
吳琦
本輯《單讀》起源於5部來自第一個全球記者獎“真實故事獎”的作品,並最終以9部非虛構作品和1部紀實影像作品爲主體,首次推出了非虛構作品合集。在一個“後真相”時代,繼續叩問真實。 這些故事來自洪都拉斯、波蘭、剛果、塞內加爾、南非、古巴、英國、日本等12個國家和地區,涉及移民、養老、種族、性別等當下性、全球性的議題。由專業寫作者深入現場調查,挖掘複雜事件的前因後果,呈現現實世界的光明與灰暗,直擊全球社會的矛盾與不公——在真實故事裏,世界是不平的。
看完《單獨26:全球真實故事集》,很難用“喜歡”或“不喜歡”去概括感受,更多是一種長時間揮之不去的沉重與震動。尤其當你意識到,這些故事並非虛構,而是真實發生在世界不同角落的現實,才真正明白我們習以爲常的和平與穩定,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默認狀態。 在日常新聞裏,我們不斷接觸到一些被高度抽象化的詞彙——難民問題、老齡化社會、非洲採礦業、自然災害、農村經濟、戰爭遺留問題。它們經常以數據、政策、趨勢分析的形式出現,顯得遙遠、宏大,卻也因此變得空洞。而這本書把這些詞拆解開來,它們不再是概念,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和他們喘不過氣來的命運。 書中有這樣一家五兄弟,爲了躲避當地毒梟和黑幫的威脅,湊出全部積蓄逃往美國,逃難之路並非“抵達即解脫”,而是一次次受阻、被遣返、被剝奪尊嚴,甚至有人在途中喪命。 也有住在閣樓高層、沒有電梯、無人照料的獨居老人,在高度發達的社會體系中,過着幾乎被人遺忘的生活。 還有令人窒息的非洲女礦工的故事——她們爲了換取進入礦廠工作的機會,忍辱負重,承受性暴力,只爲掙取微薄的薪水補貼家用。 以及數百名利比亞難民攢錢擠上一艘破舊小船,在海上幾天不喫不喝地漂泊,最終卻迎來沉船的結局。這些遇難者在書裏不只是統計數字,而是一個個家庭的希望與支柱。 當然,書本並不只是展示苦難本身,它同樣記錄了人類在極端環境下的尊嚴與創造力: 南非開普敦嚴重乾旱時期,一場全民節水運動意外地消弭了種族與階級的界線;古巴老匠人從垃圾桶裏撿拾木板,卻能手工製作出音色無與倫比的拉德琴;英國鄉村中高度凝聚的公共組織和社區經濟,宛如一個現實中的烏托邦;還有那些在我們中國人看來再普通不過的人與人之間的身體接觸與情感交流,卻在他國文化中顯得不可思議。 書中同樣觸及了複雜的歷史議題——比如沖繩,在成爲美軍軍事基地的現實下,歷史的創傷、現實的無力與對和平的渴望不斷在同一片土地上碰撞,當地的人們該如何自處?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卻無法被忽視。 《單獨26》真正打動人的地方,不在於它揭示了世界的殘酷,而在於它逼迫我們放棄旁觀者的位置,不再只把世界理解爲新聞標題和宏觀趨勢,而是看見那些被媒體、政客、國際會議反覆提及的議題背後,都是與你我一樣真實、卻往往被忽略的普通人,而他們的掙扎、尊嚴與生命,不該被壓縮成一個詞語、一行數字。 百感交集之後,我逐漸意識到,這本書真正給予我的,並不是廉價的同情,而是對“真實”這個詞的重新理解:真實,是那些被語言遮蔽、被概念過濾,卻仍然頑強存在着的人生。而在真正看見他們的那一刻,我們與世界之間那道看似無法逾越的距離,就在慢慢縮小。
這本書前面的幾個故事(偷渡的、孤老的、礦工的)看一陣子我都得緩一下。有時候真是安穩日子過久了,就會忽略掉世界上還有其他地方也還依舊水深火熱。拉美的問題是我一直不瞭解的。我目前看過的新聞、出版物等涉及到那個地方的都很少,那邊的人爲了偷渡到美國孤注一擲,也是賭天賭命沒有辦法的選擇,那些冰冷數字後面的一條條人命,也是我看這幾個故事眼睛容易尿尿的緣故。最近看的書涉及到的老年文學稍多,我也在進一步思考到底要怎樣才能相對穩定地過完最後的一程。人被困住,從物理上開始,到精神上結束,我不願做一個躺牀上仰望天花板的老人,因此現在的養老工程就要開始啓動。 書中王梆的那一篇不確定是不是《貧窮的質感》裏節選的。王梆之前寫的《貧窮的質感》我是很喜歡的。多少有點給我祛魅英國的幸福生活。我在英國待的時間還沒有長到可以發現許多大大小小的社會問題,她的書給我開了一扇窗,讓我看到一些之前我不曾瞭解過的很多面。有時候對於這些英國人某些方面的執着我也很困惑,不爲錢,不爲利,只爲了打造一個更好的世界,困惑的同時,也是感動。 最後,還是那句話,生命會找到自己的出口,問題找到自己的解決方案,希望我們生活的世界能是一個更好的世界吧。
第一個事件讓人感傷,尤其是知道這是真實事件,世界不公平,珍惜現有的生活,儘自己所能幫助身邊有困難的人。
11篇文章,11個故事。洪都拉斯五兄弟,留下來是黑幫的暴力,奔赴美國是金錢是未知的命運;爲了逃離貧窮而偷渡,結果葬身地中海,怎麼能夠想象一平方米站5個人?古巴的音樂,南非開普敦的乾旱,剛果的女性礦工,英國的鄉村社團、民間組織、公共空間,這些遠方的故事,讓人覺得沉重,也讓人覺得當下生活不易當珍惜,還有爲了附近的生活要參與其中,做些什麼。
很有意思得非虛構短篇集,有種回到上學時看紀實片的感覺,包含了“黑幫、“移民”、“老齡化”、“性別”當下最火的議題內容。《四樓的囚徒》是一個預言也是一個警示,隨着中國逐漸步入老齡化社會,養老資源其實是極度匱乏,就連養老院目前都是一牀難求。前面幾篇看得真的很沉重,個人比較喜歡關於英國鄉村的那一篇,非常有意思,準備去看作者關於英國的整本書。
單讀26:全球真實故事集,收集了全球的一些熱點事件,從記者採訪探究的視角出發,還原事件本來面目和背後的真相。閱讀完感到,真實的故事給人帶來的視覺衝擊,更加清晰、直觀和震撼,小說來源於生活,同時是對生活的直觀改造,記錄真實的東西則來自生活,是對生活的客觀反思。 單讀26包括了,美國移民、非洲地區乾旱、非洲女性的就業和社會地位、英國的鄉村社區生活以及日本沖繩縣的演變與變遷等事件的真實反映與思考。各個故事獨立存在,都有不同作者的觀察與思考,雖然有些觀點,僅爲一家之言,有失偏頗,但對於我們放眼世界,開闊視野,拓展思維,形成我們的思考都是十分有益的。 由於本書是由多個故事匯總形成的,必然有一些離我們生活遙遠,加之兩層翻譯客觀事實,讀起來晦澀難懂,建議可以粗讀或略讀。但總的看本書一半以上的章節讀起來還是十分有味道的,讀起來停不下來,讓人深思,引發共鳴,還是值得推薦閱讀的。
前半本書是非常致鬱的。在那些偷渡的難民和老去的人身上發生的故事,在我看來是那麼驚心動魄和難以置信,但在世界其他角落,對另外的羣體,卻是一種反覆的、普遍的、司空見慣的生活的日常,甚至生活本身。 在我以爲整本書都只有痛苦這一本基調時,卻開始有了平和的故事。 在《英國民間觀察:附近、公共和在地的造鄉》這一篇裏,作者從戀地情結談到“附近”(vicinity)的概念,提及項飆老師對“附近”一詞的定義:“附近意味着個人與世界的真實連接。透過附近的概念,個人能夠完成自己情緒、思想的投射並切實收到反饋。”由此想到上半年短暫流行過的一個名爲“身邊即世界”的小遊戲。身邊當然無法等同於世界,但個體對附近的感知就是圍繞在個體周圍的小世界,是個體構建對世界和自我的認知最直接的的方式。 然後作者談到了自己的“附近”,因爲描寫得太美了,所以摘錄下來: 「馬路和樹林錯落有致地分佈在田野之間,水渠宛若無數條綠色絲帶,信馬由繮地牽引着牛羊和馬羣。麥穗豐腴而飽滿,夏天的夜晚明亮而漫長。喫過晚飯,在田野和樹林中行走,每次都以爲世上不會有比這更孤寂的小路了,卻總是冒出綿亙的河道來。然後是船,各種顏色的船,各種生活過的痕跡,有力或無力地被刻在斜陽裏。草間閃耀着白露,光是時間的晚餐。」 如果要在這本書裏選一段話,騙人來讀它,我大概會選這段話吧。 《觸碰》那一章裏,作者提到一個有意思的規律:“現代性壓倒了進化過程”。人類皮膚中一種被稱爲C-觸覺(C-tactile afferents)的神經感受器,每當受到撫摸的刺激時,C-觸覺會讓人產生愉悅感,這種愉悅感是母親和嬰兒之間的觸碰所帶來的那種感覺。神經學家稱之爲“社會觸碰”。在遠古時期,我們需要周圍有人幫助我們梳理毛髮和清除寄生蟲。對這樣待在一起的獎賞就是愉悅。但是現在,保持社交距離成爲了一種禮貌,受到科技發展的影響(也有疫情的作用),社交的距離也越來越被放大。 互聯網的興起讓傳播學者一窩蜂地擠到了網絡傳播和新媒體傳播的巢穴裏,人工智能技術在傳播領域的應用更是加重了這一現象。記憶裏模糊地存有本科那會兒看到過一個研究:通過文字本身僅能夠傳達的信息只佔總信息量的30%,其餘70%的信息傳達依靠的是面對面交流。或許是時候迴歸更本源的傳播了:回到面對面的接觸中、在對話中、在眼神交匯和肢體動作中、在一次一次的觸碰和剋制中。 果真是世界“真實”故事呢。有痛苦和壓抑,有平和與富足,不同的大陸孕育有相似的文化,說着同樣語言的人之間也存在衝突和誤解。差異,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 很漲知識的一本書。感謝編寫。
《五兄弟》聚焦於毒梟和海關之間被敲骨吸髓的棄民難民,是最好的一篇。後面又談到了高層獨居老人的養老困境,非洲礦業中的女性,八百多偷渡喪命的無名氏,貧富階級裂隙在乾旱危機面前產生社區聯合的可能。當然了,這幾篇讀得頗有些精神渙散,不過後兩篇仍是紀實佳作。 王梆的文章看得我很是感動。英國人的“戀地主義”帶來的聯結,催生出高度自治的民間社團。我一直認爲“附近”是微觀治理的最好方式,是政治從抽象到具體、從公關走向實踐的必然趨勢,是避免多數暴政的優解。脫歐的公投結果充分說明,倫敦的知識分子和民間意見之間已經出現斷聯,而世界主義不過是流動資本和官僚的一廂情願。政治止動的困境讓人們對現實的巨大慣性不可謂不失望,而社區化、微觀化自然是恢復活力的最好辦法。 後一篇提到國人的觸碰又令我感到陌生。一方面是外國人的異質視角帶來的,另一方面是看到這些年觸碰的日益減少,意味着聯結進一步的衰落。渴望碰觸不只是社交愉悅,更是渴望他人的身體將自己被數字孤島困住、被科技和勞役異化的靈魂撞出來。
人與人之間的觸碰有自己的語言,而且其中的規則與我故鄉的規則正好相反。似乎每個人都可以以某種方式接觸其他人的身體。公共場合,陌生人之間的碰觸像一首豐富曲調的小曲,曲調中既不包含性,也不涉及暴力,但也不能說是完全不帶感情色彩的。
我想起單讀每年都會有水手計劃,將一批年輕的作者送出去,資助他們看世界,寫作者需要付出一本嶄新的集子,美其名曰“世界的水手”。然而在這樣的過程中,寫作似乎變成了金錢支撐下單向度的視角,許多苦難因此帶有高高在上的觀看意味。 相比之下,這本《全球真實故事集》顯得殘忍得多。逃離洪都拉斯的難民,剛果金礦下被壓榨的女性,被年齡封鎖在公寓樓頂層的老人,乾旱的南非,對公共領域和肢體接觸的探討…在這裏我看到被邊緣化的人,看到與我身處同一個星球卻被我忽略的、赤裸且殘忍的現實。 或許用真實故事來定義它們顯得過於輕佻,然而在城市與人類不斷磨合的疫情時代,文字的吶喊也並不是力竭卻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