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的邏輯

很棒的一本政治學學術專著，深入淺出，言簡意賅，我想盡量不帶多餘意識形態偏見、儘量客觀地談談自己對這本書的看法，與大家共同探討。 一，綜述 這是一本簡介數個世紀以來人類對民主議題反覆深入研究之後的學術成果大彙編。作者本人原創性的洞見不多，但是他去粗存精、總結歸納的能力超強，最終呈現出來的確是全球關於民主制度最簡要精當的研究結果，也真正回答了關於民主是什麼？民主用來做什麼？以及民主有前途否？ 書名起做《民主的邏輯》，重點在後“邏輯”二字，何謂邏輯？哲學層面簡單講就是因果律（即萬事萬物運行過程中自然而然、且前後環環相扣發生發展的先後因果順序） 民主是研究目標，民主發生發展的因果律分析是研究重點，那當然這本書就是答疑解惑的原始任務，重點解決民主這東西行不行、好不好？的終極拷問！ 二、亮點 1，政治史觀 用民主從萌芽，誕生，發展及成熟的演化歷史做本書的研究線索其實是個聰明的策略！爲什麼呢？我們常說“您如果想要搞清楚一個人的現在和將來，那你必須得先知道此人的過去”因爲你只有知道一個人是怎樣從過去一步步地走到今天，你纔可能真正深刻地認識一個人。同理，用政治史的視角研究政治制度本身，更容易從長程歷史實踐顯示出後果角度釐清某種政治制度的演化軌跡和優劣利弊。 2，對立統一規律 這本書一個很有趣的研究法，是討論民主制度的每一階段性成果時，始終保持兩種或兩種以上的相互牴牾（矛盾）的觀點及視角，目的就是不要急於定性，民主始終在演變過程中，不是應該輕易論對錯下終極判斷的，即使下判斷，也僅僅只是一種趨勢性的預測，請注意，這其實適用於所有的人類政治制度研究！ 3，進化論評估法則 民主制度的演變，通常是因爲要解決上一個歷史階段民主在人類社會實踐中產生的問題和漏洞，是一個自我完善和查漏補缺的過程。不斷提升對民主演變的評估預期，從挑毛病的角度對民主不斷提高要求，事實上反而使評估本身更具參考性和可信度。 4，經典案例 所有的學術理論幾乎都有現實中的真實案例作依託，地跨亞歐非的不同區域，每個案例講清楚因果和邏輯，是這本書說服力最大的源泉。 5，自發性結論 讀完此書，你不會對民主的前途失去信心，但是這種信心並非作者灌輸給你的，而是你通過自己的思考和比較自動得出來的…… 三，額外的啓示 讀優秀的學術書，其實最大的收穫不是你被誰說服和說服了什麼，而是你讀後會非常清晰地認識到什麼是好的、真正意義的學術，而什麼是爛的、十足的僞學術。 那什麼樣的學術是僞學術呢？？簡單概括有以下兩個標準特徵，全部都是反邏輯的： 1，預設前提 何謂預設前提呢？簡單說就是作者還沒來得及詳細提供事實依據和完整的論證過程，就急不可耐地亮明瞭觀點（論點）而且從頭至尾都只強調該論點。或者說就是“先有觀點和立場，再圍繞事先選定的立場觀點去尋找證據，同時只是有選擇地選擇對我觀點有利的證據，而故意忽略掉對我不利的證據”打個方便的比喻就像足球比賽中的踢假球。 2，循環論證 這一點通常緊緊伴隨上面一條而接着發生。 就是論證過程中並不客觀地解析案例和事實論據，而是依然依據事先選擇好的觀點和立場、用對我有利的選擇性論據來證明我預先選定的觀點“正確”即實際上仍然是用觀點來證明該觀點“正確”。（自己證明自己）又好比一場足球比賽中，你既是運動員又是裁判員，吹黑哨，可以隨時按你的需要改變比賽局勢。 以上兩點都是典型的邏輯不自洽，或說反邏輯，同時具有這倆特徵的學術書籍基本可以肯定是僞學術，應屬於標準的政治宣傳材料。 言盡於此，此書，4🌟好評了！

非常簡明卻又不失精華的政治思想史書籍，其中不乏一些分析和看法。但作者本人基本秉持着一種理性的觀念，沒有對民主的過譽，而是結合政治思想演變史，結合各種政治實踐案例，清晰的呈現了關於民主的一系列分析。關於現代民主，區別於古典民主，其顯而易見的呈現出混合政體的特點，在一系列構成要素中甚至未必是最重要的。民主是同時作爲政治理想和現實實踐存在的，因而就兼具了工具性和目的性。在運作民主的過程中，既要考慮不同民主形式可能會帶來的各種影響，也要維護好政府效能與權力集中的平衡關係；既要通過各種政治社會精英的努力構建，也要民衆去自覺的爭取、維護民主權利，以及對應的社會氛圍。沒有所謂完美無缺的現代民主政體結構。因此，無論是何時何地，民主的實施都要建立在審慎實驗及與時俱進上。 對於所謂的威權主義崛起對民主的威脅，作者則是做出了比較溫和的反駁。誠然，有不少威權主義成功的案例，也有當下所謂“民主退潮”的事實。然而民主體制下的各種問題並不比威權更糟糕，而從合法性與發展前景上，民主堪稱“最不壞”的制度。對民主的求全責備容易陷入某種“劣質的理想化”陷阱，更需要積極的解決民主在當下實施的各種問題，避免民主的實踐與信任危機。

我是由着書名《民主的邏輯》而來的，通讀之前我以爲民主是一個理想模型，而我想見識一下其邏輯。從政治學的類型學視角看，民主模型由一組結構性機制（自由競爭的選舉、法治、權力分立、公民權利保障等）定義，只要這些機制在某一政治共同體中佔主導，該政體即可被歸類爲民主。在唯識學影響下牟宗三唐君毅等新儒家多少給出過民主的邏輯——非此即彼的二分法。我不關心民主程度的高下；我也不關心民主政體的缺陷；我關心“人民主權、自由、平等”的原則而非文化養成的政體制度。我想推演古希臘歐幾里得幾何，而非計算測量古埃及的土地，謂之邏輯。在二分法下，此書不算作民主的邏輯。

一般化，沒有政治學通識和講義好

一般，大雜燴，沒啥深度，就是泛泛介紹。

這本書強烈推薦，乾貨太多，作者最後說得好“我們不應該對政治索求過多，但仍然可以對政治有所期待。”看了這本書，也可以讓我們看清民主的本質，經驗，困境，未來。 兩本重要的參考書，亨廷頓《第三波：20世紀後期的民主化浪潮》，福山《歷史的終結及最後的人》，本書是基於學理邏輯和實證經驗對民主與民主化的關鍵議題進行客觀公正的中立考察。6個議題，思想史上的民主論戰，現代民主起源，民主擴散，民主盛衰，民主治理績效，民主前景。 民主是不是好東西？這個爭論可以追溯到古希臘城邦時代。當時，很多傑出思想家主張混合政體，典型的是古羅馬，有君主元素的執政官，有貴族元素的元老院，有民主元素的公民大會個保民官。美國憲法是混合政體的現代版，其表現在參議院，選舉人團，最高法院等制度設計。 盧梭的《社會契約論》是人民主權學說的奠基之作，托克維爾的《論美國的民主》是民主大論戰的重要轉向，從此，民主成爲主流觀點。民主是什麼？其經歷了三個版本，3.0版就是選舉民主+法治，當然，這個概念目前還是有爭議的。 民主的理想很豐滿，民主的現實存在三個問題：治理難題，民主表現各國差別大，民主轉型難。這裏還需要平衡民主與自由、法治、平等、市場、國家之間的關係。 民主的起源從古希臘到英國🇬🇧，雅典城邦民主，到羅馬共和政體，英國立憲制，《大憲章》的訂立，這些都有着封建主義的起源（當然不是中國的所謂的封建主義，從秦到清）。 民主化的三次浪潮，這個分類是亨廷頓提出的，本書詳細分析了三波民主化浪潮參與的國家以及回潮。 第一波，美國革命和法國大革命。民主政體的最低標準：50%以上成年男子擁有普選權，政府首腦得到議會多數支持或者進行定期普選。民主建設很不容易，比如美國普選權的普及是一步步推進的，法國經過了四個共和國的接力，才最終實現了民主的鞏固。 第二波的外部環境是二戰的終結和亞非去殖民化。這裏舉了幾個國家的例子，德國🇩🇪從轉型到崩潰到最終鞏固，印度🇮🇳的民主奇蹟，尼日利亞🇳🇬民主艱難。其特徵是民主支配意識形態，歐洲以外地區大量加入，全球化的影響。 第三波從葡萄牙🇵🇹開始，其中西班牙🇪🇸是典範，智利🇨🇱、韓國🇰🇷經歷了發展型威權主義到民主的轉型，俄羅斯🇷🇺也被認爲是失敗的，進入了灰色區域，兩不像。其特徵是最大規模、最大覆蓋範圍的全球民主化運動，民主國家數量超過了非民主國家，受國際體系影響很大，處在一個完全工業化充分全球化的時代，結果也不完全是好的，產生了分化，有的進入灰色區域。 阿拉伯之春，從突尼斯🇹🇳發起，波及了衆多國家，利比亞🇱🇾進入了不確定狀態，埃及🇪🇬算是挫敗了，土耳其🇹🇷也進入了民主衰退。中東北非等國家轉型的兩個重要因素：君主制，石油資源。 三波民主化的總體趨勢：總的來說是從不民主到民主的過程，從西歐擴散到全球，領了浪潮到回潮再到浪潮等週期，但總體向上👆。 第四部分分析了民主興衰的原因。總的來說衆說紛紜，沒有絕對的，根據不同的條件達到不同的結果。這裏有三個基本問題：爲什麼民主啓動？爲什麼民主鞏固？爲什麼民主崩潰？ 托克維爾總結了美國🇺🇸民主共和政體成功的三個條件：地理條件、法制條件、民情條件。亨廷頓總結了27個因素，其中5個關鍵因素：威權政體合法性削弱，經濟增長的積極效應，宗教立場的轉變，國際體系大國力量和角色，滾雪球效應。 有三種觀點，條件論認爲，國家的條件決定了民主的成敗，包括國家的現代化程度，階級結構，族羣宗教，政治文化，國際因素，國家能力。制度論認爲，制度設計其關鍵，包括政府形式，選舉制度，政黨體制，央地模式。精英論認爲政治家是主要的，也就是政治家需要政治智慧來解決衝突矛盾問題，不能盲目蠻幹，造成武力衝突，那麼民主就難以建立。 民主治理的績效是千差萬別，西歐美國治理績效是最好的，有的國家雖然是民主政體，但是治理績效差強人意。但是總的來說，是大大優於非民主政體的，非民主政體有固有的缺陷。這裏有一個爭論，民主到底是目的還是手段。民主治理績效從以下幾個方面分析，包括經濟增長，公共治理，平等，減少政治衝突。 民主的未來，總的來說是樂觀的。這裏糾正一個誤區，民主衰落了嗎？錯，理由：自由民主政體政權是鞏固的，治理指數在全球是最好水平的，經濟發達與民主是緊密相關的。 當然，民主也面臨一些問題，比如大政府，如何處理市場經濟、貧富分化與民主治理的關係，族羣宗教多樣性問題，新型民主國家轉型難問題，兩不像政權、灰色區域問題。 民主面臨三個挑戰，運轉，績效，鞏固。威權也面臨三個問題，合法性困境，有效治理，發展悖論。 以上有的只簡要羅列了結論和觀點，要全面瞭解民主，強烈建議閱讀全文，絕對值得一讀。

自上世紀下半葉起，“民主”一詞似乎已成爲政治宣傳的標配，即使是在一些不能自由地探討民主甚至可能因言獲罪的威權國家乃至極權國家，統治者也很樂於宣稱，其所實行的是“民主”的制度。 另一方面，世紀之交以來，一些新興的實質意義上的民主政體（實行競爭性的政治選舉、以法治將政府權力限定在有限範圍）的國家，遭遇了治理績效的下滑，甚至出現威權政體復辟的現象；同時，對於發生在傳統民主政體國家的重大事件，“部分媒體的新聞報道有淪爲文學創作的趨勢”，從而使一些人形成一種“民主在衰退”的印象。 民主將何去何從？我們要怎麼看待民主？要認識一個事物的發展方向，我們首先要清晰瞭解其發展的脈絡，提取其發展的基本邏輯，進而通過歷史的軌跡給今天定位，並使我們能夠把握事物發展的未來方向。復旦大學包剛升教授的《民主的邏輯》，正是這樣一部對民主的“前世今生”和內在發展邏輯進行梳理的著作。 通過作者的悉心梳理，我們會發現，自十九世紀初至今的兩百年間，現代民主制度的發展經歷了“發展——回潮——發展——回潮——發展——”的“螺旋形上升”、“波浪式前進”的歷程，受此影響，“人們的民主信心指數大體上也呈現出這樣‘高漲——衰退——低谷——復甦‘的週期性特徵”。 這條脈絡，恰如歷史長河中的中流砥柱，能使我們不爲一時一地的事件所左右，不被一時之間的情緒所引導，保持清醒的認知，避免對人類前景和世界格局的誤判。 本書的前三講，作者縱向地回顧了民主制度的源流，從雅典的城邦民主制、羅馬的共和民主制，到英國大憲章、美國獨立運動、法國大革命，再到現代民主發展的三波浪潮，並在這一部分的敘述中爲我們分享了伯里克利、柏拉圖、西塞羅、托克維爾、麥迪遜、密爾、亨廷頓、福山等歷代思想家或政治家關於民主的思考。 而在第四、五講中，作者則以橫向的視角，分別從民主化的理論路徑和民主治理的績效兩個角度，對如何更好地創建、鞏固、優化現代民主制度進行了深入的考察和分析。誠如作者所說，在橫向的比較中，尤其要注意比較對象的國家規模、人口結構、地理環境、歷史沿革、宗教傳統等因素的影響，尋找具有可比性的國家樣本進行比較研究，才能得出更趨理性的結論。 作爲全書的終曲，作者沿着民主的歷史脈絡，展望了民主的未來，分析了傳統民主政體在治理上遇到的難題，和新興民主政體在其發展的不同階段所面臨的挑戰，並針對威權主義復辟的現象，簡明扼要地從掠奪型佔多數的價值取向、繁冗的多層級委託代理關係、重大決定和公共政策的巨大風險、高昂的維護穩定成本、不透明的領導人選擇機制和不合格領導人的巨大破壞力等視角闡述了威權政體的困境，以及威權政體轉型的幾種可能道路。 尤其具有警示意義的，是作者在這裏犀利地指出，爲了維持統治，有些威權政體會選擇極端的“封閉型維穩戰略”，關閉國門以防止外部力量的滲透和影響，從而導致經濟停滯、人民悲苦、百業蕭條，國家長期陷入最落後的狀態。 從整個人類文明史的視角，我們可以看到，民主制度的發展歷程，反映的是人類社會孜孜以求地追尋“良善的政治秩序”的不懈努力，誠如先哲所言：“如果人都是天使，就不需要任何政府了。如果是天使統治人，就不需要對政府有任何外來的或內在的控制了。在組織一個人統治人的政府時，最大困難在於必須首先使政府能夠管理被統治者，然後再使政府管理自身。毫無疑問，依靠人民是對政府的主要控制；但是經驗教導人們，必須有輔助性的預防措施。”

包老師對於“民主”沒有明顯的好或不好的評價，看似也是一種“和稀泥”的中立態度，但這可能也是相對客觀和冷靜的觀點，當今社會愈發割裂和對立，似乎只有極端的觀點才能吸引人眼球，但真實世界可能就是一種混沌且複雜的狀態。

個人認爲這是一本比較好的關於民主發展歷史的書籍，民主趨勢不可違背，但實現這個過程需要較長的時間，需要社會各個階層，在互相試錯與進化之後，取得共識，這個過程需要的時間，是按照幾十年起步計算的那種，多些耐心吧。正像書中結尾前寫道：人是靠希望生活的……儘管沒有辦法實現一種完美的政治社會的理想，但我們還是可以對未來有所期待。

包老師的文章旁徵博引，數據全面，專業且客觀的科學分析模式讓人收益匪淺。不過正是如此，他似乎很少表露意見或欲言又止，讓人不爽快。不過這十年前的書倒反而稍微多了些他的個人感情，其中變化莫不是近年來管控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