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文集之六：文化不是味精

之前看過王朔在《圓桌派》上的侃侃而談，話密的讓竇文濤根本插不上嘴，那叫一個滔滔不絕。人家不是胡說八道、強詞奪理。而是言之有理，言之有據，這種人物大概屬於北京侃爺的頂配了。 就這麼一位文壇侃界大咖，在阿城面前卻“淪落”到小弟聽風的份兒，由此可見阿城侃爺的境界有多高，那就是侃爺裏的珠穆拉瑪峯啊！“天下第一聊天高手”的尊稱豈能是平白無故得來的。 阿城這本文集，就是他侃大山之集大成者。有人說阿城很像孔子，雖然有點誇張，但是毫無疑問，孔子是侃爺的最高境界——遊說各國。阿城沒有生長在那個年代，也沒有那份野心，他對藝術更感興趣。 但凡涉及到藝術類，比方說文學、電影、繪畫、攝影、音樂……阿城都有很深入的涉獵，並且有他自己獨到且深刻的見解，閱讀這本書，就像旁觀阿城的一場清談，我們只能像王朔一樣，“淪落”到當聽衆份兒，並且不時爲他的“奇談怪論”豎起大拇指。 【延伸閱讀】 《阿城文集之一：棋王樹王孩子王》 《阿城文集之二：遍地風流》 《阿城文集之三：威尼斯日記》 《阿城文集之四：常識與通識》 《阿城文集之五：閒話閒說》 《阿城文集之七：脫腔》

讀中文系的好處之一：會密集的認識很多人，區別在於有些是朋友有些只是點頭之交。阿城就是我的點頭之交。閱讀本書前模糊的記得其是新時期文學的代表人物，他的《棋王》我沒有提前預習，是在文學鑑賞課上偷摸着邊聽邊看的。 沒想到再次相遇竟不是因爲文學，只是單純的想了解二人轉，他又恰好寫到了這一部份。微信讀書會默認你讀完最後一章便是整本書都讀完了，導致這本書莫名其妙提前被我“讀完”。再次相遇就是重逢，懷着這份心情重新打開這本書。 一部散文集，內容包括但不限於訪談、序言、音樂、美術、影視……這才知道“尋根文學”作家阿城不僅是作家，還是編劇、攝影師、音樂愛好者、鑑賞家、文化項目策劃以及其他。鍾老師認爲自己和傷痕文學沒關係，也不喜歡所謂社會學的視角視察文學和作者。確實，像個標本一樣，所有文字行徑都被用來分析一個年代的陣痛和思想流變，鍾老師是個文人！ 但文人如何脫離社會進行創作，或者說個人和國家的關係，我還沒有想得明白。加之是散文的緣故不同於小說或者其他的文體，作者思想會更坦露一些，雖然鍾老師不喜歡，但時不時難免產生以上的思考。 身爲當代的女性的讀者，亦時常覺得自己無根，只是在漂浮，沒有精神寄託。人們總說要自洽，有些人聰明，按着既定軌道走，完成不知是誰佈置的任務後幸福結束這完滿的一生。不願意參與這個遊戲的人身處邊緣，一遍遍思考生命的意義，我比鍾老師幸運些，在改革開放的深水區，有暗流但相對穩定。 鍾老師的少青中的年代太複雜，周總理都不好過，想到簡直髮愁。恨也得活，怨也得活，就非得活着嗎？又沒有老舍先生的勇氣，心裏疼。總得活下去，還要想想怎麼好好活，爲存在尋根，生長出一套完整的自洽的法則，爲自己立太平。 書裏說是尋根是用當代人的眼光去關照傳統文化，超越了社會政治層面，突入到歷史與文化的深處，對中國的民間生存和民族性可進行了文學化的思考。鍾老不知對這個定義滿意與否。也罷，我們繼續保持不在乎彼此意識形態的狀態就好。

阿城文風，一語中的。他讀書，強調素讀，不帶成見。他讀得快，對角線閱讀，左上角到右下角，選三個詞就瞄完，只能說天才。他自稱有固定音高聽覺，當然也是天賦。他寫三個詩人，食指、芒克、三午，都傳神。他多次推重《心經》鳩摩羅什譯本，認爲比通行的玄奘譯本更具文學性，尤其是用粵語來讀，音調更舒服。我對比兩個譯本，只能遺憾自己不會粵語。 阿城認爲，文化的概念是相對於武化，文化革命就是武化。 本書乃7印，有11篇文章末尾註明“（此文有刪節）”。1印時，刪節文字以方框替代，讀者還可以玩完型填空。 2025-06-13讀完

重讀，發現了太多問題。以人民史觀重讀阿城的文章，作者的立場和水平，完完全全暴露了。沒有分辨力的時候，真的太容易被這樣的作者和文字帶偏了。他文字中的問題比一般的傷痕文學作者的文字要隱蔽，因爲一般傷痕文學作者哭哭啼啼，現在很多人已經能夠識別這些人的慣用的以個體和階層遭遇遮蔽更大的整體，以局部和方式等存在問題否定巨大成就等等問題了，但用於識別阿城的文字背後隱藏的人被幾千年的封建統治階級污名化和馴化的思想，還遠遠不夠。因爲我們自己也受到這種思想影響，自己沒意識到自己思想中存在的問題時，自然是識別不出的。 我在本書第一篇文章中已經大量梳理了評論了他的問題，這一篇能梳理明白，就對阿城的水平和立場有大概的認識了。

阿城，著名作家、編劇、攝影師、文化項目策劃。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以小說《棋王》《孩子王》轟動中國文壇，其它主要文學作品有《遍地風流》《威尼斯日記》《閒話閒說》等，此外，阿城還創作了大量劇本、雜文、評論。各個藝術門類，阿城幾乎都有所涉足，且達到了很高水平。華人文化圈裏許多藝術家都對阿城的文化觀點、文藝觀點推崇備至。 在本書裏，阿城通過文化專題講座、電影評論、美術和攝影評論、音樂評論、人物評述和散文雜文等形式，既廣泛評述了各個藝術門類的具體問題，又系統傳達了對中國文化、中國藝術的整體認知，反映了他對文化這一命題長達三十年的思考成果。 核心內容 文化是用規範文明的方式來維繫人與人、集團與集團的關係，在人類社會中發揮着維持穩定、保證人們安身立命的作用。中國的文化有自身的特點，既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又有世俗生活的一面。生活在這種文化氛圍下的我們，應該順應中國文化的內在規律，同時，也要積極建立開闊的視角和知識結構。

1.文化不等同於知識。 2.所以我覺得對於文化來說，時刻反省和監視的是它異化的部分，而對於文化來說，不能質疑。 3.我當即打斷他，我說人生不是這樣，不是因爲你窮就必然產生什麼。人生是任何人都會有絕境的，窮人會有，身價百億者也有，在絕境面前，人是平等的。 4.文明有先進落後之分，先進文明你可以拿來用，但文化沒有先進與落後之分，文化可以在文明程度很低的地方，譬如非洲的一個小部落裏形成。 5.比較起來，真善美是教化，也就是後天的。上帝不阻止惡，反而常常通過惡，讓人知道善。凡是你說這是惡，就說明你已經知道什麼是善了。 6.大到戰亂、權爭、名利，小到家庭、人事，它的紛擾根源都在資源的分配。全人類都逃不出這一道。聰明人會讓每一個人都有資源。 7.食物鏈有兩類，一類是一類喫另外一類，一類是多類分喫同一類。人不一樣，拼命喫，貪。 8.人是貪婪的，他會思想所以他“貪”；動物不貪。誰說“貪”是動物性啊，憑什麼誣衊動物啊？人因爲會思想，產生價值觀，“貪”是價值觀的問題。動物佔有資源有限制，沒有像人那麼希望無限地佔有，因爲它們沒思想。 9.禁忌，越是原始的民族，禁忌越嚴格。因爲一定是這些禁忌的東西曾經把這個氏族或者附近的氏族毀滅了。不可能百無禁忌，百無禁忌的人掌權是很可怕的。 10.保守是一個褒義詞。 11.時尚潮流鼓勵大家幼稚，其實幼稚是一種生殖策略。 12.惡是動物性，弱勢羣體是暫時處於弱勢，你給他機會他比你惡。以弱勢羣體爲描寫對象的時候要挺小心的，容易讓人誤會人不是惡的。 13.藝術常是由減法造成的，所謂二減一等於三。 14.家家都有要認真唸的經。 15.大師之間，只有尊敬，真理的對面，還是真理，無小人慼慼。 16.凡提倡的必是缺乏的。 17.電影就是“記錄運動”。 18.什麼是電影，電影就是運動的影像。 19.好的東西，不管怎麼表達，總要有一點鋒利的東西，也許它是隱藏的，總要有。 20.千萬不要說聰明不聰明，好的東西常常是很笨的東西。 21.藝術最重要的是主觀，而不是現實，面對現實的時候，誰的主觀能力強，誰就勝出。 22.藝術就是唯心。 23.真正的文化，是能夠擺脫自己的文化對自己的異化這種限制，看到人類的本性。 24.我不知道歷史要怎麼寫，尤其是那種具判斷的歷史。古今中外在事實上幾乎是沒有判斷就沒有歷史了，結果變成爲重要的是判斷。 25.歷史，對於某個人，某些人，也許是那些不能與其他人共享的部分。 26.常識專門拌擠在藝術門口的人的腳，好給天才讓路。 27.本能者無觀念。 28.人很少珍惜看到天才的最初的腳步的機會，第一是不認爲是天才，第二當然更——對不起——糟糕，認不出天才，也就是沒有辨認天才的能力。 29.旁觀並非只限冷眼，也有熱眼旁觀的，不插嘴就是了。 30.瓦解意義，是現代藝術、後現代藝術的意義。 31.尋找是自作多情。創作和欣賞都是自作多情。人因爲會自作多情，藝術纔來了。 32.美是審美對象符合審美主體的心理結構。 33.不能創新往往是對傳統的不掌握；創新非常需要個人素質。 34.實是有條件的，真實是有意識形態作條件的。 35.幽默的品性得有哲學，哲學是土匪，幽默是蔫土匪。 36.音樂最重要的是音樂本身。 37.藝術大師的罪惡在於他們把很多世界都完善了，創新於是容易成爲自殺，而能活下來，其實常常是因爲有極微弱的那麼一點不同，耗盡精血以成爲世界，之後再殺無數庸才。 38.把古典音樂往“雅”那邊推，有毀古典音樂的意思。Classic翻譯成“古典”是翻差乎了，應該是“經典”。經典，聽着就離我們近些。 39.小隱隱於野，大隱隱於市，巨隱隱於心。 40.坦誠相處，不太是好的意思，你不能保證對方不認爲你的“坦”與“誠”是忍受不了的“髒”。 41.我認爲重要的是每個人體現出來的知識素質，而非誰是知識分子。 42.好看是一種系統。 43.陽剛，大概從母系社會時就是男丁的盾牌或盾牌上恐嚇對方的圖案。後來，盾牌變成性格。 44.人類需要僞。多數情況下，當衆承認僞，是爲了再次僞裝起來。 45.讀得越多的時候越不尖銳，讀得越少的時候越尖銳。 46.我們現在說那個江湖氣，是流氓氣。江湖氣就是人情世故，互相幫助。 47.電影是個大衆媒體，你把它拍成小衆的就不行了。

買的實體書，斷斷續續讀了快一個月。阿城不只有《棋王》《樹王》《孩子王》，這人肚子裏有內容，嬉笑怒罵皆成文章。但是，他腦袋裏的路線，和國內的路線不太一樣，有些不合時宜，有些“不能播”、要“刪減”的內容，爲數還真不少。 阿城可以說家學淵源，他父親是最早的一批影視評論家，出過幾本書。後來，被偉人說了一句“這個名字有點怪”，從此銷聲匿跡，連原名都不能叫了。也許因爲這個緣故，阿城對偉人是非常不恭敬的。除了隨處可見的批評與嘲諷，還有很多揭露與描述，讓我驚詫：這書我竟然能看到。七六年，偉人去世了，阿城描述了知青們當天的狂歡。大家放浪形骸，縱酒高歌。幾十年的烏雲消散了，未來有望了，“明月當空，星辰燦爛……當此時，心下澄明” 他十幾歲就去插隊勞動了，田間勞作，一呆就是十年。所以他對農民是有同情心的，也知道農民的疾苦。他的“三王”寫的都是農民，他知道全國都苦，最苦的是農民。但沒人爲農民說話，人人認爲“交公糧”是應當應分的，農民喫不飽孩子要餓死，也要爲國家做貢獻。所以他爲農民說話，他很長時間內就是農民。 返城了，他沒有工作遊手好閒，住在父母家裏，連張牀都沒有，晚上睡桌子，一睡好幾年。 長期的苦生活，讓他看問題很深刻，也有點絕望。他曾經覺得改開以後就是可以讓普通人大展拳腳的新天地，但不是。他在一篇文章裏寫大院子弟，說他們是高大健壯的，是充滿自信的。那時他就明白，世界是大家的，更是他們的，不是我們的。 他希望絕對的自由，他希望能對“警察與居委會”報以平常心。但最後發現不可能，於是就蓄滿了各種怨氣。有怨氣而無處發泄，只能逃走了。 他覺得魯迅如果活着，一定要跑，跑得不會遠，香港就挺好。他自己呢，去香港去美國等地參加交流，最後留在了洛杉磯。在那裏並沒有太優渥的生活，他還會客串攝影師幫人家拍婚禮賺錢，會寫劇本、給雜誌投稿。他是電影從業人員，但認爲幾十元的電影票是搶劫，很少去電影院看電影；他是作家，但認爲複印一張紙兩毛五，簡直離譜；他是音樂發燒友，但卻不怎麼去現場聽音樂會，喜歡在家裏用各種設備放音樂。在異域，他的生活有點緊巴，但他覺得快樂，他覺得自己是個人，不會隨時被盤問，可以不憑關係自由自在的活着。 哪裏的月亮圓，我不知道。作者的價值觀如何，我也沒能力、沒立場去評價。但就這本書而言，我是認真讀過的。這是一本好書，值得讀兩到三遍。再多就不行了，多了就會被作者左右，認爲家裏的月亮不圓，外面什麼都好。那就壞了，不是所有人都是阿城，他有名氣、有才能、有人脈，其實在哪裏都能如魚得水。他有了錢，有了閒，又有了學問，這樣的人一定會胡思亂想。從古今治亂，想到當下生活，自然會有各種各樣的不如意。沒選擇還好，有選擇、有更適合的選擇，那這人就不會是忠臣了，就要棄漢奔虜，一去不返啦。 說了挺多，其實還有很多想說，但看這書的人很少，也就不再多說了吧。

雖然文集五六有些思想已經過時，但是文筆還是很棒的。且當了解時代的一角來看吧。政治思想五六有點突出了，還是得辯證的看，畢竟他是受到文革迫害的。

阿城是白羊座的，他說自己不是一流的人才，沒有改變世界的能力，評價很精準。談審美，藝術，非常好，談社會問題，因爲無法給出解決方案，空談問題會看得人心生鬱悶，這本書重點可以看他談思想的部分

阿城的小說很好看，很像蕭紅 蕭紅在生活上和政治上就是個笑話，但不妨礙她成爲一個優秀的作家 被家裏的老人騙了，可以尖銳，但偏激就不好了，所以原生家庭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