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城文集之七：脫腔

2025年就要過去了。我在這一年裏讀了好多本書，甚至比我前半生讀過的書加在一起都要多。因爲命運多舛吧，讀書成了我打發時光最好的方法。在辭舊迎新之際，終於斷斷續續地把七本《阿城文集》全都看完了。 有點唏噓，有點感嘆。爲了阿城顛沛流離的人生，也爲了自己的。我們迷戀於優美的文字，沉湎於美好的故事，從而忽略了它們的來處。實際上它們的來處更重要，那裏是一片思想的沃土。 阿城的這本《脫腔》，我更喜歡後面酣暢淋漓的清談。它們逐漸脫離了文字的束縛和腔調，更加原汁原味地表達出了阿城心中的“道”。 阿城的“道”就是他看待世界的法門，他尋找出的世界的規則，並且他在這些規則裏面，找到了一種自適自洽的活法，同時被我們所認可、欣賞和讚歎。 2026年，願我們每個人多明白一些人生的道理，也都完善自己的“道”，無論是大道還是小道，只希望我們身處其中，活得更從容一些，更輕鬆一點。就像阿城和阿刁一樣悠遊自洽。 【延伸閱讀】 《阿城文集之一：棋王樹王孩子王》 《阿城文集之二：遍地風流》 《阿城文集之三：威尼斯日記》 《阿城文集之四：常識與通識》 《阿城文集之五：閒話閒說》 《阿城文集之六：文化不是味精》

在《閒話閒說》書評基礎上補充： 這本書提到了他一個很重要的觀點：🎁🎁從知識結構或者文化構成來切分時代的變遷，有沒有新的知識撼動傳統的知識結構。跟年齡關係不是太大。🎁🎁作家要的不是生活，而是想象力。卡夫卡博爾赫斯也沒什麼特殊的生活經理。生活是你推不開的，只要你活着就在生活，不會因爲離開中國就如何如何。 阿城是有極強的🎁🎁生存思維的，其次纔是作家和其他身份，纔會有以下的觀點： 1）認爲道德是相對的； 2）看到人的成熟在某個年紀一下子發生了，先記住很多知識點然後知識自然會串聯。 3）不認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責是在權力者身上的。 4）五四年代最有影響的是鴛鴦蝴蝶派而不是魯迅； 5）知識青年爲何要返城其實是返回既得利益系統。 6）莫言文學的特色是奇特的想象和描寫首發，後面寫到《豐乳肥臀》就變成鄉土寓言了，不再是個人了，可能是受軍隊集體意識的影響，被專業圈所不齒，哈哈； 7）莫言受福克納馬爾克斯啓發；餘華背後是歐美現代主義翻譯文學的影子，敘述方式不是從中國小說傳統裏出來的，犀利！ 8）《河殤》🎁🎁也是老大話語形態，批判黃土文明嚮往海洋文明，是權力的意識形態。要承認傳統裏是有智慧是合理，但與工業信息社會不太匹配。不要老從白紙開始畫，創新就容易小兒科。 9）植物性香料作用是致幻，動物性香料是催情。信仰不會幻滅，迷信纔會幻滅。大院出身的人有單純正直的一面，社會多複雜呀。 10)東方西方都有建立系統的傳統，比如黑格爾、馬克思。可是系統一旦完成，就意味着終結、死亡。你把世界解釋完了，可能性就沒了。 11）中國形容顏色的詞語相當貧乏，法語裏對顏色的微妙就有很多描述。油畫家有年齡限制問題，雷諾阿晚年的睡蓮偏紫色，是因爲晶狀體出問題。 12）我不要求別人展示真實，我感興趣的是一個人怎麼組織表達。🎁🎁好的表達有時候比真實重要。

2022·64 阿城文集之七：脫腔 不知不覺間，又看完了阿城的一本書，每一次都這樣，明明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註解隨感，看完意猶未盡，甚至有種“不知道他說了什麼”的感覺。 也是難怪，他自己都強調所說無非通識與常識，很多本來就是教科書上寫着的，日子久了，我們也都忘了，如此而已。 那就不如列一下喜歡阿城的理由算了，有幾條算幾條。 1，阿城本身是畫家功底，寫小說出道。他的小文章很耐看，倒也不是因爲知識點新穎（當然好多也是新鮮奇聞），而是他用接地氣的口吻，讓人聽明白。這就是不裝腔作勢。 2，阿城的“販賣普知”，是分知與識兩個層面的。知道一個事不難，視野再宏大一點，提升技術爲標誌的文明創造，對於一個集體來說，也不算難，起碼有希望達到。但是要形成一種共識，或者提升文化（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族羣與族羣之間的關係），達到融與和，並當止則止，難。 3，阿城被陳丹青譽爲最會聊天的人，這本書很大一部分也是記錄他與媒體關於出書，與朋友閒聊。在朋友圈裏，放鬆狀態下的阿城質樸睿智，不俏皮但幽默；應對貼金式採訪，他又會變得很楞。真是一個坦蕩的夫子。 4，阿城對於讀書的態度是很值得讓讀者自省的，雖然他也自謙說這是古人的規矩。就是素讀，先讀書，後浪。我們現在都太着急表達，着急到搶着說話，強行關掉別人話筒的地步。有些場合是有受衆的，一對比下，就知道不是聲音大的人，一定有理。若是純粹個人和書的相遇，着急對書下定義，貌似是對作者的“不尊重”，其實是走不出“我執”的小天地。 5，訪問者常詫異阿城博聞強識，看事情的角度獨樹一幟又合情合理。他認真分析是"知識結構"的問題，同時也“將”了來者一軍：王老夫子前院在拉古琴，後院爐子火滅了，家人來找。王老夫子扔下古琴，跑去生火。 這話與他在美國初期的生活印證：白天四處刷牆出力工，晚上碼字看書。你安排好了生活，生活就不會擰巴：活着幹，死了算。 阿城自述平生，49年出生，68年下鄉，知青後教書過了十年。79年返京後無業，84年因《棋王》走紅，87年到美國生活。2000年後常回北京，上海生活。常年參與各劇組，各文化圈層，與美術文學講座。直到2019年70歲，漸無消息。 阿城這個人的傳記，寫出來，會脫銷的。知乎上一位王小我，寫的文字和圖片都是其他各處未見，可做阿城傳記（除本人外）推薦人選。

阿城文集7冊，至此讀完，我更期待他的抽屜文學。 李爽和《爽》，前所未聞，百度之後，一聲嘆息。 李辰冬解《詩經》，一家之言，石破天驚。他認定305篇皆尹吉甫一人所作，且全有故事，串成史詩。 阿城認爲致幻是重要的藝術手段，巫、薩滿、儺……屈原就是個大巫，香草的一大功能就是致幻。 阿城對陳村講：“威尼斯很痛苦啊這個地方。《威尼斯日記》裏有這個表達，被他意大利刪掉了，媽的。”他還說：“威尼斯是一個小島，以旅遊來說，一個星期剛好，印象飽滿細緻。如果待過半個月，就會開始無聊，以致厭惡。我待了三個月，最後應該是痛恨。” 阿城眼中的王朔是“一個共和國的善良的人”，他倆都看不進去金庸。 2025-06-19讀完

自我內心脫腔，毫無掩飾談人談事？！讀此除了覺得好，實感作者火一樣燃燒。大氣候影響，快然速滅。《微信讀書》如果不推薦作者系列作品，怎知文壇還有胡適傳人。

1.我們也就明白，能夠問爲什麼的能力，高於知識。我們通常將“知識”粗魯地等同於“知”，其實“識”高於“知”。 2.給思維留有可能性，思維最怕僵化，不留餘地。 3.風度不可學，學來的不是風度。 4.不過在我看來，對感覺有感覺，纔是最重要的書寫發端。 5.天才常常是揮霍的。 6.女性是人類中對無奈最敏感的，我們只要稍稍注意一下鋪天蓋地而來的護膚、化妝品就曉得了。 7.無奈是我們人類最深刻的感覺，只有面對它，纔有最後的誠實與不誠實。 8.天下之大，事物之多之雜，難免不仁，麻木不仁。 9.一個好的聽者，纔會常常懷疑自己的敘述能力。 10.青春不是由道德準則限定的，它的價值也不是道德價值，它是剛出窯的新鮮瓷器，再醜再不成型也有剛出窯的新鮮。 11.因爲藝術說到底不是必需的，是奢侈品。 12.文盲不是文字盲，而是人盲，不懂人的關係的勾連變化，是文化盲。 13.世界上最難辦到的事，之一即實話實說。 14.天機，也就是答案，是肉身的誘惑，是智力的挑戰，是閱讀的張力。 15.學術何時能成“閒術”，知識也就恢復平實貌了。 16.知識結構會決定你。 17.我覺得沒有代溝，只有知識結構溝。 18.所以焦慮應該是切身的，不切身，不焦慮。也可能焦慮，如果處在羣體性心因反應裏。 19.有主人心態的人，是那個時代不焦慮的人。 20.文壇就是官場，基本同構。 21.攥在手裏當然只能計劃，放下去纔會出現市場。 22.腐敗和搶奪是親哥兒倆。 23.邊緣是正常的啊！沒人理你是正常的啊！大家都尊重對方的隱私，這是個常識啊！ 24.隱私是成熟的中產階級的人權要求之一，由私產的生活方式而來，尊重隱私是教養。 25.所有歷史在後一代手裏都失真。 26.知道而不顯出，是一種修養。 27.土和洋，已經是種意識形態了。說起來，什麼是土？土就是唯恐別人認爲自己不洋。 28.真誠是有殺傷力的，要求別人表達真誠，先要估量自己受不受得了。 29.成名容易成家難，渾不講理都能成名。 30.其實你看得多了，看事情就比較寬，不會那麼絕對，你也就不會變成任何觀念的人質。 31.我們在“暗處”，爲什麼老要別人在明處展示真實？要小心，這種對真實的要求往往會使自己變態的。我不要求別人展示真實，我感興趣的是一個人怎麼組織表達。好的表達有時候比“真實”重要。 32.信仰不會幻滅，只有迷信纔會幻滅。

《阿城文集之七：脫腔》—【中】阿城 要拿這本書與《棋王樹王孩子王》相比，還是缺乏了些吸引力，但閒來讀讀還是不錯，其中許多觀點都蠻引人深思。 ✍️書中摘抄： ◆人文地理的有意思，就在這裏。你知道了又怎麼樣？不怎麼樣。但是你一開始感興趣，你的思維就開始發生幾何級的裂變。裂變了又怎麼樣？大概還是不怎麼樣吧！只是可能有一天你發現有什麼東西幫助了你的生活。 ◆ 有些事情，重要的是先記住。各種知識多了，會產生串聯，一下子會通一大塊。 ◆你越是急着要明白的，可能越明白不了，無意之間，另一個領域倒通了。概念先行，常常欲速則不達。 ◆人在有生之年，不妨多東張西望，拼命幹，其實浪費生命。商業競爭常常是盲目的，我們不妨有膽量閒一閒。 ◆ 一個東西它沒有意義，你定不出它的意義，它只有在一個結構裏面它才能被確定意義。 ◆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滿足你所有的要求。所以你只能是看清楚了，你在這個地方，你既然到了這個地方，有你不喜歡的東西，你就要承擔，因爲是你選擇來了。那你就承擔，你可以儘量看清這個地方好的地方，你可以享受它好的地方。你彆着急。

用時近一個月，讀完了阿城先生的文集，總的說來，文章偏少，大部分都是訪談。有很多作品都沒有收錄進來。最大的收穫是根據訪談收集訂閱了很多書，大部分書是我以前沒有見過或聽說過的。總之，阿城先生是一位雜學大家，值得我們學習和尊重。

2026.2.16阿城文集7冊，時逢除夕辭舊迎新之際至此讀完。 每每看完其他作家書籍再拿起阿城的作品總覺得他的文字自然好讀一些，從他的三王看起，誠然《棋王》是最爲廣爲人知的一篇，將道家的“無爲”，儒家的“有爲”巧妙融合。不過我卻獨獨偏愛《孩子王》，一句父親說的“我沒有王福力氣大，因爲王福在識字”樸實又有力量（短篇中餘秋雨的牌坊，汪老的受戒也相當喜歡）。 拋開阿城的小說文集，另外的多是些隨筆、通識科普、與各界好友的交談，涉及知識面之廣令人歎服，其中涉及文化、音樂、美術、電影等等，好像與之他溝通交流都能侃侃而談毫無阻礙。看時常在想“他怎麼知道的這樣多”。阿城無愧於“雜家，通透練達閱歷豐富，令人喜愛，值得推薦的作家。

“我的狀態是我知道什麼是極端，我知道什麼是底線。無非是，如果現在天下又亂了，我又回去種地去，不就是這樣嗎？沒有什麼可怕的。可有的人會哭天搶地，爲什麼我得去種地去？都瘋了。而我是有受得了的苦，有享得了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