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眉小札

最近又重新讀了一遍徐志摩的和《愛眉小札》，這次我不再同情陸小曼，而是更多的爲徐志摩而喟嘆，因爲他是那樣一個真摯而又執着的靈魂，而且從某些方面來說也是一個真正的女權主義先驅。 徐志摩是一個極端追求愛與美的人，他恨得是庸凡平常和瑣碎和事俗，愛的是個性和自由，但對愛的追求不是他一個人就能做到的，他需要一個對象，需要一個能夠寄託並能夠支撐得起他的性靈與他比肩的對象，可惜的是陸小曼並沒有能夠做到，或者是做的太勉強。 在幾十篇日記書信裏面，徐志摩不止一次的提及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對陸小曼的擔憂，擔憂她太過嬌生慣養，擔憂她喜愛奢華，擔憂她優柔寡斷沒有足夠的勇氣，好幾次他都憂心忡忡的在書信裏激勵陸小曼，讓她不要再做一個小孩子，不要在做一個裝睡的人，不要再含糊，不要在因循，要醒過來要長久的覺悟，要真正做一個成年的人—種種跡象都透露出了陸小曼在這段感情中的退縮和瞻前顧後，也註定了之後婚姻的不堪—這的確是陸小曼在性格上的缺陷，也是很多不能獨立的女性所特處的環境導致，也就是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所說的那句話：男人的極大幸運在於，不論是在成年還是小時候，他必須踏上一條極爲艱苦的道路，但這又是一天極爲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則在於幾乎被不可抗拒的誘惑包圍着，每一種事物都在誘使她走最容易走的道路，她不是被要求奮發向上，走自己的路，而是聽說只要滑下去，就可以到達極樂的天堂，當她發覺被自己被海市蜃樓欺騙時，已經爲時太晚，她的力量在失敗的冒險中已經被耗盡了。—這也正是徐志摩和陸小曼所失敗大的原因。 陸小曼是個被父母給予了很多愛和希望的天之嬌女，而且性格敏捷擅長交際，如果是個男孩的話，她也許發展出更多的才能和才幹，成爲一個文學家、外交家、教師等等，再不濟也能夠有一份正當的職業，但因爲是女孩所以她只能在19歲的時候早早嫁人成爲一個妻子，而直到結婚之後，她才漸漸明白愛情和婚姻是怎麼一回事，也就因此產生了苦惱，因爲所嫁的男人並不是她理想中的男人，也不能和她產生真正的精神上的感情，但她又是一個生性要強驕傲的人，並不願意叫人看出她的失意，因此周旋於各種交際場所，沉醉於遊戲和戲園子中，用美貌和才情作爲利器獲得衆星捧月和滿堂喝彩的榮光，以此來忘記煩惱，同時掩飾內心的缺失和落寞—但對於一個年輕美貌又有幾分才情的女人來說，“出軌”似乎只是遲早的事情，這時候徐志摩的出現正滿足了她對某種隱祕的渴望。陸小曼應該是知道自己是在渴望着什麼的：她不想被家人認爲是一個只會穿只會玩的女子，一個附庸與父親和丈夫的裝飾品，她想要的是一份有着尊重和平等地位的愛情，一份可以實現自我價值的人生，以及不虛度此生的對人生意義的探求。 徐志摩說愛情就是人生，愛情的失敗就是人生的失敗，因爲愛情不僅僅是愛情，更是和人生的定義和追求僅僅纏繞在一起：徐志摩要的是純粹的、毫無缺陷的、向上的愛情，是真誠而自由的人生，陸小曼要的是衝破樊籠獲得向上的自由的人生。兩個人最初的愛戀可能出於對容貌、性格和才情的欣賞，但最終的終點早已超越了愛情而直抵人生。而要想實現這樣的愛情達到這樣的終點，最大的阻礙就是陸小曼所遭遇的來自家人和外界的阻止和詆譭—徐志摩所表現的堅定和信念是要比陸小曼多得多的，他做好了與外界爲敵的準備，但陸小曼卻沒有。 在那個離婚就是一件醜事的時代，她面的的阻力要比徐志摩更大，因爲作爲一個女人，她承擔後果的能力遠遠沒有一個男人那麼強大，她有女性意識的覺醒，卻沒有堅定的性格和與 舊生活決裂的勇氣，這從徐志摩心中一而再再而三的鼓勵和勸導以及她自己的書信中表現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徐志摩最終的堅持，陸小曼根本不可能邁出離婚這一步，兩個人也不可能走到最後一步—然而徐志摩最終還是失敗了，因爲陸小曼最終沒有從一直以來女人的不幸中走出來。 徐志摩想要的是陸小曼在愛情中發現並實現自己的才能，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事業和人生，只有愛人擁有獨立的意志和人格，他的愛情纔有附庸也才能真正實現，陸小曼卻正是敗在了這一點—她並沒有從之前的生活中完全脫離出來，而是按照慣性，依舊繼續着從前那種奢侈、驕傲的交際生活，那也是一種最能夠使得女人墮落的生活。 要知道妻子並不是一個能夠滿足人生目的的職業和理想，徐志摩想要陸小曼擺脫從前那種物質生活，學習畫畫或者書法等能夠實現她的才能的東西，從而超越妻子的身份，成爲可以在愛情裏匹敵的另一方，成爲一個可以和男人比肩的女人，這本身是具有很強烈的女權主義意識的，儘管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實際上他的想法和做法卻完全體現出他是一個真正意義上具有平等意識的男人—正如他在自己的文章《關於女子》中所說：舊觀念叫你準備做妻做母，新觀念並不不叫你做妻做母，但在此外先要你準備做人。 舊女子是有才學的，理想是李易安的早生的生涯—當然不一定指她的“被翻紅浪，起來慵自梳頭”一類的豔思——嫁一個風流跌宕一如趙明誠的夫婿，過一些風流而兼風雅的日子；新女子—我們當然不能不許她私下期望一個風流的有情郎，但我們同時期望她雖則身體與心腸的溫柔都給了她的郎，她的天才她的能力卻得貢獻給社會與人類。 徐志摩對於愛情和人生的理想是很高很純粹的，所以他不能容忍一生與張幼儀那樣的舊女人共度（事實上張幼儀並不是那種傳統的只會相夫教子的女人）所以他激勵陸小曼向上，從從前那種苟且曖昧中走出來走向認真的生活，成爲一個有擔當的能夠爲自己負責的真正的人。我們並不知道擁有了理想愛情的陸小曼爲什麼沒有能夠走出來，但她的確是失敗了—或許是人的慣性一旦形成就成爲改變的阻力，令她一時間難以擺脫舊的生活，或許是她對愛情和精神的追求只是葉公好龍，一時新鮮過後，還是覺得從前那種被拘束但輕易的生活更好—這就是波伏娃所說的女人最大的不幸，而這種不幸直到如今還在繼續。只有在徐志摩死後，陸小曼才似乎從那種海市蜃樓中的迷醉中清醒過來，開始緩慢的走向成熟，漸漸地成爲想要徐志摩想要她成爲的那種女人。然而這種改變的代價未免太大，讓我覺得不是徐志摩改變了她，而是對死亡的恐懼和愧疚震懾住了她。 所以徐志摩的死在我看來是一個莫大的悲劇，是一種理想破滅的悲劇，也是令人扼腕的一個女性意識覺醒失敗的悲劇。或許我們不該苛責陸小曼覺醒時的懦弱和退縮，但我們還是要苛責—因爲現實的嚴峻就是如此，舊的勢力舊的傳統時刻在卷攜着女孩們後退，我們只能前進，否則原地不動就會後退。

首先，這本書應該是閹割版的，我自己也有一本《愛眉小札》內容很長，也更豐富。這是這本書的不足之處。 其次，不推薦讀，也不反對讀。如果拋卻世俗，這不愧爲是一段奮不顧身追求愛情的經典著作，但就現實而言，徐志摩有妻，陸小曼有夫，說到天邊去，也是雙雙出軌，當然，本書把徐志摩教唆陸小曼堅持自我，追求所謂真愛的篇章進行了刪減，也正因爲如此，那份本有的味道也缺失了。 徐志摩是我最喜歡的詩人之一，這一點我承認，但就拋妻棄子追求林徽因也好，陸小曼也好，我並不提倡，也不是一個負責任的男人應該做的。 這本書唯一的優點就是和《兩地書》一樣，不僅有男主人公求愛的信，也有女主人公回覆的信，這一點還是值得肯定的。

1936年，上海文壇發生了一件大事。這年是二十世紀新詩壇祭酒徐志摩誕生四十週年和罹難五週年，徐志摩未亡人陸小曼爲了紀念，出版了她整理編選的《愛眉小札》，從而把她和徐志摩之間那刻骨銘心的傾城之戀，完完整整的公之於世，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史也因此增添了一部唯真唯美的散文佳作。所謂“愛眉小札”，指的是徐志摩和陸小曼在上個世紀二十年代頂住來自家庭和社會各方面的壓力真心相愛、相許，所寫下的一組日記和書信。

我第一次聽到這本書的名字是在2007年我高一的時候，當時我們語文老師在講徐志摩的《偶然》，提到他和陸小曼的愛情故事，整理成一本書叫《愛梅小札》。 我第一次讀這本書是在2014年低我研究生的時候，在學校圖書館偶然看到了這本書，馬上就拿來讀一讀。徐志摩林徽因陸小曼的愛情故事一直被人津津樂道，我以前理解不了爲什麼陸小曼願意爲徐志摩離婚，直到讀了徐志摩熱情奔放的信，像我這種理智的人也動心了，也終於理解了陸小曼願意頂着罵名也要和徐志摩在一起。 現在是2026年我再一次讀了這本書，依然還是被他們信中的愛情所觸動

其實我還挺喜歡這書的，沒啥營養沒啥要思考的部分但是貴在真實。只欣賞不評論的話還是一對癡男怨女寫的情書，不過感覺更像是顛公顛婆寫的。喜歡陸的文字，徐的文字太甜太齁感覺像一口氣喫了一個紅絲絨一樣，可是就是倆人結局不太好，就這樣吧，留個爪。

不管他們的愛情被世俗評判得多麼不入流，但寫下這些文字時，滾燙熾熱的真心不容置疑。

我欣賞這樣熱烈的感情，但並不贊同以“真愛”爲名義做遠非純真之事。兩個人都有可愛的地方，但我無法超然於二人各自的家庭，所以閱讀過程頗有些煎熬。

愛眉札記 徐志摩與陸小曼 我愛你樸素，不愛你奢華。你穿上一件藍布袍，你的眉目間就有 一種特異的光彩，我看了心裏就覺着不可名狀的歡喜。樸素是真的高 貴。你穿戴齊整的時候當然是好看，但那好看是尋常的，人人都認得 的，素服時的眉，有我獨到的領略。 我不在時你想我，有時很熱烈的想我，那我信!但我不在時你依 舊有你的生活，並不是怎樣的過不去;我在你當然更高興，但我所最 要知道的是，眉呀，我是否你“完全的必要”，我是否能給你一些世 上再沒有第二人能給你的東西，是否在我的愛你的愛裏你得到了你一 生最圓滿，最無遺憾的滿足?這問題是最重要不過的，因爲戀愛之所 以爲戀愛就在她那絕對不可改變不可替代的一點;羅米烏愛玖麗德， 願爲她死，世上再沒有第二個女子能動他的心;玖麗德愛羅米烏，願 爲他死，世上再沒有第二個男子能佔她一點子的情，他們那戀愛之所 以不朽，又高尚，又美，就在這裏。他們倆死的時候彼此都是無遺憾 的，因爲死成全他們的戀愛到最完全最圓滿的程度，所以這，“Die upon a kiss”1是真鍾情人理想的結局，再不要別的。 眉，我感謝上蒼，因爲你已經接受了我;這來我的靈性有了永久 的寄託，我的生命有了最光榮的起點，我這一輩子再不能想望關於我 自身更大的事情發現，我一天有你的愛，我的命就有根，我就是精神 上的大富翁。因此我不能不切實的認明這基礎究竟是多深，多堅實， 有多少抵抗浸凌的實力——這生命裏多的是狂風暴雨! 再說明白的，眉呀， 我祈望我的愛是你的空氣，你的飲食，有了就活，缺了就沒有命的一 樣東西;不是雞豆或是蓮肉，有時喫固然痛快，過了時也沒有多大交 關，石榴柿子青果跟着來替口味多着吧!眉，你知道我怎樣的愛你， 你的愛現在已是我的空氣與飲食，到了一半天不可少的程度，因此我 要知道在你的世界裏我的愛佔一個什麼地位? 志摩，爲了你，我還是拚命幹一下的好。我要往前走，不管前面有幾多的荊棘，我一定直着脖子走，非到筋疲力盡，我是決不回頭的。因爲你是真正認識了我的人。你不但認識我的表面，你還認清了我的內心。我本來老是自恨，爲什麼沒有人認識我，爲什麼人家全拿我當一個只會玩、只會穿的女子。可是我雖然恨，卻並不怪人家。本來人們只看外表，誰又能真生出一雙妙眼來，看透人的內心呢？ 在她們看來，夫榮子貴是女人莫大的幸福，個人的喜怒哀樂就不是個問題。所以也難怪她不能明瞭我的苦楚。從前多少女子，爲了怕人罵，怕人背後批評，甘願犧牲自己的快樂與身體，怨死閨中。她們可憐，至死還不明白是什麼害了她們。志摩，我今天很運氣能夠遇着你，在我不認識你以前，我的思想，我的觀念，也同她們一樣，我也是一樣地沒有勇氣，一樣地預備就這樣糊里糊塗地一天天過下去。自從見着你，我纔像烏雲裏見了青天，我才知道自埋自身是不應該的，做人爲什麼不轟轟烈烈地做一番呢？我願意從此跟你往高處飛，往明處走，永遠不再自暴自棄了。

許多人帶着對作者的審判讀作品，並不代表作品本身。這本日記真誠地書寫了二人以愛爲武器，對彼此、對周遭、對過去的纏鬥，情感流露真摯自然，百年前的心理活動躍然紙上。 陸小曼的大部分篇幅過於私人化，而最後一篇鏗鏘有力，讓人格外動容。應了那首“多情自古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豈是拈花難解脫，可憐飛絮太飄零。”

再怎麼如癡如醉的愛情也總有落幕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