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技藝：統治不可統治之地

他們曾是整片大陸的棋手，將語言、信仰與血脈各異的族羣鍛入同一尊王冠。但當民族主義的颶風撕破海平面時，這些名爲“帝國”的鉅艦開始發出龍骨斷裂的呻吟。 有的船長試圖將甲板塗成統一的顏色，命令所有水手高唱同一首船歌，卻發現底艙深處，古老的方言正釀成火藥。有的則劃分隔艙，允許每個族羣掌管自己的槳櫓，直到整艘船在離心力中緩慢解體。我們看見，在君士坦丁堡的黃昏裏，蘇丹試圖用奧斯曼的舊銅幣買斷亞美尼亞人的記憶；在維也納的書房中，哈布斯堡的官僚用拉丁文檔案測量着克羅地亞與匈牙利的距離；而遙遠東方的紫禁城，則用朝貢地圖的絹帛，包裹着天山南北截然不同的心跳。 最驚心的並非沉沒本身，而是沉沒前那些精妙絕倫的掙扎：他們發明了“皇家聯邦”的榫卯，雕刻出“民族文化自治”的羅盤，甚至嘗試鑄造一種不存在的“帝國民族”作爲新龍骨。這些技藝如此恢宏，又如此脆弱，如同在風暴中用蕾絲編織錨鏈。 如今，站在民族國家林立的岸上，我們仍能聽見那些鉅艦殘骸的低語——它們破碎的舷窗後，依然映照着所有多民族國度共同的、不可抗拒的星圖與暗礁。

帝國，統治不可統治之地，無論是正式還是非正式，隔離還是同化，正向還是逆向歧視，都會帶來內部緊張的族羣關係，只不過依具體情況而各有不同。前現代帝國內複雜的多重權力關係被整合到民族國家的單一框架來一定會導致難以預料的負面後果，如何平衡張力是統治者所不得不面對的挑戰。這也是韋伯和吉登斯定義下的理性化專業化的現代性帶來的不良後果之一。所以，許多事宜粗不宜細，模糊處理不去深入追究明確可能是更好的。我們也需要防微杜漸，量變產生質變，紅樓夢早就告訴我們，夫盛必有衰，夫聚必有散，大有大的難處，某些不可言說之物某種意義上的最終衰落是不可避免的(參考新清史研究和最近皇漢與團結人的吵架)，還是內求於心，早做準備爲好

核心問題：近代帝國是如何統治其多民族屬民的？它們遇到了哪些內在困難？又做出了怎樣的應對？ 書裏給了一個分類框架：“正式/非正式” 的制度框架與 “吸納/隔離” 的統治模式。四種不同的帝國類型：以英國爲代表的非正式/隔離模式、法國的正式/吸納模式、奧匈帝國的正式/隔離模式以及俄羅斯帝國的非正式/吸納模式。 大英帝國，一個商人，一位保守主義紳士：其“有益的忽視”和間接統治，在北美遭遇了滑鐵盧，卻在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地展現彈性。 法蘭西帝國：一個懷抱共和理想的雅各賓派教士，希望完成文化同化和政治吸納，將阿爾及利亞的土著變成“法國人”，但在理想與現實的巨大落差中碰得頭破血流。 奧匈帝國：一個陷入婚姻困境的貴族，在“二元帝國”的框架下勉力維持，制度的隔離感帶來了短暫的穩定，卻也固化了矛盾，最終在外力衝擊下分崩離析。 俄羅斯帝國：長期缺乏明確核心民族的帝國，在面對波蘭等邊疆地區的民族主義時，其搖擺於鬆散統治與粗暴“俄羅斯化”之間的策略，反而加速了自身的崩潰。 但是史料選擇非常多，理論有一丟不足，前面英法還可以感覺是各方面理論+實例佐證，後面兩部分感覺沒那麼深了

這本書描述的是帝國中心區域和邊緣地區的政治關係以及帝國統治其屬民時的政治思路和制度構建，以四個歷史上的帝國爲例，從制度框架和統治模式兩個維度展開論述。制度框架有非正式與正式之分，非正式即中央層面不願觸及邊緣、組織鬆散的撒手掌櫃形式，正式指有明確的意識形態及憲法、議會等政治工具支撐的積極干預，兩者之分着眼於地方與中央的關係。統治模式有同化和隔離之分，同化意味着意識形態的強制推行，以至中央對邊緣的吸納。隔離意味着特事特辦、分而治之。兩個維度相交織，便產生了以英國爲例的非正式／隔離模式，以法國爲例的正式／吸納模式，以晚期奧地利-哈布斯堡帝國爲例的正式／隔離模式以及以晚期俄羅斯爲例的非正式／吸納模式。在此基礎上，作者展開詳細論述，精彩紛呈，值得一讀再讀的好書。

這部作品系統梳理了大英帝國、法蘭西帝國、奧匈帝國與俄羅斯帝國的興衰起落。作者深耕歐洲帝國史領域，行文援引大量外文一手史料，內容紮實、專業性極強。作者雖力求文筆通俗生動、兼具可讀性，但在闡釋各帝國內部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與複雜格局時，難免犧牲了文本的通俗性，對於不熟悉這段歐洲歷史背景的讀者而言，閱讀過程容易產生枯燥感與疲憊感。 縱觀全書，四大帝國的治理模式與興衰邏輯各有迥異，這種差異根植於各國獨特的地理區位、民族特質與宗教文化等多重因素。這些帝國在鼎盛時期開疆拓土、治理國家的成功經驗，以及最終走向崩塌衰敗的深刻教訓，時至今日仍具備重要的參考價值。當下諸多國際格局與社會現象，亦能在這段歷史中找到縮影，印證了歷史總是在曲折中往復重演。

本書討論近代典型帝國在統治過程中的得失和技藝，它們是如何平衡中央和地方，如何處理核心族羣和其他族羣的關係等，引言定義了什麼是帝國，引人注意的是，作者所研究的帝國並不是我們通常所理解的古代帝國，如羅馬，不是秦制帝國，如大清，更不是奧斯曼帝國這種，作者較爲認可的定義是，“伯班克和庫珀在《世界帝國二千年》中對帝國的定義是：“帝國是一龐大的政治單元，是擴張主義的，或在歷史上擴張至廣大領土上的，在兼併/整合新人羣時仍維繫區隔/差異和等級制度的政體”。第一章接下來討論了帝國的分類，面臨的壓力、應對之道。總的來說，這兩章是關於什麼是帝國的文獻綜述，比較艱深複雜且抽象。 接下來作者在具體討論了他認爲典型的幾個帝國。讀到這裏才鬆了一口氣，概念和理論終於有了血肉，鮮活起來了。英帝國和法帝國是近代擁有最多的殖民地，都可稱作日不落帝國，然而它們是如此之不同，英帝國推崇地方自治，地方有足夠的統治權限，似乎給與邊緣民族尊重，然而卻導致中心民族的傲慢和對邊緣民族的歧視，法帝國是典型的大陸帝國，追求一統天下和同化，中央權力極大，而地方只能俯首帖耳，似乎不尊重地方，然而卻是人人平等，“非常漂亮的姑娘和一個漆黑的黑人或者一個眼睛細長的中國人挎着胳膊走進最近的小旅館時一點也不感到難爲情。在巴黎，誰去關心什麼種族、階級、出身？”，讓人神往，難怪非洲的殖民地對脫離法國感到非常痛苦。從另一個角度看，英法帝國如何對待殖民地，不僅僅是當時殖民者遇到的問題，也是當今世界的問題——如何讓這些民族現代化。美國主導的去殖民地化，反而是讓歐洲甩掉了包袱，他們不用再揹負這個責任，不用再絞盡腦汁思考如何讓殖民地現代化了。很多國人難以相信殖民地是個虧本生意，但事實如此，英帝國在美國的稅收極低，北美殖民者的稅負遠小於英國本島人，刺激了美國獨立運動的印花稅事件也只是英國想減少一點虧損。法國更是了，佔領的西非，中非，北非很多都是貧瘠之地，法國的大政府思維又讓他們花費巨大去建設，比如上海法租界比公共租界宜人太多，因此鉅虧，德國在南部非洲和青島也是入不敷出。 哈布斯堡帝國本是一個多元但穩定的帝國，但很明顯法國大革命是其帝國由盛轉衰的轉折點，帝國開始面對逐漸興起的民族主義的巨大沖擊。帝國左衝右突，四處救火，無論是發展經濟也好，立憲放權也好，似乎無論怎麼做都加強了帝國內各民族的民族主義情緒，各民族相互對立，都不願做一點點妥協，最後30年便無可奈何也是順理成章的走向崩潰，而美國獨立時讓人稱道的就是代表各州利益的國父們的互相妥協，這說明同一個民族內，妥協還是相對容易的。如果我國走向民主制，也必然面對哈布斯堡帝國這樣的難題，如何對待少數民族的政治經濟權利，特別是如何修復之前識別和發明民族，兩少一寬政策挖下的坑。在此不覺得追問，民族主義是何時、如何興起的？民族主義是現代化的必然產物麼？ 國內自嘲二等漢，但歷史上俄羅斯族在沙俄和蘇聯時期真可稱爲劣等俄，作者採用詳盡的數據展現了俄羅斯人作爲本部人羣被壓迫的慘狀，人均稅負高出50%，要服兵役而且時間長，識字率、嬰兒死亡率遠高於其他地區，人均壽命最低。作者批評西方學者“缺乏想象力”，“由於缺乏在專制國家生活的經驗，他們往往不能理解這世上還有“逆向歧視的隔離”“異化的同化”這樣的事情”，秦暉也是多次批評西方學者不能理解還有高稅收、低福利低責任這種事，輝格也曾經提到過澳洲人的憶苦思甜讓中國人瞠目結舌，美國人最慘的可不就是隻能喫牛肉餅《當幸福來敲門》麼？這是東方的詛咒麼？沙俄帝國的逐漸崩塌也是始於1860年代的歐洲革命，但並不是因爲受到了衝擊，而是帝國過於敏感，應激反應太強，猜疑、防範和鎮壓激發了各邊緣族羣的民族主義。近幾年民粹氾濫，動不動指責他人辱華，比如梅西事件，這對我國改革開放融入世界是很不利的，我們能從歷史中獲得教訓麼？

佳作。但是這絕對不是一本歷史學著作，而是歷史社會學/政治學（有趙鼎新的味道）。史料上沒有新的，史料處理甚至很粗糙，亮點在大框架。 問題意識：近代以來的多民族帝國在大衆政治與民族、民主意識高漲的時代裏如何回應“帝國壓力”（統治難度），勉強維持帝國自身。 理論框架：提出帝國治理術的座標系。X軸：正式/非正式（衡量帝國的中心與邊緣地區的互動模式的制度化程度，以及政府結構的分化程度）；Y軸：同化/隔離（衡量帝國對邊緣地區民衆的政策態度，吸納抑或“分而治之”）。四個座標系分別對應四個典型的近代帝國：英、法、晚期沙俄、晚期奧匈。

麻，下書的時候沒看小標題，以爲帝國是定語，沒想到是主語 。 本書在形式上搞的煞有介事，像是訓練有素的科研大佬，有圖有表有各種各樣的引用，但內容讀起來就很差點意思了 。按施愛東的說法，作者就是一個模仿導師總結好的研究範式的科研搬運工，沒有學習過最基礎的邏輯學，缺乏科學素養 。 首先，文中存在大量用個例來說明整體並且進行推導的情況 。假如100人裏99個都是愛什麼東西的，那咱肯定不能舉例說這些人裏有人討厭，所以這個東西不好，對不對 ？ 其次，過於教條化導致的行文瑣碎 。對於想要討論的主題，上來先企圖下個定義，然後把前人的研究一字排開，接着再進行一下點評，說一說各自的優缺點，最後再來個沒什麼新意的點評就算結束了 。到了下一章再重複上述步驟 。這樣的寫作讓人讀起來感覺非常不清晰，不成體系，觀感較差，難以體會閱讀的快感。 但是話又說回來，進入個例分析以後，不論是以時間爲線索，還是以帝國政策的變化爲線索，行文明顯清晰了很多 。至少有了最基礎的邏輯，不會讓人覺得亂糟糟的不知所云 。 總體來說，儘管本書在科普作品中不夠專業，在娛樂作品中又不夠有趣，但本書依舊值得一句推薦詞：帝國中心對邊緣地區的剝削是無可避免的，不論採取什麼體制何種政策以及領導人是什麼想法，都不重要。臭外地的生來就是爲了打工要飯的，當然，我說的是英法奧俄。

似乎花在上面的時間也蠻多的，現在細細想來，似乎也沒得到些什麼。 作者的行文似乎很稚嫩的樣子，寫出來的風格和我畢業論文的幾乎一模一樣，看“序言”“引言”竟有些像是論文中的學術回顧與問題提出的感覺。不知道其師承何家，總覺得不夠“正宗”，不過，用“異域之眼”來看“歷史”或許能看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書的主題是“帝國”，起源於羅馬時期，代表一種“權力和政體”形態。近代以來，當“民族主義”、“資本主義”遇上“帝國”，出現兩種不同的“帝國”形態，一爲以英國爲代表的、擁有廣闊海外殖民地的海洋帝國；另爲以沙俄爲代表的不斷擴張領土範圍的陸上帝國……他們的統治政策，或隔離，培養小羣體來制衡大羣體；或同化，利用民族主義來同化原本居住在此的舊民族……如何處理核心區與邊緣區的關係，是主要關注點，看得有些迷糊，也沒咋看懂。。 內容看上去很妙，也比較容易唬住人，其中硬通貨如何，不大懂，“新”概念、各種術語倒是一堆一堆的……

5星推薦，瞭解帝國行政體制有助於理解他們的行政管理和文化形成。 英帝國的帝國行政管理是鬆弛的、撒手型的，母國和殖民地之間是談判導向的雙邊關係。在白人移民墾殖型殖民地，允許殖民者組織責任制政府並自行立法（形同大英聯邦一分子）；在其他殖民地和保護領內，則儘量與殖民地舊有的統治結構和人物合作治國，從而保證了帝國的長壽和穩定。英國從未試圖直接從本部統治殖民地。帝國中心和邊緣之間不斷相互作用和談判，而不是強加統治和接受臣服。這是因爲帝國中心可以憑藉自己在政治、經濟和文化上的優勢，暗中影響殖民地的人事和政策。獲得實際的經濟貿易好處，纔是英國政府的目的。 法帝國則和英帝國截然相反。法蘭西帝國由於其強烈的政治背景需要，從語言、經濟、教育到政策，堅持“同化”與“大一統”，殖民地人民通過忠誠換取法國政府的賦權。殖民地的行政政策必須由巴黎制定或批准，總督集大權於一身，駐各地的歐洲殖民官員和土著官員直接對總督負責，鮮少自治餘地。法國政府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培養殖民地的忠誠，他們相信有了足夠多的忠誠殖民法國人，有助於恢復國家榮譽，達到政治目的。當然這麼做的教化和投資成本很高，且民間社會反響較弱。好處則是法國的確做到一視同仁，給非洲的“草根”提供了成爲法國社會精英的平等機會，只要精通法語、法國文化、擁有高學歷，法國會提拔出色的當地平民人才並納入法國的上等階層。 德意志-哈布斯堡王國則是按照語言來劃分人羣，弊端還是很明顯的，首先平行教育的成本非常高，讓多地陷入債務；其次，王朝強迫居民從預先指定的狹窄範圍中選擇認同/身份，這樣過分簡單化個人特徵從而造成族羣邊界固化，“隔離但不平等”，劣勢族羣越來越被邊緣化，埋下社會動盪的種子。 每個帝國的形成既有主動也有被動的因素，和國家高層掌舵的方向和力度、國家的意識形態和外交政策傳統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歷史的確是有相當的偶然性，但是領導者的遠見也很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