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徵明傳：蘇州的風雅傳奇

這本書我好幾年前看的實體，最近又在微讀上重溫了一遍。 文老年少並不聰慧，十一歲纔會說話，性情溫厚純良，勤學苦練，持身端正，十試不第仍在堅守，大器晚成卻又敢於激流勇退，辭官歸隱留存風骨。 其晚年詩書畫造詣與吳門畫派的傳承、蘇州的城市文化深度交融，終成一代傳奇，更開創了文氏一族的榮光。 全書以文徵明的家史、生平經歷、人際交往爲線索，串聯起明代蘇州的風雅圖景，值得一讀。

這本書脈絡比較清晰，中層士大夫家族，富庶的生活，讓文徵明生活穩定心態平和，可以心無旁騖的過自己喜歡的生活。裏面有一段關於唐伯虎的，唐很聰慧，但是家庭出生，可能造就他的不自信，他的科場經歷，又讓他偏激痛苦。

這本書帶我初次瞭解文徴明，原來他和唐伯虎還是好朋友。兩人人生做個對比，有個當官的爹，確實比做小生意的爹更有優勢。唐伯虎沒爹可拼，雖有才氣但太張揚，日子過得悲慘，死的也早。文徴明除了不聰明，人生都開了掛。有個當官的爹，性格平穩得長壽，長壽又讓他能喫到老爹故交提挈的福利。 單一的上升渠道科舉，讓文官選拔的賽道擁堵。落榜士子只能靠文墨書畫謀生，使這方面的文化極度內卷，被推上了高峰。像極了服裝鞋帽行業，那些沒有編制又敢於闖蕩的人成了企業家，底層低學歷勞動力成了流水線工人，一起成就了世界加工廠。出口下滑，行業出清內卷，讓人們穿上了便宜又好看的衣服。十幾年前，想買好看的衣服，都只能選國外大牌，被人宰。現在好看只是基礎，價格只體現用料做工，幾十塊的東西都好的不得了。

孟子云：“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是尚友也。”意思是吟詠詩詞，閱讀書籍，都要了解作者和他所處的時代，才能像朋友一般對話，理解他的表達內涵。欣賞書法作品也是一個道理。甚至因爲書法是更加抽象的表達方式，想要看得懂，欣賞的來，就更要對作品的背景進行廣泛而深入的瞭解。 大家一定聽說過“江南四大才子”這個著名組合，文徵明就是其中之一。他是明代書畫界的代表人物，是中國美術史繞不過去的一章。文徵明詩、文、書、畫無一不精，人稱“四絕”。他是“吳門畫派”的創始人之一，與沈周、唐寅、仇英合稱“明四家”，他的書法五體皆能尤擅行草小楷，風格典雅端方，冠絕當時。他不僅引領當時的文藝潮流，更對之後明清藝術家影響深遠。我很喜歡他的書法作品，因此也非常想認識這個人，於是閱讀了這本傳記。 本書作者周文翰原本是記者，他寫的這部文徵明傳從原始文獻資料入手，詳細描述了文徵明所在的時代、城市、人生經歷和社會關係，視野開闊又細緻入微，不帶個人感情色彩的評論，也沒有天馬行空的臆測腦補，內容可靠詳實，讀完如在那個時代遊歷一番，獲益良多。 一、蘇州--經濟文教兩手硬 明憲宗成化六年（1470年）文徵明出生在蘇州一戶官宦人家。他原名文壁，字徵明，號衡山居士，世稱“文衡山”。他的父親和叔父都是進士，這在當時可是了不起的成功。要知道那時候進士是非常難考上的，三年一考，每次僅有不到300人能獲得進士出身。這與蘇州當時發達的經濟和深厚的文化底蘊分不開。蘇州歷史悠久，一直是手工業和商業發達的繁榮之地，成化年間，蘇州府是東南乃至全國最富有的府。富裕人家就會重視教育，因而蘇州的科舉成績格外成功。平均每次會試殿試，就會有約15個蘇州人成爲進士。也因此，在官場中的蘇州籍官員格外多，他們或同鄉，或同年，或同僚，與蘇州當地士人商人一起構成了龐大的人際社交網絡，他們彼此聯姻，互相提攜，共同推舉吳地文化，讓蘇州在全國的政治經濟文化領域都有了廣泛的影響力，也讓吳地的才子們名滿天下。文徵明因爲父輩的關係，天然就在這個網絡之中，這也是他後來成功的不可或缺的先天條件。 二、文徵明--名利場中得意人 文徵明小時候並不聰明，十歲前說話都不利落。父親希望他也走上自己的科舉成功之路，但文徵明的考試運不佳，從弘治八年（1495年）到嘉靖元年（1522年）27年間參加了九次鄉試都落榜了。此時，他已經52歲了。這對於當時的讀書人來說的確是很絕望的事，但文徵明得益於父親的人脈關係，在20歲時就得以跟着親戚沈周學畫。沈周是當時蘇州最具聲望的藝術家，有明一代唯一列入“神品”者，他出身富有家族，年少成名，雖無官身卻與名士交遊廣泛，擁有很高的社會地位，而越來越多的蘇州人外出做官，更使他“詩畫雙絕”的名聲傳到全國。富裕的家境讓他無需爲生計忙碌，成爲文徵明眼中的“神仙中人”，對他的藝術風格乃至性格塑造都產生了深遠影響。22歲時得到父親的同僚李應禎的指導，李是當時著名的書法家、收藏家。25歲得蘇州狀元、高官吳寬在文章創作方面的指導，並在這些大佬的提攜下，得以參加他們的聚會，加入他們的朋友圈。 文徵明在藝術創作方面比科舉考試更具天賦，他也很理性，下苦功夫發展自己的詩文書畫技藝，積極參加各種聚會。加上他性格沉穩謹慎，待人謙和又有原則，很受師長和朋友們的喜愛，對他都不遺餘力地提攜推舉，他慢慢在當地積攢起聲名。 嘉靖二年（1523年）在幾位高級官員的舉薦下，54歲的文徵明成爲因“學行端莊，文理優長”而可以免試進入國子監的“貢生”，並且免去實習階段，直接被授予了“翰林院待詔”的官職。雖然只有從九品，是翰林院最低等的官職，但是像他這樣連舉人都不是的文人能進入翰林院已是極爲稀有。他的工作內容是參與編撰史書，抄寫公文。期間，正逢朝局動盪，“大禮議”鬧得沸沸揚揚，支持他的高官或致仕或貶官，他又不願去結交新貴，在翰林院備受排擠。思鄉心切的文徵明於嘉靖五年辭官還鄉。雖然在北京只待了三年多，但是他有了官員身份，開闊了眼界，更結識了官場的一批士大夫文人，同時在工作中的鍛鍊讓他的書法有了新變化，法度愈發嚴謹，形成了自己的風格。更深層次的影響是他解開了科舉失敗的心結，認清了官場不適合自己，從而一心一意在藝術界耕耘。 當58歲的文徵明從京城榮歸故里，老一輩文人藝術家已經謝幕，他自然成爲了衆望所歸的名流。之後的32年，他始終端方持重，應酬得當，不遺餘力提攜後輩子弟。他人品高潔，“生平三不肯應”：一是不給藩王作畫，二是不給太監作畫，三是不給外夷作畫，秉持儒家正統士大夫的操守，不結交權貴，嚴嵩路過蘇州他也不去拜望，卻每每爲出身卑微的仇英的畫作題跋，幫他買個好價錢。他成爲了蘇州最著名的書畫家、鑑賞家，“諸造請戶外屢常滿”。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90歲的文徵明在書寫中執筆而逝，此時，他已經名滿天下。 三、唐寅--捧面而走，不服不行 在文徵明的關係網中，有一位如今名氣更大的人，他就是唐寅（唐伯虎）。在後世的小說戲曲中，唐伯虎被描寫爲風流倜儻，懷才不遇的大才子。他也是蘇州人，酒館商人出身，與文徵明同年，是縣學同學。他們二人的人生際遇隨着時間逐漸走向兩個極端，與其說是“命運”使然，不如說是“性格”造就。 唐寅自小聰明過人，性格外向，興趣廣泛，詩文書畫樣樣精通，16歲就以“童生試”第一名考入府學，在文徵明還是個小透明的時候，唐寅已經是蘇州的“天才少年”。他自命風流，放蕩不羈，流連青樓酒肆，爲保守人士不喜。24歲那年，他的父母妻子妹妹相繼離世，他不懂經營，家境艱難，一度無心讀書。在朋友的勸誡激勵下，在考試前一年閉門苦讀，於28歲時高中鄉試“解元”。巨大的成功讓唐寅一下子膨脹了，結交了許多官員名流和富商子弟，頻繁聚會，輕狂無羈。文徵明等朋友規勸他要“沉潛”他也聽不進去。而後，他與富商舉子徐經結伴赴京參加會試，一路高調行事，四處拜訪師友，結果遭人彈劾，身陷科舉舞弊案。雖然留得性命，卻再無科舉進仕的可能。回到蘇州後，唐寅的生活一團糟，靠賣畫獲得的收入轉眼就付諸青樓酒館。文徵明致信規勸，唐寅卻決絕地說“牛順羊逆，原勿相異也”，意思是牛順從，羊叛逆，性格使然，無法改變。自此後，兩人漸行漸遠。 正德九年（1514年）野心勃勃的寧王朱宸濠到蘇州延攬人才，文徵明拒絕了，而唐寅卻欣然應招，去往南昌。去了半年多，唐寅發現了寧王的不軌企圖，靠着裝瘋裸奔才被放還回家。不久後，寧王造反，被王守仁擊潰誅殺，受牽連的官員文人都被嚴懲。唐寅痛定思痛，鄭重寫信給文徵明，說“願例孔子以徵仲爲師，非詞伏也，蓋心伏也。詩與畫，寅得與徵仲爭衡，至其學行，寅將捧面而走矣。”對文徵明的品行爲人，唐寅心服口服。 他倆54歲時，文徵明被舉薦成爲翰林院待詔走上人生巔峯，而唐寅卻於家中病逝。他們都是科舉路上的失意人，都以書畫技藝爲生，社交圈也基本重合，但文徵明因爲自己的品行才華，節制的生活（長壽），良好的人際關係逆轉了人生，而唐寅卻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縱有身後無盡的傳奇，也抵不過失意悲苦的一生。 四、書外話--不朽的密碼 縱觀文徵明的一生，我發現成就他不朽聲名的有四個要素。首先當然是他自身的書畫技能出類拔萃，其次是他的品德個性無懈可擊，第三是他的長壽，再有就是他的關係網帶來的巨大影響力。他存世的作品很多，基本上都是請託交際之作，他的書法作品以墓誌、雅集詩作、鑑賞題跋爲主，書風提倡復古，上追晉唐，法度嚴謹，用筆熟練。既沒有懷素的癲狂也沒有米芾的張揚，總是溫文爾雅，氣態閒適，飄飄出塵。他也沒有什麼藝術理論著作，一生都在忙着應付那些還不清的“雅債”。可我心裏一直有個疑問，他的作品究竟在表達什麼？我知道，一流的藝術品是某一刻情緒的宣泄，是作者全部精神和底蘊的展現。那是蘭亭雅集時的古今之嘆，是祭奠侄兒英靈時的悲憤交加，是黃州冷雨中的惆悵孤寂，是縱使書者本人也無法複製的神來之筆。相比之下文徵明的作品恰恰缺了這些永恆閃耀的時刻。他沒有一幅堪稱“神品”的作品流傳後世，他是以聲名不朽的。也許，是他的性格過於謹慎圓滑，他的家庭給他提供的幫助過多，他的一生過於順遂，所以他沒有什麼激烈的情緒渴望表達。我不禁又想起那個倒黴的唐寅，還有藝術史上許多比唐寅還不幸的人，他們在世時的聲名遠遠比不上文徵明，但他們的作品要更加動人。心有不平則鳴，承受痛苦，卻又用藝術來表達痛苦，從而超越痛苦，讓觀者被震撼，被撫慰，被共情，這纔是真正的不朽吧。

文一生方正謙退，自律克己，在社交生活中恪守原則，既有原則，也非常靈活。在古代能獲九十高壽，人不可以無年，終究是有道理的。

讀完文徵明都忘了趙孟頫了，感覺文徵明我看的更認真。 明四家：沈周，唐寅，仇英，文徵明 江南四大才子：唐伯虎，徐禎卿，文徵明，祝枝山 沈周逝世之後，唐寅、文徵明可謂吳中藝壇的雙子星座，兩人都集詩、書、畫三藝於一身，其他如祝允明長於書法，徐禎卿長於詩歌，但似乎都無法和唐、文二人相比。 文徵明是明代中後期著名的詩人，畫家，書法家，收藏家。父親文林是明朝的官員，文徵明9次沒有考中舉人，所以沒能通過正規渠道進去官場，他那時候是多麼渴望進去官場。幸運的來了，因爲父親關係網硬，自己的朋友們關係也不錯，最終通過各種推薦進入翰林院當了一個九品的職位。所以真正的勇士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才能成就大事！但是因爲當時明朝政局的顫動，加上當時每天要上早朝，做官僅3年多文徵明就厭惡了官場的生活，他想申請退休回家但多次沒有得到皇帝的批准，最後一次被批准的理由寫了思念家鄉。文徵明90歲高齡去世，看着他身邊的親人朋友相繼離去，讀的讓人不禁感慨世事無常，生命短暫。 文徵明和唐寅的性格差別很大，文徵明比較持重、溫和，唐寅性格風流，喜歡青樓花鳥，詩文書畫之外的愛好也大不相同。文徵明出身於科舉官宦家族，儘管自己沒有考中舉人、進士，但是他的父親、叔叔、岳父都是進士，他們的社會關係網絡要比唐寅的那位小商人父親的社會關係廣泛和強大得多。 總之，文徵明很強，我要把他的書法《滕王閣序》《赤壁賦》《蘭亭序》都臨完！

非常理性的一本書，以文徵明爲主線，把他前前後後左左右右的一些人都一併梳理了，所以看完這本書，並不是按我所想了解文徵明的日常或者畫作的創作背景甚至八卦，而是瞭解了那個時代蘇州文人背景，也是有益的收穫。

看完這本書，文徵明的面孔是摸不清的，明中晚期蘇州所謂的“文藝復興”之城的氣候也是模糊的。

讀《文徵明傳記：蘇州的風雅傳奇》有感： 我近來練習衡山居士的小楷琴賦，便產生了對這一吳中才子的興趣，心想，究竟是怎樣的人，才能夠寫出這般清秀雋永的小楷，可謂字字珠璣，當我翻開了這本傳記，心中便有了答案。 文先生是一個大器晚成者，幼時說話說得比別人晚，字也寫得不盡人意，資質平平，屢試不第，可他學會了用平和的心態去面對生活的不如意。字醜，那就勤加練習，廟堂不可居，則寄情於詩文書畫，終於成了蘇州文化圈中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物。和恣意驕傲的唐寅相比，他嚴肅內斂，不驕不躁，一如他的清秀小楷，一如那溫和的吳語，令人驚羨。 我對於江南地區的嚮往，那可以說是像青年渴望一場刻骨銘心的愛情那般強烈。想去看看江南的風景，或小橋流水，或翠雨煙霞，亦或青磚黛瓦，也想去聽聽溫婉的吳語，聽那吳中美人咿呀吟詠，更想去喫喫江南的美食。曾經有朋友問我：“江南到底是哪裏？”我支支吾吾道：“大概是長江以南。”說完我倆都笑了，可心中對江南的愛戀，倒是更加深厚了，想去江南遊玩，但迫於囊中羞澀，試問兩袖清風者，怎敢遠遊？只能寄託於書中的江南代表——蘇州。 蘇州園林衆多，這與當時蘇州崇尚文人詩畫，追求雅緻有着極大的關係。相傳王獻臣的拙政園林中有文先生親自栽種的紫藤蘿，只今枝繁葉茂，花期時紫意便流淌過綠河，流進了人們的心裏，彷彿文先生那沉穩的心性感染着每一個駐足癡望的行人。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州文人雅集，長以詩文唱和，書畫相贈，文化氣息濃厚，這是我從書中瞭解到的，想來也是，書香氣息濃郁的地方必定是“人傑地靈，物華天寶。”這樣的環境培養才子，而才子也影響了環境，正如我們的文先生，作爲當時著名的文壇領袖，引領一代文風。 拙文已近末尾，我暫且揭一揭文先生的糗事，以供讀者一刻歡愉。相傳文先生不愛洗澡，腳氣太大，有一次他的朋友邀他到遊船上小聚。我不禁想到了“春水碧於天，畫船聽雨眠”的唯美意境，再配上美人，那該是多麼完美的一幅畫！可我們的文先生選擇拒絕美人的邀請，比柳下惠還來得實際，直接脫下鞋襪套在友人頭上逼迫其停船靠岸，倉皇出逃，留下那友人和被拒絕的美人四目相對…… 已記勿念！

一個人一生的命運，隨着時代的變遷跌宕起伏，不是隨波逐流，更是順勢而爲之勢。一個知道自己擅長什麼，喜歡什麼，該做什麼的人，才能成爲自己的主人。一切的經歷，都是人生的體驗，三年的翰林院京官生涯，讓文徵明更清楚的看到了真實的自己，並大膽堅定的去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在藝術道路上走出不平凡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