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幣文化史·第一卷（套裝共六冊）

從流通工具向多元視角的轉變：讀《貨幣文化史卷一：希臘羅馬時期錢幣的誕生與權力象徵》 這本書介紹了大量古希臘羅馬錢幣的研究成果，由不同的作者分主題撰寫，每舉到一個例子或者提及某種觀點，都是對已有研究成果的引徵，書後的引用文獻多達43頁，因此全書讀起來就像一篇兩百頁的文獻綜述。考慮到這本書的篇幅有限，所有引用的觀點或成果都只能一筆帶過，而這些引用文獻的立場又各有不同，甚至相互對立，對有爭議的問題，作者們也採取了擱置的態度，這種寫法不利於普通讀者對書的觀點形成鮮明的印象，如果懷着獵奇的目的來讀，容易感到瑣碎枯燥，讀完後也很難留下多少記憶。 但對於想要深入瞭解古代錢幣的讀者來說，這本書就像一幅細密的研究地圖，在很小的篇幅內展示了錢幣研究的豐富性。由於受到各種經濟學工具或經濟史的影響，傳統研究的總體傾向於將錢幣視爲價值流通的工具，是商人爲了追求利益最大化而發明的。但考古學的研究表明，古代世界中錢幣的面貌是多樣化的，除了作爲支付或者借債的手段之外，錢幣還具有儀式、紀念、審美、宣傳等非經濟用途。錢幣的影響也不只發生在經濟領域，而是可以從政治、宗教、文化等多方面來進行理解。從這個角度看，這本用瑣碎的引徵組成的書依然有一個總體的、鮮明的立場，那就是表明貨幣問題並不是專屬於經濟或者商業，相反，貨幣在古代生活中擁有非常多的面貌。 在現代社會，讓資本通過再生產不斷增值是財富積累的主要途徑。但在古希臘羅馬時代，獲取財富最快速的方法不是通過生產貿易，而是通過戰爭佔領別國的土地，洗劫它們的物資和財產。因此，古代社會發行貨幣的主體是國家，其首要目的不是爲了商業流通，而是爲了國家控制和支付軍餉。例如，貨幣使得雅典公民民主政治得以運行起來。一開始，雅典的公民參加集會，擔任公職人員都是沒有報酬的，這使得窮人不能不放棄自己的勞動時間來履行公職，因此政治參與的權力實際上落到了富人手裏。在伯里克利時代開始通過對履行公職的人員發放津貼，民主制度才真正有效地運轉起來。更重要的是，古希臘羅馬時代，戰爭經常與貨幣生產的高峰期同步。例如：伯羅奔尼撒戰爭時期，雅典鑄造了大量金幣儲藏在帕特農神廟。亞歷山大大帝遠征返程的時候，爲了防止軍隊沿路燒殺搶掠，在一些特定的港口城市發行大面額的錢幣，讓士兵只能在這些城市來領取這些錢幣作爲報酬。本都戰爭時期，密特拉達梯六世生產錢幣的節奏與戰爭進程完全吻合。尤其是古希臘羅馬時期的很多戰爭都是通過徵集僱傭兵來打的，像色諾芬的《遠征記》記載的就是小居魯士爲了和兄長爭奪波斯王位，僱傭了大量希臘士兵遠征波斯的事情。對於這種戰爭來說，貨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保加利亞和羅馬尼亞曾發現過大量窖藏的四德拉馬克，現有研究表明這些錢幣是羅馬人用來支付色雷斯輔助軍團的軍餉。這些錢的儲藏樣式表明，士兵們一回到家鄉就把這些錢幣埋藏起來，幾乎沒有在市場上使用過它們。從宏觀歷史來看，羅馬貨幣化的進程，也和羅馬從公元前3世紀開始南下征服意大利的進程息息相關。而羅馬貨幣在公元3世紀持續貶值，也很可能是因爲這一時期羅馬軍隊持續戰敗，戰爭變得無利可圖有關。這都說明了貨幣與軍事征服之間存在密切的關係。 在古希臘羅馬時期，鑄幣主要是由是國家或者政府來主持的，民間很少有技術或者組織能力進行大批量的鑄幣。但是銅幣的鑄造會出現例外，這是因爲官方對銅幣或類似小面額貨幣的發行量經常不能滿足民間日常交換的需要。這種對零錢的需求也導致羅馬時期的一些大面額錢幣清場被切割成兩半甚至四等分，這種切割可能也是由官方來進行的，因爲錢幣切割操作起來其實非常困難，普通人很難做到。這都表明在古希臘羅馬時代，政府發行貨幣的首要目的並不是爲了促進商品的流通。除了軍事行動之外，貨幣的發行和流通也有助於征服者管理被政府地區，促使不同價值和文化的地區產生經濟聯繫。因此鑄幣對羅馬帝國的形成發揮了一定作用。在古代中國，秦朝統一貨幣也是個著名的例子。像斯巴達這種戰爭國家始終無法將其影響力擴展到伯羅奔尼撒戰爭半島以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斯巴達人鄙視貨幣，一旦他們試圖擴大勢力，其原有的交換系統就無法滿足人們的流通需要。 古希臘羅馬時期的貨幣流通量遠超中世紀時期。這從現存貨幣的數量就能看出。古希臘貨幣的存世量是以百萬計數的，而古羅馬貨幣更多，是以千萬來計數的，相比之下，西歐中世紀存世的錢幣量可能不足一百萬。但是我們對古希臘羅馬時期貨幣使用和流通的具體情況卻所知甚少。可以確定的是，在經濟領域，古希臘羅馬的錢幣具有硬通貨和信貸功能。但總體來說，貨幣的發行量無法滿足商品交換的需要，所以會出現私鑄銅幣以及對官方貨幣進行切割的現象。古人雖然對貨幣發行量會影響商品價格有一定認識，但他們根本不具備通過貨幣發行量來調節商品價格的能力。通過貨幣發行量來衡量當時經濟發展的水平也是不可靠的。對古代貨幣問題的研究表明，主流經濟學可能無法有效解釋古代的貨幣與經濟之間的關係。比如，亞歷山大大帝時期的物價上漲可能是由於從波斯掠奪了大量貴金屬並用來鑄造錢幣所導致的，但這很難解釋爲什麼公元前3世紀時物價又跌回到了原來的水平。此外，在古代社會，貨幣和商品之間的區分並沒有現在這樣分明，很多商品，例如貴金屬、穀物、牲畜、土地、奴隸或者勞動力等，會替代鑄幣來履行交易功能，也就是說，古代的貨幣實際上不是隻有鑄幣，而是“多元貨幣”。這也說古代的經濟生活中，物物交換和物幣交換的界限並不像人們以爲的那樣明顯。在不同地區，貨幣化的程度也會有較大差異，例如在城市，錢幣的需求量可能很大，而來農村地區，農民可能用農產品來替代錢幣的使用。除此之外，研究者很難通過現有的材料來估算古代貨幣發行的總量。因此不能簡單地把現代經濟學理論套用到古代經濟的研究之上。 除了作爲流通工具之外，古希臘羅馬的錢幣還有很多非經濟的用途。比如說，現在的人們喜歡往旅遊景點的噴泉或水池裏扔硬幣或者紙幣。這種將錢幣扔進水中的習俗在羅馬時代就已經相當多的記載。在對古羅馬的宗教建築的考古挖掘中人們發現，錢幣埋藏的位置常與水（例如噴泉的接收池）有關。傳統研究中錢幣的非經濟作用沒有受到重視，這在很大程度上是因爲此前的研究注重對貨幣進行分類、排序和圖像分析，但忽略了錢幣被髮掘的現場所具有的情景意義。文獻記載和考古發現都說明，在古希臘羅馬的公共或宗教建築中，錢幣會以埋藏的方式被獻給神。錢幣在考古發掘中被發現的位置經常是在建築的基坑、地基、牆體或者有水的地方。這些位置點說明埋藏錢幣的人沒有打算要再將它們取出來。在對古羅馬聚落的考古發掘中，人們發現民用建築也有許多類似的埋藏錢幣，其被髮掘的位置說明，這些錢幣的埋藏不是財產貯藏行爲，而是與某種儀式有關。考古還發現了錢幣的其它一些用途，錢幣可以被當成裝飾品、收藏品、墓葬品等等，有時甚至還會被當成印章來使用。 錢幣上的圖案、符號和文字是一個有趣的話題，它使得錢幣具有了承載某種價值理念的作用，並因此而成爲古代西方社會受衆最廣的宣傳媒介。相比之下，中國古代的錢幣極少有圖案，也不具備傳媒功能。早期希臘的錢幣的圖案通常是非政治性的，內容包括與發行錢幣的城邦有關的神、英雄、動物、植物或者由該地出產的代表性商品。亞歷山大大帝把自己的頭像印在他發行的錢幣上，在此之前，在世人物並不會出現在錢幣圖案中。羅馬直到公元前3世紀才鑄造了自己的錢幣，羅馬共和國早期的錢幣設計深受古希臘時代的影響，但到了公元前2世紀後期，錢幣的設計開始不斷變化。對於這一現象，通常的解釋是公元前139年羅馬頒佈了《加比尼烏斯法》，這個法律允許羅馬公民在選舉中進行無記名投票。因此，負責鑄造錢幣的官員開始利用其職務之便，在錢幣圖案的設計中加入相關內容來宣傳自己的家族聲望。到羅馬共和國晚期，錢幣圖案進一步政治化，表達的經常是蘇拉、龐培和凱撒這些大人物的政治理念。在公元前43-42年鑄造的一枚第納裏烏斯銀幣上，正面印有布魯圖斯的側面像，背面印的是一頂氈帽（被釋奴之帽）和兩把匕首，外加EID MAR的字樣，意思是三月十五日。因此這枚硬幣傳達的意思很有可能是公元前44年3月15日布魯圖斯和卡西烏斯刺殺凱撒，解放了羅馬人民。 羅馬帝國時期，錢幣圖案的模式開始相對的固定化，其正面通常是皇帝的頭像，背面則是對皇帝的讚美（內容涉及他的政策、勝利、品行或繼承合法性等），或者是公共建築（但這些建築不一定真的存在）以及與帝國政治理想相關的圖案。有時女性皇室成員的形象也會出現在錢幣上，這通常關係到皇位的繼承者，例如皇后生下的皇子或與公主結婚的皇帝義子。由於錢幣上有皇帝頭像，因此帶着這種錢幣出入諸如廁所或妓院這類不體面的場所，會被認爲是一種褻瀆君王的違法行爲。錢幣上印的皇帝也會影響錢幣受歡迎的程度，印着好皇帝的錢幣往往比印着壞皇帝的錢幣更受歡迎。由於錢幣承載了羅馬的意識形態，羅馬的反抗者也會通過發行自己的貨幣來表達自身身份的獨立。例如在羅馬共和國時期的同盟者戰爭中，意大利同盟就鑄造了自己的錢幣。在帝國時期的猶太人起義時期，猶太人也設計了具有自身民族含義的錢幣圖案，在第二次猶太起義中，起義者發行的有新圖案的錢幣還是通過對羅馬錢幣原有圖案的蓋打製作而成的，其中的含義不言而喻。錢幣的圖案也會因爲面值的不同而有所區別，大面值錢幣的圖案通常會表達一些抽象的國家理念，而低面值的錢幣則會選擇一些通俗易懂的口號或者畫面，例如皇帝親自監督向平民發放糧食，這種內容上的區別都是針對不同受衆來進行的。不過，錢幣的宣傳功能不能被過度誇大。因爲在古希臘羅馬時代，政府並沒有專門負責意識形態的宣傳機構。普通民衆可能並不認識錢幣上的銘文，也不見得理解其中圖像的抽象寓意。因此有的研究者認爲，羅馬帝國時期錢幣圖案的主要受衆並不是民衆，而是皇帝，是鑄幣官用來討好皇帝的手段。儘管如此，錢幣圖案還是會對普通受衆發生一定作用，它不僅增加了對於區域或民族的認同感，而且能夠加強不同地區的聯繫，讓發行者更容易控制其周邊勢力。例如，羅馬帝國的北境與已經被貨幣化的地區大致對應，說明貨幣化能夠讓這些地區更易被征服。 由此可見，在現代的貨幣研究中，古代貨幣更多是被視爲一種文化現象，而不是經濟現象，因此對貨幣的理解也從一種單一的流通工具，轉變成了一種歷史文化載體，對這個載體的觀察和理解可以有諸多不同的視角。實際上，這種視角也更接近古代人看待貨幣的方式。比如，在古希臘的雅典，錢幣的純度經常被用來比喻人的品格。character這個詞就是源自於古希臘語中的“印模”。但對於現代人來說，紙幣不過是印有某個面值的紙張，我們很少去關心紙幣上的圖案、符號及其代表的意義。而在數字貨幣中，這些僅有的物質形態甚至也已不復存在。貨幣的金融屬性已經完全取代了其文化載體的屬性。這可能正是爲什麼現在的我們很難回憶起貨幣原來的樣子。而這本書正試圖喚起我們的這種回憶。

嚴謹的學術著作（基本上引用了錢幣學領域的所有專業研究者的代表和重要作品），對經濟學的理論和模型是否適用於古代錢幣和經濟的研究進行了深入分析。 同時適合通俗普及性閱讀（翻譯足夠好，配圖清晰形象生動），對“錢”的方方面面進行了解析，是非常不錯的入門讀物，也便於拓展研究。 英文2017年出的，中文翻譯2022年出的，已經很快了，翻譯特別耗時耗力（出力不討好）。 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在來紐約玩時參觀美國錢幣學會（American Numismatic Society，ANS），有一些常設展，就在中國城運河街（Canal Street）附近。這個ANS也有非常龐大的在線數據庫。

合著書，各個主題各個擊破，寫得很細緻和專業，所以雖然若非爲了主題，大概率不會翻開，但是讀了還是有些收穫，既對希臘羅馬歷史多了一些輔助的細節理解，又確實瞭解到了關於貨幣的誕生、製造、（被）應用的日常場景與表現背後的昇華寓意。統治者和貴族對文字、貴金屬等的統治，貨幣非經濟屬性的政治及宗教意義，貨幣的考古學和人類學視角是讀來比較有意思的。想到，現在五花八門的紀念幣也是以前人玩剩的呢。

很好玩的作品，橫跨金融史社會史傳媒史藝術史古典學。古典社會真是個迷人的世界啊。

建議閱讀實體書，電子書不太適合；另外我不喜歡本書翻譯。

《貨幣文化史》從書，書如其名，主要從文化角度考察貨幣發展史。 第一本主要分析古希臘羅馬時期的貨幣，不同章節由不同作者編寫，講解了貨幣生產技術，分析認爲古希臘羅馬時期的貨幣，在古代戰爭期間作爲軍費開支的作用比較重要；在神聖儀式比如神廟、墓葬等特定位置的貯存或者擺放，有特定意義；貨幣上印製圖案的母題，也有很多附屬作用，比如用於宣傳、象徵權力、象徵身份認同等。另外，貨幣在流通過程中，尤其是跨地區流通過程中，也產生了更廣泛的社會文化影響。

專的不是地方，而且內容過於泛泛

由於各章節的寫作者不同，在拋開大量互相矛盾的結論以後，書中的材料還是很有閱讀價值的。

書後的參考文獻說明這是一本非常紮實的書 。

對古代錢幣的鑄造、發行機制以及貨幣與生活、文化之前的關係做了一定程度的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