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志遼 張睿
本書作者爲婦產科醫師,希望用自己的臨牀實踐經驗,寫一本關於手術和產科手術哲學的書籍。本書介紹了剖宮產術的操作過程和哲學思考。包括了很詳細的操作步驟,線、結的處理、併發症的防治等,還附有婦產科相關文件,對規範剖宮產操作有很大的幫助。
大年初七“人日”原創小說特別推送:成人禮 2月27日9:30,濱南大學附屬醫院住院部的走廊裏到處都是消毒水氣味,醫學院臨牀醫學專業學生劉姝菁扣緊白大褂左上角口袋上的筆和工牌,今天是她第一次觀摩剖宮產手術。在產科一號病房門口看見沈女士穿着產科特有的碎花紋粉色病號服,坐在病牀上編麻花辮,手背上的留置針清晰可見。這位43歲的高齡產婦精緻的淡妝和周正的五官使她看起來像是34歲,辮子編好後護士幫她把一個淺藍色的一次性醫用無菌髮套戴在頭頂,又將兩根麻花辮塞進去,沈女士頭上那頂無菌帽看起來與平時洗澡時戴的的防水浴帽別無二致,兩鬢未能塞進去的幾綹頭髮間還是露出幾縷銀絲,在燈光下泛着銀色的光澤。 當轉運車軲轆聲碾過防靜電地板時,沈女士掀開棉被露出浮腫的雙腳:“我自己可以走。”在走廊裏看着她大步邁向手術室的背影就像她平日裏進浴室或美容室一樣自然,但這輕盈的步伐卻越看心裏越沉重,劉姝菁轉身離開搭乘內部人員專用電梯進入婦產科手術區。 在準備區域更衣消毒後,劉姝菁在手術室上方的半限制全景觀摩層隔着玻璃看到手術牀兩側的可調節託手板已經調到了和牀體垂直的位置,看上去就像外婆家神臺上那個黑色的木質十字架。 麻醉師對着劉姝菁打了個響指:“過來跟我學習一下腰麻”。沈女士也在李護士長的攙扶下走到了手術牀旁,她在助理護士小梅的幫助下解開病號服下半部分的扣子後其將一層層挽起,然後側臥在狹窄手術牀上弓成蝦米狀,隆起的腹部垂墜出驚人的弧度,劉姝菁數着她後背凸起的腰椎棘突,像在數一串佛珠,當10厘米長的腰麻穿刺針穿透硬脊膜時,沈女士的臉上依然平靜如水,睫毛都沒顫動,但生命體徵監護儀上那一串急劇上升的波紋,還是出賣了她的痛感,淡黃色的利多卡因全部注入椎管後,她蜷曲的腳趾終於放鬆了。 腰麻完成後,“沈女士張開雙臂仰臥在手術牀上的樣子就像是聖母瑪利亞被釘在十字架上”,劉姝菁心想。李護士長看着沈女士佈滿針眼的肚皮嘆息,當她用浸潤着碘伏的棉球反覆在手術區域滑過時,沈女士和在場的醫務人員們拉起了家常,劉姝菁才知道原來那些針孔是打促排針和肝素留下的痕跡。沈女士輕笑着:“我自己給自己扎針都三年了,說不定比你們更會扎針,試管備孕一直不成功本來打算放棄卻自然懷孕,就像是放棄之前上天的獎賞”。在密密麻麻的針孔中還有一條像月牙一樣凸起的疤痕橫貫其中,那是18年前第一次剖宮產的印記,和周圍針眼交相輝映,既像衆星拱月,也像表情包的笑臉。當鋪好消毒巾一切準備就緒後,沈女士突然拉住劉姝菁的手,眼神裏流露出請求:“手術開始時,你能幫我全程錄像嗎?我大女兒要見證弟弟妹妹出生的過程,但她現在正在參加高考百日誓師大會暨成人禮抽不開時間過來”。 當主刀醫生魏教授的手術刀在舊疤痕上方六厘米的平行位置縱向劃開皮膚表層和白膜層時,並沒有看到流血,接着換電刀切開白膜層和皮下組織,用皮膚拉鉤撐開下腹部的真皮層後,魏教授用手術刀劃開淡黃色的脂肪層就像是在切開一塊琥珀爲裏面的生命解除封印,魏教授得心應手的熟練操作讓劉姝菁想起解剖課剝離蛙腹組織的經歷,當開腹鉤將下腹部的皮膚組織完全撐開,露出那個呈球面、粉紅色的子宮時,看到手術區域被草綠色的消毒巾包裹着,劉姝菁想起自己過年時動手剝紅心柚的情景,但瘢痕子宮的子宮壁足月後只有2毫米左右厚,比柚子的囊瓣還薄。劉教授似乎只是用手術刀點了一下那粉紅色的子宮肌層,一股腥甜味馬上撲鼻而來,羊水混合着血水噴湧而出,像漲潮時裹着泡沫的海浪,伴着清亮的啼哭,一個裹着胎脂的小腦袋被魏教授和徐主任抱出創口,如破曉時分掙出海面的朝陽。 計時器顯示11:15的瞬間,胎兒被托出體外,沾滿血污的小腳丫在踢蹬,是個女孩。劉姝菁發現沈女士露出十分治癒的笑容,開腹鉤下那被劃開的子宮和尚未取出的胎盤組合在一起就像一朵綻放着的紅蕾蓮,她見此情景,忽然想起了動畫片《哪吒鬧海》裏“蓮花化身”的經典鏡頭。稱完體重後,新生兒科的宋主任託着這個渾身胎脂且沾滿血水的女嬰輕嘆:"孕周38+5還能保持2950克,真是奇蹟。 小梅將包裹在襁褓裏的女嬰貼上沈女士脣邊親吻,劉姝菁瞥見兩行淚水正從沈女士眼角滑過,就到兩鬢的頭髮從中,把視線轉回來,沈女士那滲着血的下腹部切口,像一扇打開的生命之門。 無影燈的角度再次被調整,手術切口開始被縫合,可吸收線穿梭的軌跡宛如給時光打補丁。李護士長輕聲說:“這是她最後一次懷孕了。”當小梅向前去輕聲詢問沈女士是否需要結紮,但她沒有得到正面回應,沈女士正在和小女兒做肌膚接觸,還插着輸液針管的手正在女嬰臉上輕輕撫摸,沈女士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沈女士母女在轉運牀上被推出手術室時,一縷陽光落在牀尾。新生兒腳腕帶上的“沈秀怡女”四個字上還沾着一些血跡,不知道是採集臍帶血時不小心滴了一些上去還是小梅太心急在沒有把新生兒清潔乾淨的情況下就給她戴上了腕帶以致於沾到了一點母親的血在上面,那殷紅的血跡看起來有一種別樣的藝術美,像神明在生死簿扉頁上的花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