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十力
本書作於一九五〇年夏秋,對張居正作了全面評價,詳細考察了張氏的政治立場和治世德行,爲張氏辨誣,認爲張不簡單是法家,而首先是儒者,綜合了釋道法。
寫得太好了。“慎獨故能不失本願,否則弘願乍興於一念,而雜染潛滋於淵深之獨,則願力無根,乍興而乍泯矣。夫獨者,藏識海也。慎之於此,而絕雜染之萌,則願力無障而擴充不息矣。真事功原本真學問。江陵植根在儒佛,徒法家而已乎?”“其在野高談理學之儒,亦好持庸衆之見以淆亂國是,寧可亡國而不可稍平意氣。”“陽明子所爲急急講學,江陵皇皇事功。孟子言禹稷顏回同道,吾於兩先生亦云然。”
江陵是思想家,而尤是一大政治家。彼於孔氏之仁、佛氏之慈,頗能反求自心而得之,故願捨身救世,不肯作學問家。其遺文有曰:“餘嘗謂世有大人、有偉人。其志翩翩,其行巖巖,其處於世也,卓然如秋峯之聳峙,昂然如雞羣之野鶴,偉人也。其志淵淵,其行桓桓,其處於世也,巍然如泰華之蟠礴,浩然如滄冥之含納,大人也。二人者,語其才美標格,則大人似不若偉人之奇俊。要以閎深奧衍,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使人望而歸之,世以爲衆父、爲蓍龜,則大人之與偉人大有逕庭矣。”據此可見江陵志在大人,不欲以偉人自見,而肯以書生終乎?使江陵專力學術一途,則於明代思想界必獨闢一異境,可斷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