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巴斯·阿馬納特
既受西方制裁,又被中東孤立!伊朗爲何成爲國際局勢風向標?耶魯大學伊朗裔專家講透到底誰在左右伊朗的命運。 1501年,什葉派伊朗誕生,並與信奉遜尼派的奧斯曼帝國彼此攻伐。 18世紀後期,四分五裂的伊朗再次統一,卻在幾十年後成爲英、俄的演兵場。 1908年,伊朗首次開採出石油。不久後,伊朗的石油被運往歐洲,攪動一戰戰場。 冷戰時期,美國將伊朗視爲制衡蘇聯的地區盟友。 1979年,震驚世界的伊斯蘭革命取得成功,美伊從盟友變爲仇敵。 1980年,兩伊戰爭爆發,爲本就動盪的中東更添戰火。 2015年,“伊核協議”簽訂,但伊朗核問題並未終結,至今仍牽動着各國的神經。 宗教、地緣、石油、戰爭、革命,到底誰在左右伊朗的命運? 5個王朝的更替,至少3次革命、3次內戰、4次外國佔領,以及1個伊斯蘭共和國的成立……徹底講透伊朗爲何會成爲世界局勢的風向標!
那一年冬天,我第一次到德黑蘭。老朋友波斯人阿夫辛(伊朗人都把自己叫做波斯人)陪同我,從莫斯科出發。在莫斯科機場登機口附近,我看到了很多美麗的波斯姑娘。她們黑髮,大眼,穿着時尚,體態健美,舉止大方;宛如《倚天屠龍記》裏的小昭,穿越到了我眼前。終於明白了,金庸先生筆下的波斯姑娘小昭,有多美。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明教那麼多英雄豪傑,當年都愛上了小昭的媽媽——紫衫龍王黛綺斯。 正在胡思亂想中,登機時間到了。登機廣播一響,恍如大型團體魔術表演一般——這些波斯姑娘,瞬間披上黑頭巾,把自己罩了個嚴嚴實實。我眼前的世界,一瞬間從彩色時尚片變成了黑白歷史片。 看到我目瞪口呆的樣子,阿夫辛笑着解釋:“在國外,她們怎麼穿都可以。從上飛機那一刻開始,她們就要遵守波斯國內規矩了。” 我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似乎明白了,爲什麼紫衫龍王和小昭,都捨不得華夏,不想回波斯…… 從登機廣播響起那一刻,我就感覺自己已經踏上了神祕的波斯土地。 對了,說到阿夫辛,他出身波斯世家,從小學習鋼琴與芭蕾,後來成爲波斯全國體操少年冠軍;經過長期努力,終於考入烏克蘭基輔大學俄語系。正印證了那句名言——不喜歡芭蕾的體操運動員不是好鋼琴師。 從外貌來看,他有點像健身教練版本的普希金。想象一下,一個黑髮微卷,鬢角如削的文人,說起話來滿臉文藝氣息;可是,一走起路來,昂首挺胸肌,儼然是普希金的保鏢。 莫非他和普希金一樣,也是混血兒?果然,阿夫辛驕傲地說:波斯地大物博,多民族融合。他的家族有波斯人、雅利安人、非洲人的血統。波斯,就是世界的縮影。 話說這波斯的普希金,從小學習英語,之後在烏克蘭留學,學會了一口流利的俄語。在那裏,他愛上了班裏一位來自鐵嶺的女同學。從此成爲華夏女婿,並講一口帶有東北口音的地道漢語。 爲了不出戲,我平時儘量和他講英語和俄語,避免和他講漢語。因爲,只要他一開口,只要我聽到波斯普希金的東北口音,我就忍不住偷笑——宇宙的盡頭,果然是鐵嶺…… 到了德黑蘭,感覺和全球很多大城市,沒有什麼區別。人們和善而友好。有阿夫辛這麼一位同伴全程陪同,我初到波斯,就跟回家一樣自如。他教給我各種社交技巧。比如,三請三讓,是核心社交禮儀——任何人熱情邀請你上門做客,或者喫飯,或者喝咖啡;你都需要禮貌地婉拒:“哎呀,實在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 此時,如果邀請者是真想和你聚一聚,他(她)會堅持熱情邀請第二遍。此時,不論你多麼心動,都不可馬上答應。因爲,此時,人家依然可能只是客氣一下。所以,你要笑得和一朵向日葵一樣,再次婉拒說:“那太麻煩了。實在過意不去。” 第三輪,才見真章。如果對方真的是想請你喫飯,他也會笑得和向日葵一樣,再度邀請。此時,你千萬不可拒絕,要開開心心的答應下來。 “哎呀!”我忍不住感慨:“這禮儀,也太複雜了。” “這不叫複雜,這叫古典禮貌!”阿夫辛自豪地說:“我們波斯是禮儀之邦,上下四千年文明。地大物博,文化燦爛。” “不對呀!”我在心裏默唸:“這些,是我們華夏人的臺詞。你們怎麼也這麼說?!” 第二天,阿夫辛帶我拜訪了當地一位著名的經濟學教授。在辦公室裏,寒暄了幾句,教授就開始猛批:歐美真不是東西!非要無理制裁我們波斯。制裁算什麼,我們波斯人什麼大風大浪沒經歷過!” 交流後,教授熱情邀請我去他家裏做客。他邀請到第三遍的時候,我欣然答應。於是皆大歡喜。 哇,教授家裏真棒!客廳就有六七十平米。牆上是精美的波斯掛毯。地上是精美的波斯地毯。客廳裏,環形擺放着十幾張典雅的椅子。在主賓坐的椅子前,擺放着幾個高腳盆皿。盆皿大約直徑五十厘米,深三十厘米,裏面分別放滿了無花果,堅果和其他水果。 有阿夫辛在,談話輕鬆而自在,賓主盡歡。大家很快熟了。 “您有幾個孩子?”我問教授。 “三個。老大19歲,最優秀。” “他在哪兒上學呢?”我問。 “加拿大!”。他一臉驕傲的回答。 哈哈哈哈,老哥,你白天還把北美稱爲邪惡勢力。晚上就爲孩子在邪惡地方上學而驕傲?! 阿夫辛彷彿看穿了我在想什麼,朝我會心一笑。在送我回酒店的路上,他微笑着說:“我們波斯很多條件好的家庭的孩子,都在北美上學。” “真的假的?”我有點不相信。看起來,他們和北美勢不兩立。怎麼可能會把孩子都送到那邊。 過了兩天,阿夫辛又帶我拜訪了當地一家企業的負責人。聽了他對歐美的抱怨,經過了三請三讓的標準禮節後,我到他家做客。 一樣的典雅大廳,一樣的精美掛毯,一樣的無花果高腳盆皿,一樣的好客主人,一樣的開心聊天。 “那您有幾個孩子呢?” “三個孩子。都還小。最大的還在上中學。我太忙,他們都靠我太太照顧。” “哦,那挺好的。都在德黑蘭上學?” “那倒沒有。孩子們和媽媽一起,住在加拿大。”他泰然自若的回答。 哈哈哈哈。老哥,原來你更狠。那裏不是白天你嘴裏“亡我波斯之心不死”的地方嗎?怎麼你把全家都送到虎口裏了? 阿夫辛微笑着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說:“我說了吧?這回信了吧?” 嗯,我於是明白了,他們也一樣:反北美是工作,去北美是生活。 波斯人看似強硬鐵血,其實靈活多變。剛到德黑蘭,看到男子剽悍勇武,女子端莊傳統,不禁有點拘束。哪知沒過幾天,混熟了以後,發現男子個個愛開玩笑,女孩子也是落落大方。雖然很多女孩子裹着傳統長黑袍,但是談吐熱情爽朗,言笑晏晏。如果張無忌在,估計他已經愛上了十幾個小昭。 才過了幾天,我感覺自己已經待了幾年——文明古國們都好像啊!天天口頭上驕傲自豪,實際上卻用腳投票。大家嘴上都是信仰,心裏全是生意。口號一喊猛如虎,工作生活分清楚。公開場合一片團結和諧,私下裏全是吐槽。 阿夫辛一副正人君子派頭,和誰聊都會強調自己來自名門望族。叔叔是波斯著名電影導演,拍過很多誰也沒看過的著名影片。 我和他在本地朋友面前,時而用英語嬉笑,時而用俄語爭吵,時而用中文耳語;很夠義氣的幫他賺足了面子。他還經常秀一秀阿拉伯語。秀完後,總是嚴肅地告訴我:“記住,我們是波斯人,不是阿拉伯人!你們華夏人總是搞混!” 越混越熟之後,他終於徹底放下了正人君子的派頭。這一天,他邀請我去他家做客喫晚飯。“哦,那怎麼好意思上門打擾。”我真心地婉拒了。因爲我知道,他太太和孩子在廣州。德黑蘭家裏只有年邁的父母和年輕的妹妹。這幾天,已經給他添了很多麻煩,實在不想他再費神在家招待我。 他熱情邀約了三次,我熱情婉拒了三次。看我推三阻四,阿夫辛有點急了。於是,使出了殺手鐧。他神祕的低聲說道:“兄弟,你不知道吧? 我妹妹,別看她在外面穿黑長袍,在家裏,她非常時尚,喜歡穿超短裙…” 這傢伙,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我整整遲疑了四分之一秒,才矜持地說:“好啊好啊好啊!是今天晚餐嗎?” 當天晚上,我就開開心心的上門做客了。一樣的大廳,一樣的掛毯,一樣的高腳盆皿。阿夫辛一家都在忙乎,她媽媽和妹妹在廚房裏忙着準備大餐。他爸爸和他忙着陪我聊天。我最忙——一邊熱情認真的和他們說話,一邊偷偷地瞄向廚房方向,一邊等着他妹妹做完菜出來,一邊下意識地喫無花果。 等無花果都塞滿肚子了,等上菜了,他妹妹纔出現在客廳——咦,不對啊?!她穿的莫非是十一世紀的超短裙?連腳都包住了。 阿夫辛從我質疑的目光裏讀懂了我的問題,一臉壞笑的用俄語說:“平時沒有客人的時候,她在家裏喜歡穿超短裙;有客人嘛,就不會了。” “哦,哦,沒事,沒事。”誰說我失望了,我是那麼淺薄的人嗎?那天他家的飯菜好喫嗎,嗨,誰還記得這些。那天你們聊什麼啦?嗨,誰還記得這些。 離開德黑蘭的前夜,是平安夜。我在想,在波斯這樣的穆斯林國家,我怎麼度過這平安夜呢? 阿夫辛說:“今天是平安夜,我帶你去一個特別的地方喫晚飯。” 到了。驚喜的發現,飯店門口居然站着一個巨大的喜氣洋洋的聖誕老人,隨着聖誕音樂扭動,旁邊是高大的聖誕樹和彩燈。 “你們伊朗,居然也過聖誕節?這怎麼可能?!”我疑惑的問阿夫辛,目光裏寫着:“我還以爲這節日被你們全面禁止了。” 他讀懂了我的眼光,微笑着說:“老兄,別帶着刻板眼光看問題。我們這裏也有基督徒。他們過聖誕節,是完全OK的。你快進去喫飯吧。我知道你不是基督徒,不過你可以體驗一下我們這裏的平安夜晚餐。” “那我們一起進去喫吧。” “哈哈哈哈,”阿夫辛笑了:“你忘了我是穆斯林嗎?我可以帶你來,但我可不能進去跟你一起過聖誕節。” 哎呀我這豬腦子!居然企圖邀請一個虔誠的穆斯林一起過聖誕節。此情節之惡劣,堪比我那年在阿里總部的小賣部,問裏面的工作人員可不可以用微信支付。 區別是,阿夫辛一點都不介意我的愚蠢邀請,友好的擁抱道別,還祝我聖誕快樂🤶。而阿里總部小賣部那個小姑娘,則給了我史上最大的一個白眼。 所以,在這平安夜,我的感想是: 1. 不要隨便給人貼標籤。絕大多數穆斯林都是友好寬容的。 2. 阿里總部的小賣部,可以更寬容友好一些,最好允許使用微信支付。 言歸正傳。雖然待了十天,可是,我遠遠來不及看懂波斯;還好,我有阿夫辛這樣的波斯朋友;他,就是波斯的縮影,就是我心裏的波斯。 也許,我的很多外國朋友,也遠遠來不及看懂華夏;還好,他(她)們有我這樣的華夏朋友;我,就是華夏的縮影,就是她(他)們心裏的華夏。
美國曆年來的軍事行動,斬首行動事件梳理(溫和整理版) 一,成功斬首 1. 盧蒙巴(剛果總理)1961.1.17|CIA策劃被殺|剛果長期動盪 2. 吳廷琰(南越總統)1963.11.2|政變被殺|越戰升級 3. 卡西姆(伊拉克總理)1963.2.8|政變被殺|復興黨上臺 4. 諾列加(巴拿馬)1989.12|美軍抓捕|主權受損 5. 薩達姆(伊拉克)2003.12捕/2006.12處決|伊拉克戰亂、IS崛起 6. 扎卡維(基地)2006.6.7|無人機擊殺|基地分支重組 7. 本·拉登(基地)2011.5.2|突襲擊殺|反恐轉向分散化 8. 奧拉基(基地)2011.9.30|無人機擊殺|美憲政爭議 9. 卡扎菲(利比亞)2011.10.20|空襲後被殺|利比亞分裂 10. 巴格達迪(IS)2019.10.27|突襲自殺|IS崩潰 11. 蘇萊曼尼(伊朗)2020.1.3|無人機擊殺|美伊瀕臨開戰 12. 馬杜羅(委)2026.1.3|網傳美軍抓捕 13. 哈梅內伊(伊朗)2026.2.28|網傳“史詩怒火”斬首|地區緊張 二、未成功的相關事件 1. 卡斯特羅(古巴)1960-2000|相關事件未得逞|雙邊關係長期對立 2. 薩達姆(伊拉克)2003.3.20|相關行動未命中|戰爭全面爆發 3. 查韋斯(委內瑞拉)2002-2013|相關事件未遂|地區局勢變化 4. 馬杜羅(委內瑞拉)2019-2025|相關事件失敗|雙邊對峙持續 這些事件影響着相關國家的權力格局與地區穩定,也體現出地緣格局中各類行動帶來的複雜影響。地區秩序會因此產生波動,也給當地帶來長久的發展挑戰。 伊朗所在的區域是全球重要的能源通道,一旦地區局勢升級,能源供應波動可能會對全球經濟與國際秩序產生連鎖影響。 地緣博弈的核心從來不是簡單的勝負,過度依賴強硬手段,也會影響自身的國際形象與長遠發展。 弱國無外交,唯有自身強大,才能在國際格局中站穩腳跟。居安思危,有備無患,自強纔是立身之本。 📖中國文學系列: 1.《平凡的世界》 2.《活着》 3.《紅樓夢》 4.《圍城》 5.《邊城》 6.《白鹿原》 7.《長恨歌》 8.《額爾古納河右岸》 9.《一句頂一萬句》。
【從“史詩怒火”看“波斯困境”:讀《伊朗五百年》,一部理解當代伊朗困局的預言書】 2026年3月初,當全世界的目光再度聚焦中東,德黑蘭上空劃過的導彈軌跡與“史詩怒火”的軍事行動代號,似乎爲這個擁有悠久歷史的國度籠上了更深的陰霾。就在幾天前,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被確認在空襲中遇難的消息,震驚了世界,也讓這個“既受西方制裁,又被中東孤立”的國家再次站在了全球地緣政治的風暴眼。 在這一片硝煙與喧囂之中,單純的新聞快訊早已無法滿足我們對事件深層邏輯的渴求。爲什麼伊朗總是風暴的中心?爲什麼這個國家在面對外部重壓時總能展現出驚人的韌性,卻又似乎永遠無法擺脫當下的困局? 耶魯大學伊朗裔教授阿巴斯·阿馬納特所著的《伊朗五百年》,恰如一把精心打磨的鑰匙,爲我們打開了通往這個神祕國度深層邏輯的大門。 《伊朗五百年》並非一本簡單的編年體史書。阿馬納特教授憑藉其作爲歷史親歷者(出生於伊朗)與西方學者的雙重身份,以1501年薩法維王朝將什葉派定爲國教爲起點,跨越五個王朝的更替,直至21世紀的伊斯蘭共和國。這本書的核心價值在於,它深刻地揭示了塑造現代伊朗的三種核心張力:宗教與世俗的博弈、民族主義與外部干涉的對抗、以及傳統與現代性的撕裂。在這個血腥的三月重讀此書,我們會有一種驚人的體悟:今日的爆炸,不過是伊朗五百年宿命的又一次歷史迴響。 一、“波斯困境”:地緣與信仰的五百年博弈 書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分析,莫過於對伊朗地緣政治困境的深刻描繪。正如書中所言,從薩法維王朝與奧斯曼帝國的宗教攻伐,到19世紀淪爲英俄大博弈的演兵場,再到冷戰時期美蘇的滲透,伊朗的地理位置既是饋贈,也是詛咒。這種獨特的地理位置,讓伊朗始終處於大國博弈的夾縫之中。 阿馬納特在書中詳細描述了1953年美國中情局策劃的政變,這一事件成爲伊朗命運的轉折點——它粉碎了伊朗人通過摩薩臺政府嘗試民主現代化的幻想,也種下了對西方根深蒂固的不信任。當1979年霍梅尼領導伊斯蘭革命成功,建立政教合一的神權國家時,這種“既不要東方,也不要西方”的選擇,其實是在極端外部壓力下的應激反應,也是伊朗試圖擺脫大國操控、尋求獨立自主的“波斯式”解答。 結合當下看,這種“波斯困境”展現得淋漓盡致。面對美國壓倒性的軍事優勢和以色列的斬首行動,伊朗的反應模式——通過代理人網絡進行反擊、利用核問題進行“進一步退半步”的波斯式議價、在嚴酷制裁下發展抵抗經濟——都能在書中找到其歷史淵源。正如一位讀者在書評中所感悟的:“新聞裏的戰火紛飛,不過是伊朗那套經過幾百年時間考驗的標準應對策略”。 二、革命之後:神權共和國的內在悖論 當我們將目光從外部戰場轉向伊朗內部時,《伊朗五百年》提供的視角更爲犀利。作者並未因自己曾生活於伊朗而帶有過分的鄉愁,反而以學者的冷峻剖析了伊斯蘭共和國自身的矛盾。 書中有個觀點極具啓發性:1979年的革命雖然推翻了親西方的巴列維王朝,但其成功恰恰利用了現代技術(如霍梅尼的錄音帶)動員了傳統力量。革命成功後,教士集團在清洗了左翼和世俗自由派盟友後,建立了一種全新的“神權民主”體制。然而,這種體制面臨着永恆的內在張力:教法學家治國(法基赫的監護)與共和國選舉之間的衝突。 這一矛盾在當前的危機中顯得尤爲刺眼。當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難,國家進入哀悼期,伊朗面臨的不僅是外部戰火,更是內部權力繼承的巨大不確定性。本書告訴我們,巴列維王朝因過度世俗化和依賴西方而倒臺,而當下的神權體制則在維持宗教意識形態與發展經濟、滿足年輕一代世俗化需求之間艱難平衡。 書中引用了大量數據與實例,展示了伊朗年輕一代在智能手機時代的思想變遷。從2019年的汽油漲價抗議到2022年的“頭巾革命”,年輕人焚燒頭巾、喊出“只要伊朗”的口號,這些跡象表明:外部壓力越大,固然越能凝聚民心,但當這種壓力長期無法轉化爲民衆的生活福祉時,統治的合法性就會受到內部挑戰。《伊朗五百年》讓我們看到,伊朗的未來走向,不僅取決於美以的戰機與導彈,更取決於德黑蘭街頭那些沉默的大多數如何在世俗與信仰之間做出最終的選擇。 三、迴響:理解這個國家的宿命與反抗 值得一提的是,儘管這本書在美國學界獲得了極高讚譽(《選擇》雜誌2018年度傑出學術著作獎),但中國讀者在閱讀時,或許會產生一種更爲複雜的共鳴。不少讀者在書評中提到,伊朗百年來追求現代化、反抗外部干涉、探索自主發展道路的歷程,與近現代中國的命運有着某種“熟悉的影子”。 然而,作者阿馬納特作爲身處西方的伊朗裔學者,其自由主義立場和對伊斯蘭共和國的批判態度,也提醒我們需要保持審慎的閱讀姿態。正如豆瓣上一條高贊評論所言:“要避免陷入作者的立場中,伊朗要實現發展,必須處理好世俗與宗教的關係”。這種批判性閱讀本身,就是我們理解這個複雜國家的重要一步。 回到2026年3月的這個時間節點,當“史詩怒火”在德黑蘭燃燒,當最高領袖的離去宣告一個時代的終結,我們重讀《伊朗五百年》,不僅是在閱讀一個國家的過去,更是在解讀它正在展開的未來。 阿巴斯·阿馬納特在書中的結語或許是對當下最好的註腳:伊朗的歷史是一部在記憶的花園裏悲傷地散步的歷史,也是一部在廢墟上不斷重建的歷史。五百年間,王朝興替,列強往來,從薩法維、愷加到巴列維,再到如今的伊斯蘭共和國,變的是統治者的面孔,不變的是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在夾縫中求生存、在傳統與現代之間尋找出路的堅韌。 看懂這本《伊朗五百年》,你就看懂了今天導彈劃破德黑蘭夜空背後的那份沉甸甸的歷史邏輯。 在這片四戰之地,和平從來不是常態,但文明總能延續,這或許纔是伊朗給我們最大的啓示。 無論最終戰局如何收場,伊朗仍將以其獨特的方式,在大國博弈的棋盤上頑強地書寫自己的命運。
困獸之鬥:伊朗“窩囊感”的結構性根源 在國際政治舞臺上,伊朗常給人一種“窩囊”的印象:口號喊得最響,報復來得最輕;核科學家被暗殺無人償命,將軍遭斬首僅回以“表演性”打擊;對內嚴酷鎮壓,對外卻步步退讓。這種錯位感並非偶然,而是由其國力、戰略、技術與制度層面的深層困境共同塑造的必然結果。而在這一切的背後,一個人物的影子始終籠罩着伊朗近四十年的命運——最高領袖阿里·哈梅內伊。他的戰略智慧與內在侷限,正是理解“伊朗爲何如此窩囊”的關鍵密碼。 一、軍事上的“精密捱打”:非對稱博弈下的被迫剋制 伊朗的軍事反應之所以顯得軟弱,根本原因在於國力的絕對懸殊。面對擁有F-35隱形戰機、多層防禦體系和核威懾的美國與以色列,伊朗沒有任何常規戰爭勝算。其最先進的彈道導彈射程僅約2000-2500公里,能覆蓋以色列及中東美軍基地,卻打不到歐洲,更無法威脅美國本土。 這意味着一個殘酷的現實:單向威懾。美國可以在本土安全地決策打擊伊朗,而伊朗只能被動承受,無法對等反擊。2020年頂級核科學家法赫裏扎德被遠程遙控機槍精準刺殺,伊朗的“最強回應”不過是升級鈾濃縮活動、處決幾名襲擊者。沒有宣戰,沒有對以色列本土的直接打擊。這種“精密捱打”並非懦弱,而是在技術代差面前的無奈選擇——全面戰爭一旦爆發,伊朗經濟命脈將在一週內癱瘓,而政權更擔心的是戰爭引發國內崩潰。 二、外交上的囚徒困境:從談判桌到制裁泥潭 核問題談判是“窩囊”的另一個重災區。2015年,伊朗歷經數年艱苦談判達成《聯合全面行動計劃》,接受了濃縮鈾庫存削減98%、接受國際原子能機構隨時突擊檢查等嚴苛限制。然而2018年美國單方面退出協議並恢復制裁,歐洲無力補償伊朗損失。 伊朗陷入了一個兩難陷阱:遵守也被制裁,違約也被制裁。它只能逐步突破協議限制作爲反制,反被指責“破壞協議”。這種進退維谷的局面,根源在於不對稱依賴——伊朗經濟嚴重依賴石油出口,制裁使其通脹常年在30%-50%徘徊,而美國經濟幾乎不受影響。加上國內強硬派與溫和派的內鬥,任何外交成果都可能被內部對手或外部勢力破壞,對外立場顯得搖擺不定、軟弱可欺。 三、戰略威懾的缺失:沒有洲際導彈的困獸 一個基本事實是:沒有洲際導彈,就沒有真正的全球大國地位。伊朗導彈射程侷限在2000-2500公里範圍內,這意味着它缺乏“同歸於盡”的底牌。冷戰時期的蘇聯即便經濟落後,因擁有上萬枚核彈頭和洲際導彈,美國也必須忌憚三分。 伊朗既無核武器(至少未公開擁有),也無運載核武器的洲際平臺。它的最大威懾不過是“傷害以色列和美軍中東基地”,效力大打折扣。更尷尬的是,伊朗多次宣稱研發洲際導彈,但試射頻繁失敗,衛星發射也屢次爆炸。這暴露出工業基礎薄弱、遭受技術封鎖的現實——一個連可靠運載火箭都造不出的國家,它的每一次威脅,對手都會算準“打不過來”。 四、宗教統治的內耗:神權與現代性的衝突 這是最深層的根源。伊朗的“窩囊”不只是對外,更是對內治理模式與時代脫節造成的系統性無力。 法基赫監護制度存在一個合法性悖論:最高領袖的權力號稱“源於真主”,但當經濟崩潰、民生凋敝時,無法像世俗政府那樣承認政策失誤並調整——因爲承認失誤就動搖了神授權威。面對危機只能靠鎮壓和甩鍋外部敵人,顯得固執而僵硬。 道德警察與內部消耗是另一個致命弱點。強制頭巾法、性別隔離、網絡審查等政策,每年消耗大量安全資源去對付自己國民,而非應對外部威脅。2022年“頭巾運動”期間,革命衛隊不得不分兵鎮壓,此時以色列在敘利亞的襲擊反而增多——伊朗無力雙線應對,只能對襲擊“忍氣吞聲”。這種內耗導致的對外軟弱,是神權政治的典型併發症。 而當全球主流走向世俗化、性別平等時,伊朗仍因頭巾問題引發全國抗議,其價值觀處於守勢,難以塑造“雖敗猶榮”的抗爭者形象。 五、哈梅內伊的一貫做派與策略:戰略耐心的守護者 要理解伊朗“窩囊”表象下的深層邏輯,必須解讀哈梅內伊這位掌舵近四十年的核心人物。他的做派與策略,本身就是“戰略性忍耐”這一國家路線的化身。 “戰略耐心”原則的堅定守護者 哈梅內伊執政的核心信條,是被西方情報界稱爲“戰略耐心”的長期博弈策略。這一策略的本質是:伊朗絕不主動與超級大國正面衝突,而是通過時間換取空間,在忍耐中積蓄力量。它允許伊朗通過代理人在地區作戰(如黎巴嫩真主黨、也門胡塞武裝),而避免本土直接捲入戰爭。 在哈梅內伊看來,與美國的對抗不是一場百米衝刺,而是一場長達數十年的馬拉松。他曾公開預言以色列將在2040年前被摧毀——這意味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生之年看不到“最終勝利”,但仍然堅定不移地推進這一願景。這種近乎偏執的長期主義,在外人看來或許是“窩囊”的拖延,但在他的框架裏,這是弱者對抗強者的唯一出路。 意識形態僵化與戰術靈活的矛盾體 哈梅內伊是一個矛盾的結合體:意識形態上極端僵化,戰術上卻極度務實。 西方情報機構的評估指出,哈梅內伊的個性是阻礙伊朗政策發生根本性轉變的關鍵因素。他視自己爲“國家和信仰的守護者”,將對抗西方視爲宗教使命,而非簡單的政治博弈。這種使命感使他即使在極端的經濟和軍事壓力下,也拒絕屈服——2018年特朗普退出核協議後,他立刻排除了與美國進一步談判的可能性,直言“我從第一天起就說:不要相信美國”。 然而,在戰術層面,哈梅內伊卻展現了驚人的靈活性。他被稱爲“精於生存的權謀高手”。2009年綠色運動、2019年油價抗議、2022年頭巾運動,每一次社會動盪,他都能巧妙地將軍隊、革命衛隊和宗教網絡編織成一張鎮壓與安撫並存的安全網。他甚至授權了2015年的核協議談判,將其自我命名爲“英雄式的能屈能伸”——用核讓步換取制裁解除,爲伊朗爭取寶貴的喘息空間。 這種“意識形態上不妥協、戰術上可交易”的雙軌策略,正是外界覺得伊朗“反覆無常”“難以捉摸”的根源。它不是混亂,而是一種精心設計的生存術。 “抵抗型經濟”:窮人的戰爭經濟學 哈梅內伊最務實的遺產,或許是“抵抗型經濟”戰略的推行。 在兩伊戰爭結束後的廢墟上,哈梅內伊接手的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國家。他沒有選擇向西方“認慫”換取援助,而是逼着伊朗走上了一條自給自足的苦路:將關鍵基礎設施拆散藏匿以抵禦空襲、死保農業以實現糧食基本自給、繞開美元結算體系用“以物易物”和非美貨幣維持貿易。 這套體系不是爲了“過好日子”,而是爲了“活下去”。它不求表面光鮮,只求在遭受全面封鎖時國家不會崩潰。今天伊朗能在炮火連天中依然“沒出大亂子”,正是哈梅內伊用幾十年時間一點點砌出來的戰爭堡壘。雖然這種模式犧牲了經濟效率和發展速度,但它賦予了伊朗一種獨特的韌性——一種讓敵人無法通過“窒息”來使其屈服的韌性。 用權力換忠誠:革命衛隊的“國中之國” 哈梅內伊掌舵的另一個核心策略,是用權力換取軍事集團的絕對忠誠。 他賦予了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極高的經濟特權與政治自主權,允許其建立龐大的商業帝國,控制從建築到石油的多個關鍵行業。作爲交換,革命衛隊成爲他最忠實的強力工具——2009年、2019年、2022年的每一次社會動盪,都是革命衛隊摁住了沸騰的街頭。 這種安排的代價是巨大的:革命衛隊逐漸演變爲一個不受政府監管的“國中之國”,其經濟特權滋生了腐敗和低效,加劇了社會不公。但它也確保了政權的核心支柱在任何外部打擊下都不會動搖——即便總統被刺殺、核設施被炸燬,革命衛隊仍然是哈梅內伊手中最後一張、也是最可靠的牌。 不懼內亂,不求外援:把難題甩給對手 哈梅內伊的頂級智慧,體現在他對“壓力”的獨特處理方式上。 當美國對他實施極限施壓時,他不按對手的劇本走。他既不急於尋求外援(儘管與中國、俄羅斯保持戰略協作),也不因內部動盪而退縮。相反,他把“難題甩給美方”——你要打,我奉陪;你要談,你必須先讓步。 這種策略的核心是:以體系韌性對抗單點打擊。哈梅內伊深知,美國追求的是速戰速決、政權更迭;而伊朗的制勝法寶恰恰是“拖”——把衝突拖成消耗戰,把閃電戰拖成泥潭,讓超級大國意識到征服伊朗的代價遠高於收益。 正是這種“不急於求成、不畏懼犧牲”的硬骨頭作風,讓伊朗在2025年6月的“12天戰爭”中雖然遭受重創,卻沒有崩潰。 六、心理與輿論的落差:從悲情敘事到期望幻滅 最後是心理層面的“窩囊”——伊朗擅長製造“即將反擊”的期待,最終卻總是落空。 2020年蘇萊曼尼將軍被美軍無人機刺殺後,伊朗向伊拉克美軍基地發射了導彈,但提前通知了伊拉克方面,避免美方人員死亡。隨後宣佈“強有力的報復”。實際結果是零美軍死亡,伊朗反倒在混亂中意外擊落了烏克蘭民航客機。這種“憤怒表演”在旁觀者看來,就是雷聲大雨點小。 官方媒體持續宣傳“美國恐懼伊朗”“以色列不敢動”,但現實中的暗殺、轟炸接二連三。這種反差的長期累積,讓伊朗民衆自己也產生“窩囊”的無力感。 七、困獸之鬥的本質:哈梅內伊的遺產與悖論 哈梅內伊用近四十年的時間,將伊朗從兩伊戰爭後的廢墟塑造成了一個“炸不爛的戰爭堡壘”。他的“戰略耐心”、“抵抗型經濟”、革命衛隊權力架構和對意識形態底線的堅守,使伊朗在超級大國的圍堵中存活下來,甚至能在某些時刻主動出擊。 但這套模式也內嵌着一個深刻的悖論:神權政治讓伊朗無法集中資源發展洲際導彈等戰略技術(擔心世俗化軍隊坐大),而技術落後又反過來強化了必須“忍耐”的宗教敘事。 哈梅內伊的“戰略耐心”在國力羸弱時是生存智慧,但在技術代差拉大時,就演變成了“被動挨打”的窩囊。 當哈梅內伊說“我們不怕美國”時,他內心清楚:沒有能打到美國的導彈,國內一半年輕人想逃離這個國家。他的策略維持了政權的生存,卻未能解決政權的根本困境——一個依賴“忍耐”生存的國家,永遠無法真正挺直腰桿。 我們覺得伊朗“窩囊”,是因爲潛意識裏把它想象成了具有完整主權和正常軍事能力的大國——而它恰恰不是。它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鬥士,在哈梅內伊的設計下,用“戰略性忍耐”換取時間的生存者。真正的問題或許不是“伊朗爲什麼窩囊”,而是在絕對實力差距與制度困境的雙重束縛下,“不窩囊”的選項通向的更快的滅亡。
最近美伊戰爭打打停停、不戰也不和,陷入僵持狀態。伊朗不同於伊拉克、敘利亞和委內瑞拉,不會被美國軍事一觸擊潰,伊朗的什葉派伊斯蘭教與國家的認同深度綁定,形成越受壓,越團結。讓我對伊朗產生了興趣,那就看看真實的伊朗。 伊朗的500年:王朝更替、外族入侵、革命動盪,物質和秩序被一次次摧毀,但伊朗社會的深層結構、宗教網絡、語言文化總能倖存並重新生長。 伊朗地處裏海與波斯灣、中亞與阿拉伯世界的交匯點,是古代絲綢之路和現代能源通道的核心。這種樞紐地位,讓任何世界級帝國(俄羅斯、英國、美國)都想控制它、削弱它,或至少不讓它落入敵手,所以外部大國介入、代理人戰爭、制裁與封鎖,成了伊朗現代史的常態,它不是被捲入,而是棋子必然待在棋盤中央。 16世紀伊朗薩法維王朝把什葉派定爲國教,與遜尼派包圍中構建了一種“孤傲的自我認同”,“我們是真理的少數派,受壓迫但永不屈服”。這種殉難、隱忍、等待正義的文化基因,延續到兩伊戰爭中的人海衝鋒,直到今天面對制裁時抵抗經濟,哪怕外部封鎖嚴密,內部社會動盪,這種教派仍能讓政權和相當一部分民衆在危難時刻凝聚起來。 1979年,伊朗革命建立了政教合一獨立自主的政權,但代價是長期的對外孤立和經濟效率低下。所以,今天的伊朗陷入了一種反覆的撕裂。想發展就不能閉關鎖國,要與西方緩和,一旦開放,政權合法性的基石就會動盪。因爲伊朗共和國的政治合法性,建立在一個精妙的等式上,“反西方十扶助窮人十提供信仰歸屬”,這種內在矛盾讓它始終無法完成穩定、可持續的現代化。 伊朗通過支持黎巴嫩真主黨、敘利亞民兵、伊拉克什葉派武器等構建了“抵抗軸心”,這極大擴展了其戰略縱深,但反過來也讓伊朗陷入整個中東的混亂中。每一場以色列與哈馬斯的衝突、每一次紅海危機,伊朗都會被拖入漩渦中心,它既是棋手、也是棋子。 長期制裁與內部低效,讓“生存”壓倒“信仰”,對許多年輕人和城市中產而言,政權不再是庇護者,而是通向現代生活的障礙。伊朗民衆的選擇,或許並非簡單的擁抱西方世俗化或退回傳統信仰,更可能是一種艱難的調和。既要剝離教權對國家生活的過度控制、又要保留某種文化認同與獨立自主。既要一又要,這種看似矛盾的訴求,恰恰是現代伊朗民衆的真實心聲。 因爲戰爭,伊朗豐富的石油、天然氣資源難以轉化爲國家財富,成爲大國博弈的焦點。 “世界上很少有國家如伊朗這般,經歷瞭如此衆多的領土、政治和宗教動盪”。 伊朗不可能因爲一次戰爭、一次制裁或一場內部動盪就徹底崩潰或轉向,它的變革將會是緩慢、痛苦,充滿反覆的,它將在一次次戰火中涅磐重生!
瞭解現代伊朗的必備讀物。推薦。 按本書觀點,伊朗在16世紀早期薩法維王朝之後纔開始成爲一個統一的、不間斷的政治實體,而在此前直到被伊斯蘭文明徵服,都只能算作一個文化實體。 作爲文化實體,伊朗是極少數沒有被強勢的阿拉伯語所吞噬的文化圈之一。之所以如此,一定程度上是由於伊朗獨特的地理和生態因素所致。伊朗不是大河文明,本書並沒有提及它是如何成爲一個文明古國的,但不問開頭只看結果的話,伊朗高原的地理特徵確實也有利於伊朗保持自己的獨特且獨立的風格。 而伊朗憑藉連通歐亞大陸的絲綢之路(穿過伊朗北部和中部)和香料之路(從印度到波斯灣),數百年來也一直能夠坐享商業便利。 不過兩條路線有先後之別。 薩法維王朝作爲一個陸權帝國,對絲綢之路較爲依賴,它不看重波斯灣的港口。葡萄牙人1507年控制霍爾木茲島,1521年控制了巴林島,而薩法維王朝是1501年-1736年,這意味着薩法維王朝基本上沒有用上波斯灣。所以在奧斯曼帝國崛起並阻斷絲綢之路之後,薩法維王朝就進入落幕階段了。 不過正如作者所述,薩法維王朝雖然落幕,但它卻已經將伊朗凝聚成一個政治實體。 薩法維王朝的另一大歷史功績是讓什葉派成爲伊朗的信仰——什葉派是伊朗在與周邊遜尼派的鬥爭中,作爲他者篩選出來的共識(薩法維教團原本是遜尼派)。 這樣,在薩法維王朝落幕的時候,伊朗已經形成了以什葉派爲文化基因的政治實體。後面的愷加王朝、巴列維王朝和伊斯蘭共和國,以及在朝代連接處的贊德等小王朝,都是圍繞這條主線進行的波動。 除了統一基因,薩法維王朝也帶來了不穩定因素(但並非由其所致):伊拉克一直都是什葉派研究的主要中心。這一點對兩國關係影響至今。其影響有好有壞,但最壞莫過於兩伊戰爭。 薩法維王朝落幕之後(到19世紀),愷加王朝因爲香料路線的復興而出現繁榮。但跟之前的最大區別在於,愷加王朝深陷帝國競爭的賽場——伊朗成爲英國和俄羅斯角力的緩衝地帶。 愷加王朝是1779年-1921年。其中,1813年《戈萊斯坦條約》和1828年《土庫曼恰伊條約》是伊朗與俄國關係的轉折點。尤其是後者,讓伊朗最終喪失了高加索地區17個汗國,包括今天的格魯吉亞共和國東部、亞美尼亞共和國和阿塞拜疆共和國,這些地區佔當時伊朗領土的10%以上,損害了愷加王朝作爲“伊朗戍衛領地”保護者的威望。1857年《巴黎和平條約》則是伊朗與英國關係的轉折點,伊朗被迫放棄了對赫拉特或阿富汗任何其他地區的領土要求。 在深陷殖民壓力的同時,伊朗也在學習西方文化,並在1905年爆發了立憲革命。 立憲革命是伊朗歷史上具有重大意義的政治運動,是伊朗向政治現代化和世俗化邁進的一大步。革命本身雖然失敗,但對伊朗社會思想的影響卻極其深遠。 正是在立憲革命的推動下,伊朗形成了民族主義思想及其歷史敘事。“對祖國的愛”(mihan)的概念被納入了革命的話語體系中,尤其是1909年以後,“民族的”和“民族主義的”被頻繁提及,預示着民族主義成爲巴列維時代的主流意識形態,甚至也霍梅尼上臺時,也爲教法集團所用。 1925年,在立憲革命及其後的20年混亂之後,禮薩·汗上臺,開啓了巴列維王朝。 巴列維王朝幸運地趕上了石油經濟。受石油資源推動,巴列維王朝快速實現了現代化和世俗化。 儘管經歷過立憲革命,但伊朗對西方政治思想的學習並不成熟,沒有能夠真正消化吸收各種現代思想,所以國內意識形態仍以什葉派爲主,這樣就形成了立憲革命之後宗教和世俗的角力。 世俗在巴列維王朝佔了上風。巴列維父子兩代都在推行妥協的世俗化——打擊宗教勢力,但要維護封建王權。而在白色改革失敗之後,宗教以極端主義的方式報復性地回到了伊斯蘭共和國。 石油是個好東西,可惜巴列維父子沒有抓住機會,如今的教法集團也在依靠石油的支持,但能否成功,要看他們的本事了(看樣子懸)。
一、這本書把伊朗五百年的歷史揉得特別碎,講得特實在,從1501年什葉派成國教和奧斯曼帝國打個不停,到1908年挖出石油被世界盯上,再到1979年伊斯蘭革命和美伊翻臉,沒有繞口的專業詞,就順着時間線把大事小事捋清楚,哪怕之前對伊朗歷史一竅不通,讀着也能順順當當看進去。 二、作者寫歷史不只是列乾巴巴的事件,還帶着自己的切身感受,他本身是伊朗人,親歷過不少伊朗近現代的大事,寫英波石油公司賺得盆滿鉢滿,伊朗卻只拿到16%的利潤分成時,字裏行間能看出那份憋屈,寫兩伊戰爭打了8年讓伊朗滿目瘡痍時,也藏着對故土的惋惜,讓冰冷的歷史多了份人情味兒。 三、書裏把伊朗的命運和各種關鍵因素綁在一起講,看得特別明白,宗教上什葉派和遜尼派的紛爭纏了幾百年,地緣上伊朗夾在英、俄、美這些大國中間,成了他們的博弈場,石油更是成了一把雙刃劍,讓伊朗被世界關注,也讓它成了各方爭搶的目標,這些因素纏在一起,纔看懂伊朗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緣由。 四、能看清伊朗骨子裏的韌性,這五百年裏伊朗換了5個王朝,經歷了3次革命、3次內戰、4次外國佔領,還捱了多年的國際制裁,8年的兩伊戰爭也沒把它打垮,哪怕一次次陷入困境,卻總能重新站起來,書裏把這份藏在民族骨子裏的勁兒寫得很透徹,也懂了伊朗的民族自豪感到底從哪來。 五、寫歷史不偏不倚,不刻意美化也不刻意貶低,寫伊朗想借着石油和地緣優勢成爲國際政治重要參與者的野心,也寫它在大國博弈裏的身不由己;寫伊斯蘭革命讓伊朗迎來新的發展,也寫革命後伊朗面臨的國際孤立和內部問題,客觀的視角能讓人看清一個更真實的伊朗。 類比書籍 和《奧斯曼帝國與土耳其》相比,二者都是寫中東地區古國的近現代發展,都講了宗教紛爭、大國博弈對國家命運的影響,也都寫了王朝更替和民族獨立的掙扎,只是這本書更聚焦伊朗本土的歷史脈絡,而《奧斯曼帝國與土耳其》更側重帝國的興衰和跨地域的影響;和《萬曆十五年》相比,都是以小見大講歷史的佳作,《萬曆十五年》從一個年份切入看明朝的興衰,這本書則用五百年的時間線梳理伊朗的發展,都能從歷史裏看懂一個國家的發展邏輯,讀來都能讓人對歷史有新的認知。
在美以的戰火硝煙中開始閱讀《伊朗500年》。"從現在起六個月,誰死,誰生” 是一句流傳已久的波斯諺語。正好可以形容當下這場中東戰事充滿不可預知性與極度無常的明天。然而"疑今者察之古,不知來者視之往。” 歷史是過去的現實,現實是未來的歷史。深刻理解歷史才能知曉從何而來,深入認識現實才能明確向何處去。 通過閱讀《伊朗500年》並結合相關歷史背景,可以從一個綿延數百年的宏大視角,深刻理解今日伊朗的國家行爲與中東亂局的深層根源。這不僅是一段歷史的回顧,更是解讀當前局勢的一把鑰匙。書中有特別值得關注的以下幾大重要節點: 1、16世紀的抉擇: 什葉派國教與“波斯困境” 要理解現代伊朗,必須回溯到16世紀初的薩法維王朝。其創立者伊斯梅爾一世做出了一項影響至今的關鍵決定:將什葉派定爲國教。這一舉措將波斯人與周邊佔多數的遜尼派(如強大的奧斯曼帝國)在信仰上明確區分開來,創造了一個獨特的國家認同標籤,將宗教與政權緊密捆綁。 “波斯困境”的起源:這種以“宗教少數派”身份對抗外部強敵的策略,將保衛國家包裝成“聖戰”,極大地增強了內部凝聚力。這種“越是面臨外部壓力,內部反而越團結”的模式,被學者稱爲“波斯困境”,它如同一個預設的程序,在此後數百年的歷史中不斷重演。 2、兩個靈魂的撕扯:波斯與伊斯蘭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裏,伊朗內部始終存在着兩種力量的激烈博弈,這構成了其現代史的核心矛盾。波斯靈魂:嚮往世俗、開放,懷念古代波斯帝國的輝煌歷史與文化成就。伊斯蘭靈魂:強調虔誠、犧牲,以宗教原則爲治國根本。這種內在的撕扯解釋了伊朗爲何在現代化進程中屢屢受挫。例如,20世紀的巴列維王朝過度親西方、推行世俗化改革,卻忽視了宗教階層和民衆的訴求,最終導致了1979年的伊斯蘭革命。革命後建立的伊斯蘭共和國,將“抵抗”作爲其意識形態的核心,徹底改變了伊朗的外交路線,從美國的盟友變爲最激烈的反對者。 3、 歷史創傷與生存本能:強硬即自保 今日伊朗的強硬外交,並非單純的激進主義,而是一種基於慘痛歷史經驗的生存策略。近代屈辱史:19世紀,伊朗淪爲英、俄兩大帝國的角力場,領土喪失,資源被掠奪。這段歷史使其對任何外來干涉都極度警惕。1953年政變: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策動政變,推翻了民選的摩薩臺政府,鞏固了巴列維國王的統治。這一事件讓伊朗深刻認識到,依賴外部大國無法保障自身利益,反而會喪失國家主權。兩伊戰爭(1980-1988):伊拉克在外部支持下入侵伊朗,長達八年的戰爭造成上百萬人傷亡。這段“被逼到牆角”的經歷讓伊朗堅信:“軟弱就是原罪,強硬纔有活路”。因此,發展導彈、無人機等非對稱軍事力量,構建“抵抗之弧”聯盟,是伊朗在長期極端壓力下形成的自保手段。 4、歷史鏡鑑下的未來啓示 回顧這五百年的地緣困局,可以獲得幾點關於當前中東亂局的深刻啓示: 外部干預往往適得其反:歷史證明,外部勢力的軍事打擊或過度干預,往往會觸發“波斯困境”,反而強化伊朗內部的團結和抵抗意志,使問題更加複雜難解。 衝突是歷史的延續而非突變:當前伊朗與以色列、美國的對抗,本質上是五百年來波斯(伊朗)與外部力量博弈的現代版。它根植於對國家主權、地區地位和文明尊嚴的爭奪。尋求平衡是漫長過程:伊朗的歷史是在震盪中前行的。它總是在灰燼中重生,試圖在傳統與現代、神權與世俗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這個過程充滿痛苦與反覆,外界不應以簡單的好壞標籤去評判,而應理解其歷史的複雜性。 總而言之,閱讀《伊朗500年》讓我們明白,今日中東的亂局並非一日之寒。伊朗的每一個選擇,都是其悠久文明、宗教基因和近代創傷共同作用的結果。只有理解了這五百年的歷史底色,才能穿透新聞的硝煙,看清這場持續博弈的本質。正如意大利歷史學家所言: 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搞不懂豆瓣爲什麼那麼多人打高分,我先讀了其他伊朗史著作,比如《被低估的文明》《波斯人》《伊朗四千年》,然後由於最近美以襲擊伊朗,我想再從近代史開始複習,就想讀讀這本,但發現寫得什麼玩意兒,敘事混亂一塌糊塗,該講的東西沒講到(或者由於糟糕的敘事安排,太不明顯通順了,我沒通讀所以沒讀到——但即便如此,這依然是本書的大病)。而且作者雖然是伊朗裔,但從他對古代史的敘事中我可以看出他是西方中心視角,你們若先讀了《波斯人》就會明白,而這種視角是非常討厭、不尊重伊朗的。再比如,伊朗並非自古就是伊朗人的自稱(哪怕今天,不少伊朗人也自稱波斯),波斯這個名字自古以來就是自稱,在古波斯語裏就叫波斯,然後希臘人音譯了一下而已,所以全書肯定存在不少錯誤,我根本不敢讀。
這本書看完挺久了,幾乎接近一年的時間,對我的觸動很大,一度不知如何寫這個書評,恰逢讀完亨廷頓的《文化的重要作用》結合《文明的衝突與世界秩序的重建》說說我粗淺的看法。 這本書很割裂也很另類,也許改成“伊朗這個國家很另類”更合適,採用“文明衝突與融合”及“傳統與現代博弈”雙主線的方式貫穿。書中從什葉派國教化的薩法維開始,通過愷加王朝、巴列維王朝等五個王朝更迭到伊斯蘭革命,集中展現了一個承載古老文明,擁有兩千五百年深厚輝煌文明史的國家如何一步步變成了今天世界上最大的什葉派穆斯林爲主導的、以政教合一爲特徵的神權國家,且在當代國際政治博弈中扮演的複雜角色,這非常值得深思。 本書以時間脈絡梳理歷史,強調伊朗與外部世界的文明輸出與交往,來塑造社會結構變遷,利用分析宗教制度、統治者與知識分子之間的關係,展現制度的割裂與延續。 下面是通過閱讀本書,結合阿拉伯史、中東史、《阿富汗:衝突與動盪800年》,以及《伊斯坦布爾-奧斯曼帝國的文明重構》與《從巴格達到伊斯坦布爾:歷史視野下的中東大變局》試圖概括伊朗爲何發展成今天這個國不國、朝不朝的尷尬處境: Ⅰ·從16世紀的薩法維王朝將什葉派定爲國教開始,不僅確立了伊朗的宗教身份,也爲伊朗的發展埋下了隱患,致使與周邊遜尼派帝國(奧斯曼、阿拉伯)格格不入,形成了 宗教民族保護主義 的底色,我認爲這是核心。 Ⅱ·19世紀遭到英俄等歐洲列強入侵的衝擊,迫使伊朗開始憲政革命,進入所謂的被動防禦性”現代化”,由於西方經濟滲透與政治干涉導致主權受損,埋下了 “反西方情緒” 的外交政策根源,爲霍梅尼建立政教合一的體制提供了強大意識基礎。 Ⅲ·巴列維王朝的禮薩汗父子依靠君主專政和西方扶持,強制推動世俗化、工業化革命,導致 “現代化”與“傳統化” 矛盾激發,加劇貧富兩極嚴重分化,形成宗教階層和底層民衆的一致抵抗,最終顛覆了王朝。 Ⅴ·伊斯蘭革命的本質是文化抵抗,許多學者認爲1979年革命並非單純抵抗君主階級,而是對 “西化異化” 的反抗,霍梅尼提出“教法學家統治”,將伊斯蘭教義轉化爲政治意識形態,建立了獨特的政教合一體制,這是繼希臘🇬🇷古羅馬後神權再度抬頭成爲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工具,是當代伊朗悲劇的根源。 Ⅳ·霍梅尼政權在兩伊戰爭中、後期哈梅內伊政權因爲伊核問題遭到制裁與孤立,這急劇強化了 伊朗對西方的“抵抗型外交” 。 反觀今日之伊朗,受經濟困境、失業率攀升與全球化的衝擊,使宗教理想與現實治理之間產生深刻矛盾。利用中俄立場制衡與能源優勢,幕後支持塔利班、也門🇾🇪胡賽武裝、敘利亞反對派以及黎巴嫩🇱🇧真主黨來抗衡美以聯盟,在不久的將來,伊朗會不會成爲第二個“委內瑞拉”,哈梅內伊這個神棍是否會再現中東版的“馬杜羅”?毫無疑問,利用愚昧的民衆、落後的制度與強大的宗教意識形態捆綁在一起的伊朗,在如今地緣政治裹挾下及制度全球化的政治浪潮下,發生顏色革命與更權更替的概率極高! 題外話:伊朗國內發生嚴重騷亂,溫和派總統佩澤希齊揚領導的軍警鎮壓不力,伊朗全境已經斷網,馬斯克的星鏈宣佈已覆蓋伊朗,目前網絡上能看到的一些零星視頻也是部分熟練掌握星鏈網絡技術的羣體上傳。通過綜合分析整理後發現,哈梅內伊已經啓動最高級別的戒嚴令,這比日前12日戰爭級別還要高,宣佈伊朗革命衛隊(相當於伊朗的特種部隊,屬於哈梅內伊的個人衛隊)代替軍警進行鎮壓叛亂,對之前鎮壓不力的軍警領導階層進行肅清抓捕,哈梅內伊本人也進入未知的幾處地下掩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