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雲蓬
失明的靈魂更加自由——《行走的耳朵》,寫周雲蓬一直以來的歌唱、行走,以及讀書,是酣暢淋漓的文字。 盲人以耳朵感知世界,聲音所向,心之所向。在這些年中,於不知道哪個瞬間,周雲蓬舉起了手中的相機,對着他感興趣的聲音,固定了某個影像。這些影像偶爾不合常理,卻是他經過的地方。或者說,是實實在在存在於世 ,且與他錯身而過的人和景。 他以他的方式看見,並寫出。 有點像諾貝爾獲獎作家帕慕克形容細密畫:失明就是寂靜……它是一個人繪畫的極致:它是在黑暗中看見事物。
世界不見人,但聞人語響,遮住的世界並不遙遠,盲者不盲,眼不見並非“不見”。盲人民謠歌手、詩人周雲蓬,用流暢優美的文字,幽默豁達地表達了對這個看不見的世界的熱愛。喜歡讀他的書,聽他的歌,特別是那首海子的詩譜寫的歌曲《九月》。
“人海如沙海,我們是幾粒會唱歌的沙子, 邊走邊發出聲響。”,以歌聲收尾,呼應書名,沉重以後,來感受音樂人的魅力。由海子的《九月》,而接觸到周雲蓬的歌聲,清澈、悠揚,而有些悲傷,與書中的有趣靈魂,相映成趣。在書中始知,作者全盲,但是本科學歷,專業~中文,成爲一位詩人也是近水樓臺。文筆活潑,有思考且有趣,不是作者偶爾提到,完全感受不到,是一位盲人作者,在紹興吸收完江南的靈氣,又到大理享受不一樣的陽光空氣,“行走的耳朵”名副其實。閱讀的感受,如書中言:清亮的嗓音搭配輕輕的吉他聲,詩的聲音劃過夜晚,在每個人心裏隆隆作響。
小時候,大人們最愛念叨的,就是少看閒書。可有些“閒書”我卻偏愛讀,這是一些必須要閒下來翻閱的文字。爲什麼?滋養生命,春風雨露。人,若只爲知識而學,怕是要“廢掉”,無趣的靈魂,又何談智慧;若只是頭腦被武裝了,向內觀,也是在鏡花水月裏看虛頭巴腦,又何來的究竟,活着清晰呢?! “閒書”,確是偏方,讀的時侯,氣定神閒,全身放鬆,頭腦不參合其中,就是身心都在其中,冥想也是如此,又會錯過哪個當下?! 我讀的“閒書”,都來的突然,忽然闖進視線,心就粘上了,不管幾時幾刻,總會手癢,把文字五花大綁,一口氣吸入,滿足了,爽,本身是快樂的,全身心的感受,真實,即是活在當下。 周雲蓬,讀書前,我不認識他;我頭髮齊肩,不算長,見識短,小女子先給自己個臺階下,但讀完書,我認識他了,文字有趣,唱歌也有趣,歌詞比文字更好笑,聽出生命的真實,也聽出生命咋活都是活着,何必索性盡興,於是天下再無歡喜或不歡喜的事,事事親爲盡興,又何爲不歡?事事都是好事。 《行走的耳朵》裏,看到石窟菩薩的那張笑臉,臣服了。眼耳鼻舌身,是尋常人的五蘊;耳鼻舌身,是周雲蓬的五蘊。照片裏,卻看見了整個世界的簡單和幸福。空色,虛空有無,虛空無盡,虛空粉碎,方可在生活的路上,大快朵頤。 “他必然是一個充斥着愛的個體,才能用他的耳、他的鼻、他的口、他的手和他的心,把所到所感形容得如此犀利透徹但——美好。” 齊豫序裏的這句話捉住了我的心,每一個即是愛本體的個體,做什麼的都是美好。 字,可養人,音,可養心。 這本書裏,故事接着文字,變成景象,而每個讀者都是撫琴的那位,與之應和。每個讀者都有自己的心境,“手中”的樂器各自不同,音律自品。我是一個愛酒但近來不怎麼喝的人,於是我手裏是一把貝斯,幾個低音,餘下的,自聽作者娓娓“唱”來。 他的故事裏,有經歷,有訪談,有音樂,都是關於人的。 民謠,小調,此刻聽着他的《永隔一江水》,像是品一杯單麥芽的威士忌。 民謠,是敘事極強的遊吟詩人,彷彿鏡頭下的紀錄片。 真實。 有溫度。 溫度,不是展示的人營造的。 是,看客聽者,心裏,一扇門開了。 比如,書中他的一些文字。 冬日裏,有着大理的陽光。 如下: “耳朵跟我說:你年齡大了,不需要總混江湖了,能不能帶我去個安靜的地方——聽聽風吹竹林,雨打屋瓦,“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空山松子落,幽人應未眠”,聽安靜的人小聲說話,聽枕邊人均勻呼吸。夏天的飛鳥飛到你窗前,叫了一聲,耳朵就醒了。” “舞臺對我充滿了神祕感,儘管大大小小唱幾百場了,每每上臺還是滿懷敬畏。你在臺上不是隻表現自己所思所想,你是一扇門,把兩個少有人走動的房間溝通起來。你這門要敞開,聽者才能在音樂裏豁然開朗,進入更大的房子,有的甚至長久地住下來。” “我們早晚會沒人搭理的。你的第一個觀衆以及最後一個觀衆,可能就是你自己。舞臺應該是你成仁成仙的祭壇,用自己獻祭,忘我,你才能敞開如通途,人們穿過你心走去遠方。” “一支好歌像一隻傳說中的人蔘娃娃,有鼻子有眼的,快要變成個小人兒了,可誰知道它在黑暗的土裏曾孕育千載。一個歌者要找到自己的好歌,就要狠狠地向自己的內心深處挖,鉗子鏟子一起上,不怕碰傷自己的根。” “《黃帝內經》教育我們: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人生的舞蹈要應和着大自然的節拍。強弱次強弱,春夏秋冬應該是個四四拍的節奏。” “時代,無論白銀、青銅、黑鐵,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我只看到一個個的人,黃髮垂髫,飲食男女,更大的風物需要在未來在高處俯瞰。” 開年,從柏林跨年回來,感冒在家躺了好幾天,因着不能做事,有些淡淡的“着急”,卻又是照見內心最好的機會。人的身體有智慧,頭腦不參與的時候,沒有“情緒”來嚇我們,人可以真的“空掉”,全然活着;一旦身體好些,頭腦就掉出來當老大,自以爲是要搬一堆情緒證明這個“我”的存在。而今晚,讀到這本書,自己又“空掉”了我感。 於是無論黃金、白銀、青銅、黑鐵,管他怎樣的時代,每個活着的生命,就是值得,既然活着,爲何我們不多做一些滋養有趣的事呢?! 假如我的文字,你讀來有趣,不妨也讓自己“閒”下來,隨意翻翻這本書,給頭腦放個假。 新年快樂。
失明的旅人,用聽覺描繪出一幅更深邃的城市地圖。
知道周雲蓬是因爲他的《九月》,“目擊衆神死亡的草原上,野花一片。” 他讓我好奇,他在唱海子的詩。於是買了他的《綠皮火車》,很神奇,那本書的大部分竟是多年前在家樓下健身房裏讀完的,那時候還沒有疫情,健身的人很多,而角落裏的那臺跑步機又比較搶手..還記得看完那本《綠皮火車》的最後一個字,抬頭,那個人依舊沒有跑完..我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地上,開始一頁頁重新翻看...記憶很怪,我不記得那天穿了什麼..是怎樣的頭髮..不記得那天白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可是那個拿着《綠皮火車》坐在地上等待的我和當時平靜裏一絲莫名幸福的心情卻彷彿烙在了記憶裏..現在想想..依然會不自覺的微笑起來.. 遠在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我把遠方的遠歸還草原..我想,我也會記住此刻,如同當年那個坐在地上平靜裏一絲幸福的自己...
是通過《我們民謠2022》認識周雲蓬老師的,聽着《盲人影院》一遍遍流淚,後來充滿熱情地分享給了很多的朋友,唯一收到的反饋是“怎麼聽起來這麼傷感”。後來搜索時發現他同時也是詩人與作家,驚喜之餘迫不及待地找來讀了。我覺得這種體驗是難得的,一個擅長將文字組織起來精準(或者巧妙)地表述以及情緒感染的人,同時熟悉另一個感性表達的領域,是一種友好的帶領人“閱讀”音樂及音樂人的方式。 閱讀中最有感觸的一點,也許因爲視力的原因,作者對“看不清”是容納的,默許的。他說:“這些意義模糊的故事,就像北方冬天結滿冰花的窗戶。你看不透,但是你看到的就是冬天。”我真的非常喜歡這句話。 “生活中充滿了誤判,這種誤判是被默許的,我們常常責難詩人:寫的啥?看不懂!但你能看懂你的朋友和親人嗎?不還是一樣地愛他們,爲他們煩惱。你也聽不懂小孩子咿呀學語,但也不會因爲這仇視他們,除非你是個變態。” 一直以爲看不清是常態,不執着於“看清”是一種對外的謙卑。面對環境,一些人把自己當作大於它的,要用智識與邏輯去掌握它,分析它,抱着從上至下的“觀察”態度。接收“模糊”,是把自己當作一個敞開的,什麼也不裝的瓶子,不設任何阻隔,任由自己成爲環境中的一部分,感受當下的空氣盛滿自己,不向外問是什麼爲什麼,只向內看。(當然這樣的心態不適合科學研究或者是工具製造,清晰可知的規律和原理,是實現功能的高效途徑。人的心態是需要隨着處境改變的) 閱讀的過程會自愧於之前將周老師歸作“殘疾人”而妄自對他降低期望,我覺得他是善意的溫暖的多彩的,他生命中的意象是鮮活的有力的。“一個歌者要找到自己的好歌,就要狠狠地向自己的內心深處挖,鉗子鏟子一起上,不怕碰傷自己的根”。 爲“動筋傷骨”乾杯落淚。
世界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行走的耳朵》 這是我讀的周雲蓬的第二本書,也算是我讀書的小小習慣,覺得不錯的書,我會再看一下作者的其他書籍,加深一下印象,也對作者更多瞭解。周雲蓬失去了最容易被欺矇的感官,從而使耳朵這一器官負擔起很多的責任,我們常說眼見爲實,耳聽爲虛,但看多了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才明白,可能浸入我們眼裏的並不是這個世界的真實部分。讓人覺得是不是也要將自己雙眼蓋住,才能真正看見這個世界。周雲蓬比我們普通人更好地打通了耳與心之間的通道,讓他對世界刻畫之入微、洞察之入骨;同時他又遊弋在詩人和音樂人之間,所以他寫的歌如詩句般深刻,也讓他寫的文字似音樂般流暢。 一、走在路上——用耳朵看見世界 這本書的旅途篇基本和《綠皮火車》的文章重疊,寫了吳哥窟、耶路撒冷、伊斯坦布爾、紐約世界各地的旅行見聞。最後一篇《冬季的拉薩行》倒是看得更有共鳴。十多年前和閨蜜兩人一起去過西藏,布達拉宮、大昭寺門口虔誠的修行者身上曾留下我們驚訝、困惑和敬佩的目光。然後就是一天坐七八小時去往珠峯大本營,身後留下的數不盡的之字形的盤山路像被舞蹈演員甩動的綢帶似的堆盤在山間。 二、老阿姨樂隊——借音樂理解世界 第二部分音樂篇寫了很多音樂人、音樂樂隊、民謠演出的故事。大理的《四月舊洲》裏收着他爲父親寫的輓歌;和臺灣民歌大師胡德夫的對話裏迴響着少年鄉情的吟詠,經過許多光年的路途終究到達遠方人的耳朵裏。樹村裏上百個地下樂隊,“民歌四十:再唱一段思想起”的演唱會,齊豫、李宗盛、萬芳都是我喜愛的歌手,他們唱的很多歌詞都是我喜歡的三毛所寫。說來好笑,我和幾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也湊了個“樂隊”——說“樂隊”實在有點羞恥:捧着一把入門級的破吉他,靠刷視頻號、啃教材自學,只會簡單和絃的三品戰士的我;四個五十歲的老阿姨,音準勉強湊夠兩個半,節奏更是隨機發揮。記得我們錄的第一首歌是2025年春節,在波波家聚餐時喝了她老公藏了七八年的“白茶”,藉着酒勁錄了一版完全不在調上的《乾杯,朋友》。波波和麗先是報了青椒夜校的公益吉他班,後來又去學了架子鼓,眼下還沒見啥成果,依舊在努力着。之後我們把唱歌加進了老阿姨每週一次的聚會固定項目裏,還得拍視頻定KPI。歌曲也就慢慢攢多了,視頻號上也有好幾個播放量破萬的。老阿姨們約定:破萬就安排聚餐。後來我們也憑着這個藉口去過杭州那家蠻有名氣的“好久不見”民謠酒吧,去過溫州音樂人開在小區裏、兼做有格調的溫州菜的小餐館。我們說要是破兩萬就去趟米其林,不過這目標至今沒達成。幸好後來加入了一位能唱會彈的小朋友,算是給我們“老阿姨樂隊”添了點底氣。但很多刷到視頻的朋友都羨慕我們有這樣一羣朋友,這樣快樂地在一起。就像改編的那首“老阿姨之歌”歌詞裏寫的:“五音不全樂器不會,臉皮夠厚隨時就開唱,嘻嘻哈哈嘰嘰喳喳,只要一起數你最囂張”。周雲蓬書裏有篇《“音樂肖像”讓我們理解世界》,我覺得音樂比語言的工具性或許更容易。但我們很難理解世界,因爲人最難理解,很多人相識多年、天天對話也彼此不理解。年輕時我不滿於這種無法共頻的狀態,拼命解釋自己、解讀對方,後來發覺徒勞便放棄了。世界上每個個體都有獨立磁場,有些相互排斥,有些雖能靠近但關係不穩定,一點改變就會相斥甚遠。所以世界不屑理解你,你也不必糾結理解世界。 三、解放詩歌——以自由吟唱世界 書的第三部分還是講詩書,周是真的喜歡書,這部分他提到的書名不下30本,倒是一份優秀的好書推薦單,一邊看一邊查把這些電子書放入收藏夾。應該是寫歌的緣故,周特別喜歡讀詩,讀詩也爲他寫歌做了積累,他引用奧地利詩人里爾克寫給青年詩人信中的話:“詩更多的是經驗。爲了寫出一行詩,一個人必須觀察很多城市,很多人和物,他必須瞭解各種走獸,瞭解鳥的飛翔……他必須能在沉思默想中回想起異域他鄉的條條道路,回想起各式各樣不期而然的相逢和各式各樣長相廝守之後的分離……他寫詩的時間比寫歌早,也曾糾結於韻腳對仗,也曾對別人一竅不通的詩歌提出自己的批判,但最終他和自己和解了,還詩自由的同時也解開了心靈的枷鎖。他說:“請詩諒解歌,請歌諒解他這個才氣有限的歌者。” 四、吾心安處——讓世界歸於沉默 最後部分,我覺得可以概括爲遷徙篇,從紹興到大理,再一路往北巡演,在銀川唱遊,在澳門演出,在漢源當評委,北京、上海、蘇州,在地圖上密密麻麻地踩滿了足印。他向陽光燦爛處遷徙,尋找吾心安處的故鄉,但安心之處又在哪裏?猶如書的最後一句話:“人海如沙海,我們是幾粒會唱歌的沙子,邊走邊發出聲響。”可我們絕大多數是發不出聲響的沉默的沙子!
以前聽周雲蓬老師的歌,《九月》:遠在遠方的風比遠方更遠,我的琴聲嗚咽 ,我的淚水全無,我把遠方的遠歸還草原…… 也許是當時心境,也許是嗓音的蒼涼,聽着有淚辛辣的滋味從眼底翻湧過。聽過了也就聽過了,只是記住了周雲蓬這三個字,因爲動心的音樂太多,能在一瞬間撩動着開出淚花的歌,就像學生時代一個淺淺暗戀過的人,隨着日子遷移,只剩了姓名,具體內容很快就會面目模糊了。想不到,在微讀裏,竟然意外邂逅了周雲蓬老師的文字!一讀之下欲罷不能。見這般文字,如見美人!一見傾心,次見傾城,再見傾國…… 周雲蓬老師因爲不幸患了眼疾,只能以耳做眼,傾聽這個世界,從而感受更深!關上了眼睛的窗戶,打開了耳朵的窗!心靈在放牧,耳朵是音符與詞句的響鞭,驅動着歌曲在縱情馳騁……這是怎樣的一顆心啊!我有限的文字與話語,無法形容這心靈的縱情吟唱。只能在讀的時候一個勁兒叫好! 書中文字分爲四輯,在“旅途”一輯裏,乘着文字的翅膀,也在那些心靈早已期許抵達的地方遊歷了一次;在“音樂”一輯裏,打開音樂APP,搜索那些繽紛歲月,也跟着文字幾次走進演唱會,讓沉睡的生命燃起一點激情;在“詩書”一輯裏,更是越看越驚,越看越喜!曾經也萬分熱愛詩詞的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個遙遠的鏡像,一下子拉近了焦距!在“其他”一輯裏,更多的記錄了生活! 樸實又華麗!詩詞歌賦總是在特定的情境下,直抵心靈。又是寫近年的人與事,看起來毫不費力!讀這樣的文字,我好像從鄉村走進了富麗堂皇的宮殿,目不暇接,什麼都想記在心裏珍藏,珍藏!真是相見恨晚啊! 時間有限,這些文字,表達不了這種欣喜之情!只能再一次說:真好,真好!
和《綠皮火車》有重複的章節,但確實與本書的書名更加貼切。我們習慣用眼睛觀看這個世界,殊不知用耳朵又是另一種境界,因爲萬物皆可聆聽。老周的閱讀量令人驚歎,和他高度重合的書單更有“人生知己”之感,邊聽《瓦爾登湖》邊看着他走走停停,吟遊山野,端坐陋室之中也仿若四海爲家。作爲一個失去視力的人,他對微觀世界的敏感和細膩終究讓他成爲一個可以對生活隨時歌唱的藝術家。
民謠歌手、詩人周雲蓬,有他自己坎坷的經歷、廣闊的世界、深遂的思考,還是第一次看民謠歌手的一本書,在裏面提到了很多書,很多詩,很多歌和歌手,一邊看書,一邊聽歌的感覺非常不錯,特別是那首《九月》,已加入我最愛的歌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