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弗吉尼亞·吳爾夫
《一間自己的房間:本涅特先生和布朗太太及其他》是基於兩篇講稿。一九二八年十月二十日和二十六日,吳爾夫自倫敦兩次來劍橋大學,分別在紐納姆女子學院手戈廷女子學院,就女性與小說一題發表演講。此後,一九二九年三月,她將兩次演講合爲一文,以《女性與小說》爲題,發表在美國雜誌《論壇》上。後來她將《女性與小說》大加修改和擴充,寫出了《房間》一書。
無論擁有怎樣的想象力都不會事先想到,伍爾夫的房間會是這樣!她的文筆優美嗎?優美,一如既往。她的言辭文雅嗎?足夠文雅。這篇文章是吐槽嗎?是,文雅的吐槽! 讀過的這些女性主義作品中,如果說波伏娃最精於學術性,李銀河偏重探討兩性的性學話題,上野千鶴子則積極地讓女性主義通俗化…… 伍爾夫(不能用“也”字,因爲時間上,她比以上三位都要早)自有自己的路子——我猜想她一定自小有點與衆不同,她的思考絕不會往大衆普遍的思維上靠攏,而是另闢蹊徑,一個額外的調皮、幽默又憤怒的伍爾夫。 她白描自己的生活場景,一貫華麗的文風,絲毫不出人意外。眼中是夜宴的菜單、十月的光景、鮮花,腦子裏思索着主題——“女性、女性與小說”,“三萬英鎊”——一個話題涉及的一個金額引發了一連串的問題和她找的屬於自己(或者也是所有女性)的答案。 從此開始,金句頻出: “發一筆大財和生養十三個孩子——沒有哪個人能夠同時兼顧二者。” “關於性別——也就是說女性的問題竟招惹來這麼多人,有討人喜歡的隨筆作家、勤奮的小說家、攻讀碩士學位的年輕人、不學無術的閒人、除了不是女性好像與女性再沒有什麼關係的什麼人。” “顯然——我查閱了男性理論論述條目——它只限於男性。女人不寫關於男人的書。” 她的恍然大悟: “可是我們如何才能儘快具備這一無從捉摸卻又極其珍貴的品格呢?不妨想象其他人都不如自己。”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俯視衆生,覺得有無數人,其實佔了人類的一半,天生比他低賤。” “原因就在這裏了,女人倘若不低賤,他們自然無從膨脹”。 她的吐槽: “這些老人家爲了救苦救難,想得可有多深遠!經他們指點,我們真能長不少見識!貓進不了天堂。女人寫不出莎劇。” 伍爾夫的女性主義觀點和問題說起來也許和其他人的大同小異,1929年,絕不能稱之爲女性主義的一個開端,但是後來我們看到的所有概念、名詞、理論,在這些的前面,有個伍爾夫在,無疑她用的是另外一種方式,或者說她的纔是更早的方式,怪我,沒有更早一點遇見。 她的依據是自己的生活、自己的觀察、自己的想象力,她能虛構出真實的可能無數次發生和正在發生的事:莎士比亞妹妹的個人小史。她能在想象中看見沒有被看見的女性的故事。 莎士比亞的妹妹爲什麼沒寫出莎劇?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就是女性與小說的聯繫。 理不清到底更傾服於她的思想還是她的文字技巧,某種巧合的是,她的思索方式我感同身受。寫了一些不能稱文章的字句才知道從一段過度到另一段有多難,伍爾夫的房間卻是做到了我一直求而不得的“絲滑感”。 她從虛構的想象轉向自己的書架,無縫銜接帶入從16世紀開始到19世紀到20世紀初的女性的書寫經歷——爲什麼是小說? “我們獨自前行,我們的關係是與現實世界的關係,而不僅僅是與男人和女人的關係,那麼,機會就將來臨,莎士比亞死去的詩人妹妹就將恢復她一再失去的本來面目。她將從那些湮沒無聞的先行者的生命中汲取活力,像她死去的哥哥一樣,再生於時間。”
過兩年可能搬家,計劃把買的紙書看完後賣掉。打算先從伍爾夫這本書讀起,畢竟我也想有一間自己的房間,結果…這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說得好好的,突然又扯回現實中的動作,加之一堆人名亂入,讀得我頭疼。用意志力讀完的,真的糾結要不要讀完文集中的剩下十幾本,還是直接賣掉算了。
寫作像流水一樣美且自然的伍爾夫 第一次閱讀看的是譯文。意識流的寫作,或許單拎出來開頭的一章容易教人感覺雲裏霧裏,不知所謂。但慢慢習慣這樣的行文以後,思緒很輕易就能跟着作者的筆尖往下流淌,一直到後面開始討論不同時代女性寫作者的處境之後,真是於看似散漫的行文間穿插着非常規整而富有說服力的論述。就這樣洋洋灑灑一路寫到最後,從“牛橋”到午飯再到晚餐也好,去圖書館也好回家也好站在書架前也好,所有的這些瞬間和曾經所處的某個狀態都像河流一樣匯攏起來,灌注到這樣一個看似簡單卻難倒了太多女人的道理上來,使人爲之一振,要努力爲莎士比亞妹妹的重生而努力。p.s愛慘了伍爾夫偶爾冒泡的小幽默(尤其是談及X教授對女性的憤怒那段)。 具體記不清在哪的捉蟲:譯文某一處多打了一遍“的”字,變成“的的”了。
一間自己的房間/去看書做夢、去街頭閒逛 這是我能看明白在講什麼的弗吉尼亞·伍爾夫的第一本書,也許是源自高中課外選讀那本書上的《牆上的斑點》,雖然看不懂那篇文章在講什麼想要表達什麼,但是一直對伍爾夫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好感,這種好感在看電影《時時刻刻》的時候到達頂峯。這部電影很像伍爾夫的意識流小說,將處於創作與痛苦邊界的作家伍爾夫與書中人物達洛維夫人和勞拉·布朗交織在一起,電影中的作家伍爾夫細膩敏感,具有極高的感知力,也只有這樣的她才能抓住自己意識的流動,是活在“現實”中的人。 何謂“現實”?伍爾夫說:“它似乎是件不確定的、靠不住的事情——它有時出現在塵灰飛揚的道路上,有時出現在街頭報紙的字裏行間,有時又出現在陽光下亭亭玉立的黃水仙的表面。它照臨房中的一些人,銘刻下一些閒言碎語。伴着星光回家的人因爲它而興奮莫名,靜謐的世界也顯得比語言中的世界更真切——隨後,它又現身於熙熙攘攘的皮卡迪利大街上的公共汽車中。有時,它似乎虛無縹緲,讓我們難以捉摸它的性質。但無論什麼,只要給它觸到,便從此固定下來,成爲永遠。它是歲月的蟬蛻給丟入樹籬後留存下的東西;它是時光流逝,愛過又恨過後遺下的一點念想。照我的想法,作家纔有機會比別人更多地生活在這一現實中。他的任務就是發現、蒐集、向其他人傳達現實。”用羅曼羅蘭的話來說是“生活的真相”。想必“現實”過於殘忍,能看到“現實”的人又往往敏感,纖細敏感的他們無法忍受“現實”的赤裸裸,於是她們選擇結束生命,伍爾夫也是其中的一位。 看電影《時時刻刻》時沒能理解電影結尾的一段對話,但是看完《一間自己的房間》之後終於明白: “爲什麼一定有人要死?” “爲了對比,爲了讓活着的人更加懂得珍惜生活。” “那麼誰會死?” “詩人。” 當初看完電影后嘗試去看了《達洛維夫人》,也許是沒能跟上伍爾夫的思緒,也許譯本不對,也許是還沒到時候,總之書看完了,卻不知道看了什麼,也沒明白書中想要表達什麼,倒是開頭一句“達洛維夫人說她自己去買花”讓我印象深刻,說不上來爲什麼,明明就是一句平常的表述,但只要一提起伍爾夫就一定會記起這句話。 時隔許久,又在書架上看到了伍爾夫的名字,不明白爲什麼這個作家對我會有這麼大的吸引力,明明看不懂卻總是念念不忘,直到在這本書裏看到一句:“我往往喜歡女人。我喜歡她們不循常規。我喜歡她們神祕莫測。我喜歡她們隱忍自抑。”我想我對伍爾夫的喜歡應該也是出於這樣的原因。 這本書看來洋洋灑灑、毫無邏輯,其實不過是從女性從物質到精神無法獨立導致她們沒有寫作的條件,引出女性想要寫作必須要有一間自己的房間,也就是至少要在物質條件上自足,因爲“心靈的自由依賴物質的東西”。 伍爾夫從想要進入圖書館但被拒絕,於是提出“圖書館你要鎖就鎖,但我的大腦可沒有門、沒有鎖、沒有門,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你鉗制我靈魂的自由。” 對比文學作品與現實中的女性之後,她說“如此一來,就出現了一個非常古怪和複雜的造物。在想象中,她尊貴無比,而在實際中,她又微不足道。詩卷中,她的身影無處不在;歷史中,她又默默無聞。她主宰了小說中帝王和征服者的生活;其實,只要男人的父母能強使她戴上戒指,她就成了那個男人的奴隸。文學中,時時有一些極其動人的言辭,極其深刻的思想出自她口中;而現實生活中,她往往一不會閱讀,二不會寫字,始終是丈夫的附庸。” 後來又具體分析了女性寫作的客觀現實環境:“然而,她們又如何有可能不左右搖擺。在一個純粹的父權制社會中,面對所有這些譏彈,需要怎樣的天才,怎樣的誠實,才能毫不畏縮地堅持自己的主見。只有簡·奧斯丁做到了這一點,還有埃米莉·勃朗特。”我原不知道這兩位作家竟如此偉大。 在最後的章節中,她呼籲女性“我希望大家能想方設法擁有些自己的錢財,允許你去旅遊,無所事事,去思索世界的未來或過去,沉湎在書本中或在街頭閒蕩,讓思緒匯入街上的潮流中。” 可能意識流小說就是這樣,不需要完整明白每一個語句,畢竟這本書中有太多我不認識的人名和沒看過的書名,只要在某個時刻明白作者的思緒,然後把所有這些片段連接,就能明白作者想要表達的東西。而且本來人的意識就是跳躍的,不能完整連接也是正常的,哪怕只有短暫的一瞬印象也是有意義的,因爲靈感的火花往往就在那個瞬間,就像“達洛維夫人說她自己去買花”。
除了很有名的《一間自己的房間》之外,其他幾篇也都很有裨益。意識流寫法需要很沉浸的閱讀狀態才能體會其中的妙處,這也是我最後一篇的前半段沒能讀懂的原因所在…另外,通過這本書認識到了譯者賈輝豐,他的譯文是很推薦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