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韋格耳
介紹希臘女詩人薩波到中國來的心願,我是懷的很久了。最初得到一九〇八年英國華耳敦編《薩波詩集》,我很喜歡,寫了一篇古文的《希臘女詩人》,發表在以前的《小說月報》上邊。這還是民國初年的事,荏苒二十年,華耳敦的書已經古舊了,另外得到一冊一九二六年海恩斯編的集子,加入了好些近年在埃及發現,新整理出來的斷片,比較更爲完善。可是事實上還是沒有辦法,外國詩不知道怎麼譯好,希臘語(而且是薩波的)之美也不能怎麼有理解,何況傳達,此其一。許多半句幾個字的斷片,照譯殊無意味,即使硬把全部寫了出來,一總只有寥寥幾頁,訂不成一本小冊子,此其二。末了又搜求到了一九三二年韋格耳的《勒斯婆思的薩波,她的生活與其時代》,這才發現了一種介紹的新方法。他是英國人,曾任埃及政府古物總檢查官,著書甚多,有法老史三冊,埃及王亞革那頓,女王克勒阿帕忒拉,羅馬皇帝宜祿各人之生活與其時代,關於希臘者只此一書。這是一種新式的傳記,特別也因爲薩波的資料太少的緣故吧,很致力於時代環境的描寫,大概要佔十分之八九,但是借了這做底子,他把薩波遺詩之稍成片段的差不多都安插在裏面,可以說是傳記中兼附有詩集,這是很妙的辦法。一九一二年帕忒利克女士的《薩波與勒斯婆思島》也有這個意思,可是她真的把詩另附在後面,本文也寫得簡單,所以我從前雖然也覺得可喜,卻不曾想要翻譯它。近來翻閱韋格耳書,摘譯了其中六篇,把薩波的生活大概說及了,遺詩也十九收羅在內,聊以了我多年的心願,可以算是一件愉快的事。有些講風土及衣食住的地方,或者有人覺得繁瑣,這小毛病當然也可以說是有的,但於知人論世上面大概亦不無用處,我常想假如有人做杜少陵或是陸放翁的新傳,不知他能否在這些方面有同樣的敘述,使我們知道唐宋人日常的起居飲食,可以推想我們詩人家居的情狀,在我是覺得這非常可以感謝的。所有這種問題都是原著者的事,於我無干,我的工作是在本文以外,即是附錄中的那些薩波的原詩譯文,一一校對海恩斯本的原文,用了學究的態度抄錄出來,只是粗拙的達旨,成績不好,但在我卻是十分想用力的。既無詩形,也少詩味,未必值得讀,但是介紹在《詩經》時代的女詩人的詩到中國來,這件事總是值得做的。古典文學即是世界文學遺產的一部分,我們中國應當也取得一份,只是擔負的力氣太小,所以也分到得太少罷了。一九四九年,八月二日,在上海。
周作人先生的知識真淵博啊,沒想到公園前6世紀的人的生活,竟那麼豐富了,而更讓人驚訝的是她的思想。
有一種可愛的想象力,將薩福在我心中的形象填補地更加豐滿。 雖然其中一些猜測讓我覺得不舒適,比如儘量迴避薩福的女同性戀的身份,但是後來瞭解到周作人引薦薩福進入中國的背景和原因,還是表示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