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一個極端利己主義者的成敗

何爲故國 韓非說：葉落歸根，從何處來，回何處去。 李斯說：哪裏能夠施展才華，哪裏就是故國。 年輕時的李斯曾提出了一個著名的“老鼠哲學” 李斯是楚國上蔡人，基層郡吏，他發現了一個現象，廁之鼠污穢不堪，見人就躲藏，而倉之鼠滾圓溜胖，無侵擾之憂。 於是30歲的李斯從上蔡出發，直奔蘭陵，師從荀子學習“帝王之術”，與韓非成了同窗好友，學成之後分道揚鑣，韓非回了韓國，輔佐才德平庸的韓王；而李斯決定到當時的虎狼之國秦國尋求機會，在秦國爲呂不韋看中，呂不韋將李斯推薦給了秦王嬴政，從此李斯從基層小吏晉升爲秦王門客，終於擺脫了廁鼠境遇，開始了倉鼠生涯。 他爲嬴政提出了一個兼併六國的構想，統一大業的策略就是持久戰、間諜戰：花費數年時間，在六國賄賂大臣、暗殺反秦大臣。數年後在外用掉的黃金終於起到了作用，成功分散了六國的合縱聯盟。 在嬴政下達逐客令的時候，李斯寫下了千古雄文《諫逐客書》，總結秦國曆朝重用客卿、變法圖強的歷史經驗，嬴政採取了李斯的建議，二十餘年，統一天下，李斯也位極人臣，成爲大秦帝國的丞相，那年李斯60歲。 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追求長生，信任方士，長期食用丹藥，在50歲那年病死在巡遊途中沙丘。心思縝密、智力超羣的李斯，那個在始皇帝面前遊刃有餘的李斯，他的運氣從秦始皇離去之後急轉而下。在趙高的攛掇下，二人篡改遺詔，將皇位傳給嬴政最小的兒子胡亥，還另外僞造了遺詔，令公子扶蘇自殺，賜死蒙恬，誅殺蒙毅，虐殺手足... 當趙高的對手只剩下李斯時，這個絕頂聰明的人只會敗給一個陰險狡詐的無賴。最終李斯下獄，受盡了嚴刑拷打，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哪裏受得了秦國的酷刑呢… 看一本李斯列傳，既看了秦始皇本紀、呂不韋傳記，還看了韓非的一生，趙高的陰謀和秦朝的興衰史，一個字，值！ 秦滅六國的順序：韓趙魏楚燕齊

李斯，從衣食無憂一介小吏，到相臣呂不韋身邊門客，再到秦始皇身邊的侍衛，直到升爲能臣，最後隨着嬴政沙丘的薨亡，被趙高胡亥所殺害，走完了輝煌又令人扼腕嘆息的一生。 小吏，官府的辦事員，雖然有公務員的待遇，但晉升惟艱，更不會有太多獎賞、灰色收入，只有每天干不完的活，有時還會受到上級的欺壓，有着受不夠的氣。好在旱澇保收，衣食無憂。 李斯最初就處於這樣的一種狀況，充滿了憤懣、無奈與迷茫。忽然有一天發現了廁所🚾的老鼠，爲了生存蜷縮着身子，目光黯淡，皮毛雜亂，誠惶誠恐看着外面的事物，不停爲裹腹奔忙，李斯想我不就是這樣嗎？爲了生存，苟延殘喘的過着每一天，因此心情💢更加鬱悶😒。 直到有一天，李斯看見了糧倉裏的碩鼠，皮毛光亮，體型碩大，目光炯炯，行動淡定，根本不用爲填飽肚子而勞累。李斯內心發出的這樣的詰問：同爲老鼠🐭，爲何命運差別如此之大？思來想去，弄明白了倉鼠🐹和廁鼠命運命運差別大的根本原因在於平臺不同，低平臺無論怎樣努力也不會有好的結果。 於是李斯毅然辭職，遠走他鄉謀求晉升空間。 李斯沒有貿然去求職，先是想到提升自己，於是去拜名人荀子爲師，學習治國理政的思想。 荀子的思想師承孔子的儒學，講究仁義禮智信，強調的教化與遵從，應該說在和平盛世能有一番作爲，然而在禮樂崩，兵荒馬亂的年代，各國爲自身利益相互廝殺，這成了不切合實際的理想主義，儘管如此在與老師的探討與爭辯中，李斯的思路逐漸清晰，尤其與另一位同門師兄韓非的切磋幫助下。 韓非，韓國貴族。法家思想的傑出代表。強調：法，術，勢。簡單說就是，君主制定規則，運用謀略，揮動權勢治理國家，維護皇權。 李斯繼承這一思想，形成了自己的思想體系。 完成三年的求學生涯，告別老師師兄，李斯到秦國，投於呂不韋門下，做了一名門客。漸漸的呂不韋發現了李斯的才華，推薦到嬴政身邊做了一名侍衛。 無時無刻都在想得到嬴政賞識的李斯，一天終於等到了機會。這天，嬴政工作後稍感疲勞😪，一手托住臉龐小憩，李斯上前進言到：大王，現在正是統一六國，完成霸業的最佳時機，天予不取，反受其殃。在嬴政冷峻的目光，犀利的言辭下，李斯一一作答，於是得到了欣賞，被提拔爲客卿。

★司馬光評價的深度解讀 ★才勝德之弊：能力與品德失衡的教訓 司馬光對李斯的評價“才勝德謂之小人”，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李斯的問題所在。李斯雖然擁有卓越的才能和智慧，但在品德和道德方面卻存在嚴重缺陷。他在追求個人目標和權力的過程中，不惜使用陰謀手段，謀害他人。這種行爲不僅損害了他人的利益，也破壞了社會的公平和正義。才勝德的人往往容易在權力的誘惑下迷失自我，做出違背道德和原則的事情，最終導致自己的失敗和毀滅。李斯的經歷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它警示我們在追求個人能力和事業發展的同時，不能忽視品德和道德的培養。 ★德才兼備的理想追求 司馬光將人分爲聖人、愚人、君子和小人四類，強調了德才兼備的重要性。在現實生活中，我們每個人都應該努力追求德才兼備的理想境界。既要不斷提升自己的能力和才華，爲社會做出貢獻；又要注重品德和道德的修養，做一個有良心、有責任感的人。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在人生的道路上走得更加穩健，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黃犬之嘆 大多數人討厭李斯，覺得他是利慾薰心的奸臣。我讀到他身上卻有一絲悲情。 一個天縱英才，想要掙脫被更高權力的脅迫，於是不斷向上爬，用盡手段，最終死於自己親手締造的權力漩渦。他把一切關係用利益衡量，親手了結同門師兄弟韓非。臨死前，他的夙願那麼簡單——想和兒子牽着黃狗，出上蔡東門追野兔。 一個被權力異化的天才。用一生去掙脫某種束縛，卻親手把自己送進了那種束縛最緊、最密、無處可逃的中心。他跑遍了全世界，才發現想要的東西就在出發的地方，但他已經回不去了。 對抗命運，卻步步走向命運。唏噓。 我想過那個畫面：他殺韓非前，是否想起同窗時樹下爭辯後相視一笑的情形？他一定想過。正因爲想過，他才必須殺。殺了韓非，等於殺了那個曾經純粹熱愛學問、不需要用“利”來衡量一切的李斯。那個自己不死，這個在權力場裏步步驚心的李斯就活不下去。 任何褒貶同存的人，本身就有濃烈的解不開的悲劇意味。我不是想洗白誰，我只是唏噓感慨。唏噓不是無力，是一種沉默的致敬——向所有在歷史洪流中被撕扯、被異化、被吞噬，卻依然留下足夠痕跡的人。 李斯臨終那聲嘆息，跨越兩千年，依然聽得見。 他想要黃犬，想要桑榆，想要上蔡東門的夕陽。這些東西從頭到尾都在他身後，他只要轉身就能擁有。但他不肯，他以爲前面有更大的東西。等他用盡一生走到最前面，才發現後面已經回不去了。 這不是“早知如此”的悔恨，而是“明知如此，也只能如此”的宿命。

個人覺得，作者對李斯的筆觸有些過於溫和，多少有點“洗白”的意味。 壓抑！李斯、趙高、胡亥，三個讓人神共憤的人，偏偏在同一時期湊到了一起。如此荒唐的組合，只能說——天不助秦也！

人最大的敵人是恐懼，李斯人到晚年，恐懼越來越深，害怕失去得到的一切，所以才導致趙高能夠掐住他的七寸。回看他從上蔡走來，正是因爲什麼也沒有，沒有後顧之憂，所以他敢於去拼去闖，而最後他爲了保住自己榮華富貴，選擇同小人同流合污，最後走上一條不歸路。因爲恐懼和貪婪，所以他的智商爲零了。 他在奮鬥的年齡，選擇了審時度勢。首先選擇捨去小安逸，從頭開始；其次選擇先去學習，他知道想要成就一番事業，不能僅憑一腔熱血，需要有紮實的學問；第三，選擇到秦國去打拼，因爲看到了秦國幾代人的努力，也看到其它國家沒有像這個國家一樣堅持，看到了秦國想要稱霸的趨勢；第四不管這個過程中，遇到了多少困難，他依然選擇不到最後一刻不放棄，比如即使有“逐客令”，依然還要上書秦王，爲自己爭取最後的機會。 而反觀最後趙高脅迫他參與“沙丘政變”時，他卻投鼠忌器，只看到眼前一層風險，卻忘了與小人合謀的風險更大——他的聰明才智、政治覺悟蕩然無存，只剩下盲目跟隨，根本沒有長遠考量。最終被趙高數次佈局，卻毫無高明的反擊能力。不同的人本需不同的應對方式：對有遠大抱負的秦王，他可以通過上書進言；但胡亥並無此志，他卻仍沿用舊法，殊不知這不僅行不通，反而讓自己陷入更深的陷害，彷彿智商全然下線。或者說，沒了秦王，李斯的政治格局其實小得可憐。秦始皇雖行暴政，識人眼光卻遠勝李斯：他雖偏愛小兒子，卻能分清私情與國事，即便臨終之際，理智仍在線。反觀李斯，一旦離開秦王便沒了主見，眼中只剩個人私利——他難道不懂“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國家覆滅，個人私利又從何談起？他做了多年丞相，難道不了解國情？當時國家正需一位勤政愛民的君主延續基業，扶蘇本是絕佳人選，他卻爲一己私利斷送了國家。最終他雖受嚴懲，臨死前也只嘆息白忙一場，始終未能跳出個人私利的侷限，從未想過國家的未來。他縱有才華，也只是小才，不僅自身不得善終，更讓國家因這場荒唐之舉走向覆滅。

成也權謀，敗也權謀。他是輔佐始皇統一六國、兼併天下、統一文字、奠基秦法的千古第一相，也是廢長公子扶蘇、擁立胡亥登基的大秦掘墓人。 他前半生，生於毫末，起於微塵，遇始皇帝之雄才，一展自己烈烈大爭之法家追求，通過權謀站上了權力的巔峯；後半生，逢二世胡亥、佞臣趙高之庸才小人，自身之幽幽性惡也是淋漓盡致！正是權力慾導致了他最終的悲劇。 他在秦國二十餘年，位極人臣，子女基本上與秦國貴族聯姻，李斯作壽時，百官朝賀，門前車馬過千輛。李斯不由得感嘆，物極必衰，如今已經富貴如此，未知將來之下場也。急流勇退謂之知機，這道理誰都懂，但做起來卻太不容易，李斯終因貪戀爵位，玩火自焚，禍及全家。 但他沒有范蠡功成身退的清醒，也沒有晏嬰一心爲公的忠誠，最終在權力的漩渦中迷失自我，又因權謀之爭身敗名裂，令人扼腕。前208年7月，73歲的李斯被五刑腰斬於咸陽，並夷滅三族。 司馬光說“才德全盡謂之聖人，才德兼亡謂之愚人，德勝才謂之君子，才勝德謂之小人。”李斯就是才勝德的一個例子，雖然功績顯赫，但其過失也同樣深刻。他的經歷警示人們： 一是權力的雙刃劍效應。他通過智慧和策略在秦朝政治中迅速上升，成爲丞相，但隨後因權力鬥爭和個人野心的膨脹而迅速衰敗。 二是道德和原則的重要性。儘管李斯在追求個人目標和權力的過程中表現出極高的策略和智謀，但他最終的失敗也提醒我們，在權力的追求中不應忽視道德和原則。他的一些行爲，如謀害韓非和參與政治陰謀，最終導致了他的悲劇性結局。 三是環境和時機對個人命運的影響。他的成功在很大程度上依賴於他所處的歷史和社會環境，而他的失敗也是由那些不可預見的外部因素引起的。如趙高敢於指鹿爲馬的政治環境。 四是平衡事業與私慾。過度追求個人利益和地位可能會導致嚴重的後果，包括個人的道德淪喪和職業生涯的終結。

讀罷此書，最震撼之處在於作者撕開了傳統史書對李斯的單一道德審判，將其還原爲一個精於計算的“理性經濟人”。李斯的成敗，完全繫於其“老鼠哲學”——人生的價值取決於所處的位置。從廁中鼠到倉中鼠的轉變，驅使他輔佐秦王，推行郡縣制、統一文字，成爲帝國制度的奠基者。這種極端的功利主義，讓他擁有非凡的政治魄力，卻也埋下了悲劇的種子。 書中深刻剖析了李斯敗亡的根源：當個人利益與制度公義發生衝突時，他選擇了妥協。爲了保住丞相之位，他與趙高同流合污，篡改遺詔，最終落得腰斬滅族的結局。這印證了一個殘酷的邏輯：拋棄底線的利己，終將反噬自身。 此書不僅是一部人物傳記，更是一面人性的鏡子。它警示我們：當才華缺乏良知護航，當奮鬥只爲一己私利，站得越高，往往摔得越慘。李斯的命運，是對現代功利主義者的絕佳隱喻——算計了一生，卻唯獨沒算準貪婪的代價。歷史的鏡鑑，至今依然凜冽。

李斯決定與趙高同流合污的那一刻，高呼身不由己，怪罪這亂世。他的內心在掙扎，良知與利益在撕扯，只能這麼自我說服，爲不義之舉尋找理由和藉口，將作惡的責任全部推脫給無處寄託的命運，李斯是一個極端的利己主義者，最終還是塵歸塵土歸土。

李斯的一生，始於其發現廁鼠與倉鼠差別，有了“見鼠之悟”，並以鼠爲志，但終爲鼠誤。 縱觀其一生，從最基層的一介平民，經過不懈努力，以《諫逐客書》爲嬴政留住了人才，嬴政一統六國時，他力排衆議，以郡縣制治理天下……憑藉自己的才華與雄才，位居丞相，更與始皇帝結爲兒女親家，被譽爲“千古一相”。但其因受“鼠論”思想束縛，在關鍵時刻篡改聖旨……也因此一步步受制於趙高，最終其本人被腰斬，滅三族。 人生最後關頭，在刑場發出“不得復牽黃犬”之嘆：“吾欲與若復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 這是不僅僅只是李斯一個人在生命盡頭的悲愴與惘然。縱觀歷史，一批又一批的人窮其一生爲了權色&名利努力拼搏，甚至不擇手段，也曾像李斯一樣位極人臣。但在殘酷的爭鬥中一旦落敗，特別是當面臨死亡時，才幡然醒悟:兜兜轉轉折騰一輩子，還不如當初，最懷念的還是最初平凡、簡單的日子。 對李斯是一唱三嘆，感嘆千古一相，還感嘆其幾度秋涼，更感嘆其一枕黃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