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井上靖
從前,西域有個小國,叫樓蘭。樓蘭的羅布泊,是樓蘭人的神,是樓蘭全部子民的生息之本。由於長期夾在匈奴與大漢王朝的爭奪之中,弱小的樓蘭不得已做出遷離羅布泊的決定。沒有了羅布泊,樓蘭和樓蘭人將會走向何方? 日本文學巨匠井上靖用樸實的文字,講述着神祕樓蘭古國的變遷。井上靖的小說充滿了浪漫的想象及對中國西域的憧憬和夢想。短篇小說集《樓蘭》裏有一篇《狼災記》,曾被導演田壯壯同名搬上大銀幕。另井上靖還創作長篇小說《敦煌》和《孔子》、《天平之甍》等。
始於《樓蘭》,卻有了意外收穫 井上靖的小說《補陀落渡海記(ふだらくとかいき)》是收錄在《樓蘭》中的一篇短篇小說。在《樓蘭》這本集子裏十幾篇作品中,我認爲最精彩、最有餘味的一篇,恰恰就是它。 “補陀落渡海”是日本中世紀一種極端的宗教行爲:一些僧人爲了前往傳說中南海的觀音淨土——補陀落山(即Potalaka山),會被封入一艘沒有帆、沒有櫓、也沒有食物的小船中,隨波逐流地被放入大海。看似莊嚴的渡海儀式,實際上就是一種有組織、有社會合法性的“宗教性殉死”。 小說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展開的。寫於1953年,井上靖借“補陀落渡海”的形式,講述了一個關於信仰、死亡與超脫的故事。 主人公金光坊,是一位已經年過六十的老僧。他所在的寺廟過去也有過數次“補陀落渡海”,而如今,終於輪到他成爲“渡海者”。從外人眼裏看,他是一位即將升往淨土、得大解脫的聖人。但其實,這一切不過是他被時代、輿論與寺廟習俗推着走。他已沒有拒絕的餘地。 小說最震撼的部分,是各種渡海者的心態表達和金光坊內心的掙扎。他其實已經不願渡海,甚至已經在最後時刻明確表達了放棄的意志。但那些送行者並不關心他的真實意圖,他們只是在完成儀式。於是他被強行封入船中,漂入大海——邁向死亡。 我感觸最深的是金光坊在面對“渡海”這一傳統時的心理變化,尤其是他在死前留下的那段名言: 蓬萊身裡十二樓 唯身浄土己心彌陀 求観音者 不心補陀 求補陀者 不心海 這幾句短短的漢文,後世有多種解讀,把原本純宗教的儀式推向了哲學的層面。 我調查了這些話語的思想來源,淨土宗、禪宗等等日本佛教的區分中有些都有同一個思想,即:“唯心淨土”——淨土不是在遙遠的西方,而是自心之中本具。 簡單講: 外求是迷,內觀纔是悟。 如果人心不淨,就算身在淨土也無所依;但只要心清淨,到處都是淨土。 真正求觀音的人,心中懷的是慈悲,不會執着於“補陀落”這個形式; 反過來,那些執着於渡海、執着形式的人,其實內心並無觀音、也無“海”(象徵苦海與慈悲的世界)。 此外,關於“求観音者 不心補陀”中“心”字是否應爲“必”的討論也很有趣: 如果是“必”,就是“求觀音者,不必補陀”,也就是說真正信仰觀音者不必去補陀落; 如果仍用“心”,那意思是“求觀音者,心中無補陀”,即心不執補陀、也不執形式。 無論如何,這兩種讀法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佛教核心觀念:批判“執相”。 一個人若只是執着於形式(渡海、補陀、淨土),那他就永遠觸及不到信仰的本質(慈悲、觀音、自性覺悟)。 這篇小說雖然短,卻層次極深。最開始是因爲《樓蘭》而讀,卻沒想到真正觸動我的,是這篇《補陀落渡海記》。井上靖通過它寫出了信仰的形式與本質、生與死的張力,以及人最終對自我覺悟的拷問,此篇堪稱全書的精華所在。
微信讀書:閱讀《樓蘭(2021版) 》,作者:[日]井上靖,譯者:趙峻。本書是日本作家井上靖的短篇小說集,書中有《樓蘭》西域有個小國叫樓蘭。歷史上,樓蘭國的名字出現是在公元前130年至前120年,消失則是在公元前77年。《樓蘭》一個短篇須查閱無數史料,又要根據有限的文獻加以想象,成文不易!感嘆夾在兩個或多個強國中的小國命運,“塔里木盆地周圍曾有三十多個小國,它們夾在漢與匈奴之間,時而親漢,時而親匈奴,還彼此爭鬥。到三國結束的公元280年,這些小國逐漸合併成少數幾個大國。”古往今來都一樣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異域人》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班超參加討伐匈奴大軍,出使西域,時年四十有二。《洪水》自古以來,派往西域的士兵大都是些囚犯或不良之徒。武帝時,初次出使西域的張騫帶領的也都是強蠻之徒,爲求良馬而入大宛的貳師將軍李廣利的部隊也淨是亡命之徒。即便後來在西域立下赫赫戰功的班超、班勇也不例外,都是招募天下有罪之人、無行之輩,編成自己的部隊。索勵進軍西域,無非也是這漫長曆史中的一次輪迴。三十年前漢放棄西域,而近年來匈奴的騷擾愈演愈烈,河西地區一年之內多次遭受匈奴鐵蹄蹂躪。因此,爲再次掃除匈奴根據地,獻帝不得不向西域派兵。《宦官中行說》漢室公主嫁往匈奴,最初是從高祖時代開始的。文帝將十六歲的宗室女選中嫁往匈奴。陪同公主一同前往胡地的的是宦官中行說。中行是此人的姓,說是名。《狼災記》(田壯壯導演改編成電影)、《褒姒的笑》、《羅剎女國》昔日寶州小島上有一座大鐵城,住着五百羅剎女,本故事即源於此傳說。寶州不知位於何處,但在被稱爲天竺的古印度有叫作寶州的地方,大概在今天印度半島的最南端。《僧伽羅國緣起》故事記載於玄奘三藏的《大唐西域記》。玄奘沒有親自去過獅子國,他應該是記錄了從當地人那裏聽到的傳說。後來獅子國的國名被廢除,代之以僧伽羅國,也就是現在的錫蘭島。《幽鬼》神鬼故事。《補陀落渡海記》渡海者無疑是從成千上萬修行者中挑選出來的特殊人選。此人必須具備足以渡海的修爲,並堅定樹立起特殊的在海上放棄生命的信念,能做到的修行者幾十年甚至幾百年都不見得能出現一位。《小磐梯》記載了一次地震與火山爆發時的情景,岩石和砂土組成的巨大洪流從磐梯山北麓奔流而下,吞沒一片又一片的密林,那恐怖的景象彷彿並不存於這個世界,如同噩夢。之後,不知是在哪個地方,那紫色的衣裙彷彿被飛快的激流吸附,像一枚紫色的小紙片飄上天空,瞬間便落入泥土的激流中消失不見。小石塊和灰塵不斷飄落,根本分不清白晝和黑夜,一切都在昏暗的天地中進行着。《北方驛道》文中這封信有價值。 作者簡介:井上靖(1907年5月6日——1991年1月29日),日本作家、詩人和社會活動家。井上靖一生27次訪問中國,曾到新疆、甘肅等地實地考察,著有以西域爲題材的作品《樓蘭》《敦煌》和《絲綢之路詩集》。對中國文化有着深入的研究。 井上靖出生於北海道旭川市一個軍醫家庭。中學時代就酷愛文學,大學畢業後,在大阪每日新聞社任記者編輯15年。後辭去報社書籍部副部長職務,專心從事文學創作。1949年以短篇小說《獵槍》和中篇小說《鬥牛》名噪文壇,後者獲1949年下半屆芥川龍之介獎。
很美麗的短篇集。《樓蘭》寫歷史有種冷靜的抽離,《洪水》裏,索勵與洪水交戰,獻祭了自己的情人,但“洪水還要去吞沒殘留的一切”,無窮無盡的沙漠,渺小的人。《異域人》裏,讓我念念不忘的,是班超返漢之後,被兒童喚作胡人這個細節,班超想來自己的部下也應“多年留居漠北,爲匈奴習俗所化,改變了容顏和風采”,《狼災記》裏,陸沈康作爲被帝國拋棄和壓榨的邊緣人,選擇了愛慾而拋棄了自己的社會身份,“自己現在是以一顆狼的心愛着這個女人”,最終卻又向張安良警示這種自我放逐的危險,而張安良,歷經秦漢二朝,仍在苦戍。《羅剎女國》裏,羅剎女的形象是如此動人,一面爲了你,我願忍受所有痛苦,一面面對背叛,毫不猶豫地喫了你,如此猛利的嗔恨啊!僧伽羅作爲人類感到恐懼,選擇了背棄昔日遺蹟,努力不回頭看。《僧伽羅國緣起》裏,打動我的是這個細節——虎父以無以言表的慈愛目光注視着他,年輕人向老虎的腹部刺去,老虎很快忘記了憤怒,慈祥地注視着年輕人。虎作爲猛獸,也有怯懦和憐愛。人應當怯懦,卻選擇成爲猛獸。《宦官中行說》,“我的確很想再看看長安城,再喝一口那裏的水,呼吸那裏的空氣,和以前的老友敘敘舊。有生之年我是多麼想再看一眼長安城,這種心情恐怕比文帝陛下想象的更加強烈。但是,沒有單于的命令,我是不會回去的。如今片片荒漠就是我的祖國,就是我長眠之地。”心理寫得太真實而可信了。讀完這個故事時正好在看胡玫導演的《漢武大帝》,裏面中行說也出場了,還是摻和了吳楚七國之亂hhhh。還有很多動人的地方,比如寫褒姒,“褒姒並不是幽王的寵妃愛妃,而是所謂幽王的命運。如果是這樣,褒姒不笑也就不足爲奇。只有當深深隱藏在內部、如生命般的東西開始活動時,命運纔會浮現出妖豔、會心的微笑。”,比如本能寺之變裏光秀的心理,“對於弒殺主君信長,他沒感到絲毫猶豫。要在這個戰亂紛紛的時代活下去,主君也罷,親人也罷,必要時將其殺死是不得已而爲之。現在這個信長也是殺人無數纔得到眼下的地位,多少有點名氣的部將皆是如此。光秀認爲,自己現在走到殺信長這一步也是必然。殺信長可以得天下,否則,他看不到愚笨的自己將來有什麼希望。……爲了永久的休息,他決不相信有幽鬼。……”
井上靖很會寫故事,不管是歷史、傳說還是志怪,在他的筆下娓娓道來,可讀性是極強的;書中的故事無論是古代中國、印度還是日本,也無論是來源於《史記》《漢書》《大唐西域記》……以及野史傳說,讀來就像是說故事人親切地講出,語言與節奏並不拖沓,而情感與情緒細膩飽滿。
文字冷靜剋制,沒有激烈的情緒,宿命感藏在平靜的敘述之下,《樓蘭》風沙無言,淹沒了所有悲歡離合。《狼災記》無無明,亦無無明盡。《洪水》萬物無常,一切在自然面前都是渺小的。《補陀落渡海記》外求是迷,內觀纔是悟。
📖《樓蘭》 作者:井上靖 🏜️“我對自己國家西北地區當年的、美夢般的風景和人物的認識和了解,都來自井上靖先生的歷史小說”冰心如是說。 🏜️樓蘭死於沙漠,重生於井上靖。此書收錄了《樓蘭》《補陀落渡海記》等以中、印、日三國爲背景的歷史小說,共12篇。中前6篇、印中間兩篇、日爲後4篇。 🏜️初始以爲這是樓蘭的故事,井上靖筆下的是樓蘭的命運。他的角度很有意思,將樓蘭處於匈奴與漢之間這種夾縫生存的時局寫得那是一個揪心啊。我覺得樓蘭真艱難,在大國與兇悍的民族部落間搖尾乞憐。大漢一次又一次的拋棄樓蘭,使他們屈服於彪悍的匈奴統治下。 🏜️談樓蘭,就不得不提羅布泊湖。河龍是樓蘭人信奉的神,沒有羅布泊湖就沒有樓蘭。從漢地通往西域的道路有兩條,一條往南,沿崑崙山脈北麓西行;一條往北,沿天山山脈南麓西行。無論是哪條路,樓蘭都是必經之路。所以樓蘭是兩頭爲難。 🏜️樓蘭人與羅布泊湖都是註定的命運,他們都是註定消失的的存在。就像《洪水》篇中背叛了“黃沙”的索勵,一開始索勵下令與洪水戰鬥時,我覺得這人還挺搞笑的,作者也挺夢幻的,人怎麼可能戰勝河水?索勵的部下獻策請求獻祭女人來祭祀河水,索勵沒有采納而是下了與河水戰鬥的命令,最終他們勝利渡過庫姆河。最後索勵返漢時,他在這裏的“妻子”請求與他一起返漢,索勵答應了,但是他的內心依舊彷徨。怎麼能娶一個外族人當妻子呢?他會不會成爲京城的笑柄?當他們啓程再遇到庫姆河時依舊是洪水氾濫,這時索勵想都沒想直接下令獻祭女人,這一舉措使得他永遠留在了大漠之中。 🏜️《補陀落渡海記》中金光坊對自己是否要渡海選擇了沉默,既然世人都以爲金光坊必須要在61歲時渡海,那他只能逆來順受。《羅剎女國》中,水手們聽見的美妙的歌聲是迷惑之音,在這裏他們若是背叛妻子就要被羅剎喫掉,但是他們依然這麼做。《褒姒的笑》中寫她是周幽王的既定命運,我想這就是取名樓蘭的意思吧。 🏜️樓蘭是命運,命運這個東西虛無縹緲,端看你自己如何抉擇罷了。只是你要面對的除了抉擇某個事情時,你所遇見的到底是命運的安排還是你的選擇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冥冥之中總會有一隻無形的手推動着我們向前走着,我們通常是無法決定是否向前走、步伐大小,只能在這無形下勻速前進。
敬佩作者擁有超窮的想象力,我想這想象力肯定源於作者對西域諸國的癡迷,這嚴謹的治學態度,翻閱古籍文獻、實地走訪調查纔會產生對樓蘭人的命運及西夏王朝性格的精妙刻畫。國人作者圈寫不出如此細膩感人的作品,大抵與浮躁和不事專研有很大關係!
讀書之前以爲整本書都講樓蘭,其實只有一個小章節講了樓蘭,喜歡作者只講故事不做評價的態度,每個故事相互獨立似乎又有聯繫,殊途同歸。 以前讀“不破樓蘭終不還”這樣的句子感覺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是不達目標誓不罷休的氣概,而今天,只覺得這句詩對那個西域小國來說實在殘忍。當時的樓蘭古國夾在漢與匈奴之間,國力弱小,兩邊都不敢得罪,兩面臣服。直到他們決定放棄樓蘭古城,放棄羅布泊湖,舉國遷移鄯善,親漢遠匈奴,從此沒有了樓蘭,沒有了樓蘭人,只有鄯善和鄯善人。然而鄯善投靠的漢卻沒能一直給予他們保護,王莽內亂,今非昔比,匈奴捲土重來,鄯善又開始了在匈奴與漢之間搖擺不定。直到魏太武帝時期被打敗,鄯善王投降。從此,樓蘭、羅布泊湖、鄯善都消失了。樓蘭將遷往鄯善時,王妃自盡了,故土難離,她決定永遠守着樓蘭古城和羅布泊湖。樓蘭人走了,他們走時想着還會回來,卻再也回不來,樓蘭古城消失在了茫茫大漠裏。歷史上對樓蘭國的記載太少了,史書上輕描淡寫的幾句話是許多人的一輩子。 聽說鄯善在新疆,我一定要去看一眼。
看一個異國的人寫中國的歷史總是有一種陌生感。因爲那些文字裏找不到那種親切地永恆--自豪感。在我的記憶裏,匈奴人在霍去病以後就銷聲匿跡了。但是在這本書裏,他們直到東漢還在書寫着歷史。所以纔有了班超的故事。而井上靖的敘述裏,人性成爲比歷史更重要的主題。而我們所熟悉的家國情懷也就沒有那麼的光芒萬丈了。在《樓蘭》裏,作者只是在側寫着一個個故事,異國的久遠的故,沒有蓋棺定論的評價,沒有敵我親疏的站隊。就好像鄯善人回到六百年前的樓蘭舊地。那是他們祖先生活過的地方,可是那種陌生感一如20世紀的瑞典考察隊的再次探訪。
閒着沒事讀完了,架空了史料的基礎上發揮想象力講的一堆小故事,文筆還挺好的,之前讀過井上靖的詩,覺得有些不錯,很適合朗讀,雖然是新詩的模子又帶着古詩的底子,就跟這本書一樣,蠻浪漫的,但跟歷史不搭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