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阿德·阿賈米
1982年6月6日,黎巴嫩的邊境燃起了戰火,以色列兵分三路入侵黎巴嫩南部。當天深夜的黎巴嫩首都貝魯特,詩人哈利勒·哈維手持獵槍走向自家陽臺,面朝大海與學校鐘樓,對準腦袋扣動了扳機。他的屍體摔出欄杆,掉到了樓下的一簇茉莉花旁。八天後,以色列軍兵臨貝魯特城下。 壓垮哈維的最後一根稻草,不僅是國家戰敗的恥辱,還有對整個阿拉伯民族走向復興的絕望。半個多世紀以來,包括哈維在內的無數阿拉伯人曾爲他們的世界構想過一座團結、進步、現代化的夢想宮殿。然而,傳統派與改革派的爭吵、世俗主義與神權政治的對抗、本土對西方的仇視,以及日趨狹隘的民族主義,最終耗盡了阿拉伯人心中的希望。 在本書中,黎巴嫩裔學者福阿德·阿賈米透過一雙來自阿拉伯世界內部的眼睛,從政治、文化、文學的角度回顧了20世紀以來的阿拉伯歷史。他沿着哈維、阿多尼斯、邁哈富茲、穆尼夫等阿拉伯知識分子的生命軌跡與思考路徑,從黎巴嫩山區到埃及,再到阿拉伯半島,講述了這個偉大堅韌的民族數十年來經歷的振興與磨難,試圖回答一個已被苦苦思索了近一百年的問題:阿拉伯世界的現代化之路究竟在何方?
評此書時感到十分矛盾。本書作者採取阿拉伯世界的知識階層和精英視角,揭示了文學話語在阿拉伯世界的某種不可替代性,並由知識階層人生史中的困頓、掙扎與抉擇帶出了一部複雜難解的中東當代史。 作者顯然是西方現代化模式及其精神底色的代言者,因此在諸多責任的歸咎問題上自然是有所擷取,特別是對待帝國主義和殖民問題,多有避重就輕之義。此書標題的核心概念“夢想宮殿”本身和作者最後所得之結論,顯然也都正是由作者的此番意味所推導得出。 不過,也許似乎正是此種帶有明顯偏好的精神底色,使我們在書中得見中心國家崛起所帶來的新政治思潮和現代性浪潮是如何形塑阿拉伯世界及現當代中東,並由此引向了當代阿拉伯人之矛盾與幻滅的。 世俗與宗教、傳統與變革、民族主義(泛民族主義和地方民族主義)的消漲、世界體系無休止競爭格局中「無發展」的困局、複雜的權力政治格局與國際政治環境......無數因素在「現代性」這張寬闊的幕布下,以中東爲舞臺上演着充斥不確定性而又富於無限張力的劇集,這齣劇集尚未謝幕,結局遠未註定。任何人都應意識到,這齣劇集晦暗不明的前景裏,將永遠夾雜着無數人們的悲情、惆悵、迷惘與吶喊。
凡事總需研究,纔會明白。阿拉伯的諸事,我知道點,可不甚清楚。我翻開這書一看,書裏沒有國關常用範式,歪歪斜斜的每葉上都寫着啥,哈利勒·哈維,阿多尼斯,馬哈福茲之類不認識的阿拉伯文人名字。我橫豎睡不着,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裏看出字來,滿本都寫着一個詞“MAGA”! 同樣是MAGA,你別管能不能成,金毛奶龍能明確嘎到啥時候,嘎到啥程度,具體怎麼嘎。可比起美國人,想Make Arab Great Again的人們,甚至已經說不清那個“Again”究竟屬於哪個時代。是大馬士革的哈里發,是巴格達的黃金時代,還是納賽爾電臺裏迴盪的泛阿拉伯主義? 五百年前,如日中天的奧斯曼,用火槍與大炮擊潰馬穆魯克重騎兵時,阿拉伯世界那座無形的宮殿,便已經開始坍塌。舊時代最後的榮耀,隨着高傲的奴隸騎士身上的黃金與絲綢一起暗淡,阿拉伯文明便被迫跌入漫長而遲緩的黃昏。 二百年前,垂垂老矣的奧斯曼,爲了自救,開始模仿歐洲,以近代國家的方式重新塑造這個古老帝國。那個曾依靠宗教、蘇丹與哈里發維繫的帝國,第一次開始學習何謂“民族”、何謂“國家”。而也正是在這個過程中,阿拉伯知識分子意識到,自己或許並不只是帝國的臣民,更是“阿拉伯人”。阿拉伯民族主義,便在帝國衰敗的裂縫中悄然誕生。 貝魯特,開羅,大馬士革的文人騷客,希望用民族主義和世俗化建立屬於阿拉伯人自己的現代文明,他們仰望歐洲,卻又試圖保留阿拉伯的靈魂,他們渴望現代國家,卻始終無法真正擺脫宗派、部族與舊秩序。 可阿拉伯主義名爲復興的夢想宮殿雖有曇花一現的曙光卻終歸是沒有實現,幻滅的文人自殺了,離開了,不再說話了,或者走向了曾經的對立面。人們抱怨宗教主義,抱怨獨裁者與君王,抱怨外國賣辦,抱怨土耳其抱怨英國抱怨蘇聯抱怨美國抱怨以色列。可這些抱怨又有什麼用呢? 舊的世界已經死去,新的世界卻依然難產,人們只能永遠活在廢墟中,一邊懷念曾經,一邊等待下一個救世主。
不是很喜歡這本書的寫法,對作者一些觀點保留意見。但被作者字裏含義透露的深情所觸動。也感謝理想國對此書的引進,誠如作者所言,阿拉伯人的視角和聲音太少了。(雖然國內有出版馬哈福茲的小說,阿多尼斯、達爾維什的詩集,但沒有一本令人滿意的阿拉伯現代詩集,讀到作者書中引用的阿拉伯現代詩感覺很開心) 原書出版於1999年,正是包括阿拉伯在內的亞拉非民族主義運動風起雲湧的20世紀落幕之際。副標題是《一代人的奧賽德》,一代(世俗)阿拉伯民族主義知識分子的“艱苦的跋涉,漫長而充滿危險的歷程”。向我們展示那個曾經充滿朝氣與希望然後走向失落的年代,“夢想宮殿”最終還是成了一場幻夢。如今21世紀已經過了五分之一,我們見證了阿拉伯社會“更糟糕”的時期(這世上沒有最只有更)。“阿拉伯之春”徹底失敗了……阿賈米用“西西弗斯”形容埃及的國家歷程,“這裏的人們自以爲迎來了新的黎明,卻一次次地失望”,或許也適用於整個阿拉伯社會吧。“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但是真正的曙光還需要走多久才能看見呢?
本想閱讀一本阿拉伯人自己描述阿拉伯歷史及局勢的書。然而作者是美國籍,同時也作爲早就遠離紛爭的知識分子,缺少社科人文基本的平行視角和客觀陳述。作者顯然從西方視角以所謂“自由民主”觀念,指責中東地區阿拉伯國家的分裂與抗爭。作者認爲所謂“和平”就是美歐主導的一紙協議便能帶來,而阿拉伯國家的尊嚴與歷史就可以直接拋棄。所以阿拉伯國家的理想主義抗爭便是“陳舊迂腐”、破壞和平,而以色列的暴力霸佔促成的現實主義的和談就不是一種喪權辱國的條約?本書擱筆於1999年,往後又過二十餘年,西方畫的大餅、以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和埃及、約旦爲首的“妥協”帶來的真的是和平嗎?值得思考。 當然,本書行文非常流暢,前幾章結構也很清晰,以阿拉伯文人與政客做切入點,敘述阿拉伯人自己在戰亂中搖曳不定、對祖國沉淪的憤慨,以及世俗派宗教派等以及伊斯蘭教內部什葉派遜尼派的對立。之前在b站看過王驍Albert的一系列視頻,對中東局勢有一定的瞭解所以讀起來並不費勁。但如果把本書當做第一本來了解會有些難。阿尼多斯的作品《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之前也看過,看完本書讓我對阿拉伯詩人也有了更深的理解。總的來說這本書易讀、可讀性強、翻譯流暢、內容詳實,缺點就是與作者的立場不同、內容相對有些陳舊。《阿拉伯人的夢想宮殿》也是我的第一本理想國譯叢,質量確實很高。
《阿拉伯人的夢想宮殿》是黎巴嫩裔美國學者福阿德·阿賈米創作的一部關於現代中東知識分子精神史的經典著作,初版於1998年,2022年由理想國譯叢引進中國 。阿賈米以1982年黎巴嫩戰爭期間詩人哈利勒·哈維的自殺爲開篇,通過追蹤阿多尼斯、邁哈富茲、穆尼夫等數十位阿拉伯知識分子的生命軌跡,深刻剖析了20世紀阿拉伯世界在民族主義、世俗化與現代化道路上的探索與幻滅。在2026年4月讀這本書,恰逢美國與伊朗在霍爾木茲海峽劍拔弩張、停火談判陷入僵局的時刻,書中對中東困境的診斷與當下美伊博弈的現實形成了驚人的歷史呼應,對中東問題的複雜性有了更立體的認知。 全書以"夢想宮殿"爲核心隱喻,描繪了阿拉伯知識分子如何在西方現代性的衝擊下,試圖構建一座"團結、進步、現代化"的精神殿堂,卻最終在傳統與現代的角力、世俗與宗教的對抗、西方干預與本土民族主義的衝突中走向破碎。阿賈米以其獨特的雙重身份——既深入阿拉伯社會肌理,又保持美國學者的冷靜視角——揭示了阿拉伯世界現代化困境的深層根源:一方面是對西方模式的既渴望又抗拒的矛盾心態,另一方面是本土傳統文化與宗教力量對現代性的頑強抵制。書中特別分析了兩伊戰爭(1980-1988)對阿拉伯世界的深遠影響,這場戰爭不僅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和經濟損失,更暴露了阿拉伯民族主義的脆弱性和內部矛盾。 阿拉伯世界的困境並非單純源於外部干預,而是內部精神危機與外部勢力介入相互作用的結果。他指出,阿拉伯知識分子長期沉迷於"泛阿拉伯主義"的宏大敘事,卻忽視了具體的社會現實和民生問題,導致理想與現實嚴重脫節。書中最具警示意義的論斷之一是:"迷戀大詞,必失具體生活。"這句話不僅是對阿拉伯知識分子的批判,也爲理解當前中東局勢提供了重要視角。當我們審視美伊對峙——伊朗提出14點終戰提議,要求美國永久不發動軍事打擊、全面撤出中東、解除所有制裁,而美國則堅持伊朗必須限制核計劃、停止支持地區民兵組織——不難發現,雙方都陷入了"宏大敘事"的陷阱,將複雜的地區問題簡化爲意識形態和地緣政治的零和博弈 。 當前美伊關係的僵局,正是《阿拉伯人的夢想宮殿》中描述的中東困境的現代延續。從1953年美國中央情報局策劃的"阿賈克斯行動"推翻伊朗民選首相摩薩臺,到1979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後美伊關係徹底破裂;從兩伊戰爭期間美國對伊拉克的暗中支持,到2015年伊核協議的簽署與2018年美國的退出,再到2026年霍爾木茲海峽的軍事對峙,美國對伊朗的政策始終圍繞着控制中東石油資源、遏制地區競爭對手的核心目標展開 。而伊朗則在民族主義與宗教意識形態的雙重驅動下,不斷強化自身的地區影響力,與美國形成了長期的戰略對抗。這種對抗不僅導致了中東地區的持續動盪,也阻礙了包括伊朗在內的中東國家的現代化進程,正如阿賈米在書中所指出的,外部干預與內部矛盾的交織,使得阿拉伯世界,以及更廣泛的中東地區,始終無法走出"夢想宮殿"的廢墟,建立起真正符合自身國情的現代政治與社會秩序。 阿拉伯世界的現代化之路必須超越"雙重依賴"——對外部西方世界的依賴和對內部傳統權威的依賴,這一觀點同樣適用於理解當前的美伊關係。伊朗若想實現真正的自主發展,需要擺脫對反美意識形態的過度依賴,關注國內經濟發展和民生改善;而美國若想在中東地區實現可持續的和平,也需要放棄霸權思維,尊重伊朗等地區國家的主權和發展道路。 中東問題的解決不可能一蹴而就,它需要外部勢力的剋制、地區國家的理性以及知識分子的清醒。阿賈米通過阿拉伯知識分子的精神悲劇告訴我們,當理想脫離現實、當民族主義淪爲意識形態的工具、當外部干預取代內部變革時,任何"夢想宮殿"都終將淪爲廢墟。
這本書感覺一般,因爲,他所寫的都是些文人之死,他們以爲的黃金年代很輝煌,但是,鏡頭一轉,就會發現遍地貧民與外族入侵,典型的伊朗巴列維王朝與伊斯蘭革命前後,阿拉伯的兩代人爲何選擇了斷層,年輕人主動選擇了神權政治,就是因爲他們沒有做好反帝反封建的工作,例如書中多次提到的六日戰爭,反帝反封建的失敗,因爲生產力下降,就會帶來民族認同的瓦解與阿拉伯的分裂,(參考412反革命政變),有人就會跳出來,說,這是伊斯蘭阻礙了他們的發展,但是我看並不是這樣,(參考土耳其,中國新疆,蘇聯中亞五國)只要好好利用,這個東西反而是好的,要辯證的看待一切事物,本質上,它們解決不了伊斯蘭的問題,就是因爲他們反帝反封建的失敗,你就會發現,他筆下的文人只知道抱怨,卻並不知道反抗與鬥爭,雖然奧斯曼帝國走了,英法帝國主義又來了,但是我們可以不懼困難,有驅虎吞狼之心(中華兒女多奇志,不愛紅裝愛武裝。)(參考越南(抗法,美的歷程))甚至這些文人因爲心理問題不惜自殺(哈維)他們就不能起來鬥爭嗎?胡賽已經給了他們榜樣,只有起來抗爭,纔會擺脫困境,畢竟馬克思說過,批判的武器,代替不了武器的批判 嚴格來說,這本書只懂得爲美西方搖旗吶喊,然後在加上無病呻吟,比如書中的寫作《阿拉伯的覺醒》的安東尼烏斯。他們總是不去借助人民的力量,明明憑藉自己的力量反帝反封建行不通! 書中我還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他們讓帝國主義去推翻帝國主義,讓教士去反封建,這就是一種癡心妄想!
從政治、文化、文學的角度回顧20世紀的阿拉伯歷史,以阿多尼斯等數十位阿拉伯人的生平與思考爲線索,探究一個跨越百年的問題:阿拉伯世界的現代化之路究竟在何方?
幾代阿拉伯知識分子,在政治潰敗後失去了位置,順勢說着民意或者強人喜歡的話,也許真誠,也許有投機嫌疑。僅僅從行爲來看,他們是“睜着眼睛做夢的人”,在夢裏建造所謂的整個阿拉伯民族的夢想宮殿。
從哈利勒·哈維之死談起,作者似乎想要寫寫那些阿拉伯的知識分子,談談他們夢想中的阿拉伯世界——一座充滿“愛、智慧、美與希望的宮殿”。但與以色列的爭鬥,還有阿拉伯國家間的內鬥使得這一夢想無法實現。 作者談及哈維、阿多尼斯、馬哈福茲,但發現僅僅談這些知識分子是遠遠不夠的,如果不介紹一下政治背景,誰都不會理解。於是他又加入了以色列的領導層,加入了什葉派和遜尼派的爭鬥,加上了阿拉法特、薩達姆……很顯然的,這本書就變成了大雜燴。什麼都有,什麼都沒寫好。 可能也就是多瞭解了幾位作家吧。我知道馬哈福茲是諾獎作家,可沒了解過他的小說;我看過阿多尼斯的《我的孤獨是一座花園》,可沒想到這樣一位愛國詩人在國內遭到排擠。還有哈維,我沒了解過,可以查查看。 總之,想了解“阿拉伯人的夢想宮殿”的話,這本書沒什麼用。
閱讀流暢,但理解起來很複雜的一本書,作者的寫法也增加了重複和理解難度。作爲對阿拉伯世界瞭解不多的讀者,讀下來也就看個從50~60年代到90年代兩代阿拉伯知識分子眼中的整體感受吧。翻譯很好,原來也是《黑旗》的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