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洪淵全集：第三個眼神·詩歌卷

上卷的哲學導言與下卷的獨白實屬一個調調，哲學顯然談不上，算是哲思吧！如果用通俗的話來形容，說這兩篇是“文字大雜燴”都有點抬舉了，不過是全世界無數個人名、地名、概念、名詞等莫名其妙的聚集在一起的“綜合大雜燴”行爲。 個人認爲作者與木心有相似之處，這兩位詩人在我看來還不如當下活着的一些青年詩人，如陳年喜、餘秀華。也不會因爲是老鄉的原因加以推薦，雖然偶爾有那麼幾句也曾觸發我的思考。 相比這種“詩歌哲學”或“哲學詩歌”，我覺得類似“我活着的時候，我應該還活着吧！”之類的廢話更有意義。

讀任洪淵老師的詩大概需要對他有一些瞭解。 任洪淵：1937年8月~2020年8月12日，四川邛崍人。 父親是革命人士，在他的童年缺位，6歲，母親也退場了。“我不必害怕，因爲我沒有母親可戀，也沒有父親可弒。那麼長久地，我連找都找不到他們，又有什麼罪惡的恐懼需要逃避？” 曾經在當年幾乎是“清華預科”的武昌實驗中學讀書（今天的湖北省武昌實驗中學）。見證這個學校歷史的著名牌樓，上面寫着“惟楚有才”。 曾在首都師範大學、北京師範大學任教。著名詩人、詩歌評論家、作家、學者。 作爲詩人，他的位置很尷尬。“早我十年的人，在40年代的中國，總算聽到過現代主義退潮後的隱約的餘音；而晚我十年的人，正好趕上又一次來潮洶湧的80年代。中間，我兩頭失落在孤絕中。真實的荒誕。”1956年版的《中國當代新詩史》中，只在“崛起的詩羣（上）”前一章的“遲到的詩人”一節中提到“任洪淵”的名字：70年代後期至80年代初，當代中國詩壇還出現了一羣已經不算年輕的陌生的詩人名字……他們重續自己十幾二十年前的詩歌追求時，在藝術經歷上，他們屬於新進的“年青”一帶，而在年歲上，卻已跨入中年。他們是“遲到”的一代。這一羣詩人有有劉湛秋、劉袓慈、林子、阿紅、王燕生、任洪淵等 。 十餘年後，在修訂版中，該著對任洪給予了一種特別的評價：他的作品（詩和理論文字）不多……。但這也許勝過另一些人的“車載斗量”。 他的學生對他有這樣的回憶：課程結束，大家都鄭重地請他在自己的著作上簽名。 他的簽名內容非常客氣 。 他竟然稱我"先生"實在讓我不敢當，其時我不過剛剛留校任教。 這也是他的爲人，他雖然是大詩人、大學者（雖然著述不多 ），但對於我們學生輩，非常謙恭，不是那種冷漠的謙恭，而是真實的、溫和的、有愛意的那種。 （部分轉自《未實現的故地之旅—懷念任洪淵先生—榮光啓》） 作爲一個詩人，他曾經溫暖過北師大的許多學生。 作爲一個老師，啓發過北京師範大學的許多詩人。 如果給這本書下定義，大概是一個詩人，用文學的語言，站在歷史中，寫自己的哲理。 用詩歌和思想去追問一種可能，語言之前，是誰的本體？“我們走進的只是前人的語言世界。我們只不過在前人的文字中流連忘返。我們越是陶醉，就離自然界的真實和生命本體的真實越遠。”可他分明讓我也陶醉在，張若虛的月亮、杜甫的泰山、李白的黃河和蘇軾的長江中。他給我無限廣闊的歷史，又告訴我讓月亮成爲我的月亮。 在更大的空間裏，我們的“頭”從西方移植，東西方的碰撞之下到底帶給我們什麼？帶來一些偉大的思想和天才，還有讓我痛不欲生的現代漢語。“漢語雖然還沒有完全死在語法裏，但是幾千年它已經衰老：名詞無名。動詞不動。形容詞失去形容。數詞無數。量詞無量。連接詞自縛於連結。前置詞死在自己的位置上。語言的衰老不能靠衰老的語言去復甦。讓語言隨生命還原：還原在第一次命名第一次形容第一次推動中。”他這樣告訴我，於是那困擾我許久的“能指”與“所指”瞬間失語。 沒有第三代的決絕反叛，而是一種獨屬於知識分子的鄭重和憂鬱。我沉醉於這樣的憂鬱。“我們這個世紀還沒有過去。匆匆地，第一批人來宣佈上帝死了，第二批人來宣佈人死了，第三批人來宣佈什麼，宣佈死亡的死亡——但那已經是生，是復興與重建，現在又還遠遠不是時候。”他給我一個如此透徹的清明——“生命從反文化始，卻一定以成爲一種文化形式終。”卻又告訴我，在時間和空間的節點，人怎能不放飛自己的黃鶴。這獨特的東方智慧，瞬間即是永恆，“讓願意成佛的成佛，願意當上帝的當上帝。人只還原自己就足夠了。” 他站着看歷史，寫下來，我就跪着去讀。他看得那樣清晰，又從不利用自己的天才，他把這些思想娓娓道來，讓我顫慄。“生命只是今天。歷史是窮盡今天的經歷。”“但是你必須有自己的地平線，遠在前人的視野之外。而且，後來者如果不能突破你的地平線，他就別想走進自己的天地。”——“詩從哲學終止的地方開始。” 關於詩歌，沒有真理。可我深切地體會到，任洪淵這個名字會刻在我生命裏。 “十點十一，有草木香味，我和《第三個眼神》真實的相遇，他的夕陽落成我的夕陽，黃鶴與詩，我生命的大歡喜。我想起我的老師稱呼他爲老師，而我來的太遲，假設我有幸，假如我真切地曾經看見他的足跡，除了'老師'，我不知該以怎樣的詞語叫住他離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