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前傳：德川幕府與江戶城

最近打FSR對江戶時期的地名產生了興趣（雖然遊戲本身建模有點復古了），就去找了一本講江戶城的書看。又是高於預期的一本書，非常精彩的歷史城市小傳。想來今人對所謂“日本風格”的理解：包括壽司、富士山、浮世繪、演歌、俳句，其實都沒有多麼古老，不過是江戶時代豐富的市民生活所孕育的藝術。雖然日本當代作品往往沉迷於激昂動盪、意氣風發的戰國、幕末或者源平之爭，江戶時代的安寧卻也是不可忽視的一部分。 然而這安寧不過是表面上清晰無誤的謊言，是幕府費盡心思編織的幻夢。這本書最令人最印象深刻的是作者對江戶時期文學藝術建築作品的政治性解讀。修築有紀念性意義的建築（如日本橋），風水學上的江戶城規劃有對中華文化圈的繼承和對京都地名的模仿，以及從古典篇章中攝取有利與塑造江戶合法性的篇章（如“東下”的主題）並對所其中提及地名的大力宣傳性建設和歌枕唯一提及的東方地名“武藏野”的重新解讀，目的都是消除世人對東方野蠻荒蕪的記憶，塑造幕府的正統性。浮世繪和二條城屏風的各種隱喻，反映了幕府的意識形態：否定矛盾存在，統治者隱忍正直。而單獨作爲一章的吉原，作者更是通過各種文藝作品書寫其繁華與江戶其他地區時間和空間上的隔離：前者彷彿是漂浮在虛空的土地，一場不屬於現實的夢境，吉原之“惡”的存在不在於享樂墮落而是欺騙。 雖然農民起義仍然頻發，階級矛盾深遠沉重，浪人集結的的幫派在街頭用暴力窺視着脆弱的安寧，最後的德川幕府仍在粉飾太平，掩蓋血與火的歷史，僞裝出一副高潔正直的模樣，令浮世之人安於現實。FSR裏的第一個digression名爲“Everyday is good day”，這個名字也作爲新手村淺草的BGM曲名，後者平和安寧的曲調與遊戲劇情中的腥風血雨形成鮮明的對比。所謂日日是好日：那不過是市民被矇蔽後的幻覺。

非常精彩！裏面兩個觀點對我很有啓發：一是提起今天的日本文化，其實相當大一部分都是江戶文化；二是德川幕府通過建造江戶城建立了自己的正統性，起初是通過對京都的仿製，而後建立了自己的文化意象。很喜歡作者引用古建、古畫、和歌和歷史文獻等材料進行分析與佐證，和對標誌性意象的解讀，能感受到作者對日本文化（甚至整個東亞文化圈）的理解與熱情，以及在文學和美術領域的細膩。很能體會到作者的用心。

在閱讀過程中，我深刻感受到江戶文化對現代東京的深遠影響。如今東京街頭巷尾的美食文化，不少都能追溯到江戶時代，像握壽司這種江戶特有的飲食，至今仍是日本美食的代表。江戶時代形成的市民文化，比如歌舞伎表演、浮世繪藝術，也依舊活躍在東京的藝術舞臺與文化生活中，成爲東京文化不可或缺的部分。此外，作者通過對比同時期東西方城市發展，凸顯江戶城在城市規劃與文化發展上的獨特性。當西方城市還在摸索城市佈局時，江戶已構建起完善的城市體系，將政治、經濟、文化功能有序劃分。這讓我認識到，不同文化背景下城市發展路徑的多樣性，也體會到江戶城在世界城市發展史上的獨特價值。

非常好的一本小品，作者寫得好，譯者翻譯也很乾淨。看了後記才明白，作者原來是教授江湖規劃學課程的，難怪對日本文化的理解很專業。有些概念，如東北方向、西南方向的氣門，對江戶作爲權力之城、宗教之城、詩歌之城的解釋，對二條城中裝飾畫的政治解讀，對吉原的人類文化學解讀等，都很有啓發。閒暇時可以一讀。

大致歸納一下：德川幕府是江戶的核心締造者，奠定了未來東京都的基礎。而1898年明治天皇的確立，標誌着幕府時代的終結，日本已經在通向現代化和國際化的路上迅速奔跑起來。有一個小細節給人很深的印象，就是日本在十七世紀末就可以實現彩色印刷，非常令人不可思議。 2017年，我和好友Martin去東京上野參觀博物館，前後參觀了日本國家博物館和日本科學館，可惜因多種原因與江戶歷史博物館失之交臂，本書在一定程度上補了補課，而且在瞭解日本浮世繪大師作品方面又有超出預期的收穫。推薦！

⭐️⭐️⭐️ 這本書試圖回答了一個問題，德川幕府如何把抽象的權力寫進一座城市。 江戶並不是一座完全依靠人口聚集、商業擴張而自然形成的城市，它最初的空間秩序，很大程度上帶有德川幕府主動設計和建構的痕跡。從江戶城的位置與佈局，到以日本橋爲起點建立起來的城市中心，再到寺廟、神社、道路以及富士山等自然地標所對應的方位關係，政治權力、宗教信仰與當時的陰陽、風水觀念，共同參與了江戶空間的塑造。京都擁有天皇以及長期積累起來的政治與文化正統，而德川幕府定都江戶之後，則需要在東國建立一套以幕府爲中心的新秩序。因此，對江戶的營造不僅是城市建設，也是權力秩序的空間化：幕府通過城郭、道路、武家屋敷與寺社的配置，把政治中心、身份等級和象徵意義落實到具體的城市空間之中。對當時的人而言，城市的實用功能與今天所謂的“迷信”也並非截然分開的兩個領域，方位、陰陽與神佛護佑本來就是理解政治和現實世界的一部分。 但有意思的是，幕府能夠設計一座城市最初的骨架，卻無法完全決定這座城市此後會如何生長。江戶原本是一座以將軍和武士階層爲核心建立起來的政治城市，隨着人口增加、商品經濟發展以及消費生活的繁榮，卻逐漸形成了屬於町人的城市文化。幕府可以規劃道路、劃分武家地、町人地與寺社地，也可以通過身份制度和各種法令約束人的活動，但城市生活本身不斷從這些制度的縫隙中生長出來。到了後來，真正構成“江戶氣質”的，已經不只是江戶城和幕府的政治秩序，還有浮世繪、歌舞伎、遊郭、商業街，以及商人和普通町人的日常生活。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江戶一方面是一座由權力精心建構的城市，另一方面又在漫長的發展中逐漸超出了權力最初爲它設定的模樣。 書裏不乏內容和亮點，只是我個人不太喜歡它的語言和敘述方式，所以閱讀體驗一般。

書中有很多配圖，在網上查了一下，作者有藝術專業背景，教授江戶城鎮規劃課程，這本書以空間，而不是以傳統的時間、事件或人物爲線索來講歷史，會怎樣講呢？ 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命運，而江戶城，是在權力的眷顧下，從一個荒蕪之地、軍事據點，一躍成爲可以匹敵並超越古都平成京（奈良）、平安京（京都）、鎌倉的日本新一代權力中心。作者沒有講這期間歷史的風雲際會，講的是在這風雲際會之下，江戶城是怎樣被規劃和建設的。後來由於頻發的火災（以及成爲東京之後的火災、地震、轟炸等災難），江戶時代留下的遺蹟很少，但文化傳承了下來，在其廢墟上新建的東京，基因還是江戶的。 對我來講第四章蠻實用的，其中作者詳細講述了二條城二之丸御殿。記得以前參觀名古屋城的本丸御殿時，趿着專供遊客的很不合腳的拖鞋，踩在吱呀吱呀的木地板上，沿着走廊七拐八彎逛了一圈下來，只看到一些空蕩蕩大小不等的房間，滿牆的壁畫倒是讓人印象深刻。這就是他們的宮殿？好吧。這一章就詳細介紹了這種宮殿的設計、功用、壁畫的各種講究。 其它章節也不錯，分別從不同的空間視域看日本。第一章講了日本都城的規劃和建設，有和其它三大古都的比較；第二章重點講江戶城的規劃；第三章以寺廟這個空間講宗教；第四章以城堡這個空間講政治；第五章將空間擴展，講述和歌、物語、俳句、畫作中昇華流傳下來的日本城市文化精華；第六章將空間聚焦到吉原，講述平民世俗生活的繁榮，這可能是江戶城和其它古都的不同，也是後來東京文化的重要元素。 讀完之後我發現了這本書的一個隱藏好處，其實也是得益於作者的藝術史背景。作者對畫作的解讀，不是讓人佇立在美術館的畫框前沉思或者放飛想象那種，而是隨着對歷史文化的講解，適時地將相關的畫作帶到當時當地，進行現場解讀，非常好的體驗。🌿

這本書值得一看，但是又不用看全部內容。 整體寫作並不是按照時間線敘事，而是選了幾個主題。比如城市規劃，還有文學方面。故事性不太強。沒興趣的地方可以跳過了。

從來沒有興趣探索日本的歷史，無意識看見這部小說，就聽完了。對作者都認真創作，查找資料敬佩不已。值得閱讀。

今年讀了兩本城市史，一本關於明清的揚州，一本東京前身即江戶，都出自外國學者之手。相較之下這本好讀得多，是少有的從引言部分就吸引到我的。學術性稍顯弱些，倒是頗有幾分浪漫的風情，這種氣質本身就很“日本”，猜測作者本人大概已對江戶時期文化和藝術涵養多時。內容算不上很飽滿，作者在文化、風土上着墨較多，這是本書的特色。有一條不太明顯的時間線貫穿全書，從江戶如何“被選擇”談起，到其逐漸發展成型，以及尋求積累歷史厚度以在政治、文化認同上和京都分庭抗禮，最後以“紅燈區”吉原作結。我大中華對日本的影響之深也讓我意外，比如中古時京都稱“洛陽”，赴京都稱“上洛”；德川政權之前，日本當局很少發行貨幣，通常使用中國的錢幣。最後提一嘴，翻譯應該也給本書增色不少，流暢貼合，讀來行雲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