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須有

難得一薦【2025 94】 我的審美傾向簡潔，看它的封面沒什麼期待，但凡事凡物外貌只是參考，讀完甚至特意入了一本紙質書收藏。據不完全統計，近兩年精讀了幾十本歷史題材，這本質量擠進前三問題不大，回憶起來可能還有許多封面影響第一印象，也因此錯過。 它發散出不同視角講故事，我最愛的是岳雲視角，這孩子心裏乾淨，腦子聰慧，思維跳躍，感知靈敏，雖然是將門子弟，絲毫看不到驕矜和頑劣，對父親恭順但不服從，他的善良念舊，他的忠厚可靠，他想聽人編個高寵當大英雄的故事，他被生母拋棄卻依然溫柔剛強，我很難再找出如此惹人憐的角色，下獄後被折磨得體無完膚，那一刻我居然有了久違的換位感，那疼，像在我身上，剛剛發生。 過了三十歲，沒時間沒心情更沒慾望主動給別人推薦任何，短視頻還可以分享一下，但一部電影兩個小時，一本書五六七八九個小時，不願冒着風險消耗別人，也相信人與人、人與物之間各有各的緣分，但這書是個例外吧。 還有一處精妙在於，有趙構視角，有秦檜視角，有岳家兩個公子的視角，卻唯獨沒有岳飛的視角，但每個視角中，又處處映射着岳飛，一聲嗟嘆，武穆威武，中華民族的永神。 如果它足夠好，我反而不願贅述它的好，希望通過我的推薦，有人願意自己去體驗，也許會有人不解:一段耳熟能詳的歷史，能創造出什麼新意？我最初海量的巨型的質疑，最終都變成了拍案叫絕。

7.20紙質版 嘶…… 好看是真好看。而且敘述方式非常獨特，前兩章岳雲視角，第三章趙構視角，第四章秦檜視角，第五章嶽雷視角。用不同的視角和不同的側重角度，以及不同的時間流速，反覆講述一個故事。確實是少見而特別的。 更可怕的是，你無論代入誰的視角，他的一言一行你都是可以理解的。岳雲如是，秦檜亦如是。 有幾塊的敘述我特別喜歡。包括岳雲拉着嶽雷在山坡上看落日，太陽落下去卻不覺得冷，是因爲父親來了。還有岳雲被拉去大理寺那天，對嶽雷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去把籠子編好，甫兒還在等着呢。 心裏酸酸的。 不過與倪湛舸的另一部作品《異旅人》相比，還是那一部更令我驚豔。那種欲仙欲死的鬼氣，知道一切無法挽回的悲傷和平靜的瘋態，都讓人毛骨悚然又難以忘懷。而且正是因爲作者是倪湛舸，我總忍不住從玻璃渣子裏撿點糖嗑一口，嗑的時候又很有罪惡感，這實在不很好哈哈哈哈哈

好書，強推薦！ 本書以岳雲，趙構，秦檜，嶽雷四人，都以第一人稱敘述，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那段歷史時段。到底是爲誰“盡忠”，到底是報誰的國，那些人，那些事，感覺不遠，似乎就在身邊，心裏那份不平久久難以平復。 作者有着女性寫作者特有的溫情，文字裏沒有刻意煽情，可看完全書，這個明明早已耳熟能詳的故事，卻還是讓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慕名而來，確實也沒有失望。 最精彩的三段，一是岳雲視角的第二階段，他漸漸的懂了岳飛，那種無奈和心碎。衙內長大了，本就充滿心事，而今又添新愁。 二是秦檜的視角，秦檜和柔福帝姬，趙構親媽這兩人一樣，從北方歸來，有南宋的視角，也有金人的視角，超越了民族主義的敘事，探討了秦檜作爲一個和高宗類似的實用主義者，同時是一個疲憊無奈又擁有平庸之惡的工具人。三是最後嶽雷的視角，是一個平凡人的視角，卻是刀人最狠的視角。讓人真的明白什麼是天地不仁，平凡的人觸及不到平凡的幸福。 相比之下，高宗趙構，就是那些平庸的皇帝中的一個，不能超凡入聖，每日膽戰心驚，可憐可恨，漸漸的變了態，自私萎縮，首鼠兩端，都不是志大才疏，因爲沒有啥志向。但是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個平庸的惡人。只是他的位置，平庸的惡就足以殺人。 盡忠報國，給誰一顆忠心，報的又是誰的國呢？是君的國，還是民的國？是後方的民，還是前方流民？ 本書還刻畫了一種很正常的富有張力的父子情。既有依戀和仰慕，也有反叛和超越。 風流雲散。岳飛的故事卻流傳下來了，並且被一代又一代的人，以自己的政治需要，創造出了類似的敘事同時又神話了的英雄形象。 本書似乎還原了岳飛，爲不靠譜的人夫，舐犢情深的人父，爲寬和上司，和桀驁的臣子的一面。多面和複雜性，可以幫助他跌落神壇的同時，又擁有了真實的血肉。 人說，仁不掌政，慈不掌兵。岳飛似乎是個異類。他的自主意志，他的不願爲工具人的特性，比他作爲民族英雄的一面更可貴。 他死了，被殺害了，爲了兒子自投羅網了，一生被各種勢力牽絆桎梏，無數次憾而後撤。你可以說他倨傲，自矜自貴，看不明白形式。 但是他的這份疏狂，不是自私的。 而且他終究是自由的。

古靈精怪又沉鬱痛切，非常喜歡岳雲篇結束時他想起先前在廬山所見的覆巢無完卵譬喻，然後在大家死走逃亡血污泥塗的當下帶着一絲年輕的狡黠說：可是，我有 就算再怎麼滿懷冰炭憾恨千古，至少是有過這樣的家和同行者們的人生….每個視角一遍一遍地重播他們的死，會讓人覺得這件事在哪個角度都有因有果地至於如此了，可是張敵萬、小勺、岳雲或許還有嶽武穆自己都會覺得，活成這樣畢竟不是什麼應該後悔的事

「莫須有」三個字是歷史上嶽飛被殺的定語。嶽飛被捉拿下獄後，韓世忠為其鳴不平，詰問秦檜以何罪抓捕嶽飛。秦檜說嶽雲與張憲交通，意在謀反，雖然沒有實證，但這件事的證據和罪名本就是不需要質疑的，是「莫須有」的。韓世忠說，殺嶽飛固然可以「莫須有」，但這三個字又怎麼能夠令天下心服口服呢？ 在「莫須有」中，挨罵的是秦檜、萬俟卨，甚至是秦檜的老婆王氏，但是真正的兇手趙構卻完美隱身了。很多時候殲臣能夠出現的原因，不是殲臣本身而是因為有昏君。昏君纔是這些人能夠存活的土壤，下面的人只是按照上意去執行的那把刀而已。當然，願意主動成為君主的刀，也不是無辜之人。大家都有自己的利益和訴求，在這場殺戮中成了兇手和幫兇的角色。 嶽飛是具有悲劇性色彩對一個人，牠悲劇的點就在於「忠君」與「愛國」之間的衝突。在「精忠報國」四個字背後的，是一家一姓之私利與路邊最常見也最底層的大宋百姓之間的衝突。當然在「朕即國家」的封建時代，君本身就是家國的代表。忠誠的不徹底等於徹底的不忠誠，不能夠忠於官家本身的臣子，就是一種背叛。一個過於執著和堅守底線者，是沒辦法在泥潭中存活的。不堪者無法直視偉大者的光芒，只會費盡心思要令其蒙塵。只有把美好者的光芒埋葬在泥潭中，纔不會顯得自己太過不堪。昏君和殲臣，就是這樣一拍即合的——一個作為謀殺合法性的來源，一個作為鋒利的刀子。 原以為這本書講述的是一些大開大合的衝突，沒想到卻是用嶽雲、趙構、秦檜、嶽雷的眼睛，去旁觀這一必然的悲劇。很多時候寫的都是一些平淡的事情，嶽雲視角中愛出海的張敵萬、愛畫畫的陳粟、搶東西的高禿子，相互之間的打鬧。但是在我們這些知道必然結局的讀者眼中，這種「平淡」是一種「當時只道是尋常」的感歎。我們旁觀牠們的故事，就像在觀察一輛馬上要跌入深淵的列車，明知道結局的悲劇性卻無法阻止，這種矛盾和痛苦是能夠通過「普通」所傳遞給讀者的。 文學是一種巧言令色，在每個人的視角中，自己都是無奈的。在秦檜的視角裡，牠只是想讓自己和親友活得好一些。在趙構的視角裡，牠只是想讓自己的臣子能貼合心意。在每個人的敘事中，自己都是一個普通的，無奈的好人。這是一種自我辯解，也是一種自我原諒。壞人從來都不會覺得自己是壞人，但是放棄了一些底線，少了一些桎梏之後，每個所謂的「無奈的普通人」都會滑向惡人的結局。

看書名就知道故事內容的核心是什麼，很顯然是圍繞當年岳飛的故事展開的。相比起其它關於岳飛的書籍，本書卻另闢蹊徑，以岳飛身邊不同人的時間闡述這同一件事，其中就有岳飛大兒子岳雲的視角，岳飛小兒子嶽雷的視角，還有秦檜的視角，皇帝趙構的視角。 這其中對岳雲的視角的描寫着墨最多。開篇就以岳雲的視角切入，通過《說岳全傳》來定下全書反諷的基調。然後是岳雲對自己成長過程的描述，以及成長階段與自己父親的對抗和矛盾的複雜父子關係，這其中就包括對父親“精忠報國”這一核心理念的質疑。原來歷史上的精忠報國也並非人人信奉，在現實生活中也一樣有人質疑，到底是對皇帝忠，還是對國家忠？現實卻是皇帝凌駕於國家之上。 皇帝趙構視角，既需要岳飛，又害怕岳飛，需要岳飛鞏固自己的皇權，又害怕岳飛顛覆自己的皇權，甚至爲了自己的皇權，可以犧牲岳飛、割讓土地。本無大智慧，卻沉迷於帝皇權術。 奸臣秦檜視角，似乎歷史上所有對“莫須有”批判的矛頭都指向了秦檜，但通過秦檜視角，我們可以看到，一個奸臣是如何煉成的，其既有自身的無奈，苟且偷生的思想對現實的妥協，也有上層領導即皇帝趙構對其的縱容和指使。似乎對“莫須有”所有的批判這個黑鍋都讓秦檜背了，到“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鐵無辜鑄佞臣”這幅對聯下方跪着的也應該包括趙構。 嶽雷視角，其他人的視角都在述說“莫須有”這件事是怎麼發生的，只有嶽雷視角描述了自己痛苦的成長經歷以及家族被流放後各位家族成員的遭遇。對兄長和父親的感情溢於言表，對家族成員的遭遇無可奈何。 通過不同視角的敘述，讓我們知道了“莫須有”這件事是如何通過各方作用而發生的。簡單粗暴地將黑鍋甩給奸臣秦檜是偷懶的做法，也中了皇帝趙構的圈套，秦檜的所作所爲背後體現的都是皇帝趙構的意志。

看完了。驚豔啊！我昨天看《官場風雲：曾國藩與李鴻章》的時候還在想，有人從李鴻章視角寫，怎麼沒人從秦檜視角寫呢？這不就來了。儘管筆墨並不重，但物以稀爲貴。 本書共六篇，前三者均以岳飛之子岳雲爲視角，後三篇視角依次切換爲趙構、秦檜、嶽雷： 1）《飛蓬盡杯》：以岳雲視角切入，借說書人智浹的故事解構《說岳全傳》，定下全書解構與反諷的基調。 2）《斷雲微度》：視角仍爲岳雲，講述他的成長曆程，還體現出他對“精忠報國”這一理念產生的質疑。 3）《寒鴉夜啼》：延續岳雲視角，聚焦他與父親岳飛間複雜又緊張的父子關係，此時他也以類似亡靈的全知姿態敘事。 4）《蓬窗睡起》：視角轉爲宋高宗趙構，借道教“三尸神”的設定，展現他對岳飛既敬重又忌憚的矛盾心理，以及帝王對權力的掌控與內心掙扎。 5）《花若離枝》：以秦檜的視角展開，呈現出他在和戰決策中的搖擺與困惑，刻畫了其在權力漩渦中身不由己的驚懼與無奈。 6）《衰草連天》：以岳雲的弟弟嶽雷爲視角，講述岳飛與岳雲死後家族被流放的遭遇，滿含對兄長和父親的懷念，道盡家世與家國之痛。 作者未爲趙構秦檜二人翻案，但展現其視角至關重要。趙構在兩者間尋求平衡點而製造冤獄；秦檜則是 “工具理性的化身”，在執行過程中被五倫力量推動又借力完成​。這種處理讓讀者看到“很多個齒輪一起轉動，最後不可避免走到那一步”。 作者自稱這是 “反現實主義”小說——表面寫實，實則表現激進複雜性，即同一歷史人物在不同視角下可展現不同人格。三個版本的岳雲也可理解爲三個被賦予同名的不同人物​。

“岳飛的故事早就被評書打成了鐵，可倪湛舸偏偏能另起爐竈把它化掉，讓塵歸塵、土歸土，把臉譜化的悲劇英雄還魂爲塵世中人。”作家趙松如此評價這本小說。 本書跳脫出忠奸框架的敘事，以宋金對峙多方角力爲背景，透過岳飛之子岳雲以及秦檜、趙構等人的不同視角，重述岳家軍的沉浮往事。 故事裏有爭權奪利的權貴和知其不可爲而爲之的英雄，有提頭賭命的羣氓和敢於直面生命虛無的少年，還有螻蟻般渺小卻彼此依賴的衆人。他們纔是家國天下的真正含義。

在無常的命運面前，人終究是無奈的個體，如岳雲所說“託身洪流，與之沉浮”，岳飛、岳雲如是，害死他的高宗、秦檜亦如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千百年後，依然會有無數因岳飛故事而胸臆勃發的“無奈”之人。（閱讀時間：2022年8月30日-9月4日；自評：7.8；推薦指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