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漱渝
魯迅是享譽世界的小說家,但他的經典之作並非無源之水、無本之木。魯迅明確說過自己“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和一點醫學上的知識”,那麼在創作爲中國新文學奠基的《狂人日記》之前,他到底看過哪些百來篇外國作品呢?兩位學者陳漱渝和姜異新曆經三十餘年孜孜不倦的探尋,終於解開了魯迅研究領域的這個“斯芬克斯之謎”。《他山之石:魯迅讀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分爲四部分:“日譯俄國小說合訂本”“ 《域外小說集》第一冊”“《域外小說集》第二冊”及其他。收入了魯迅曾經讀過的果戈理、普希金、萊蒙托夫、屠格涅夫、契訶夫、莫泊桑、愛倫·坡、雨果、夏目漱石、克爾凱郭爾、王爾德等人所創作的三十八篇作品,同時收入多幅魯迅親手繪製花邊及多幅精美插畫。爲人們進一步瞭解和研究魯迅提供了重要的依據。讀魯迅讀過的書,成爲你想成爲的人。
讀以前在不同平臺看過這本書的介紹,翻看之後實在有點超出我的“期待視野”了。 一、原以爲是逐篇論述當時小說和魯迅作品的關聯性,沒想到只是單純羅列作品; 二、有過半的作品都直接來自魯迅自己的《域外小說集》; 三、長文都是縮寫版,僅夠略知文章大意。短文大多是重譯版,可能更通,但與魯迅所讀定已不同。 可供淺嘗,難稱學術,畢竟只是他山之石,不是寶玉。
魯迅文學創作與世界文學的淵源探尋,原本讀這本書是爲了比較文學期中作業課題,在閱讀過程中還是感受到了魯迅先生治學的認真,在求學期間讀的外文小說爲他的小說創作奠定了堅實的文學基礎,纔有了我國第一篇白話小說《狂人日記»,纔有了我們現在看到的豐富多彩的小說世界。 “大約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和一點醫學上的知識”,29個字的一句話,作爲讀者的魯迅、作爲譯者的魯迅、作爲醫學生的魯迅、作爲小說家的魯迅等周樹人的多重面向,悉數隱含。然而,對此中真意的探究和對資料的尋繹辨析,卻遠非僅爲了印證這句話的準確度。當試圖融入留日生周樹人外國作品閱讀的歷史視域,並將小說家魯迅這句時代話語語境化的時候,一個交錯互通的體系之網漸顯出其合一的指向——“文之覺”。這裏的覺,不取覺醒、覺悟之意,而接近於覺察、覺知、靜觀(contemplation)、神視,有別於竹內好“通過與政治的對決而獲得文學的自覺”[插圖],有別於“棄醫從文故事本質上是作爲‘國民覺醒故事’發生的”明確結論——由文學之外的維度討論魯迅文學的發生機制,永遠出離不了共時性事件日俄戰爭以及民族屈辱的相關想象。“文之覺”卻是在追躡文學閱讀這樣一種純粹精神蹤跡的過程中,迴歸脫離歷史境遇的語言傳承層面,使主體也來到無法迴避的自我面前。它釋放出被遮蔽的視域,在更加廣延的涵容度下審視“從周樹人到魯迅”的線性思維模式,以及在這個被肯定的揚升過程中,那個決不能繞過的轉折點——棄醫從文,而這個轉折點又一定與以《狂人日記》爲發端的中國新文學實踐產生直接的關聯。
精華部分在導讀和後記,真是讓人體會到一位可敬的魯迅研究者的真誠與苦工。 捎帶的作品部分都是縮寫,我建議對照着書單,去看原本或完整翻譯。看縮寫會留下先入爲主的印象,是不利於吸收文學內涵的。引用編者的話,如下。 創作者一定是避免看到評論性文字,讓那些先入爲主的觀念干擾自己對生活的直感的。他的肉身首先要投入現實,敞開生命去體驗,他的精神要直接面對作品世界,與原作者的心靈交匯。即便是先看到了評論,也不會迷戀摘要譯述,因爲這樣的語言訓練所養成的行文邏輯會影響感性創作的氣脈。
他山之石 可以攻玉 醒世之言 可以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