勸導（英文原版）Persuasion

這本書我其實是慢慢讀進去的，一開始並不抓人，甚至會覺得Anne這個人太安靜了，安靜到有點委屈。她不反抗、不爭辯，總是在替別人考慮，替家人收拾情緒，替過去的自己承擔後果。讀到後面才發現，這種“安靜”不是軟弱，而是長期被現實訓練出來的自控。 “She had been forced into prudence in her youth; she learned romance as she grew older.” 這句話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我停了一下。被迫理智的人，纔會在後來那麼小心翼翼地珍惜情感。Anne不是不懂愛，她只是太早知道，愛在那個年代對女性來說是一種奢侈。 書裏最讓我共鳴的，是她和Harville那段關於感情的對話。Anne並沒有激烈地控訴，只是平靜地說出事實： “We live at home, quiet, confined, and our feelings prey upon us.” 這種話只有真的被困住過的人才能說出來。女性被留在室內，被時間反覆消磨，感情只能在心裏一遍遍回放，想忘都忘不掉。 而當Wentworth誤以爲她快要嫁給Elliot時，Anne依舊沒有“解釋”的權利。她只能用剋制的態度、細小的反應，反覆表達自己從未改變的內心。那種壓抑感在讀的時候很真實，甚至有點心酸——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直到那封信出現，情緒才終於被允許越界： “I can no longer listen in silence. You pierce my soul. I am half agony, half hope.” 這不是少年式的熱烈告白，而是一個人忍了太久之後，終於不再忍了。字句很輕，卻重得要命。 我很喜歡《勸導》的結尾，因爲它並沒有把愛情寫成奇蹟。他們重逢時，已經更清楚自己要什麼，也更清楚哪些“勸導”可以聽，哪些不能再聽。 “Time had softened every feeling.” 不是感情被磨掉了，而是被時間打磨得更確定。 愛不一定要張揚，有時候它只是安靜地存在着，是等你終於有能力爲自己負責的那一刻，纔會重新走到你面前。

比起《傲慢與偏見》中Lizzy堅定自信的大女主形象，Anne更給人一種春雨般潤物細無聲的柔和。她不像Lizzy那樣有一位愛她的父親和善良體貼的姐姐，Anne從頭到尾好像都在默默地隱忍，努力地支配着自己的理智來控制情感的波動，有些笨拙地爲自己打一場看似毫無勝算的仗。 女性在那個年代的被動在這本書中體現的淋漓盡致，尤其接近尾聲時Anne和Harville的那段精彩的對話，更是Austen本人所想的真實寫照。 “We cannot help ourselves. We live at home, quiet, confined, and our feelings prey upon us. You are forced on exertion. You have always a profession, pursuits, business of some sort or other, to take you back into the world immediately, and continual occupation and change soon weaken impressions.” “Men have had every advantage of us in telling their own story. Education has been theirs in so much higher a degree. The pen has been in their hands.” 當Wentworth也像所有人那樣誤以爲她就快要嫁給Elliot的時候，她不能直接表達自己真實所想，只能含蓄地通過言行舉止一遍遍地訴說着自己被壓迫多年的內心。 最後Wentworth終於讀懂了她發出的信號（偷聽對話這一段的描述真的很可愛），悄悄塞給她了那封信，悄悄把自己的內心再次獻給了她。 “I can listen no longer in silence. I just speak to you by such means as are within my reach. You pierce my soul. I am half agony, half hope. Tell me not that I am too late, that such precious feelings are gone for ever. I offer myself to you again with a heart even more your own, than when you almost broke it eight years and a half ago.” 這一次，他們都更瞭解彼此，更瞭解自己，以及身邊那些提出勸導的人們了。他們有了經濟實力的基礎，也有了經過歲月沉澱而變得愈發堅定的情感。 有情人終成眷屬。

“Anne Elliot is hardly the only figure in Austen who has an understanding heart. Her difference is in her almost preternatural acuteness of perception of others and of the self, which are surely the qualities that most distinguish Austen as a novelist. ”—— Harold Bloom 簡奧斯汀的最後一部小說，依舊遵循着她一貫崇尚的理性與現實，但又增添了不少浪漫主義色彩。而這種浪漫主義元素的增加，反而讓這本小說被'讀者喜愛'。平淡瑣碎的生活裏需要也總會出現一些浪漫，神奇的時刻，讓我們相信，相信生活的美好，相信愛的純粹與堅定。 不管這個故事是不是簡奧斯汀的“白日夢”，將她生活裏被'壓抑'，挫敗的愛情，在小說的世界裏得以擁有圓滿的結局，得以'圓夢'。我相信簡奧斯汀本人還是一個足夠浪漫，足夠細膩的女人。 簡奧斯丁依舊對“勸導”持中立態度，我們要適時接受他人的'勸導'，太固執也不是件好事。但愛情，似乎又是這條原則的例外，因爲愛是無法勸導的，如果你們足夠愛，那就去愛吧。 安妮說：“我們女人的權利就是愛的最長久”。此刻愛不代表一種盲目，愚蠢，而是勇敢與堅定。即使安妮接受了她教母的勸導，與溫特沃斯分手，但愛是無法被勸導的，它等待時間的驗證。 而溫特沃斯也是個足夠堅定的人，他身上有拜倫式的激情，他拿着松果舉例，對路易莎說的那番激昂又浪漫的話，他突然轉念給安妮寫信，以及他之前對安妮的假裝冷漠，都讓他富有一種青年人的活力，也許是大海鍛造出來的吧。 奧斯汀也通過一系列的細節表明雙方的契合。能從對方的表情，動作中察覺到他的情緒，想法。這也是奧斯汀認爲理想愛情該有的樣子吧。 這部小說對我也起到了勸導性的價值，愛情世界是寬廣與複雜的，不是三言兩語的勸導就能'讓你'走上正確的路的，勇敢的邁出腳步，探索吧。

a perfect story for the start of a new year!

雖然 JA 的小說往往作爲 romance 的代名詞，但不管是《傲慢與偏見》還是《理智與情感》，我都未感覺到 romantic，更像是 a man in want of a woman as well as a woman in need of a man。 但 Persuasion 卻不一樣。 就像人們所說：世界上只有兩種東西藏不住，一個是咳嗽，一個是愛。 即使我們用行動來表達疏離，用言語來表達冷漠，可眼神卻總是藏不住的。 在未明心跡時是眼角餘光，是匆匆一瞥，是確定時凝神相望，是誤會時“你看我時我卻不再看你”，是敞開心扉後的熱烈注視。 愛人的目光，總是多情的，總是看向他所愛的人。 而Anne始終被Wentworth看見——她的尷尬，她的被忽視，她的疲倦。而這對始終處於透明的 Anne如此重要。 作爲主敘述視角的Anne更不消說。他不在時轉幾個彎都會想到他，他在場時總是關注他卻又要裝作看不見他，他談到她時心神看不到任何事除了他。 這種細膩的感情，無需通過長篇大論，深刻叵白，看到的人也一樣會說他們合該在一起。 當然曾經破碎的感情也難以承受這種直白。 他們談論天氣，談論禮節，卻從不談論感情。他們只和別人談論感情。書中兩場重要對談，明明是和第三人的對話，討論的卻是彼此兩人間的感情。 Wentworth 稱讚 Louis 的堅定果斷，也是表達自己曾因Anne的軟弱而被放棄的憤恨；Anne 和 Harville爭論兩性對愛情堅貞，也是在力證自己的愛從未消散。 他們不用言語戀愛，因爲心意相通。 縱然彼此理解，愛情亦有其阻礙。何況他們一個驕傲從不低下身軀，一個敏感從來謹小慎微。 所以最終 Wentworth 敞開心扉，滿藏欣喜又小心翼翼的表白才足夠動人——他悄悄凝神細聽 Anne 的聲音，無法自抑地寫下愛意與痛苦，匆忙地收拾信件，跑出去又忍不住回來，勇敢又慌亂地把那封信放在 Anne 的身前，他甚至不敢看她，他想聽到她的回應，卻又害怕被審判。 這確實是個足夠夢幻又浪漫的愛情故事。他們普通得如同每一個在愛情中的男女，迷戀與理智交織，妒忌與愛慾同行；但又如此不真實，因爲這世間的感情明明比大海還反覆無常，他們卻獲得了破鏡重圓的故事。 當然除了愛情，小說中刻畫了很多 19 世紀的世情。 一方面是昔日貴族最後的榮光和新的資本主義羣體誕生。故事源起正是落魄的貴族爲了償還債務而將莊園出租給有錢的海軍上將。包括Elliot表哥曾經對爵位的鄙夷和金錢的追逐，Musgrove一家對婚戀的開放，Annen 一家後來對 Wentworth 的接受，都表明新興的資產階級羣體逐漸進入上層階級，擁有社會話語權，而資本主義社會也在培育消費主義傾向。 一方面是職業的興起。書中借 Elliot 表哥之口說出在大城市比如 London，個人學識，職業就能成爲人的立身之本。當然在小城市比如 Bath，頭銜和出生依然重要。 這裏面當然最重要的是女性職業的誕生。比如 Mrs.Croft 也可以在船上到處闖蕩，Mrs.Smith 落魄後可以通過紡織賺錢，女性護士也可以由人推薦服務不同的家族。雖然女性仍然經受着非常多的限制，比如女主一家因爲沒有兒子爵位只能選擇一位表兄繼承，比如 Mrs.Smith 作爲妻子卻無法處理死去丈夫的遺產而必須由一位男性出面。 當然我們有理由相信世界在變好。 就像書中 JA 藉由 Anne 之口說出： if you please, no reference to examples in books. Men have had every advantage of us in telling their own story. Education has been theirs in so much higher a degree; the pen has been in their hands. I will not allow books to prove anything. （諷刺的是，此刻 Wentworth 手中正拿着那支筆）。 但是 JA 自己，卻勇敢地拿起了那支筆，書寫女性自己的故事。

非常，非常好看。這本書把很多社會以及時代的問題基本可以說拿到明面上來討論了。 男女間感情、教育、社會認可上的不對等，19世紀各種職業的興起，婚戀自由，以及對於傳統貴族階級的諷刺。書中的Russell代表了傳統貴族的善良，雖然時時爲Anne着想，但她的兩次勸導，第一次把Anne從心上人身邊勸離，導致兩個年輕人錯失了八年的光陰，幸好作者筆鋒柔情三分，給了他們再一個機會。而Russell的第二次勸導，（依舊是本着貴族的傳統思想），卻差點把Anne勸得嫁給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好在這時Anne已經足夠堅定，選擇了沒有貴族頭銜的意中人。 結尾時作者選擇提起Anne作爲海軍的夫人可能要經歷的挑戰，再次將本書從愛情故事的軌道上打偏。彷彿是作者在皆大歡喜的最後一刻要提醒讀者，雖然男女主角的情愛很美好，但書裏的其他更廣的主題也同樣重要。甚至是Anne和Wentworth的故事結束，那些議題卻要活在世界上等着被再次探討。我大膽猜測，作者希望她所寫明的社會問題，遠比筆下的愛情更能獲得讀者的共鳴。 再說感情。和其他作品相比，27歲的Anne在應對感情上的糾葛時極爲成熟，從頭到尾的舉止都剋制得當，卻反而有着最刻骨銘心、最動人的告白。 可能因爲Anne和Wentworth從出場開始就都深愛着彼此吧，使他們得以省去相互認識和確認心意的篇幅。 然而，書的結尾處有多圓滿，前半部分也就有多心酸。八年後的重逢，Anne由於常年生活在Elliot家裏那膚淺冰冷的氛圍下，不再爭取，認爲自己已經不配年輕有爲的Wentworth。而Wentworth此時剛剛意氣風發地回到英國，也放不下當年，不肯好好和Anne相處。 Wentworth改觀有兩個重要轉折點：在Lyme他直觀感受到了Anne的人格魅力，又在Bath偷聽到Anne和Harville的談話，折服於Anne對於整個世界的認知和理解。 而對於Anne來說，也有兩個重要的節點：其一是偷聽到Wentworth和Lousia的談話，欽佩於他熱烈的感情。其二是結尾時收到Wentworth送的信，其中的勇氣打破了兩人間最後的屏障。Anne思慮重，性格溫和，行動力遠不如思想力高。她需要別人來做推動者，熱切的Wentworth剛好合適。 所以他們其實很適合對方。Wentworth是個勇敢的人，他跨過了自己內心的turmoil，主動和regret和解，成功打出屬於自己和Anne的好結局。他配得上心思細膩又聰慧非常的Anne。 有趣的是，書裏的好多信息都是偷聽的模式獲取的。包括男女主認識到對方真實所想的兩場關鍵談話，都不是和對方進行。以及Smith把從那裏護士聽來的其他人的談話再轉述給Anne，解決了下卷有關Mr Elliot人品的大疑團。這種信息的獲取方式甚至有種懸疑小說的影子，而Anne，聰明冷靜還理智，也很適合當偵探。 兩位主人公也有各自的成長和變化，Wentworth反思自己假意追求Lousia的不妥、和自己的偏見所帶來的對Anne的不公，最終放下了八年的積鬱；而Anne變得日漸堅定，從最初拼命avoid和Wentworth的重逢，到最後主動在音樂會上找他說話，活力在逐漸回到她的身上。從最初大家就愛Anne，只是Anne從來不把自己當回事，不爲自己考量，也就直到最後，才從敘述中感受到Anne終於不再把自己當成附屬的幫助者，而是大家的朋友。 書的節奏有些奇怪，Wentworth在下卷基本上沒出場。可能是由於男女主角屬於是沒有懸念的相互吸引，一旦Wentworth再出場，他倆又一次見面時心思更堅定，定不會再製造更多誤會，兩個成年人會雙向奔赴。 本來讀到最後還差兩章的時候，我內心是焦急的。上卷把Anne那淡淡的regret刻畫得太酸澀，導致下卷對比起來就顯得疲軟，筆力失調。直到倒數第二章，稱爲本書最重要的章節都不爲過，它把書裏探討過的一切主題，男女對立，傳統婚戀觀念的動搖，社會階層的動搖，海軍職業受到的更廣泛關注，包括男女主明顯卻又懸而未決的愛，所有明線暗線全寫到了一起，給了讀者一個酣暢淋漓的大揭露！尤其是Wentworth的告白信，帶着他特有的熱忱與果敢，將被傷過一次的心又生生呈現在Anne面前，其浪漫程度很難被超越。 不知不覺中絮絮叨叨地念叨了許多，邏輯和轉折大概都不明晰。但總而言之，這是我目前讀到的爲止，Austen最棒的作品，而且我真心實意地，不覺得作者有其他作品能將它超越。

Love after trauma secreted from remembrances is to be distilled, concentrated, clarified; hence we’re becoming more natural, more nude, and better tacitly understanding each other now, either face to face, or back to back; risks, scruples and misconstruction as rigmaroles leading to be unknown, have been lessened, and we’re safer n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