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巫鴻
他是國際知名的美術史家,在藝術研究領域舉足輕重,同時他也是當代重要的藝術評論者,從西方藝術、當代藝術還是中國書畫藝術,他的很多觀點都讓人大呼震撼,某種程度上說是他開啓了中國美術史的寫作,而關於中國當代藝術,很多重要事件他也從未缺席。再者,他也是一位重要的策展人,木心的第一個展覽就是由他策展,而“80年代那一批中國畫家,也是經由他的策展搭橋,建立起與西方學界和公衆的“會面”。 他是學者巫鴻,木心稱他:“巫鴻君偉岸,若古羅馬壯士。” 本書是巫鴻先生對76載個人歷史的首部追憶。他突破一般回憶錄式的寫作,呈現給讀者的既不是真實的往昔本身,也不是小說式的全然虛構,而是一種創造性的經驗重構與想象,一種更爲自由和開放的“記憶寫作”。
76歲的巫鴻第一次談論自己的私人生活,但並不是回憶錄,剛讀時頗有點失望,女人都愛八卦嘛。副標題與記憶有關,巫鴻定義爲“記憶寫作——不是往昔本身,也不是小說式的全然虛構”。它們是一些記憶的碎片,不一定完整,不一定準確,只是傳達真實的情緒和感受。第一篇最有代表性,基於1979年巫鴻在克孜爾石窟實習調查時的經歷寫出的“豹記”,既像遊記(如剛讀完的《前往阿姆河之鄉》)又像夢囈。 全書參照愛倫堡的《人∙歲月∙生活》,分爲藝術、生活和人三部分。藝術部分喜歡“蟬冠菩薩”和“基督的血和瑪利亞的淚”兩篇,小時間和微敘事可謂觀看美術作品的利器。隨機波動的女孩子們真是很敏銳,總結出兩篇文章的互文關係。“蟬冠菩薩”更爲觸動我,巫鴻通過朋友,《紐約時報》北京分社社長兼首席記者康銳的報道,最終成功幫助中國向日本Miho美術館追回文物。今天讀這個故事,尤其傷感,曾經的善意、開放與合作蕩然無存。生活部分喜歡“發現北京:場地的記憶”,人部分除了木心的不大讀得懂以外,都很喜歡。 隨機波動對巫鴻的採訪值得一聽,理想國請陳丹青和巫鴻做了一次直播,被陳丹青的呱噪破壞了,很可惜。另有一個叫ARTDBL的媒體採訪巫鴻,問:時代帶給個體的傷痛可以被後來者避免嗎?你作爲美術史學者,怎麼看待歷史的往復感? 巫鴻回答:從我有限的生活經驗看,所謂歷史的經驗根本就提供不了前車之鑑,社會還是會被某種超乎個人的力量裹挾。其間沒有一個個人可以改變這個動向。我們能夠利用歷史上發生過的潮流來控制今天的潮流嗎?這可能不行,因爲這已經是一個悖論:你身在潮流裏面,怎麼能控制潮流?當然你也可以爭取逆流游泳,但你控制不了水下的那些暗流,只能被它帶着走。
從我有限的生活經驗看,所謂歷史的經驗根本就提供不了前車之鑑,社會還是會被某種超乎個人的力量裹挾。其間沒有一個個人可以改變這個動向。我們能夠利用歷史上發生過的潮流來控制今天的潮流嗎?這可能不行,因爲這已經是一個悖論:你身在潮流裏面,怎麼能控制潮流?當然你也可以爭取逆流游泳,但你控制不了水下的那些暗流,只能被它帶着走。(巫鴻)
-被巫鴻的《豹跡》硬控三天三夜- 我沒去過敦煌,但僅有的幾次下沉石窟市場的遊歷,足以讓我在踏入洞穴後全速啓動多巴胺生產大躍進。 也許我在通過釋放激素來抵禦被神祕吞噬的不安。我是說,我們面對的可是一種克蘇魯在宗教美學垂直細分領域的分魯啊。 孵化自九年制義務教育的理智讓我完形填空此乃吳帶當風還是曹衣出水,感性只會問我:既見如來,爲何不拜? 跪拜,我早跪了。這不是什麼沒有尊嚴的事情。就連巫鴻,都說他只剩一句“我來到此。” 我理解他,我可太理解他了。我輕觸到了他伸出的食指尖。 我沒料到的是,不論巫老師對“密特拉”千佛窟,還是由紀夫對金閣寺,他們怎會不約而同在凝視了那件龐然美物許久後,驟然升起怨恨?準確的說,是癡怨。當然,不仔細看的話,你會以爲那是一種質地渾濁的憤怒。 進而,我更好奇的是,王村的信女李娥兒在攜全家敬刻大慈大悲的觀世音造像時,一筆一畫的刀斧穿鑿中可曾有過絲毫的攻擊之勢?她是否也曾膽敢大逆不道地質問祂:你到底是誰? 這好奇太強烈了,而答案的可能性又是那麼的誘人,我已無法調度理智。 對美,不,對任何事物的狂熱,都如此鋒利,鋒利到你很難分得清到底是痛感神經還是快感神經在作祟,到底是佛陀的予願掌印更有安撫奶嘴般的香甜,還是我跪下但卻與祂對視時的抬頭紋更有性張力。 我不再覺得“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的重音是在後半句。因爲我知道,深淵之所以看着我,是因我眼中有殺意。 在酒保(我知道這稱呼很old school)告訴我“先喝,最(也可能他說的是醉?)後再出示付款碼即可”的時候,我悟了: 人的自我即將淹沒時(你沒看錯,是淹沒不是膨脹。是很反直覺反英雄主義。)就是最逼近神性的一刻。如果一定要給此時此地以具象的面貌,我可以肯定,是一片刀鋒。 李娥兒和我只需確認答案後縱身躍入無盡的Bible Black。
有些人只是活過,對過往,沒有留下一絲痕跡,有人把記憶記錄下來,過往,就成了可以分享,可以紀念的歷史了。巫鴻這本就突破了傳統回憶錄、融合虛構與非虛構的實驗性書寫,兼具學者理性與文人感性,模糊學術與文學邊界。強調回憶是對往昔的創造性重構,非純紀實亦非純虛構,是“源於記憶但超越記憶”的書寫,不按時間線鋪陳,而是選擇性擷取記憶碎片,聚焦“藝術、生活、人”,以核心意象(如豹子、飛天、蟬冠菩薩像)串聯,放大印象深刻的畫面與情感,形成獨特的敘事節奏。以藝術史研究的嚴謹視角處理文物、歷史等題材,同時用散文筆法、詩意語言書寫,既有冷靜剋制的學術剖析,又有細膩真摯的情感流露,兼具智性與溫度 。
題目起得真好,人對過往記憶的追溯到最後無非是一隻豹子在密林間飛速掠過的模糊的蹤影。在摒棄完整敘述之後,對於「痕跡」的拓寫反而呈現出個人在時代中移動的路徑。 最喜歡《基督的血和瑪利亞的淚》一篇及他寫自己親歷文革的部分,前者寫得太好太好,不是所有書都能提供如此新穎的視角,可以說對於我欣賞藝術作品的方式都造成了影響,後者則以真誠與剋制滿足了我可笑的窺探欲。寫人的部分都一般,有點藝術圈小時代的感覺。
巫鴻在前言部分是這樣思考 “回憶類”的寫作,他認爲“記憶書寫”是“以現在的我召喚出過去的我,在複述之中提煉出敘事、形象、線條和色彩”。在最後一篇寫木心的文字裏,也引用了木心的觀點:藝術經驗必須超越具體的歷史和個人身世。 奈何,我個人認爲,回憶自己的藝術研究時,巫鴻熠熠生輝,而在他記憶中其餘領域裏的他,如果要做到他所認爲的“記憶書寫”,那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整本書,《基督的血和瑪利亞的淚》一文無疑是最精彩的。從靈感的觸發開始回憶,聚焦到一個新奇的角度“小時間”,再用多年的時間縱覽以《卸下聖體》爲題材的畫作,挖掘耶穌傷口的血液形態,來探究創作時作者要呈現的是哪一個瞬間——“微敘事”——聖體是剛剛放下、還是已經放下許久將要去下葬。這是鑑賞藝術作品的一個很有意思的角度,給了我很大的啓發。而這個過程中,除耶穌外,他的親友臉上的淚痕,也昭示着時間與狀態的變化。巫鴻敘寫的不是特別詳細,但足以讓像我一樣的外行人看懂,並嘗試下次去看展時,用用這種視角。 此外還有其他一些藝術洞見,比如從記憶角度發現北京建築啦,對於國寶蟬冠菩薩的跨國追索努力啦,以及本書同名文章《豹跡》裏對於研究與感受的一些矛盾體驗啦,都非常值得一看。 而非研究的回憶部分,我最喜歡的是寫李媽,雖然沒有做到他自己要求的抽離,但是帶着些溫度和感情,反而自然而實在,比起之後羅列自己所認識的大咖們而言,有趣許多。他寫李媽一頭長髮,梳洗時也不避“我”,是很普通的文字,讀來卻印象深刻。 總之,在藝術領域的文章,很棒值得一看;非藝術領域的,更多像是在羅列信息,也並沒有做到真正的主觀抽離。
⭐⭐⭐⭐ 在巫鴻衆多美學評論著作中,很個人化的一本小書。木心的分量不少,整體風格也有木心的影子,舉重若輕的深刻。舊日時光,只是光影中的一些碎片和色彩。
巫鴻的學術著作讀起來有種小說性,或許是他總是很輕易很天才地能搭建一些框架聯繫一些材料創造一些概念,這樣的行爲輕輕落成一行行紮實通透的鉛字簡直有種美感,與書同名的首篇豹跡便是虛構上想象力煥彩之作,但在我看來並不是最好的,好的還是後邊,融入更多真實的人和事的那些文字,遊走於現實/虛構間更明晰地展現爲何他是現在的他,在美術史藝術史那篇篇論文背後的一個人。
突破傳統回憶錄,享譽國內外的美術史家巫鴻對76載個人歷史的首部創造性追憶。
22 年的夏天,在書店與這本書相遇,是那句來自自序中的一段話:“每個人都有過比恆河沙數還多的影子。在流動的時間裏,變化的光線下,移動的表面上,影子消失和出現,拉長和縮短,永不休止地把血肉之軀轉化爲透明的平面。它們沒有過去和將來,僅屬於此時此刻。它們沒有實體,總附於造就它們的環境和身體,但又轉瞬消失,不留蹤跡。”在心中留下了種子。兩年後讀完這本書,又埋下了很多種子,讀書彷彿種樹,不斷生根發芽,開枝散葉。 書中關於另一本小書《穿衣鏡》,今天也去聽了隨機波動的播客,有種作者坐在那裏讀書,我們去聽。 他所研究的內容,除了培養視覺的訓練,也有很多嚴謹的方法需要遵循,聽故事,“觸摸”實物,不斷的交流,更要把點點滴滴記錄下來,是跡。 而豹子身材敏捷,動作靈活,性情機敏,智力超常,隱蔽性強!是豹。 讀書是一種見作者,更是見自己的過程,豹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