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古城

內容側重傳統建築保護的散文遊記，能從文字間感受到歷史之美。 新與舊的更迭在作者的年代也有意識形態色彩（對他的作品，除了小時候教科書讀的《俗世奇人》，印象極深刻的就是《一百個人的十年》），他也不避諱不委婉，行文間每每提及國內在這方面的不足之處，筆觸十分不留情面。導致關於東西方歷史態度的比較偶爾帶有些二元對立的影子，會有幾個瞬間叛逆心一起“真就這麼圓嗎”。但想起過去十幾年旅遊間的確見過不少“泯滅地表一切古蹟”的景點，不修繕或修舊不如舊的古蹟，對我只是過後即忘，對作者這樣將其作爲一生事業的人，語氣痛心疾首到激烈刺耳也可以理解了。 同時在《鐵袈裟》序言裏看到文物的歷劫，感覺能在歷史裏留下來的東西真的只是滄海一粟，太多偶然，太多失落。城市發展，時代更迭，總要有新的東西出現，但哪些舊事物是可以像落葉一樣自然隨時光流走而不至於可惜的呢？ 在國外讀書會覺得他們的城市裏有更多老建築，不僅是城市規劃觀念也是制度、成本等問題，巴黎聖母院現在重修後鋥光瓦亮的天花板也被詬病良多，過好現在的同時如何爲後人保留過去，牽扯太多，可能是在當代很難分辯個是非對錯的問題吧。

喜歡馮老師的旅遊記錄，文化歷史都在字裏行間中，很多地方也許一輩子也無法光顧，但每個地方都有相關的歷史故事和歷史事件相映襯，讀來別有味道。很多記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世事變遷，我們也變得越來越好，以前的確是仰望，現在可以吸收借鑑了，畢竟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時候談文化保護的確有點奢侈，但中國人對歷史的敬畏也許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吧，否則中華文化歷史能如此傳承呢？社會在變，總有解決的辦法，期待！

關於英法德奧捷等國對文化遺產保護和修復的一本小書。作者認爲，歷史不怕缺失就怕增加，珍視歷史就是保護他的原貌，從歷史的原貌認識歷史，歷史眼光不是站在現在看過去，而是站在未來看現在。

蔑視自己的文化比沒有文化還可怕。而這種自我的文化輕蔑在功名利祿迷惑人心的當代便惡性地發酵了。

閱讀這本書的過程中，一邊隨書遊覽，一邊不斷的思考，爲什麼中國的情形如此的異同呢？ 建築形態的異同？ 人口發展的異同？ 經濟狀況的異同？ 社會文化的異同？ 意識形態的異同？

一位老人這樣過他的八十大壽，那就是和他105歲的母親一起喫頓面。他覺得這很難得，自己80歲了，還能去看望媽媽，他說“這是有種特別意味的、深長的場景。我會有很多觸動，將來說不定我會把這次喫麪的感受寫下來。” 這真是人生一大幸事。這位幸運的老人正是馮驥才先生，不折不扣的斜槓“青年”——繪畫、文學、文化遺產保護與教育這四個領域是他這一生不可忽視的標籤。我認識他是從一本文化散文合集《域外古城》開始。 閱讀這本書的時候，我正坐去福建延平的火車上，準備特種兵一日遊。40分鐘的時間，能讓我物體移動到一座有着“小重慶”之稱的小城，也足以讓我神遊一番歐洲、美國、日本、俄羅斯等國家的古城。旅行中選對一本應景的讀物，令人感受到生活的小確幸。然而書裏的那些古城很多從未聽聞，心想或許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踏足，遺憾之感油然而生。 只恨馮先生文采了得，字字句句把古城的神韻寫活了，配上寥寥幾幅插圖，正好叫人靜下心來隨文字在腦海裏構建出異域景象。 陽光在巴黎拉丁區S形的蘇吉爾街裏，無限嫵媚地把那邊的古屋照耀得如詩如畫”，而它喚醒古街的方式則是“把這些樸素的古屋所有窗前的花兒全都照亮”。 先賢祠裏盧梭的棺木竟如此浪漫：正面雕刻了一扇門，伸出一隻手來，送出一枝花。 想要感受維也納的音樂，則是要去城郊的小酒館，坐在長條粗木凳上，喝着“當年釀造的葡萄酒”，咬着呲呲冒油的烤豬排，忽然耳邊就傳來歡快的華爾茲——“一個滿臉通紅的老漢，滿是硬鬍渣的下巴夾着一把又小又老的提琴，在你身後起勁地拉着”。 書裏不僅是對異域古城景緻的醉心描寫，更是抒發了作者對於搶救民間文化、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思考，以及對國內現行做法的痛斥。 對待歷史古蹟，有種做法是“整舊如舊”。這種做法“只加固古物的結構，使其牢固耐久，但對其古老面貌原封不動，甚至加倍珍惜那些具有歷史感的痕跡與細節”。然而，他在意大利發現了文物保護更高一層的境界——“整舊如初”。米開朗琪羅在西斯廷教堂穹頂與牆壁上的名作，五百年來，日久變黃，畫面早就看不清楚了。梵蒂岡博物館採用高科技手段精密研究，搞清楚了畫作最初的模樣，以及覆蓋畫面的有害物質，歷時十二年才完成這個浩大的古代藝術修復工程。 另外，他還介紹了露天博物館這種文物保護形式，比如奧地利薩爾茨堡露天博物館。該博物館佔地五十公頃，用於展示一兩百年前該地區的鄉村景象與生活形態。在這裏是用完整的實體空間來展示過去的生活方式，從房子到屋內的陳設、物件都是舊的，不是現代仿造的。更可愛的是，館長說已經將薩爾茨堡許多農村做了全面調查，把有價值的東西都記錄下來，“死死盯住……一旦有機會和有了錢，就會把它們搬到這兒來。” 國外保護歷史文物的方式，值得我們學習，然而這背後更值得學習的他們對待歷史的態度，是尊重、愛護自己歷史的敬畏心，更是努力不被時代洪流捲走歷史之美的決心。 馮先生忍不住對國內的文物保護措施發出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的批評。威尼斯被稱爲“西方的蘇州”，於1987年整個城市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而蘇州卻因爲人爲破壞而名落孫山。書裏提到一個例子，說是一位南方某城的女市長來訪問威尼斯，聽說威尼斯是一座小島組合成的城市，不能開汽車、騎自行車，覺得很是不便。這位女市長聽到威尼斯做不到把橋連起來，以爲是指基建能力弱，就財大氣粗地說“這個我們能做到”，其實她根本想不到威尼斯人是要保護他們的歷史遺產，不想改變。 每每看到書裏提到的我國曆史名城（洛陽、開封等），就會覺得想要了解是去博物館、景區排隊打卡而已，然後一大堆全國都相同的小商品市場。整個城市的建設跟自己家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一樣的風格，高樓大廈、柏油馬路、地鐵公交。歷史的氣息早就湮沒在現代化開發的烈火烹油裏。有多少普通人指望着舊房拆遷，賺得人生第一桶金呢。什麼文化遺產、什麼歷史文物，抵不過“活在當下”的剛需啊。 經濟建設的發展和文化保護之間的矛盾是否難以調和？或者說在某一個時期之內難以兩全？這是我在閱讀時產生的疑問。這個疑問如同作者在書裏被問及一個問題一樣，許久不得答案。 馮先生在佛羅倫薩早起散步，忽然從高處掉下了一塊牆皮，一位老人拾起了牆皮，發現牆皮上有彩繪花紋，於是他把牆皮恭敬地立在屋主家門口，像是拾到這家掉落的一件貴重物品一般。馮先生有些情緒激動地跟友人提及此事，而友人笑問： “你的精神是不是有點奢侈？” 這一問，連作爲讀者的我，也愣住了。

大馮是畫家、作家、社會活動家，還有，不知道算不算書法家，但我知道，他的字比很多“書法家”好多了。讀大馮這本書，又是心醉又是心酸。大馮用畫家的眼睛和作家的文字帶着你心醉在域外古城的美和歷史當中；間或回眸的思辯與拷問卻又讓你內心忽然一痛鼻頭一酸。我們有着五千年的輝煌歷史，卻在千方百計地折騰成二百年曆史的某國，而且可悲的是，畫虎類犬，人家還不帶鳥你。

還行，都是早年間的遊記文章彙編。不過讀馮驥才先生的遊記，也彷彿去當地走了一圈，很有文化韻味。寫出了一個城市一個國家的特色，背景，和人文生活。

喜歡這樣的散文， 有旅行、有歷史、有藝術、有人文，也有生活； 裏面提到的很多地方都讓人心生嚮往！

一場關於喚醒的文化旅行 ——馮驥才《域外古城》書評 文/蘇凡 如果去往一個歷史文化底蘊深厚的古城旅行，面對被時間剝蝕的古老遺蹟，聽完導遊激情渲染的歷史軼聞，就會忍不住好奇，在時間遙遠的另一端到底發生過什麼，我們藉由尋訪古蹟來回望歷史，又能從中得到什麼。文化學者馮驥才說，歷史是一大宗不動產，當歷史成爲人們精神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方能化爲無窮無盡的財富。通過閱讀馮驥才的遊記散文來追尋歷史古蹟也可以涵養人的精神意志，比如這本《域外古城》，就帶我們領略了中國疆域之外的文化遺產的魅力。一場關於藝術、秩序、教養、道德和愛的文化旅程由這裏徐徐地展開了。 馮驥才描述意大利托斯卡納的古城遺蹟“像一些亮晶晶的碎鑽石，散落在文藝復興的‘首部’佛羅倫薩的周圍。”《域外古城》也是馮驥才諸多遊記散文中的其中一枚閃耀着異國風光的碎鑽石。馮驥才放眼世界文化廣場，對世界各國的重大文化遺產進行了全面且動情地掃描，用國外對文化遺產的態度、做法和經驗作爲啓蒙教材，在比較中重新定位和審視中國文化遺產保護途徑，爲中國尋路。 馮驥才尋到的一條道路是：“只加固，不翻新。”他認爲在文物修復工作中應儘量用減法，少用加法。減法是減去三種東西：一是朽壞糟爛、不能恢復並有礙觀瞻的部分；二是有害的微生物；三是污染痕跡，如煙塵、酸雨、黴點等造成的污染。這個減法的極限是不能減去古物歷時久遠的歷史感和美感。他反對“整舊如新”，即以商用爲目的的粉飾一新；相反，“整舊如舊”也不值得提倡，試想，“整舊如舊”應當如哪個“舊”呢？——這個標準很難鎖定。這些年，西方的古物修復專家又在探討一種新的方式叫做“整舊如初”，也就是用科學方法除去古物表層的污染物質，從而再現它最初的面貌與光華。無論是“整舊如新”、“整舊如舊”，還是升級版的“整舊如初”，人們無非是想借這些古物還歷史以本來面目。然而歷史不是過去的某一刻的某件事，歷史是不斷地組建和毀滅，是時間的流轉和事件的推進。 回望歷史，就要尊重時間，正視歷史。時間是神奇又充滿力量的，時間是歷史的雕塑家。歷史遺蹟歷盡滄桑，表面斑駁含混和漫漶不清的表層不僅僅是燭火、燈煙和空氣氧化的浸染，更是一種時間浸潤的結果。“時間會把深遠的歷史內容無形地注入古城古物這些古代遺存當中，同時將潛在其間的特有的時代美與文化精神昇華出來。”守護文化精神纔是歷史文化遺產保護工作要穩穩落腳的地方。 在某種程度上，歷史遺蹟的保存常常有幸於被遺忘。例如羅馬，這座曾經繁榮昌盛的帝國都城如今是一片兀自荒涼的廢墟，古老建築的規模和格局只能從散落荒草間的碎石塊間隱約可現。但是羅馬人從未提出那種類似“修復圓明園”的愚蠢無知的主張。 歷史的本來面目，絕不是一副靜態的嶄新畫作，也不是一堵齊整雄偉的城牆、一扇朱漆明豔的木門。歷史是畫卷上被一段段歲月侵蝕的黯淡，是古城牆的瘡，是門環和門把上一個個形象含混的鐵疙瘩的獸頭。這些歷史遺蹟，如同天上的月亮，從不曾因爲歲月而消減光輝。當我們身在這樣一座座古城仰頭望月、垂眸聽風，纔會情不自禁發出“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的喟嘆。 歷史文化遺產是民族的記憶，是文化的根脈，古城是文化傳承最重要的載體之一。一座歷史古城怎樣既能守護好根基又能滿足現代人的生活需求呢？法國巴黎的拉丁區給出了答案。這裏的老建築外表保持原貌，內部進行現代化升級，如舒適的衛生間、暢通的通訊和便利設施。走廊和共享空間用現代材料打造，同時保留部分古老元素，一些老牆前甚至還加裝了玻璃加以保護。這種 “小心翼翼”地改造生活、展示歷史的方式，使巴黎人享受着物質與精神的雙重生活。“巴黎人的一隻腳站在優越的現代世界，一隻腳仍留在優美的歷史空間裏。”這是現代人的真正享受。 人們生活在城市裏，不僅使用它的設施，享受它的便利，也受它文化精神的滋養。具有不同歷史經歷、人文積澱和文化氣質的城市，讓生活其中的人具備了獨有的性情、習慣、追求和自尊。在芬蘭，人們習慣緘默，性格含蓄，耽於安靜，他們獨立且具有批判精神和堅韌的國家精神；在布拉格，人們簡單古樸，城市位置偏遠而內涵豐富；比利時著名的旅遊城市布魯日並未被商業化改造，當地的居民仍舊保持着樸素寧靜的傳統生活方式。身處布魯日的街頭巷尾，無論每一個爬滿青苔的樓角、鏽紅的欄杆、幽暗的窗洞，還是走路的老婦人慢吞吞的影子，都恍惚間讓人以爲歷史在這裏停住。 一座城市，你若把它視爲一種精神，就會尊敬它，珍惜它，保衛它；你若把它僅僅視爲一種物質，就會無度地使用它，任意地改造它，隨心所欲地破壞它。馮驥才在佛羅倫薩遊覽老街，恰巧一棟古老房子的外牆上脫落了一塊帶有彩繪花紋的牆皮，一位老人路過，便將牆皮恭恭正正拾起立在房子門口，像是拾到一件貴重的東西。如果這事發生在我們的城市裏，誰會這樣做？ 又有這樣一則鬧劇：中國一位女市長訪問威尼斯，聽說威尼斯不能走汽車，也不能騎自行車，感到不方便。一問方知，原來威尼斯是一座小島組合的城市，無法行車。這位市長問：“爲什麼不把它們連起來呢？”主人說：“不行，我們做不到。”意思是這是歷史遺產，不能改變。我們這位去訪問的市長聽了財大氣粗地說：“這個——我們能做到！” 馮驥才在一次採訪中說：“所有寫作的人都是多愁善感、情感豐富的，所以當這些東西失去的時候，都會惋惜。有些人惋惜的時候會寫散文，感時傷懷;而我天生就喜歡行動，我希望能夠通過我自己的努力去挽留它。”他希望通過行動去挽留的是什麼呢？在對東西方一座座文化名城的走訪遍尋中，他讓讀者在東西方文化的不自覺比較中，由一城的“地方性知識”構築出“文化共同體”。 歷史滾滾向前，生活綿綿不息。只有守護好我們共有的文化財富，才能挽留我們民族的記憶，強健我們的文化的根脈。這些富有哲思的深情呼籲和充滿張力的人文畫卷，終將喚醒人們的文化意識、發揚成爲一種文化自覺，最後壯大爲一種普世價值觀。 （個人原創，非授權不可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