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循環：東西方之間的一段發現史

終於通讀完了這本書。從篇幅上看，這本書並不是個大部頭，但我的閱讀過程夾雜着大量的思維活動，讀罷回味，覺得很難簡單將這本書歸類爲醫學史、科學史或宗教史著作，更不是一本教材、專著，它更像一部以血液循環理論爲線索、貫穿了文明更迭、宗教演變、政治制度與理性思想史的綜合性文明敘事。作者弗朗索瓦·布斯塔尼身爲法黎心血管領域專家，兼具深厚的史學素養，對東西方醫學交流史有自己很獨到的見解，翻看後記我發現，或許也正是因爲作者本身紮根於法國學術體系，這本書的敘事重心也更多聚焦於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三大一神論文明的思想博弈中，對歐洲及阿拉伯科學脈絡的梳理非常詳盡、深刻。 也不難看出，這本書存在一個比較明顯的視野侷限：全書敘事幾乎以西方中古、近世科學脈絡爲主，缺少對東方醫學體系的對等探討——這一點確實讓我在初讀時對書名中的“東西方”有點失望。我個人認爲，雖然在西醫解剖學、生理學血液大小循環體系的發展中，中醫並沒有直接參與理論層面的討論，但古老的中醫體系本身就是對血液循環理論的應用，中西醫對血液運行、體液環流、經絡氣血的認知差異與對照研究，本身也是血液循環文明史中非常值得討論的對照維度，如果能納入中醫體系，肯定會是更爲全面的“東西方思想互鑑”，也會讓整部醫學史的完整性與思辨度將更爲圓滿。儘管如此，本書依舊是瑕不掩瑜，是使我深受啓發的一本醫學史讀物。 此前我已讀過《心血運動論》、《血液傳奇》、《醫話血液》、《陰陽五行》等著作，也結合自身對代謝與體液循環的課題研究經歷，在教科書體系外逐漸搭建了中西醫兩個視角的循環認知框架。但讀完這本書我才深刻的意識到：脫離了歷史脈絡的科學認知，註定是片面、扁平的。教科書只會告訴我們“最終正確的結論”——比如肺循環、體循環路徑、心臟泵功能、血壓與心輸出量的機制。而這本書對我的點撥在於，讓我終於開始跳出知識本身，從歷史與文明演進的角度來思考科學問題是如何被提出、拆解、思辨、迭代、糾錯，再不斷形成、完善成理論的完整過程。 長達一千五百餘年的血液循環探索史，並不是一條筆直的進步之路。從古希臘自然哲學猜想、蓋倫體系千年統治，到阿拉伯世界率先發現肺循環，再經由中世紀宗教的壓制與鬆動、學術自由的開合、政治環境的更迭，最終由哈維完成了體循環閉環論證——今天看似簡單的生理常識，實則是數十代學者在正確與錯誤、思辨與教條、開放與禁錮之間，持續接力、層層鋪墊、不斷試錯的結果。如此看來，所謂“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從來不是一句虛言。我發現科學發展的本質其實是數十年、百年甚至千年思辨的“集大成”。今天的心臟病學、代謝學、免疫學、血液動力學等前沿突破，本質上都是這一條千年認知鏈條的持續迭代與延伸。 於我而言，本書最珍貴的價值，是讓我意識到了“掌握知識”與“理解科學”的不同。記住既定實驗結果、背誦成熟理論、復刻現有範式都只是知識積累；而對於科學工作來說，配合閱讀科學史纔可能真正理解科學研究的歷程，看見一個問題如何被拆解、一個假說如何被驗證或推翻，結合自身的學習與工作經歷來理解一個學科如何受到政治、自由、理性三重力量的影響、一個正確的理論如何突破教條逐漸誕生。我逐漸明白，科學並不是靜態結論的堆疊，而是動態、曲折、依賴時代土壤、思想自由、理性實證以及跨文明傳承的集體文明事業。政治決定了科學生長的土壤，自由決定了科學創新的活力，理性決定科學前進的方向，而實證最終篩選出了所謂的科學真理。血液循環跨越了語言、宗教、文明、千年時光的演進歷程，也正是人類理性掙脫矇昧、接續傳承、不斷自我超越的最佳縮影。所以從這個角度講，“經史共讀”也是通透科研本質的必要環節吧。

“科學史就是非理性主義的失敗史。” 法國心血管專科醫生寫的醫學史，內容詳實，參考文獻豐富。聚焦於血液循環的發現，從古希臘的蓋倫到當代法國心臟病學的偉大成就，穿插着希臘-羅馬，基督教歐洲-伊斯蘭世界的醫學知識的跨文化傳播。 作者認爲，蓋倫醫學（以及亞里士多德生物學）的勝利在於戰勝了希臘世界的神靈主義醫學模式，而伊斯蘭黃金時代醫學的勝利在於此時的伊斯蘭教義鼓勵求知，倡導理性主義，當伊斯蘭教的安薩里寫下《哲學家的矛盾》，將亞里士多德式的因果律從必然性降格爲習慣性。他認爲火能燒棉花，不是火“具有燃燒屬性”，而是真主在火接觸棉花時創造了燃燒的意志。一旦自然界的因果聯繫被切斷，對自然規律進行實證研究的形而上學基礎就動搖了，這種非理性主義在伊斯蘭世界的勝利使得阿拉伯人不在引領醫學科學的發展。歐洲的天主教衰落使得經院哲學走向崩潰，阿拉伯醫學著作的回流使得歐洲醫師開始不在把亞里士多德和蓋倫的教條當做圭臬，最終走向了塞爾維特（提出肺循環）和哈維（血液循環）的正確主張，最終，波斯-阿拉伯醫學沒有走上現代醫學模式的新徵途，而西方醫學成爲了現代醫學模式的典範。 美中不足的是，作者似乎沒有試圖解釋“理性”概念的本質，並沒有比較希臘哲學的“邏各斯”與“努斯”以及近代歐洲哲學（比如笛卡爾）的理性觀念，也沒有試圖解釋，爲什麼新教在一開始如此劇烈地排斥現代科學（加爾文不惜與天主教攜手也要殺死塞爾維特和布魯諾），但是最終新教世界產生了現代科學的萌芽。

讀完大致的印象就是古代西方醫學的發展很像血液循環，即發源於心髒右心室–希臘，先到肺部–阿拉伯世界，走一圈吸收養分後又回到心臟左心室–歐洲，然後就流向全身組織–世界。在這神奇的過程中起主導作用的就是政治，哪個國家政治開明，學術風氣自由，醫學就會在其土壤上茁壯成長，相反的話，醫學就會立馬逃離。 當然啦，阿拉對醫學史實在不甚瞭解，故書中各種人名的堆砌實在令人頭疼。而且作者對於本國的心臟病研究史着筆不少，那就更讓人茫然了，畢竟自己印象中法國跟心臟病的關係似乎只有喝葡萄酒了。 Anyway，醫學也好，科學也罷，兩者的進步都需要自由和理性的支持，此外還有源源不斷資金的注入，吼吼，或許這源源不斷的資金纔是最重要的吧。

從醫學史的角度看，也就是個碩士論文水平的堆砌，好在聚焦循環系統的認識，史料的關聯度很清晰，只是侷限性也很明顯，環地中海的尺度，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取巧而無太多新意。大致還是可以讓正學循環系統的中學生延伸閱讀，瞭解曾有的知識誤區。最後一章有點狗尾續貂，但也契合作者身份。

從血液出發的人類東方與西方文明交互發展的歷史… 希臘人、波斯人、埃及人、羅馬帝國… 猶太教、基督教、伊斯蘭教是如何發展到今天的…… 原來醫院的起源在阿拉伯… 還是得多視角去認知世界…

這個法國醫生和歷史愛好者寫了一本非常好的醫學史書，站在一個很高的高度寫了現代醫學發展史，結合了宗教和時代發展的觀點。本書雖然很短，但思維清晰，參考資料準確，作者的有趣觀點是有關血液循環的每次重大發現，正好同步於天文學的重大發現，當然現代心血管生理、病理、病理生理、解剖、電生理學的發現是不是仍和天文學的宇宙大爆炸、黑洞、引力波、暗物質、中子星等的發現同步有待好事者統計。暗合了“天人合一”的思想。書裏提到的醫學先哲 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前380年，與釋迦摩尼和墨子同時代，比老子、孔子小），亞里士多德（跟孟子、莊子同時代），醫生蓋倫（129-201左右）跟中國張仲景（150-215）同時代。本書是非常值得一讀的有趣的內容豐富、翔實的好書。

蠻無聊的一本書，各種人物史料的堆積，好像在看教科書。不過寫的角度挺有意思的,“科學的歷史是非理性的失敗史”，過去醫學的發展受着宗教的影響

阿維森納一節，突厥譯成了土耳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