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曉毅
1800年前,一箇中國文人爲我們真實演繹了:在特殊時代,人應該如何生活,又該如何死去? 作者以感同身受的視角,帶我們走進魏晉這個禁錮與縱慾並存、醉意與清醒共處的特殊時代。藉助歷史的朱痕墨跡,融知識、感悟、體驗於一體,系統性地還原了嵇康的生命歷程與思想道路。既寫出了獨立不羣的嵇康,也寫出了處在各種社會關係中的嵇康。對嵇康的朋友、敵人向秀、阮籍、呂安、鍾會等人,雖着墨不多,卻如透視般精神躍然。生命之矛盾、艱難與高貴,在簡單的敘述中顯露出來。
這本書的動人之處,在於寫出嵇康的矛盾與高貴。 他自稱老莊信徒,骨子裏卻是一位“知其不可而爲之”的儒家烈士;他一生放誕不羈,獄中寫給兒子的《誡子書》卻反覆叮囑要做個老實人——那個最叛逆的父親,最希望兒子平安地活在世俗秩序裏。 書中對阮籍、向秀等人的着墨不多,卻精神躍然:阮籍的窮途之哭、向秀的《思舊賦》“剛開頭便煞了尾”,都在高壓力下將嵇康的清醒反襯得刺眼。 而作者的語言簡潔剋制,刑場上“在場的活人都會衰老,而嵇康永遠不會變老”一句,勝過千言萬語。 這本書追問的不僅是嵇康的一生,更是一個終極命題:在特殊時代,人應該如何生活,又該如何死去? 嵇康給出的答案是不妥協——哪怕付出生命。 他的力量來自兩處:對“真”的絕對信仰,對“美”的深沉熱愛(臨死前最放不下的是《廣陵散》的失傳)。當然,也要看到時代的侷限:他的獨立部分得益於宗親身份,普通百姓並無此等選擇空間;他的犧牲也並未扭轉歷史,兒子嵇紹後來反爲晉朝戰死。 但正因如此,個人的反抗才更顯珍貴——它照亮後世,卻從不許諾勝利。 今天讀《嵇康傳》,是在讀一種稀缺的“風骨”。 在價值多元又容易虛無的時代,我們常陷入“妥協還是堅持”的迷茫。 嵇康的故事提醒我們:所有的選擇都有代價,但有些代價是值得的。 ——如書中所言:“凡違背社會一般準則行事的人,無論表面上活得如何瀟灑自然,實際上往往喫盡了苦頭。但他們留下的,是一個永遠不會變老的背影。” 那個在陽光下從容彈琴的影子,永遠停在三十九歲。 他教會我們:人的肉體可以被摧毀,但一種真誠、勇敢、忠於內心的活法,會穿越千年,不斷敲打後來者的心門。 這就是我們爲什麼要讀嵇康,爲什麼要讀這本《嵇康傳》——它讓我們看到自己可能永遠做不到、卻永遠嚮往的那種高貴。
在竹林七賢的觴詠裏,嵇康是拒絕對弈權貴的孤鶴。《與山巨源絕交書》的墨跡中,他將仕途的虛僞折成紙船,放逐於洛水的清流。當司馬昭的屠刀懸於脖頸,刑場之上的《廣陵散》已成絕響,而那個"目送歸鴻,手揮五絃"的身影,卻在歷史的蒼穹下凝結爲自由精神的圖騰——他用生命證明:真正的詩人從不屈從於時代的濁流,而是化作閃電,照亮文明長河中最幽暗的灘塗。
一氣呵成讀完這本《嵇康傳》,作者行文流暢,但難耐自己才疏學淺,書中的很多地方雖是讀了又讀,但還是一臉茫然。 嵇康之父,本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六品小官,是不可能載入史冊的,理應像芸芸衆生一樣在歷史的記憶中被掃蕩得乾乾淨淨,然而其小兒子嵇康在中國文化史上的地位,不僅使史家不得不記下了其父嵇昭之名字與官職,而且其山陽縣新居附近的秋山,亦被當地後人改名爲“嵇山”。 初識嵇康,意猶未盡,被這個驕傲的竹林七賢一深深地吸引。他的高貴氣質應來自外形、學識、才華、品性、風姿,且樣樣不凡。缺了哪方面,都無法成就他的稀世姿容與絕代風華。 景元三年( 262 )某天,嵇康與呂安被押到洛陽東市準備執行死刑。嵇康從哥哥嵇喜手中接過琴,席地而坐,彈起了千古絕唱《廣陵散》。 在刑場上,嵇康旁若無人,彈得非常投入。技巧爐火純青,感情淋漓盡致。他將自己生命最後的活力融入琴聲中,那一生的悲哀與歡樂、成功與失敗,那永遠無法實現的理想,都隨着琴聲迸發、盪漾、消散。曲終琴息。一切情感都宣泄了,僅僅剩下了唯一的遺憾,嵇康說:“過去袁孝尼要求跟我學《廣陵散》,我沒有教他,從今以後《廣陵散》恐怕要失傳了,可惜。” 這是嵇康留給世界的最後一句話,這一年,他年僅39歲。
少時讀《世說新語》,記得《容止》一章中寫“嵇叔夜之爲人也,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感其風貌,唸了很久。 讀完本書,很大的一個感觸,此書作者也是一位深情之人,故字句含情;魏晉時期的那羣放浪形骸之人,在曠達不羈的背後,亦是款款深情,對時代,對家國,對親友。與此等名士紙上相逢,雖隔了千年,亦是幸事。
這樣的讀本,真的過隱。 自己對自己負責任的說,本書無論是選題.立意、質量、品質、份量堪稱好文。就本書根據史料、遺存,特別是作者陪同老師在那樣困難的情況下進行似"捕風捉影"樣的實地考察,這種對昨天的尊重,對當世的責任感,以及對無限期的明天,更是隨着時間的延續而愈發不朽。 歷史是今天路上的燈盞,它能爲今天和後世的人們提供便捷,更爲後來者打造神奇的鑰匙。但是,這樣的一把把鑰匙,是塵封在自然界的某處,需要心靈契合者的導覓,就象作者去探尋竹林七賢曾經的暢敘之地,無論多麼久遠的歷史滄桑,契合者都會感受到先哲們的氣場,而不負先聖們的在天之靈。 實話實說,本書讀得有些費勁,如能辨析那些旁徵博引,一定更過癮。
千古絕響《廣陵散》 嵇康(公元224年-263年,一作公元223年-262年),字叔夜,譙國銍縣(今安徽省濉溪縣)人,三國時期曹魏思想家、音樂家、文學家。在魏晉那個動盪不安的時代,嵇康以其獨特的人格魅力和卓越的文學成就,成爲了當時文人的精神領袖。 入仕當官:短暫的仕途生涯 嵇康早年曾有過短暫的仕途生涯,但他在朝中並未停留太久。根據史料記載,他大約在二十四歲左右入仕,但僅三年後便因不滿官場的腐敗而辭官歸隱。這段經歷雖然短暫,卻爲他日後的文學創作和思想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竹林之遊:文人雅集的巔峯 嵇康是“竹林七賢”的代表人物之一,他們常集於竹林之下,肆意酣暢,世謂“竹林七賢”。據《晉書》記載,竹林之遊至少有七次之多,每次聚會都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佳話和詩篇。這些雅集不僅豐富了嵇康的精神世界,也成爲了當時文人墨客嚮往的聖地。 嵇康的彷徨:理想與現實的衝突 在嵇康的一生中,他時常面臨着理想與現實的衝突。他渴望自由、追求真理,但現實卻總是充滿了束縛和無奈。這種彷徨在他晚年尤爲明顯,據史料記載,他在臨終前曾寫下《與山巨源絕交書》,表達了自己對現實的不滿和對自由的嚮往。 得罪小人:悲劇的伏筆 嵇康的剛直不阿使他得罪了不少權貴和小人。其中最爲著名的是他與鍾會的恩怨。據《晉書》記載,鍾會曾多次試圖拉攏嵇康,但均遭拒絕。後來,鍾會便利用手中的權力誣陷嵇康,最終導致了他的悲劇結局。 《廣陵散》絕響:藝術的巔峯與生命的終結 嵇康精通音律,尤擅彈奏《廣陵散》。據史料記載,他在臨刑前曾彈奏此曲,慷慨激昂,震撼人心。那一刻,《廣陵散》成爲了嵇康生命的絕響,也成爲了中國音樂史上的經典之作。 無辜被害:時代的悲劇 公元262年,嵇康被司馬昭以“言論放蕩,非毀典謨”的罪名殺害,年僅39歲。他的無辜被害不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那個時代的悲劇。
編輯推薦: ☀清華大學歷史系教授、知名魏晉研究專家王曉毅的匠心之作。 ☀名士、思想家、音樂大師、持異見者嵇康經典傳記,融合生平與著作,解讀大時代背景下的個人沉浮。 ☀系統性還原嵇康的多重形象和起伏一生,從漫遊、求索、爲官、打鐵,到遁跡山林,從容赴死,時刻展現出一顆“無從逃避的心靈”。 ☀魯迅深受嵇康影響,1913至1935年先後十多次校勘《嵇康集》。作者深受魯迅影響,時時以魯迅的精神看嵇康。 ☀九十年代經典嵇康傳記增訂再版,新增兩萬字附錄,作嵇康新考。
醉如玉山之將崩【2024 38】 對古典英雄形象的想象,一般都建立在高大、肌肉、超雄,溫酒斬項上人頭,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可有些人一生不曾踏入過戰場,未殺過人也沒救過人,依然配得上英雄,在我二十年前稚嫩的認知中,嵇康就是英雄,時過境遷,我平淡的閱歷寫了一頁又一頁,他依然在英雄的行列之中。 他有近乎變態的強烈責任感,甚至認爲天下的不堪,是自己的能力不足所致,爲此他表現出來的殉道精神是覺悟後自己選擇的歸宿,後世類似的還有譚嗣同和陳延年,誰都沒有復活甲,此生最敬服爲信念視死如歸者。 點綴他的還離不開藝術家的光環,嵇康穿越到社會主義新時代,最差也是李宗盛老師一般的頂級唱作人,刑場上最後一次撫琴高歌,至此《廣陵散》已成千古絕唱,人們或許會忘記他引頸就戮的從容,但永遠對失傳的《廣陵散》意難平。 君子交朋友,是怎樣一種模式,嵇康和山濤即爲模板,我和你觀點不一樣,那就爭辯,激烈處也可以爭吵,如果撕破臉了還可以不相往來,不過我被砍了頭,我相信你能照顧好我的後人,事實上你飛黃騰達之日,我的後人確實也步步高昇。 標題就是山濤對嵇康的評價:醉如玉山之將崩,人在醉酒的時候往往亢奮,無所顧忌,最易狼狽失態,可好友兼品評專家山濤稱嵇康即使醉了,也像玉山即將倒下,可見其身材顏值最主要是氣質的超凡脫俗。 再附上他的文才,樂理,家國情懷,臨死不懼,很難在現實生活中,找到如此體面之人,對於竹林七賢中的領軍人物頗有爭議,但就他們的事蹟與心境來說,我將這一票投給嵇康——毫不猶豫。
最開始知道嵇康是因爲他的《聲無哀樂論》,提出“心之與聲,明爲二物”的音樂觀點——聲音是客觀自然音響;哀樂是聽者內心本有的情緒,音樂只能誘發情緒,本身不帶哀樂。否定了儒家學說《樂記》裏的“移風易俗,莫善於樂”的音樂對人的感化、教育作用,強調音樂本身的自律美。 再一次瞭解嵇康,是在《大明王朝1566》裏沈一石、芸娘、高翰文,三人關於《廣陵散》的故事,沈一石臨終前的遺言“侯非侯,王非王,千乘萬騎歸邙山。狡兔死,良弓藏。我之後,君復傷。一曲廣陵散,再奏待芸娘”。 沈一石作爲商人,既有商人的狡猾手段和智慧,內心深處也仍對詩詞歌賦、文人情節有所向往,通過廣陵散設局,使得自命懂嵇康的高瀚文落入圈套,從此使這位自視清流的書生名聲被敗壞。 沈一石也許內心始終對高藏着愧疚,遺言是最有力的證明,但出於保全自我與身邊的利益共同體,他還是這麼做了,也許他也有無能爲力,死是最好的解脫。 所以當這本《嵇康傳》出現在我的推薦書裏,我好奇的點開了,作者以學者的視角來寫嵇康,第一次深度領略了嵇康人性裏的率真、自由,卓越的才華、堅定純粹的信念,我看到了嵇康骨子裏的“真”與“美”,這也是當代社會中極度稀缺的品質。 感謝作者的梳理與文筆,使得有機會與嵇康在書中相會
魏晉南北朝無疑是一個長時段的亂世。魏武帝有詩感嘆:"鎧甲生蟣蝨,萬姓以死亡。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但很多學者比如柏楊先生都說這也是中國文化的一個黃金時代,可以和百家爭鳴以及新文化運動等量齊觀。可能是距離產生的美吧! 彼時洪水(佛教)西來,猛獸(胡馬)南下。正是中央之國門戶大開的時候。恰恰也是百花齊放的時候,當然有很多腦袋和屁股也開了花。這個文化進步的代價也真的太大了。我們的歷史總是在一亂一治的循環中踽踽獨行,據說魏武帝就是"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但野心家總是不肯隨波逐流的,他們壓制不住對權力的無限追索,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中有句名言:"那些產生巨大影響的思想往往都是極其樸素的,我的全部思想無非是:如果那些不道德的人聚集在一起,可以形成一股力量的話,那麼正直的人也應該這樣去做。" 這本傳記不執着於考據,對嵇康作品的疏解也是觀其大略,恐怕是“奪他人之酒杯,澆自己之塊壘。”我們也可以如此,於是留下幾篇筆記。 我們這代人還有許多兄弟姐妹,如果說陪伴,若運氣好些,父母陪了你前大半輩子,子女陪了你後大半輩子,但兄弟姐妹是應該可以陪伴一生的。所以昔人更重視兄弟姐妹之情,甚至形影不離的鴛鴦原來也是比喻兄弟之情的。舊時的人類生存能力有限,又危機四伏,血緣的凝聚,往往是建立利益共同體的最明確的憑據。但隨着契約社會的形成,生存能力也大幅提高,人們可能更容易發見自我,更依賴大共同體(比如集體、國家甚至全體人類社會)而不是直接的身份集合,兄弟之情就沒有那麼重要了,常在網絡上見到有人出來抱怨人情淡薄,尤其是一線城市,而且附和者芸芸,並不是他們就想終老山林了,而是沒有習慣契約社會,還依賴於身份集團的安全感。我們的下一代,獨生子女幾乎成了主流,也許就不再能理解鴛鴦居然還能類比兄弟。 我們的文化中尤以文字最發達,所以詩詞歌賦皆冠絕天下,書畫亦臻完美,只有這音樂只差強人意,較之四夷,都不敢稱擅場,一來是爲文字所累,另一個重要原因,可能就是禮樂文明,音樂的運氣差了一點,被化家爲國的人選擇來做爲維繫差序格局的工具,比如"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老杜的本意是什麼,我不敢確定,但大多數人覺得有一些音樂,聽一聽都是僭越,另外一個倒黴蛋可能是建築。 "狼顧"一詞好象出自《戰國策》:“秦雖欲深入,則狼顧,恐韓魏之議其後也。”這裏是秦兵之謹慎,其實狼經常回頭觀望的原因可能還是保持羣體間的聯繫,它畢竟是協作狩獵的。但在人類看來就是謹慎多疑、心懷不軌了。兩朝開濟老臣心的諸葛亮死後,他的政敵也說他狼顧虎視,就是這個意思,但傳說司馬懿的狼顧可能算一種身體上的異能,《晉書》裏說:“魏武察帝(司馬懿)有雄豪志,聞有狼顧相。欲驗之。乃召使前行,令反顧,面正向後而身不動。又嘗夢三馬同食一槽,甚惡焉。因謂太子丕曰:司馬懿非人臣也,必預汝家事。”司馬懿的脖子如果真的能轉180度,的確挺嚇人的,還有人說他狼顧而鷹視,這個鷹可能是貓頭鷹,畢竟貓頭鷹的脖子能轉一圈(其實只能270度)。後來的竊國大盜袁世凱據說也有狼顧之相,愛新覺羅·溥偉的《讓國御前會議日記》中說:“袁世凱鷹視狼顧,久蓄逆謀,故景月汀謂其爲仲達第二,初被放逐,天下快之,奈何引虎自衛。”現在我們能見到袁世凱的像,腦袋大脖子粗,真不敢相信他的脖子也能像腦袋一樣靈活。古代的相書上說:“狼目,低頭反顧,蹙眉而視,黑多白少,心毒多妒,貪婪好淫”。我想這些大率都是後驗的真理。 東坡有《洗兒》 詩:"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 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很多人認爲這是大才子的憤嫉語,我覺得未必。他恐怕還是怕自己孩子也"平生爲口忙"吧。東坡比嵇康還是幸運很多,雖然也因言獲罪,但還不至於喪命,但也難免千溝萬壑。人生之路終究是一場際遇,沒有人能未卜先知,但總還是希望孩子能走的遠一點。如果是這樣,那麼走老路似乎就要安全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