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的終結

11個半小時讀完第一遍。接觸科塔薩爾的第一部作品🥳他已經和博爾赫斯並列成爲我每天的咖啡時間☕️☕️。 胡里奧·科塔薩爾，與富恩特斯、馬爾克斯和略薩合稱爲拉美“文學爆炸”四大主將。 跟着餘華學的，談拉美，還是斗膽借用拉美的標尺馬爾克斯來誇評吧——科塔薩爾，這位1米93的巨人，是馬爾克斯口中“人見人愛的阿根廷人”，馬爾克斯評價說：“偶像讓人尊敬、讓人崇拜、讓人依戀，當然，也讓人深深地妒忌……翻開第一頁，我就意識到他是我未來想要成爲的那種作家。” 《遊戲的終結》這本還是比較適合科塔薩爾新手玩家（我慶幸還好沒首選《南方高速》，目前在讀，簡直就是加大加量版PLUS，適合進階玩家🤗） 其實我還沒想好如何寫《遊戲的終結》書評，但實在擔心目前在讀的《南方高速》太過強大，擔心再不寫，《遊戲的終結》這本就會被《南方高速》一個浪頭壓過去，就更找不着痕跡了！所以抓緊顫顫巍巍寫一寫！ 【科氏荒誕】或許與科塔薩爾的童年經歷有關，他從小就大量閱讀，母親也支持他閱讀，甚至會帶着他在院子裏觀察不同雲朵☁️的樣子，然後一起編造故事。在他身上，我看到一種最原始、最簡單卻也最無限關聯的幻想。稱絕的是，他對獨屬於他的幻想原材料進行加工創造——比如放大，於是在《怪不得別人》那篇，我看到他把感官及身體各部位感觸通通放大、點燃，最後身體着了火一般，上演了一出有序屈從無序的荒誕；同樣還有一篇《邁那得斯之夜》，當足夠數量和程度的熱愛被劇烈放大，它開始變形，直至衍變成一場騷亂和荒誕的燎原大火，正如馬克·吐溫名篇《田納西的新聞界》所展現的刀槍棍棒、刀光劍影。 【與博爾赫斯各自精彩🤜🤛】 博爾赫斯比科塔薩爾年長15歲，科塔薩爾被視爲“博爾赫斯的精神之子”。博爾赫斯回憶科塔薩爾拜訪自己的場景時說：“一個高大清瘦的年輕人，深藍色的眼睛謹慎地看着我，請我閱讀作品。” 如果說博爾赫斯是一貫的“冷言冷語”、一貫的莽蒼溟濛，那科塔薩爾則是一壺讓人難以捕捉其漂亮茶色及不同口味的馬黛茶，因爲他時而溫柔迷人（尤體現在其純真的兒童視角），時而絢麗奇詭，時而也讓人驚悚冷汗，他構建了可以隨心掌控無限變換感覺與色調的幻想迷宮。 兩人都無比熱衷於循環、嵌套，以及對永生的追問。科塔薩爾的《一朵黃花》與博爾赫斯的《永生》不謀而合，彷彿構成「永生」這枚圖章的的陰陽雙刻；科塔薩爾《基克拉澤斯羣島的神像》獻祭的循環與錯位，使我第一時間想起了博爾赫斯的《環形廢墟》及《通天塔圖書館》裏上帝那本無限循環之書，你會發現在科塔薩爾筆下，幻想都能分岔…在對時間迷宮⌛️的探索上，科塔薩爾《飯後》致敬《小徑分岔的花園》，別有一番不好消化在腹中👍 【文字的樂隊🎸🎷🎺指揮】 科塔薩爾把自身音樂天賦🎶🎶注入文字，於是你會發現，《邁那得斯之夜》《樂隊》裏面，恰恰是作爲普通觀衆的他品味不俗，觀衆席裏的他纔是真正的控場王，一個比舞臺上樂隊指揮更加耀眼的存在。他是一個真正的指揮，藉助自己擅長的音樂感知力指揮、調度文字，試圖揭示、試圖說明他要表達的現實與無序。 【科塔薩爾和你捉迷藏】 驚豔從第一篇《公園續幕》揭開，再沒有停下過，我像接受了一場刺激好玩的遊戲邀約🥰讀《動機》時，我被科塔薩爾成功擾亂視線；讀《水底故事》時，我被他像風箏🪁一樣放在天上飛，任由他收放抽拉，始終猜不透他的大手要往哪個風向轉；讀《朋友》，我看他熟練操玩時間和情節的魔術，讓我猜哪個，然而我沒一次能猜得準😅但整個過程我都甘之如飴，不求甚解，只享受過程。 【科塔薩爾的凝視】 《南方高速》開篇《魔鬼涎》開篇第一句：“應該如何講述這個故事？真是毫無頭緒。是用第一人稱，還是第二人稱？抑或第三人稱複數？還是源源不斷地臆造出毫無意義的敘述方式？…真見鬼了。” 可以看到科塔薩爾還在不斷思索，當他長久凝視巴黎植物園的水族館裏的一條美西螈，試圖透過一個小小玫瑰色的三角形腦袋上兩個金黃色孔洞和它對話。結尾我們恍然發現，不知不覺中，居然是美西螈在和我們對話。在閱讀過程中，科塔薩爾偷偷轉換視角，讓我們感知另一種視角的存在——讓一條轉生成螈，卻帶着人類的思想，無法交流的美西螈與讀者交流。我還記得馬爾克斯《族長的秋天》彷彿就是一場聲勢浩蕩的敘述視角的實驗性藝術探索，讀者需要邊猜邊讀、邊讀邊猜，這變來變去的敘述視角，是將軍、是將軍愛的那個女人，還是將軍的朋友？但科塔薩爾，偷偷就把魔術給變了，從人到非人。類似的轉換，還有敘述場景的悄然挪移，你會發現在《夜，仰面朝天》裏，身體成了一種媒介，通過一個夢，打通了時間的維度，連通了過去和未來，現實與虛幻。 【以幻想🪄爲生】 我猜馬爾克斯會因爲一個完美的比喻、一句漂亮話而寫一個故事，但沒猜到博爾赫斯會因爲一枚硬幣（《扎伊爾》）、一個字母（《阿萊夫》）、一處刀疤（《刀疤》）寫一個故事，更沒想到科塔薩爾會因爲一個凝視（《美西螈》）、一個平躺（《夜，仰面朝天》）去寫故事。 幻想，是他的靈感來源，他以幻想爲生。他有股納米級別的想象力，是鑿透時空的刻刀；他的想象力就像要把枝頭壓彎的熟透的果子，還未品讀，就已悄然沉醉上頭… 我驚呼他給了我更多直感，我念念不舍划走閱讀他文字的每一頁。 【孩童🎠🤼‍♀️🤹‍♂️的遊戲】 我發現，他的文字從不刻意，他只傳達，不語。當火候夠了，馬黛茶香氤氳，他就抽身而退，留下一個未解的謎。 《毒藥》展現了一種輕鬆有趣的兒童視角，玄妙之處是科塔薩爾在敘述的過程中給讀者偷偷設置了無數幻想中的地雷；《午餐過後》我感受到科塔薩爾隔着屏幕傳達一種精神上的歇斯底里和想象力被灌了興奮劑似的譫妄，是一種全程情緒高昂的體驗；重名短篇《遊戲的終結》則最大程度保留了愛情未及的遺憾之美，情節上的懸疑之魅，更全程保留了孩子的純真，科塔薩爾借那些小小的人兒身上探索幽幽的人性之光。 寫到最後，還請博爾赫斯來救下場—— 博爾赫斯說：“沒有人能給爲科塔薩爾的作品寫內容簡介，當我們試圖概括，那些精彩要素就會悄悄溜走。”

對於科塔薩爾的小說，常用的論辭爲“想象與現實的混合”“想象與現實邊界的跨越”。這些論辭當然沒問題，但是聽多了就感覺很cliche。其實，“想象與現實不分”的作品多得是，自古以來就有，比如《南柯太守傳》，甚至我們熟悉的《桃花源記》，也有這種性質。 可是，很明顯的是，當我們談《南柯太守傳》和《桃花源記》，我們能自然而然想成這些是“想象故事”。可是當我們談科塔薩爾的小說，我們卻會想成“智力遊戲”。在我看來，這兩者有很本質的結構上的差異。《南柯太守傳》這類是“從實入虛，再回歸實”，它有一個明確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而科塔薩爾是“從實入虛，然後虛就是實”，它的小說建立在這個基礎上：現實本身就是不穩定的，現實是需要被拷問的。 故此，古典美學的“想象故事”，即使是《聊齋志異》和《紅樓夢》裏或淺或深的想象情節，我們都不會直接定義爲“超現實”，而是定義爲“用藝術的方式對現實的諷刺”。而科塔薩爾的“智力遊戲”，其底層邏輯則完全不同——它不是用想象來影射現實，而是直接用想象來替代現實的本體。他關心的是現實中的深度，關心的是現實中潛藏着哪些縫隙，關心的是現實中是否潛藏着另一個維度的現實。 然而，另一個有意味的問題是，其實玩“智力遊戲”的作品不少，比如不少電影，就特別喜歡玩一些“想象與現實不分”的遊戲（精神分裂、夢境、虛擬現實）。但是很奇怪的是，很多這類電影往往顯得極其粗製濫造，甚至顯得無聊，你看完你或許能記住它“實驗”了什麼，但你絕對不想再看到有類似的導演繼續這份“實驗”了。而科塔薩爾的小說，其遊戲的力度不比它們小，但是很多卻給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對於這點不用過多的分析，正如商禽曾言“我寫的不是超現實主義，而是超級現實主義”，科塔薩爾也曾說過“我從來不覺得我在寫幻想小說，我寫的是現實——只不過是我看到的那個現實。” 科塔薩爾他喜歡在小說中玩弄遊戲，他玩弄的方式其實非常得“爽”，但這種“爽”不是因爲技高人膽大，而是因爲科塔薩爾還有很多“文本背後的東西”。這些東西不全是傳統小說強調的“情節中心論”或“人物形象突出”或“文以載道”（文章要有思想），而更多是這點：科塔薩爾有對現代社會的某種極爲深入的研究和極爲深刻的體驗，這些東西不一定體現爲什麼哲學，它更可能，就是一種與現代社會相適應的“魚爲爬向陸地而長出來的腳”。

總覺得科塔薩爾堆砌了諸多迷人的部分在等著我，可惜我現在的官能狀態卻一點都不能承受它們。但還是克服一切讀完了。或許是，人不得不用趨近現實的美麗文字迸濺自己。

對第一篇與最後篇的喜歡+讓人厭惡的地方加起來給個一般。 「一篇精巧的短篇故事就應該如同球一樣完美」。 這本能讓我有這樣感覺的就只有第一篇和最後的同名篇（覺得很有意思，因為目前為止不論是在聽專輯還是讀作品，我都覺得是同名的那一首/篇最吸引人、完成度最高）。其實文筆並不差，其實還挺流暢的，比喻和形容在某些時候恰到好處。不管是寫「匕首下跳動的是火熱的自由」還是一些對感覺的細緻觀察和描繪，都不會讓人覺得這是一本寫得不行的書。 那我為什麼打一般呢？ 很簡單，因為我討厭這本書裡充滿著對女性角色偏頗刻畫的角色塑造，不管是在寫思考世界角度仍然天真直接的小孩，還是在寫一個男角色，作者時不時就腦子發癲非要拉踩個女性一兩句的寫作實在破壞閱讀體驗。 我標注了每一處我讀起來帶有居高臨下貶損態度的地方，短短幾個故事標記了十幾次，還有一些諸如「毒」的那篇，通篇小男孩都讓我無法忍受，再好的劇情也掩蓋不了文字要傳遞的作者價值觀，更何況劇情也沒有好到讓人過目不忘，任何人都嘖嘖稱奇的地步。 更搞笑的是，每當讀到讓我皺起眉頭的句子，一點開書評大家都在罵和扣問號的那種荒謬感，還真的是男作家才能寫出來的東西。

5星，死亡與夢境是這個集子的主線，每一篇都有死或夢其中之一或二者兼而有之。《公園序幕》是從虛構纏繞到現實的莫比烏斯環；《河》裏綠色的情慾，現實又是從什麼時候順着冷綠的河水浸入夢中的？《水底的故事》粘稠又暗黑，做一個屬於別人的夢，而溺死者卻有一張自己有臉；《美西螈》從人類到美西螈視角的轉化，“我”突然透過玻璃看到了另一邊那張“我”作爲人類的臉——冥冥之中宿命般的聯結，“我”與美西螈，類似的還有《神像》中的人與雕塑，《正午的海島》中的人與海島，《一朵黃花》中的我與盧克；而《一朵黃花》中不死的天命、輪迴的轉世，都是如此悲哀的宿命；《夜，仰面朝天》，夢中夢或從夢中（斷句）夢到現實，博爾赫斯《環形廢墟》是這一理念的抽象表述，《夜，仰面朝天》是這一理念的情節填充；《遊戲的終結》，驚歎於科塔薩爾居然也會寫如此美麗的無疾而終的戀情和青春的終結。

我總覺得拉美作家都有一種十分難言的氣質，神祕和孤獨融入他們的血液之中，顯露於文字之上。 這本集子裏的短篇簡直是形態各異，驚悚的美好的無厘頭的，科塔薩爾將文字和結構都玩弄於股掌之中，隨心所欲，自由自在。 有的作家的每篇作品你都能猜中結尾，而科塔薩爾，即使重讀我也料不中結局。

可讀性和深度兼具的一部小說集，其中幾乎每篇小說都充分挖掘了一個精妙的點子，並大多在此之上探討了普遍的人生問題。很適合用來閱讀入門，而又滿是深入分析的空間。 《公園序幕》：一個小巧玲瓏的精美工藝品，一個自成天地的小世界，由點子誕生而又不止於點子，從內容延伸至形式都無比自洽。 《怪不得別人》：又一個小巧的工藝品，只不過形狀更加怪異。能將日常瑣事寫得如此讓人煩躁，以引出最後的驚人結尾，科塔薩爾不愧是大師。 《河》：很美的意識流，讓人分不清到底哪些是幻想，哪些是現實。男主自欺欺人到動人的程度。愛與恨糾纏在一起，不分彼此，只剩遺憾。最喜歡的一篇。 《毒藥》：童年的終結。嫉妒如毒藥滲入童年的每個縫隙，將純潔美好的一切毒死。 《暗門》：鬼故事一篇，讀來毛骨悚然，很對我胃口。門裏到底有什麼？誰也不會知道。 《邁那得斯之夜》：從崇拜的狂熱演變成瘋狂的暴力，活像如今飯圈及類似網絡社區的寫照。 《基克拉澤斯羣島的神像》：讓我覺得很有“克味兒”的一篇，有精神污染的雕像，雕的真不是克總嗎？敘詭不錯。 《一朵黃花》：令人想擺脫的不是生命，而是痛苦。因痛苦而放棄生命，卻又悲哀於生命中的美好也不復存在。看似離奇到莫名其妙的設定，其實只是人生的變形。 《飯後》：時間的差錯中，夾雜了一個人的死亡，政治的黑暗與超現實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具象化表達。 《樂隊》：因爲一個荒謬的事件意識到世界的荒謬。個人感覺一般。 《朋友》：一個簡單的敘詭，還算有趣的一個小故事。 《動機》：打着爲朋友復仇的名義，實際上卻只是爲了一己私慾。自私自利，冠冕堂皇。 《小公牛》：一個人絮絮叨叨地回憶自己的一生，從谷底到巔峯，再從巔峯墜落。經歷過巔峯後，人生就會變得像夢一樣虛幻，現實就會變得難以忍受。感同身受。可人生還得向前。 《水底故事》：如夢似幻的筆觸寫出一個驚悚的噩夢，爲了逃避慘淡的現實，我們於回憶中留戀，最終溺死在夢境裏。我殺死了我。讓我聯想到洛夫克拉夫特的幻夢境系列。 《午餐過後》：好壓抑的一篇，主人公的焦慮完美地傳達到我身上，勾起了我相似的回憶。不得不揹負的責任，無力承擔又無法放下，就只能肩負着，沉重地喘息着向前。 《美西螈》：有點身體恐怖意味，但又遠比那深刻。能看出裏面有很多隱喻，但因爲解讀空間太過於豐富，難以用三言兩語描述。簡單來說，一個關於凝視的故事。 《夜，仰面朝天》：兩個字：“牛逼。”頗有莊周夢蝶之感，不過是暗黑版。視角轉換之流利，結尾之出乎意料，皆震撼我心。 《遊戲的終結》：美好的童年幻想，最終還是會在和現實的相撞中消逝。很悲傷的一個故事。

讀這個書就像喫了毒蘑菇被送進醫院，謎底無非是某種毒蘑菇的名字，結果要麼搶救失敗要麼出院，最精彩的是過程中那種種幻象，以及幻境與現實交織的錯亂感。 我最喜歡的故事是《小公牛》，沒有技巧，全是感情。是拳擊手在病牀上的走馬燈回憶錄。飽受病痛和回憶折磨的他只想好好睡一覺，最終他陷入長眠。 其他短篇技巧很好，比如《公園續幕》裏，讀者不知不覺成了故事裏的人物，是“山上有座廟”式的循環；《飯後》乍一看時空錯亂，其實是書信造假；《夜，仰面朝天》在夢和現實兩個世界來回穿梭，兩邊場景緊密對應，一個拿刀殺他，一個拿刀救他；《河》夢境和現實融合，過渡很自然；《美西螈》玻璃是鏡子是窗戶。 場景貼近生活又離譜的兩篇，細節寫得很生動，《怪不得別人》套頭衫殺人事件，穿不進的衣服不要勉強；《邁那得斯之夜》狂熱粉絲食偶像事件，請理智追星。 結局最離譜的是《暗門》，獨居的鄰居半夜在哄哭鬧的嬰兒，以爲是鄰居發癲，沒想到是房子鬧鬼。 比較煙霧彈的是《毒藥》和《遊戲的終結》，前者暗示毒藥死人，後者暗示火車撞人，結果是小孩純真且遺憾的戀情，前者是毒藥毒死了純潔的茉莉，後者是愛情的終結。 語言最優美的是《水底故事》，夢魘的感覺，是溺水的窒息感，而夢最終會做完整；其次是《河》，夢境和現實融合，性愛如同溺水。 情節轉折很有趣的幾篇： 《朋友》，塑料朋友。以爲是幫助朋友避開暗殺地點，沒想到是換個地方暗殺朋友。幸好他動作快，朋友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到最後他們還是朋友（被自己感動了.jpg）。 《動機》，冠冕堂皇的動機。本意追查兇手，結局自己成了和兇手一樣的人，反求兇手庇護。動機起初是替友報仇，卻變成爭風喫醋； 《基克拉澤斯羣島的神像》，他想要阻止獻祭，卻反而幫助獻祭完成。朋友要殺他，他反殺朋友，身份對換，他成了祭司，朋友成了祭品，總之神順利降臨； 《午餐過後》，散步的目的。小孩按父母要求，帶着精神不正常的家庭成員出遠門散步，途中差點扔掉他，回家時想要得到父母的誇獎，卻想到父母是不是也想扔掉他。 討論虛無的兩篇： 《一朵黃花》，他殺了重生體，結束代代重複的悲哀命運，還沒高興多久，他發現連黃花都是永生不死的，而他成了唯一的必死之人，世界上不會再有他，他後悔了； 《樂隊》，影院多出的樂隊表演，他以爲那是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是真實的，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假的，他的一切沒有意義。實際上樂隊是正常演出，只是他沒被通知而已，想太多就成了精神病。（這個跟《河》的共同點，真假顛倒）

和博爾赫斯一樣，科塔薩爾的小說也常模糊現實與幻想的邊界，不同之處是科塔薩爾不像博爾赫斯那樣直接架空一個世界，再往裏增添一些幻想和神祕的元素，而像是他先虛構出一個了人物，也或許是真實存在的，寫出他/她在生活裏的模樣，這是現實的部分，再描摹出他/她的夢境，這是幻想的部分，就這樣融合出了一篇篇故事，也正因如此，他的故事讀起來比博爾赫斯多了些“人氣”。 第一次接觸科塔薩爾的作品，每個故事的篇幅都很短情節也並不複雜，但結構和層次佈置的無比精巧，每讀到結尾我都忍不住感嘆，再從結尾翻到開頭，就像首篇《公園續幕》掉進書裏被殺掉的男人，讓我感受到故事真正的結尾不是科塔薩爾寫出來的，而是我掉進他設計的遊戲，在開頭與結尾的循環閱讀之中，清醒的做夢。這部最喜歡的是《一朵黃花》、《水底故事》、《遊戲的終結》。

《遊戲終結》是一個關於情感推動個人成長的現實主義故事。 萊蒂希亞知道家人愛自己是因爲身體的殘疾，而少年愛慕不過是乍見之歡，角色中的自己僅僅是遊戲的一部分，並非殘缺的自己。 她深知自己的殘疾身體無法承擔這份感情，也不想給對方留下虛幻的希望，因此選擇了讓少年看到遊戲角色背後，是幻滅的本質。 如果是遊戲開端，不如就讓它終結。 有人以退爲進，也有人以進爲退。 於是她選擇率先打破，使對方陷入幻滅。 讀完這個故事，心中有些沉重。本來只是喧鬧的童年，無憂無慮，可不經意間，因爲一次愛慕的萌芽，就變成了有心事的少男少女。 少年們的成長往往就在一瞬間。他們從此不再是兒童，有了心事。 作者的奇妙之處在於，你不經意間就踏入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境地。 它的內核是個悲劇故事。這不禁讓我思考，外貌在愛情中到底扮演着怎樣的角色。我想，它或多或少都是一個加分項吧。 更何況面對一個殘疾的身體，那得需要多少契合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