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羨林 沈從文 等
歲月不聲不響,你且不慌不忙。在凡俗的煙火裏,願以素心,悅來日方長;願晨昏相依,四季歡喜;願你全力以赴地過,雲淡風輕地活。手持清風待明月,眉挑煙火過一生。 本書共分爲七章,精選季羨林、沈從文、老舍、朱自清、史鐵生、張曉風等名家經典隨筆散文,共同回憶我們生活中經歷過的親情、友情、愛情等情感經歷,讓逐漸迷失在生活中的人們重新發現身邊的溫情與陽光。 時光總是過的很快又很慢,讓我們一起追隨名家的腳步共同品味生活中的苦痛時刻與溫暖瞬間,找到努力奮進的力量。
拜讀完《日子不慌不忙,我們來日方長》已好幾天了,本不打算寫書評,緣於自己文化水平有限,怕胡言亂語褻瀆了先生們的文章,可不說兩句總覺得少些什麼,好似觀看演出不鼓掌,至於演出者能否聽的到不重要,然而鼓掌是個人禮節與素養問題奧哈哈哈,所以,還是胡言亂語幾句吧。 書中先生們的文章是合集,誰優誰劣咱這欣賞水平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都很好奧哈哈哈,咱誰也不得罪。其實說起來——詩言志,詞抒懷,文載道,文章是作者的縮影或者說自畫像,抑或進一步說是作者思想展現。詩是言盡意猶未盡,意在言外,文章又何嘗不是呢?世人都有自己的爲人處世之道,以及對所處時代的認知,文章是作者用文字語言通過他們特有才能表述的載體,所以,每個作者都有他們自己的特色,然而,讀者也必須用自己的思想去讀書,出入自由,而不能讓自己的腦海成了作者思想的跑馬場。套用葉老那句話——讀書,說這篇文章好,好在哪裏,不好,不好在哪裏,纔算是真正的讀書了。當然了,作者有喜好,讀者也亦然,但這卻不可取,就如書中徐志摩的文章,很多讀者因對其人品有不同的看法而不喜,但客觀公正地說,徐大詩人的文章寫的真的不好嗎?不盡然吧,在二三十年代,徐志摩在當時詩壇也算是獨領風騷,一枝獨秀的人物奧,也是當時大多數青年男女們心中的偶像奧哈哈哈,其實說起來,徐志摩的風流和當今一些“名流”比起來,只能是小巫見大巫嘍。話又說回來,讀其文又何必太究其德呢?世之聖人有幾個,誰又無過呢? 囉嗦多了,也扯遠了,書怎麼樣?文章如何?我覺得很好的,所以推薦,至於諸君如何認爲,那只有讀過之後的事情嘍。文章千古事,留於後世人。評說衆紛紜,喜好在個人。我亦文中人,歷史有重演。讀書一生事,悟道有分別。多讀總有益,常思見真我。
📖 剛剛讀完《日子不慌不忙,我們來日方長》這本散文集,心裏滿滿的都是溫暖與寧靜。這本書收錄了季羨林、沈從文、汪曾祺等21位文學名家的經典作品,每一篇都像是一盞清茶,淡淡滋潤心靈。 最愛書中那些關於親情、友情和生活的感悟:“哪一個母親不曾是穿着羽衣的仙女呢?”——這句話讓我瞬間想起了媽媽無私的愛;“人有時候只想獨自靜靜地待一會兒,悲傷也成享受”——原來獨處時的情緒沉澱也是一種力量。 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這本書教會我放慢腳步,發現平凡日子裏的美好。生活不必總是匆匆忙忙,我們可以選擇從容地過好每一天,珍惜眼前人,感受當下事。 如果你也想在忙碌生活中尋找一絲寧靜,不妨讀讀這本書。相信你也會被這些溫暖的文字治癒,感受到“日子不慌不忙,我們來日方長”的美好心境。
生活本是細水長流,不必追趕歲月的匆忙。人間煙火裏,藏着最質樸的溫情,親情的牽絆,友情的溫暖,愛情的溫柔,都是歲月贈予的饋贈。不必糾結過往的遺憾,也不必焦慮未知的遠方,用心感受每一份細碎的美好,以平和的心接納生活的起落,在平凡的日常裏守住內心的從容。慢慢行走,靜靜感受,那些藏在時光裏的溫柔與力量,終會讓我們懂得,從容生活,溫柔以待,便是對歲月最好的回應。
【此時此刻】 若是過往感性主導的我看這本書,看到中間那幾篇,肯定是會不容置疑地棄文的,因爲那時的我單純、簡單、愛憎分明,但凡是那些曾經在我的文學觀念里人設崩塌的渣男類,我是再不願對他們有所涉獵的,即便他們的文章是那麼的優美真摯。 可是,我越來越發現,學法真的可以對一個人的思想觀念有非常難能可貴的啓發作用。 現在,我即便只是看一本小說,也能夠辯證地去體會,而不是一刀切,非此即彼地善惡分明,說白了,善惡是一件多麼主觀的事,每個人心中關於善惡標準有時候真的大相徑庭。 曾經,魯迅先生、徐志摩先生、郁達夫先生……讓我對其筆下的文字心潮澎湃、傾慕不已。後來,我看的多了,覺知他們對情感生活的不負責任,一段時間,我是恨透了,真的是偶像塌房的感覺。再後來,我瞭解到“愛”是近現代社會的產物,古代無從談愛,因爲父權制思想深入每一個古代社會人的骨髓,甚至連女性自己也搞貞節牌坊,妥妥的底層弱者互害。 再多加斟酌,我似乎能夠理解這些文人追求自由戀愛的原因,他們是知識分子,或多或少有着思想的進步,他們開始不限於古代婚姻的束縛,那些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辦婚姻,已讓他們從心底裏感到不適。可是咱們以孝爲先的傳統觀念又叫他們不敢違背父母的意願,這就不可避免地產生了追求自由戀愛與根深蒂固孝順觀念的衝突,使得他們追求了自己喜歡的女性,就必然辜負了另一位女性。他們並非聖人,那時候自由戀愛的思想纔剛萌芽,他們不可能一下子衝破一切繁雜禮節去打破這一傳統觀念,他們能夠從自身片面地做到追求自由戀愛,已是當時的一大壯舉。 而朱安類的可憐女性,正好應了前幾天剛看的羅翔老師《法律的悖論》裏邊反覆提到的那句話:“時代的塵埃,落到每一個人的肩膀上,就是一座大山。”我當初瞭解到這些故事,可是心碎了無痕啊,多少個朱安一輩子就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了,她們的美好年華就此付諸東流了,這怎叫人不甚惋惜呢。 但是,考慮到總要有人去推進時代的進步,我似乎釋然了,我心疼朱安類的可憐女性,但我也致敬爲咱們歷史地向好發展做出掙扎的文學人士,確實,“醫不能救國,文才行。” 人無完人,不必去打造完美人設,也不要自個兒腦補爲他人立人設,無論前者還是後者,總會有崩塌的那一刻,那時候感到痛苦完全是自找的,本不應該存在的。所以,實事求是,辯證統一地去看待生活中、歷史中的人、事、物,自己的生活也會開朗許多誒。 再次感嘆一句,真的好羨慕嚮往過去通信基本靠寫信的時光歲月。
這是一篇“縫合怪”,文章選集了諸多大咖名流的作品,將之生拼硬湊組合成了一“本”書。還分了諸多內容,比如感情、生活…… 但是這樣的縫合怪,不僅達不到閱讀的效果,反而讓人感覺非常的討厭👎。因爲每一個作家都有自己的寫作風格,有的善於用華麗的辭藻來描寫真摯的情感;有人喜歡用簡單的故事刻畫來表達自己內心波濤洶湧的感情;也有人喜歡用簡單易懂的文字,來隱藏自己的內心。總之各有各的風格。 但是這本書自以爲集結了諸多大家之作,但是卻不知道每篇文章的情感表達方式各有不同,本來每一篇都算得上是好文章(徐志摩的那篇除外),但是硬湊在一起說了讓人覺得滿篇都是糟粕!
此刻,火車已離開西安北站有半個小時了,心情還沒有安靜下來,聞着滿車廂的泡麪味兒,着實讓人有點兒嚮往成都的美食… 時速三百公里的高鐵,窗外的風景如幻燈片般飛速倒退,耳朵時不時的叭叭作響,而我的內心卻難得的寧靜。索性打開微讀,翻看一下… 這本《日子不慌不忙,我們來日方長》是五月份讀完的,一直未寫書評,最近一段時間很懶,都聽完幾本書了,未曾有動筆寫感受的想法,這會倒可以記錄一下 或許這種“飛速前行”與“內心寧靜”的反差,恰好與這本書的內核形成了奇妙的呼應。封面的窗臺上有隻抬頭看花的橘貓,十分可愛,淡綠色的底色與開着白花的綠植,讓人眼前浮現很多的美好瞬間—— 我從前年六月過生日的前一天,和兒子一起去鄭州,看張學友的演唱會,出去了兩天,到今天兩年多的時光沒有遠行,偶爾回西安和孩子團聚,都是屈指可數的,忙忙碌碌的日子,疲憊不堪,這次也是兒子安排,前幾天拜託去成都送個證件,我可以有一個由頭出門兩日,順便享受一下入川的慢節奏,在這個倍速飛快的時代,這趟物理上的極速移動,反而給了我一點點心理上難得的一點留白。 已是連續回媽家五天,一向溫柔的我,昨天的此刻,也是崩潰的發了脾氣,進媽媽房間,氣味非常難聞,牀上尿溼的地方水滴可見,牀的旁邊有兩處排泄物,她躺在牀上衣服和褲子都是溼的,給媽媽洗屁股的時間,她很不配合,而且發現她的胳膊上都沾着“髒東西”,我費了不少力氣才清洗乾淨,這是這幾個月最難受最氣憤的時刻,而我的精神在看到媽媽房間的情形時徹底的崩潰… 換衣服的時候,媽媽已經不耐煩了,我拉她手的時候,慌亂中拍在了她胳膊肘上,她哇哇大哭,惹得弟走了進來,然後一聲不吭的又走了出去,我那會難過的眼睛已模糊不清… 生活爲何如此不堪,我的心爲何也壓抑的不能呼吸?我是怎麼了,爲何要受如此的痛苦和煎熬? 火車已離開漢中,這會兒車廂的方便麪味道很濃,我離開了座位向兩車廂間的空地走去… 繼續翻看着這本《日子不慌不忙,我們來日方長》的劃線處,那點點滴滴匯聚的閱讀時光,就像這趟旅途中的一位安靜旅伴,在書中我找到了不一樣的感覺,季羨林、沈從文、老舍等二十多位文學大家,他們筆下的煙火人間,沒有高深的道理,只有細碎的溫情。他們在字裏行間告訴我們:“生活不必太急,一切自有歸途。” 看着他們回憶父母的嘮叨、朋友的相聚,我突然意識到,歲月不聲不響,的在改變着什麼,有的我可以面對,而有的我想着要去逃離,他們那些不慌不忙的人生,從來不是一場競速賽,那些細碎的美好,都需要時間來慢慢沉澱,而我也想在這樣“水深火熱”中磨礪自己的內心,讓它可以慢慢的舒緩起來… 當這個世界只爲小丑鼓掌時,深情就成了一種原罪!我體會着,彷彿在喧囂中還是可以找到一劑溫柔的解藥,讓我不至不能面對我自己的心 高鐵正穿越着一個個隧道,車廂的溫度有點冷,前方的前方是一個個明亮的出口,這是大秦嶺山脈的所在,一會就要廣元了,也快出陝了,我也準備喫點東西,然後再小憩一下,要丟掉一切的不快,去感受一下短暫的美好時光,願我,願我們都能在忙碌中留一份從容,在浮躁中守一份初心。手持清風待明月,眉挑煙火過一生,因爲來日方長,美好的一切自然來。 好好享受當下的一切吧!
2022年10月22日 星期六 祝福早安 天氣晴朗 氣溫11℃ 《日子不慌不忙,我們來日方長》 《全新的你》 你說陰天代表你的心情 雨天更是你對生命的反映 你說每天生活一樣平靜 對於未來沒有一點信心 親愛朋友你是否曾經 曾經觀看滿天的星星 期待有人能夠了解你心 能夠愛你 賜你力量更新 爸爸的花兒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林海音 新建的大禮堂裏,坐滿了人;我們畢業生坐在前八排,我又是坐在最前一排的中間位子上。我的襟上有一朵粉紅色的夾竹桃,是臨來時媽媽從院子裏摘下來給我別上的,她說: “夾竹桃是你爸爸種的,戴着它,就像爸爸看見你上臺一樣!” 爸爸病倒了,他住在醫院裏不能來。 昨天我去看爸爸,他的喉嚨腫脹着,聲音是低啞的。我告訴爸,行畢業典禮的時候,我代表全體同學領畢業證書,並且致謝詞。我問爸,能不能起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六年前他參加我們學校的那次歡送畢業同學同樂會時,曾經要我好好用功,六年後也代表同學領畢業證書和致謝詞。今天,“六年後”到了,老師真的選了我做這件事。 爸爸啞着嗓子,拉起我的手笑笑說: “我怎麼能夠去?” 但是我說: “爸爸,你不去,我很害怕。你在臺底下,我上臺說話就不發慌了。” 爸爸說: “英子,不要怕,無論什麼困難的事,只要硬着頭皮去做,就闖過去了。” “那麼爸不也可以硬着頭皮從牀上起來到我們學校去嗎?” 爸爸看着我,搖搖頭,不說話了。他把臉轉向牆那邊,舉起他的手,看那上面的指甲。然後,他又轉過臉來叮囑我: “明天要早起,收拾好就到學校去,這是你在小學的最後一天了,可不能遲到啊!” “我知道,爸爸。” “沒有爸爸,你更要自己管自己,並且管弟弟和妹妹,你已經大了,是不是?” “是。”我雖然這麼答應了,但是覺得爸爸講的話很使我不舒服,自從六年前的那一次,我何曾再遲到過? 當我上一年級的時候,就有早晨賴在牀上不起牀的毛病。每天早晨醒來,看到陽光照到玻璃窗上了,我的心裏就是一陣愁:已經這麼晚了,等起來,洗臉,扎辮子,換制服,再到學校去,準又是一進教室被罰站在門邊。同學們的眼光,會一個個向你投過來,我雖然很懶惰,卻也知道害羞呀!所以又愁又怕,每天都是懷着恐懼的心情,奔向學校去。最糟的是爸爸不許小孩子上學坐車的,他不管你晚不晚。 有一天,下大雨,我醒來就知道不早了,因爲爸爸已經在喫早點。我聽着,望着大雨,心裏愁得了不得。我上學不但要晚了,而且要被媽媽打扮得穿上肥大的夾襖(是在夏天!),和踢拖着不合腳的油鞋,舉着一把大油紙傘,走向學校去!想到這麼不舒服的上學,我竟有勇氣賴在牀上不起來了。 等一下,媽媽進來了。她看我還沒有起牀,嚇了一跳,催促着我,但是我皺緊了眉頭,低聲向媽哀求說: “媽,今天晚了,我就不去上學了吧?” 媽媽就是做不了爸爸的主意,當她轉身出去,爸爸就進來了。他瘦瘦高高的,站在牀前來,瞪着我: “怎麼還不起來,快起!快起!” “晚了!爸!”我硬着頭皮說。 “晚了也得去,怎麼可以逃學!起!” 一個字的命令最可怕,但是我怎麼啦!居然有勇氣不挪窩。 爸氣極了,一把把我從牀上拖起來,我的眼淚就流出來了。爸左看右看,結果從桌上抄起雞毛撣子倒轉來拿,藤鞭子在空中一掄,就發出咻咻的聲音,我捱打了! 爸爸把我從牀頭打到牀角,從牀上打到牀下,外面的雨聲混合着我的哭聲。我哭號,躲避,最後還是冒着大雨上學去了。我是一隻狼狽的小狗,被宋媽抱上了洋車—第一次花五大枚坐車去上學。 我坐在放下雨篷的洋車裏,一邊抽抽搭搭地哭着,一邊撩起褲腳來檢查我的傷痕。那一條條鼓起來的鞭痕,是紅的,而且發着熱。我把褲腳向下拉了拉,遮蓋住最下面的一條傷痕,我怕同學恥笑我。 雖然遲到了,但是老師並沒有罰我站,這是因爲下雨天可以原諒的緣故。 老師教我們先靜默再讀書。坐直身子,手背在身後,閉上眼睛,靜靜地想五分鐘。老師說:想想看,你是不是聽爸媽和老師的話?昨天的功課有沒有做好?今天的功課全帶來了嗎?早晨跟爸媽有禮貌地告別了嗎?……我聽到這兒,鼻子抽搭了一下,幸好我的眼睛是閉着的,淚水不至於流出來。 正在靜默的當中,我的肩頭被拍了一下,急忙地睜開了眼,原來是老師站在我的位子邊。他用眼勢告訴我,教我向教室的窗外看去,我猛一轉過頭,是爸爸那瘦高的影子! 我剛安靜下來的心又害怕起來了!爸爲什麼追到學校來?爸爸點頭示意招我出去。我看看老師,徵求他的同意,老師也微笑地點點頭,表示答應我出去。 我走出了教室,站在爸面前。爸沒說什麼,打開了手中的包袱,拿出來的是我的花夾襖。他遞給我,看着我穿上,又拿出兩個銅子兒來給我。 後來怎麼樣了,我已經不記得,因爲那是六年以前的事了。只記得,從那以後,到今天,每天早晨我都是等待着校工開大鐵柵校門的學生之一。冬天的清晨站在校門前,戴着露出五個手指頭的那種手套,舉了一塊熱乎乎的烤白薯在喫着。夏天的早晨站在校門前,手裏舉着從花池裏摘下的玉簪花,送給親愛的韓老師,她教我唱歌跳舞。 啊!這樣的早晨,一年年都過去了,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在這學校裏啦! 噹噹噹,鐘響了,畢業典禮就要開始。看外面的天,有點陰,我忽然想,爸爸會不會忽然從牀上起來,給我送來花夾襖?我又想,爸爸的病幾時才能好?媽媽今早的眼睛爲什麼紅腫着?院裏大盆的石榴和夾竹桃今年爸爸都沒有給上麻渣,他爲了叔叔給日本人害死,急得吐血了,到了五月節,石榴花沒有開得那麼紅,那麼大。如果秋天來了,爸還要買那樣多的菊花,擺滿在我們的院子裏、廊檐下、客廳的花架上嗎? 爸是多麼喜歡花。 每天他下班回來,我們在門口等他,他把草帽推到頭後面抱起弟弟,經過自來水龍頭,拿起灌滿了水的噴水壺,唱着歌兒走到後院來。他回家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澆花。那時太陽快要下去了,院子裏吹着涼爽的風,爸爸摘下一朵茉莉插到瘦雞妹妹的頭髮上。陳家的伯伯對爸爸說:“老林,你這樣喜歡花,所以你太太生了一堆女兒!”我有四個妹妹,只有兩個弟弟。我才十二歲…… 我爲什麼總想到這些呢?韓主任已經上臺了。他很正經地說: “各位同學都畢業了,就要離開上了六年的小學到中學去讀書,做了中學生就不是小孩子了,當你們回到小學來看老師的時候,我一定高興看你們都長高了,長大了……” 於是我唱了五年的驪歌,現在輪到同學們唱給我們送別: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問君此去幾時來,來時莫徘徊!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我哭了,我們畢業生都哭了。我們是多麼喜歡長高了變成大人,我們又是多麼怕呢!當我們回到小學來的時候,無論長得多麼高,多麼大,老師!你們要永遠拿我當個孩子呀! 做大人,常常有人要我做大人。 宋媽臨回她的老家的時候說: “英子,你大了,可不能跟弟弟再吵嘴!他還小。” 蘭姨娘跟着那個四眼狗上馬車的時候說: “英子,你大了,可不能招你媽媽生氣了!” 蹲在草地裏的那個人說: “等到你小學畢業了,長大了,我們看海去。” 雖然,這些人都隨着我長大沒了影子了。是跟着我失去的童年也一塊兒失去了嗎? 爸爸也不拿我當孩子了,他說: “英子,去把這些錢寄給在日本讀書的陳叔叔。” “爸爸!—” “不要怕,英子,你要學做許多事,將來好幫着你媽媽。你最大。” 於是他數了錢,告訴我怎樣到東交民巷的正金銀行去寄這筆錢—到最裏面的臺子上去要一張寄款單,填上“金柒拾圓也”,寫上日本橫濱的地址,交給櫃檯裏的小日本兒! 我雖然很害怕,但是也得硬着頭皮去。—這是爸爸說的,無論什麼困難的事,只要硬着頭皮去做,就闖過去了。 “闖練,闖練,英子。”我臨去時爸爸還這樣叮囑我。 我心情緊張,手裏捏緊一卷鈔票到銀行去。等到從高臺階的正金銀行出來,看着東交民巷街道中的花圃種滿了蒲公英,我高興地想:闖過來了,快回家去,告訴爸爸,並且要他明天在花池裏也種滿蒲公英。 快回家去!快回家去!拿着剛發下來的小學畢業文憑—紅絲帶子繫着的白紙筒,催着自己,我好像怕趕不上什麼事情似的,爲什麼呀? 進了家門,靜悄悄的,四個妹妹和兩個弟弟都坐在院子裏的小板凳上,他們在玩沙土,旁邊的夾竹桃不知什麼時候垂下了好幾個枝子,散散落落的很不像樣,是因爲爸爸今年沒有收拾它們—修剪、捆紮和施肥。 石榴樹大盆底下也有幾粒沒有長成的小石榴,我很生氣,問妹妹們: “是誰把爸爸的石榴摘下來的?我要告訴爸爸去!” 妹妹們驚奇地睜大了眼,她們搖搖頭說:“是它們自己掉下來的。” 我撿起小青石榴。缺了一根手指頭的廚子老高從外面進來了,他說: “大小姐,別說什麼告訴你爸爸了,你媽媽剛從醫院來了電話,叫你趕快去,你爸爸已經……” 他爲什麼不說下去了?我忽然着急起來,大聲喊着說: “你說什麼?老高。” “大小姐,到了醫院,好好兒勸勸你媽,這裏就數你大了!就數你大了!” 瘦雞妹妹還在搶燕燕的小玩意兒,弟弟把沙土灌進玻璃瓶裏。是的,這裏就數我大了,我是小小的大人。我對老高說: “老高,我知道是什麼事了,我就去醫院。”我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鎮定,這樣的安靜。 我把小學畢業文憑,放到書桌的抽屜裏,再出來,老高已經替我僱好了到醫院的車子。走過院子,看到那垂落的夾竹桃,我默唸着: 爸爸的花兒落了, 我也不再是小孩子。 我所見的葉聖陶 朱自清 我第一次與聖陶見面是在民國十年的秋天。那時劉延陵兄介紹我到吳淞炮臺灣中國公學教書。到了那邊,他就和我說:“葉聖陶也在這兒。”我們都念過聖陶的小說,所以他這樣告我。我好奇地問道:“怎樣一個人?”出乎我的意外,他回答我:“一位老先生哩。”但是延陵和我去訪問聖陶的時候,我覺得他的年紀並不老,只那樸實的服色和沉默的風度與我們平日所想象的蘇州少年文人葉聖陶不甚符合罷了。 記得見面的那一天是一個陰天。我見了生人照例說不出話;聖陶似乎也如此。我們只談了幾句關於作品的泛泛的意見,便告辭了。延陵告訴我每星期六聖陶總回甪直去;他很愛他的家。他在校時常邀延陵出去散步;我因與他不熟,只獨自坐在屋裏。不久,中國公學忽然起了風潮。我向延陵說起一個強硬的辦法—實在是一個笨而無聊的辦法!—我說只怕葉聖陶未必贊成。但是出乎我的意外,他居然贊成了!後來細想他許是有意優容我們吧;這真是老大哥的態度呢。我們的辦法天然是失敗了,風潮延宕下去;於是大家都住到上海來。我和聖陶差不多天天見面;同時又認識了西諦,予同諸兄。這樣經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實在是我的很好的日子。 我看出聖陶始終是個寡言的人。大家聚談的時候,他總是坐在那裏聽着。他卻並不是喜歡孤獨,他似乎老是那麼有味地聽着。至於與人獨對的時候,自然多少要說些話;但辯論是不來的。他覺得辯論要開始了,往往微笑着說:“這個弄不大清楚了。”這樣就過去了。他又是個極和易的人,輕易看不見他的怒色。他辛辛苦苦保存着的《晨報》副張,上面有他自己的文字的,特地從家裏捎來給我看;讓我隨便放在一個書架上,給散失了。當他和我同時發現這件事時,他只略露惋惜的顏色,隨即說:“由他去末哉,由他去末哉!”我是至今慚愧着,因爲我知道他作文是不留稿的。他的和易出於天性,並非閱歷世故,矯揉造作而成。他對於世間妥協的精神是極厭恨的。在這一月中,我看見他發過一次怒—始終我只看見他發過這一次怒—那便是對於風潮的妥協論者的蔑視。 風潮結束了,我到杭州教書。那邊學校當局要我約聖陶去。聖陶來信說:“我們要痛痛快快遊西湖,不管這是冬天。”他來了,教我上車站去接。我知道他到了車站這一類地方,是會覺得寂寞的。他的家實在太好了,他的衣着,一向都是家裏管。我常想,他好像一個小孩子;像小孩子的天真,也像小孩子的離不開家裏人。必須離開家裏人時,他也得找些熟朋友伴着;孤獨在他簡直是有些可怕的。所以他到校時,本來是獨住一屋的,卻願意將那間屋做我們兩人的臥室,而將我那間做書室。這樣可以常常相伴;我自然也樂意。我們不時到西湖邊去;有時下湖,有時只喝喝酒。在校時各據一桌,我只預備功課,他卻老是寫小說和童話。初到時,學校當局來看過他。第二天,我問他,“要不要去看看他們?”他皺眉道:“一定要去麼?等一天吧。”後來始終沒有去。他是最反對形式主義的。 那時他小說的材料,是舊日的儲積;童話的材料有時卻是片刻的感興。如《稻草人》中《大喉嚨》一篇便是。那天早上,我們都醒在牀上,聽見工廠的汽笛;他便說:“今天又有一篇了,我已經想好了,來得真快呵。”那篇的藝術很巧,誰想他只是片刻的構思呢!他寫文字時,往往拈筆伸紙,便手不停揮地寫下去,開始及中間,停筆躊躇時絕少。他的稿子極清楚,每頁至多隻有三五個塗改的字。他說他從來是這樣的。每篇寫畢,我自然先睹爲快;他往往稱述結尾的適宜,他說對於結尾是有些把握的。看完,他立即封寄《小說月報》;照例用平信寄。我總勸他掛號;但他說:“我老是這樣的。”他在杭州不過兩個月,寫的真不少,教人羨慕不已。《火災》裏從《飯》起到《風潮》這七篇,還有《稻草人》中一部分,都是那時我親眼看他寫的。 在杭州待了兩個月,放寒假前,他便匆匆地回去了;他實在離不開家,臨去時讓我告訴學校當局,無論如何不回來了。但他卻到北平住了半年,也是朋友拉去的。我前些日子偶翻十一年的《晨報副刊》,看見他那時途中思家的小詩,重唸了兩遍,覺得怪有意思。北平回去不久,便入了商務印書館編譯部,家也搬到上海。從此在上海待下去,直到現在—中間又被朋友拉到福州一次,有一篇《將離》抒寫那回的別恨,是纏綿悱惻的文字。這些日子,我在浙江亂跑,有時到上海小住,他常請了假和我各處玩兒或喝酒。有一回,我便住在他家,但我到上海,總愛出門,因此他老說沒有能暢談;他寫信給我,老說這回來要暢談幾天纔行。 十六年一月,我接眷北來,路過上海,許多熟朋友和我餞行,聖陶也在。那晚我們痛快地喝酒,發議論;他是照例地默着。酒喝完了,又去亂走,他也跟着。到了一處,朋友們和他開了個小玩笑;他臉上略露窘意,但仍微笑地默着。聖陶不是個浪漫的人;在一種意義上,他正是延陵所說的“老先生”。但他能瞭解別人,能諒解別人,他自己也能“作達”,所以仍然—也許格外—是可親的。那晚快夜半了,走過愛多亞路,他向我誦周美成的詞,“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我沒有說什麼;那時的心情,大約也不能說什麼的。我們到一品香又消磨了半夜。這一回特別對不起聖陶;他是不能少睡覺的人。他家雖住在上海,而起居還依着鄉居的日子;早七點起,晚九點睡。有一回我九點十分去,他家已熄了燈,關好門了。這種自然的,有秩序的生活是對的。那晚上伯祥說:“聖兄明天要不舒服了。”想起來真是不知要怎樣感謝纔好。 第二天我便上船走了,一眨眼三年半,沒有上南方去。信也很少,卻全是我的懶。我只能從聖陶的小說裏看出他心境的遷變;這個我要留在另一文中說。聖陶這幾年裏似乎到十字街頭走過一趟,但現在怎麼樣呢?我卻不甚瞭然。他從前晚飯時總喝點酒,“以半醺爲度”;近來不大能喝酒了,卻學了吹笛—前些日子說已會一出《八陽》,現在該又會了別的了吧。他本來喜歡看看電影,現在又喜歡聽聽崑曲了。但這些都不是“厭世”,如或人所說的;聖陶是不會厭世的,我知道。又,他雖會喝酒,加上吹笛,卻不曾抽什麼“上等的紙菸”,也不曾住過什麼“小小別墅”,如或人所想的,這個我也知道。 1930年7月,北平清華園 沈從文先生在西南聯大 汪曾祺 沈先生在聯大開過三門課:各體文習作、創作實習和中國小說史。三門課我都選了,—各體文習作是中文系二年級必修課,其餘兩門是選修。西南聯大的課程分必修與選修兩種。中文系的語言學概論、文字學概論、文學史(分段)……是必修課,其餘大都是任憑學生自選。詩經、楚辭、莊子、昭明文選、唐詩、宋詩、詞選、散曲、雜劇與傳奇……選什麼,選哪位教授的課都成。但要湊夠一定的學分(這叫“學分制”)。一學期我只選兩門課,那不行。自由,也不能自由到這種地步。 創作能不能教?這是一個世界性的爭論問題。很多人認爲創作不能教。我們當時的系主任羅常培先生就說過:大學是不培養作家的,作家是社會培養的。這話有道理。沈先生自己就沒有上過什麼大學。他教的學生後來成爲作家的,也極少。但是也不是絕對不能教。沈先生的學生現在能算是作家的,也還有那麼幾個。問題是由什麼樣的人來教,用什麼方法教。現在的大學裏很少開創作課的,原因是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教。偶爾有大學開這門課的,收效甚微,原因是教得不甚得法。 教創作靠“講”不成。如果在課堂上講魯迅先生所譏笑的“小說作法”之類,講如何作人物肖像,如何描寫環境,如何結構,結構有幾種—攢珠式的、橘瓣式的……那是要誤人子弟的,教創作主要是讓學生自己“寫”。沈先生把他的課叫作“習作”“實習”,很能說明問題。如果要講,那“講”要在“寫”之後。就學生的作業,講他的得失。教授先講一套,讓學生照貓畫虎,那是行不通的。 沈先生是不贊成命題作文的,學生想寫什麼就寫什麼。但有時在課堂上也出兩個題目。沈先生出的題目都非常具體。我記得他曾給我的上一班同學出過一個題目:我們的小庭院有什麼。有幾個同學就這個題目寫了相當不錯的散文,都發表了。他給比我低一班的同學曾出過一個題目:記一間屋子裏的空氣!我的那一班出過些什麼題目,我倒不記得了。沈先生爲什麼出這樣的題目?他認爲:先得學會車零件,然後才能學組裝。我覺得先作一些這樣的片段的習作,是有好處的,這可以鍛鍊基本功。現在有些青年文學愛好者,往往一上來就寫大作品,篇幅很長,而功力不夠,原因就在零件車得少了。 沈先生的講課,可以說是毫無系統。前已說過,他大都是看了學生的作業,就這些作業講一些問題。他是經過一番思考的,但並不去翻閱很多參考書。沈先生讀很多書,但從不引經據典,他總是憑自己的直覺說話,從來不說亞里士多德怎麼說、福樓拜怎麼說、托爾斯泰怎麼說、高爾基怎麼說。他的湘西口音很重,聲音又低,有些學生聽了一堂課,往往覺得不知道聽了一些什麼。沈先生的講課是非常謙抑,非常自制的。他不用手勢,沒有任何舞臺道白式的腔調,沒有一點譁衆取寵的江湖氣。他講得很誠懇,甚至很天真。但是你要是真正聽“懂”了他的話,—聽“懂”了他的話裏並未發揮罄盡的餘意,你是會受益匪淺,而且會終生受用的。聽沈先生的課,要像孔子的學生聽孔子講話一樣:“舉一隅而三隅反。” 沈先生講課時所說的話我幾乎全都忘了(我這人從來不記筆記)!我們有一個同學把聞一多先生講唐詩課的筆記記得極詳細,現已整理出版,書名就叫《聞一多論唐詩》,很有學術價值,就是不知道他把聞先生講唐詩時的“神氣”記下來了沒有。我如果把沈先生講課時的精闢見解記下來,也可以成爲一本《沈從文論創作》。可惜我不是這樣的有心人。 沈先生關於我的習作講過的話我只記得一點了,是關於人物對話的。我寫了一篇小說(內容早已忘記乾淨),有許多對話。我竭力把對話寫得美一點,有詩意,有哲理。沈先生說:“你這不是對話,是兩個聰明腦殼打架!”從此我知道對話就是人物所說的普普通通的話,要儘量寫得樸素。不要哲理,不要詩意。這樣才真實。 沈先生經常說的一句話是:“要貼到人物來寫。”很多同學不懂他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以爲這是小說學的精髓。據我的理解,沈先生這句極其簡略的話包含這樣幾層意思:小說裏,人物是主要的,主導的;其餘部分都是派生的,次要的。環境描寫、作者的主觀抒情、議論,都只能附着於人物,不能和人物遊離,作者要和人物同呼吸、共哀樂。作者的心要隨時緊貼着人物。什麼時候作者的心“貼”不住人物,筆下就會浮、泛、飄、滑,花裏胡哨,故弄玄虛,失去了誠意。而且,作者的敘述語言要和人物相協調。寫農民,敘述語言要接近農民;寫市民,敘述語言要近似市民。小說要避免“學生腔”。 我以爲沈先生這些話是浸透了淳樸的現實主義精神的。 沈先生教寫作,寫的比說的多,他常常在學生的作業後面寫很長的讀後感,有時會比原作還長。這些讀後感有時評析本文得失,也有時從這篇習作說開去,談及有關創作的問題,見解精到,文筆講究。—一個作家應該不論寫什麼都寫得講究。這些讀後感也都沒有保存下來,否則是會比《廢郵存底》還有看頭的。可惜! 沈先生教創作還有一種方法,我以爲是行之有效的,學生寫了一個作品,他除了寫很長的讀後感之外,還會介紹你看一些與你這個作品寫法相近似的中外名家的作品。記得我寫過一篇不成熟的小說《燈下》,記一個店鋪裏上燈以後各色人的活動,無主要人物、主要情節,散散漫漫。沈先生就介紹我看了幾篇這樣的作品,包括他自己寫的《腐爛》。學生看看別人是怎樣寫的,自己是怎樣寫的,對比借鑑,是會有長進的。這些書都是沈先生找來,帶給學生的。因此他每次上課,走進教室裏時總要夾着一大摞書。 沈先生就是這樣教創作的。我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更好的方法教創作。我希望現在的大學裏教創作的老師能用沈先生的方法試一試。 學生習作寫得較好的,沈先生就做主寄到相熟的報刊上發表。這對學生是很大的鼓勵。多年以來,沈先生就幹着給別人的作品找地方發表這種事。經他的手介紹出去的稿子,可以說是不計其數了。我在一九四六年前寫的作品,幾乎全都是沈先生寄出去的。他這輩子爲別人寄稿子用去的郵費也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目了。爲了防止超重太多,節省郵費,他大都把原稿的紙邊裁去,只剩下紙芯。這當然不大好看。但是抗戰時期,百物昂貴,不能不打這點小算盤。 沈先生教書,但願學生省點事,不怕自己麻煩。他講《中國小說史》,有些資料不易找到,他就自己抄,用奪金標毛筆,筷子頭大的小行書抄在雲南竹紙上。這種竹紙高一尺,長四尺,並不裁斷,抄得了,捲成一卷。上課時分發給學生。他上創作課夾了一摞書,上小說史時就夾了好些紙卷。沈先生做事,都是這樣,一切自己動手,細心耐煩。他自己說他這種方式是“手工業方式”。他寫了那麼多作品,後來又寫了很多大部頭關於文物的著作,都是用這種手工業方式搞出來的。 沈先生對學生的影響,課外比課堂上要大得多。他後來爲了躲避日本飛機空襲,全家移住到呈貢桃園新村,每星期上課,進城住兩天。文林街二十號聯大教職員宿舍有他一間屋子。他一進城,宿舍裏幾乎從早到晚都有客人。客人多半是同事和學生。客人來,大都是來借書,求字,看沈先生收到的寶貝,談天。 沈先生有很多書,但他不是“藏書家”,他的書,除了自己看,是借給人看的,聯大文學院的同學,多數手裏都有一兩本沈先生的書,扉頁上用淡墨簽了“上官碧”的名字。誰借了什麼書,什麼時候借的,沈先生是從來不記得的。直到聯大“復員”,有些同學的行裝裏還帶着沈先生的書,這些書也就隨之而漂流到四面八方了。沈先生書多,而且很雜,除了一般的四部書、中國現代文學、外國文學的譯本,社會學、人類學、黑格爾的《小邏輯》、弗洛伊德、亨利·詹姆斯、道教史、陶瓷史、《髹飾錄》《糖霜譜》……兼收幷蓄,五花八門。這些書,沈先生大都認真讀過。沈先生稱自己的學問爲“雜知識”。一個作家讀書,是應該雜一點的。沈先生讀過的書,往往在書後寫兩行題記。有的是記一個日期,那天天氣如何,也有時發一點感慨。有一本書的後面寫道:“某月某日,見一大胖女人從橋上過,心中十分難過。”這兩句話我一直記得,可是一直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大胖女人爲什麼使沈先生十分難過呢? 沈先生對打撲克簡直是痛恨。他認爲這樣地消耗時間,是不可原諒的。他曾隨幾位作家到井岡山住了幾天。這幾位作家成天在賓館裏打撲克,沈先生說起來就很氣憤:“在這種地方打撲克!”沈先生小小年紀就學會擲骰子,各種賭術他也都明白,但他後來不玩這些。沈先生的娛樂,除了看看電影,就是寫字。他寫章草,筆稍偃側,起筆不用隸法,收筆稍尖,自成一格。他喜歡寫窄長的直幅,紙長四尺,闊只三寸。他寫字不擇紙筆,常用糊窗的高麗紙。他說:“我的字值三分錢!”從前要求他寫字的,他幾乎有求必應。近年有病,不能握管,沈先生的字變得很珍貴了。 沈先生後來不寫小說,搞文物研究了,國外、國內,很多人都覺得很奇怪。熟悉沈先生的歷史的人,覺得並不奇怪。沈先生年輕時就對文物有極其濃厚的興趣。他對陶瓷的研究甚深,後來又對絲綢、刺繡、木雕、漆器……都有廣博的知識。沈先生研究的文物基本上是手工藝製品。他從這些工藝品看到的是勞動者的創造性。他爲這些優美的造型、不可思議的色彩、神奇精巧的技藝發出的驚歎,是對人的驚歎。他熱愛的不是物,而是人,他對一件工藝品的孩子氣的天真激情,使人感動。我曾戲稱他搞的文物研究是“抒情考古學”。他八十歲生日,我曾寫過一首詩送給他,中有一聯:玩物從來非喪志,著書老去爲抒情。是記實。他有一陣在昆明收集了很多耿馬漆盒。這種黑紅兩色刮花的圓形緬漆盒,昆明多的是,而且很便宜。沈先生一進城就到處逛地攤,選買這種漆盒。他屋裏裝甜食點心、裝文具郵票……的,都是這種盒子。有一次買得一個直徑一尺五寸的大漆盒,一再撫摩,說:“這可以作一期《紅黑》雜誌的封面!”他買到的緬漆盒,除了自用,大多數都送人了。有一回,他不知從哪裏弄到很多土家族的挑花布,擺得一屋子,這間宿舍成了一個展覽室。來看的人很多,沈先生於是很快樂。這些挑花圖案帶天真稚氣而秀雅生動,確實很美。 沈先生不長於講課,而善於談天。談天的範圍很廣:時局、物價……談得較多的是風景和人物。他幾次談及玉龍雪山的杜鵑花有多大,某處高山絕頂上有一戶人家,—就是這樣一戶!他談某一位老先生養了二十隻貓。談一位研究東方哲學的先生跑警報時帶了一隻小皮箱,皮箱裏沒有金銀財寶,裝的是一個聰明女人寫給他的信。談徐志摩上課時帶了一個很大的煙臺蘋果,一邊喫,一邊講,還說:“中國東西並不都比外國的差,煙臺蘋果就很好!”談梁思成在一座塔上測繪內部結構,差一點從塔上掉下去。
我們爲什麼喜歡,因爲從前慢的時光早已一去不復存在。 那些戰火紛飛的歲月裏的詩情畫意,舊時代裏緩緩奏響的老歌 那個互聯網、手機、通信不發達的時代,那個一放學回到家第一件事不是打開電視或者拿起手機的時代,那個書信聯絡的時代,紙筆記錄的時代,那個文學興盛的時代,那一切的一切,我未曾經歷過,卻無比懷念…… 平平淡淡的語言,娓娓道來的敘述,讓我一遍遍反覆聽讀,雖沒有到愛不釋手的程度,卻也眷戀不已,不捨得將它放下,我也想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慢下來,我總覺得在每個寂靜的夜晚有這樣一羣文人的文字、故事和人生作陪,我的夢也會輕盈許多,我渴望夢見和體驗那個我從未曾經歷過的時代…… 或許也有吧,在我小時候,點着煤油燈還是什麼燈的小竹棚,放學後的山野和稻田,對外界一無所知的孩童的天真……可是很多東西已經消失了,這一切美好都只是因爲我們還未向前,閉塞的小山村沒有跟上時代的腳步,可是新的世紀已經不容許我們再像從前那般生活,所以我們痛苦地奔跑,追趕,努力去融入這個新的時代,即使我們步步回頭,也只能拼盡全力向前。 話語很淺,思念太沉,時光悠長,歲月情深,隻言片語寥訴衷腸🎐
七絕 無題 寬容苛責難相處, 懦弱偏私品性哀。 貴賤尊卑難表裏, 鴻蒙初闢地天開。
喜歡林徽因的《致沈從文》,冰心的《記富奶奶》,汪曾祺的《多年父子成兄弟》,梁實秋的《想我的母親》。。。 ◆ 我不知道母親用的什麼手法,只知道她塞棉被帶給我無可言說的溫暖舒適,我至今想起來還是快樂的,可是那個感受不可復得了。 ◆ 我十四歲離家到清華,每星期回家一天,母親就特別疼愛我,幾乎很少例外地要親自給我炒一盤冬筍木耳韭菜黃肉絲,起鍋時澆一勺花雕酒,這是我最喜歡的一道菜。但是這一盤菜一定要母親自己炒,別人炒味道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