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克里斯多夫·約翰·阿瑟
此書對馬克思的《資本論》進行全新的解讀,包含認知性和建構性兩方面內容。就認知性內容來說,作者嚴格區分了體系辯證法與歷史辯證法,《資本論》的研究對象是作爲既定總體的資本主義,而非從簡單商品生產到資本主義商品生產的歷史發展過程,所以,我們應以體系辯證法解讀《資本論》,就建構性內容來說,作者認爲,馬克思在《資本論》中並不清楚他是如何利用黑格爾的,我們應藉助黑格爾《邏輯學》的體系辯證法來重建馬克思《資本論》的邏輯結構。此書對於馬克思著作所進行的重建,有助於讀者重新理解馬克思著作的邏輯結構,具有重大理論價值。
體系辯證法,就哲學層面而言,體系辯證法在使用概念時要求保持概念的開放性和流動性,尤其是使它們以體系性的方式內在聯繫着。就方法論層面而言,體系辯證法強調敘述的清晰次序,這種敘述不是線性的,因爲起點並不是經驗地和不證自明地給定的而是有待質詢的。就認識論層面而言,體系辯證法堅持主客體關係的自反性(reflexivity)。就本體論層面而言,體系辯證法關注諸總體,並通過以體系性的方式內在聯繫着的諸範疇而理解這些總體,其中諸範疇的次序與其歷史上的次序極爲不同。就文本層面而言,體系辯證法傾向於取消僵化和公認的解釋傳統並重新審視黑格爾和馬克思。在實質上,體系辯證法依據上述計劃重審或重建馬克思主義理論。 作爲最具體、最複雜和完成的現實,結果確實能充分支持與維持它的所有要素,因而反過來爲由這種觀點而來的邏輯序列提供證明。就黑格爾辯證法結束於某種“絕對”的東西而言,這種絕對的特點通過把其敘述的所有階段以及這些階段的辯證關係整合進絕對的體系中而回溯性地賦予它們以合法性。如果“真理是整體”,那麼總體諸要素就在總體內獲得有效性。麥克塔格特(J.M.E.McTaggart)對此做出了精彩的解釋: “辯證法必須被看作重建的過程,而非建設的過程。如果較低範疇導向較高範疇,而較高範疇又導向最高級的範疇,則原因在於較低範疇不能獨立存在,它們僅僅是對最高級範疇的抽象。最高級的範疇是完全獨立的和真實的。” 託尼·史密斯(T.Smith)對體系辯證法的後退方面解釋如下:“如果理論在真正‘自爲’階段即在具體和現實的階段終結,那麼這就表明,爲理論的‘自爲’階段做準備的早期階段必然是真正的‘自在’階段即抽象和潛在的階段。”接下來這裏所需要的方法是在一個序列中形成範疇諸要素,這個序列從後退方面被認爲是範疇的“基礎”,從發展方面被認爲是範疇的進一步顯露或呈現。 邏輯的發展同時也是“後退”,這一事實意味着開端可被證明“不是某種僅僅被獨斷假定的東西”,相反,開端本身被建立爲整體的一個抽象要素。下面引用的重要段落概括了黑格爾的觀點: “每前進一步離開不曾規定的開端時,也是後退一步靠近開端,以致那後退論證開端和前進往下規定開端初看好像是差異的東西,都互相匯合了,並且是同一回事了。但是旋繞成一個圓圈的這個方法,不能夠在一個時間的發展裏預示出下面這一點,即開端本身已經是一個引申出來的東西了……並且無須貶低它,說只是讓它臨時地和假設地充當開端。” 雖然每一範疇都依賴於先前範疇作爲其構成性要素,但只有當被假定內容的豐富性以分析性的方式假定更簡單、更抽象的先前範疇時,開端的問題才能被解決。必須重申:發展進程中新範疇的引進不能被看作推理的結果(因爲不能把開端當作公理),新範疇只是對現實的重建,其目標在於邏輯上的完成。因此,範疇序列不得不在兩個方向上被解讀: 一是被解讀爲顯露或呈現——這是就發展方面說的; 二是被解讀爲基礎運動——這是就後退方面說的。 組成範疇發展過程的是範疇從抽象到具體的排列,後繼的範疇總是愈加豐富和具體。確實,範疇向前發展的基礎一般來說是每一範疇相比它的下一範疇而言都是有缺陷的,而推動範疇發展的根據則在於這一缺陷必須被克服。正如麥克塔格特所說, “辯證法的真正基礎不是有限範疇否定自身的趨向,而是有限範疇完成自身的趨向”。 在一個體系性地組織起來的總體中,所有階段相比於辯證法的最後完成來說都是有缺陷的。 確實,前進或後退序列依賴於如下假定,即存在一個整體,從中產生了極致的抽象以構成簡單的開端,這個簡單開端可以說由於其在整體中位置的這種否定而“失去其立足點”,於是就出現了孤立中的要素與作爲整體一部分的要素之間的矛盾。基於此,如果假定整體通過辯證發展過程內在於或暗含於要素之中,那麼對作爲與自身內在矛盾的要素的處理就是既定的。這爲範疇序列發展中的諸轉換提供了基礎。因而既存在着解決矛盾的刺激力——這可以說是“推動力”(push),也存在着克服範疇與整體的完滿性相比所具有的缺陷的需要——這可以說是“拉動力”(pull)。 這些要素主要地存在於聯合之中。既然辯證法在過去一般被看作矛盾的設定與解決,那麼在此我想強調如下事實的重要性:最終的目標是完全被理解的整體,而任何既定階段在過程中相比於整體總是有缺陷的。由一範疇運動至另一範疇的動力在於現存階段無法充分理解它自身的假定,雖然它是先前階段的必然結果,但它仍然依賴於尚未形成的存在條件。每一階段都要在新要素的最低限度內“應對”前一階段所意識到的問題,但反過來又會發現自身也是不充分的。(認識到如下一點是重要的:轉變包含在質上嶄新的範疇層面。辯證發展與建立在推測現存趨勢基礎上的庸俗進化論是截然不同的。) 這種體系僅當它返回到開端並能解釋開端時才得以完成。因爲任何開端都是與整體相脫離的,因而是抽象的,所以它必然是不充分的。正如黑格爾關於其體系所說的,“那個造成開端的東西,因爲它在那裏還是未發展的、無內容的東西,在開端中將不會被真正認識到”。因此,馬克思最初以“商品”作爲開端並勾勒出他最後命名爲“作爲資本產品的商品”的部分,是十分正確的。 我堅信黑格爾和馬克思的許多著作都能以這樣的方式解讀,並通過這樣的辯證邏輯而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