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威廉·達爾林普爾
1839年春,英國人武裝入侵阿富汗,幾乎未遇抵抗。但兩年後,阿富汗人揭竿而起,義民起事演變成舉國上下的暴力反抗,第一次英阿戰爭以不列顛慘敗告終。威廉?達爾林普爾基於最新的多語種材料,以生花妙筆解析不列顛帝國史上最大的災難,而這一災難與當前西方國家在阿富汗所面臨的不斷深化的危機顯然有類似之處。
阿富汗並不是一個自古就有的國家,它只是偉大帝國消亡之後,被大國瓜分之後所剩下的最難啃的骨頭。如果你看一眼中亞的地圖,就會知道,生活在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實現共存的蘇聯(後來變成了一堆斯坦)、波斯(後來變成了伊朗)與印度(後來分化出了巴基斯坦與孟加拉國)之間,生活在阿富汗地區的人民,從祖先開始就已經習慣了戰爭與出爾反爾。對於他們來說,沒有真正的「忠誠」,只有艱苦的求生。是的,畢竟他們從遠古時代,就是兇狠的山民與荒漠的子孫,對於他們來說,殺戮與劫掠是一種生活方式,而遊蕩與經商,則是他們的處世方法。因此它們變成一個極其複雜與難解的問題,也就不是什麼令人喫驚的事情了。必須要說,沙阿蘇賈這個人坐擁莫臥爾帝國的寶庫,擁有無上榮光。但是爲人尖刻又頑固,並且武運實在不怎麼樣,卻在流亡幾十年後,在英國人的幫助下復國成功(卻也在同樣的原因下最後死於非命)的傳奇君王的一生,是一個連小說都不敢這麼寫的現實素材,他的一生起起伏伏、波瀾壯闊的經歷讀起來,甚至比小說還要精彩。在這其中充滿了傲慢、糊塗所造成的外交失敗與戰爭失敗,以及各種諜報與暗殺的宮庭鬥爭。更不用說它所包含的被譽爲英國之恥的第一次英阿戰爭和它導致的近乎全軍覆沒的大潰敗(英國人把它稱爲阿富汗大災難,而阿富汗人民一直做爲自己的民族驕傲),以及那傳奇的「光之山」寶石的故事了。更加有趣的是,英國在這條戰線之外,還開闢了另一條戰線 —— 與中國進行的第一次鴉片戰爭。雖然相距很遠,雖然目的完全不同,但是第一次英阿戰爭與第一次鴉片戰爭確實都對彼此造成了巨大的影響。而且,結果也完全相反,第一次鴉片戰爭則是以中國完全屈辱的投降做爲結束,而第一次英阿戰爭則是以阿富汗人民的全面勝利做爲結局(這一戰,徹底奠定了阿富汗成爲一個現代國家的基礎)。閱讀歷史的樂趣就在於此。
重訪帝國墳場:在《阿富汗戰記(1839~1842)》中觸摸歷史的灼熱傷口 翻開威廉·達爾林普爾的《阿富汗戰記(1839~1842)》,最先撲面而來的不是枯燥的史料堆砌,而是帶着硝煙與沙塵氣息的現場感——彷彿你正站在19世紀中葉的喀布爾街頭,看英軍紅衫軍的軍靴踏過崎嶇山路,聽部落首領的彎刀在暮色中反光,連風中飄來的駝鈴與槍聲,都清晰得彷彿能伸手觸碰。這本聚焦第一次英阿戰爭的著作,沒有把歷史寫成遙遠的故紙堆,而是用手術刀般精準的筆觸,剖開了一場帝國野心與山地民族韌性碰撞的悲劇,讀來既讓人屏息凝神,又忍不住反覆琢磨其中的因果脈絡。 達爾林普爾最讓人驚歎的,是他將宏大敘事與微觀細節擰成繩的能力。他寫英軍的出征,不只是羅列兵力與路線,更會記下士兵揹包裏發黴的餅乾、軍官日記裏對“東方異域”的傲慢想象;他寫阿富汗部落的抵抗,也不籠統稱之爲“叛亂”,而是細緻描摹首領們在帳篷裏的密談、牧民們如何用古老戰術伏擊現代化軍隊。比如寫到1842年英軍撤退時的“死亡行軍”,他沒有隻說“數千人僅數人生還”,而是跟着一名倖存軍醫的腳步,記錄下雪地裏凍僵的手指、被狼羣啃食的屍體,以及士兵們在絕望中仍緊攥的家書——這些帶着體溫的細節,讓冰冷的戰史突然有了重量,也讓讀者真切感受到“戰爭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個破碎的人生”。 更難得的是,他寫這段歷史時,始終握着一把“平衡的手術刀”。既不迴避英軍的傲慢與戰略失誤——比如決策者誤判阿富汗部落的團結程度,將殖民統治的幻想強加於複雜的山地社會;也不矮化阿富汗人的抵抗爲“野蠻的反撲”,而是客觀呈現他們爲守護家園、文化與信仰所付出的代價。他甚至會幽默地點出一些歷史的“荒誕感”:比如英軍軍官一邊抱怨阿富汗“落後不開化”,一邊又沉迷於當地的馬黛茶與地毯;部落首領一邊用原始武器對抗槍炮,一邊又精準抓住英軍補給線的漏洞。這種不帶偏見的敘述,讓讀者既能看到帝國擴張的盲目,也能讀懂弱小民族抗爭的智慧,遠比單一的“批判”或“歌頌”更有力量。 合上書時,你會突然明白:爲什麼人們總說阿富汗是“帝國墳場”。不是因爲這片土地天生“好戰”,而是因爲任何試圖用武力或傲慢征服它的勢力,最終都會被它的複雜、堅韌與歷史慣性所反噬。達爾林普爾沒有用華麗的辭藻渲染悲劇,也沒有用說教的口吻總結教訓,他只是把1839到1842年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講出來——講那些被野心裹挾的士兵,講那些爲家園而戰的牧民,講那些在戰爭中破碎的家庭與夢想。而當你讀完這些故事,自然會對“權力”“尊重”“文明對話”這些命題生出新的思考。 如果你想找一本不枯燥、不偏頗,還能讓人讀得津津有味的戰爭史,這本《阿富汗戰記》絕對值得一讀。它不會給你標準答案,卻會帶你穿過時空的沙塵,親手觸摸那段歷史的灼熱傷口——而這種觸摸,往往比任何結論都更有價值。
《王的歸程》是達爾林普爾的又一力作,他通過蒐集和閱讀多方原始資料,前往事發故地開展田野調查,爲讀者講述第一次英阿戰爭的來龍去脈。戰爭的緣起始自英國和俄國的大博弈,英國在勢如破竹佔據喀布爾之後,抱持着唯西方獨尊的殖民者心態,在信仰極爲虔誠和保守的阿富汗恣意妄爲,引入歐風美雨等外來風尚,民怨積攢終將爆發,英國人的狼狽敗退是自我反噬。達爾林普爾的敘述頗有條理,文字的邏輯和風趣兼備。 至於翻譯很難評價,譯者的文學功底極爲深厚,運用許多聞所未聞的冷僻成語,詩歌的文學性轉譯都可見一斑。但是,越往後閱讀越是感覺譯者是在賣弄學識,偏離了將譯文保持在易讀的軌道上。此外,譯者明顯不懂波斯語和宗教知識,一些人名和術語翻譯得不甚恰當。比如,將Baba Wali翻譯爲瓦里老爹,首先波斯語詞彙Baba通常是對睿智之人或有高深宗教造詣之人的尊稱,通常音譯爲巴巴。明清時期中國穆斯林學者胡登洲、劉智、王岱輿等都被後人尊稱爲巴巴。Wali同樣也是對宗教學者的尊稱,也被音譯爲沃力。譯者望文生義且自我發揮地將其譯爲瓦里老爹,着實失去了翻譯的學術嚴謹性。
以前讀過,但是忘得差不多了,這次讀感覺發現了達爾林普爾的舒適區:十八到十九世紀、北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這麼一個現在也地緣政治複雜和宗教矛盾尖銳的區域、大英帝國介入產生的一系列反應。他的非旅行文學作品(主要是敘述史)都在這個範圍內,比如這本,《無政府》《光之山鑽石》《白莫臥兒人》《最後的莫臥兒人》這些都是。而且這本書裏也反覆出現光之山鑽石和亞歷山大·達爾林普爾……對我來說,還是達爾林普爾的旅行文學更吸引人,所以最後一章記述爲了取材所進行的旅行更有意思。
令人着迷的是,看到當今社論專欄中脣槍舌劍熱議的同一類道德問題,如何在第一次英阿戰爭的來往書函中以同等篇幅加以討論。何爲佔領國的倫理責任?正如一名英國官員1840年所述,是應當殫精竭慮“爲人類謀福利”,擁護社會革新和性別變革,取締諸如以石擊斃通姦婦人一類的陳規陋習,還是應當心無旁騖地坐穩江山,莫無風生浪?倘若盟友開始生烤活煮仇敵,是否予以干涉?是否嘗試推行西方政治制度? 將近200後,對立雙方的立場基本沒有變化,只能說墳場稱號名不虛傳。
讀完之後,三點雜感: 1、本書採用的史料比較全面,除了傳統的從西方及一些國家的各種渠道,還用了很多首次從阿富汗當地獲得的史料,包括各種官方資料、私人信件、遊記等。在文前致謝部分,作者大概講了獲得阿富汗當地史料的不易,也可略知優秀作者是如何煉成的。 2、短短三年多的歷史,作者用了38萬字,全是細節,所以要把握好閱讀節奏,如果想快速瀏覽以求掌握事情發展過程,那會失望的,需要仔細閱讀,方能體會本書優點。對於我來說,可能因爲讀前面章節對阿富汗這段軍閥混戰的歷史以及各派系人物的瞭解增多,關鍵是作者寫得精彩,從阿富汗撤軍開始,讀得特別爽,有一種諜戰劇和戰爭片的既視感。(譯者用了很多四字成語,好多是第一次見,慚愧) 3、這本書(以及之前兩本關於印度的書)能夠持續看下來,主要是因爲在瞭解過西葡對美洲的發現及殖民過程後,很想了解一下亞洲是如何被殖民的,結果是同樣殘暴,但過程更加曲折,影響更加深遠,更加令人心痛。對當地人及本土文化的摧殘,更像是“長痛”(凌遲),而不是美洲那種“短痛”(腰斬)。並且,鞭子快要或已經打在自己身上了。
1839年春,英國人武裝入侵阿富汗,幾乎未遇抵抗。但兩年後,阿富汗人揭竿而起,義民起事演變成舉國上下的暴力反抗,第一次英阿戰爭以不列顛慘敗告終。
7月的閱讀主題“遠行”。 這本並不在我這個閱讀系列的前面,之所以優先讀它,是因爲社科文獻出版的威廉•達爾林普爾的書只有這一本沒買實體書。擔心不抓緊時間讀掉的話,天知道哪一天一覺醒過來它的狀態就變成了“待上架”😅關於這個問題我是有過教訓的。 所以,又讀掉了一本書。
強烈推薦。 “帝國墳場”之第一幕不列顛人的慘敗,發生在鴉片戰爭之前。書中引用了很多非英文的故紙和私人書信日記,讓敘述格外真切震撼。
英阿戰敗終,最新多國料;生花不列顛,帝國大災難;妙筆歷史解,災難西方國;阿富汗危機,面臨類似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