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倪文尖
《背影》裏“我”和父親的關係究竟怎樣? 《祝福》中害死祥林嫂的“兇手”是誰? 《圍城》究竟是誰圍住了誰? 這些經典作品,你真的讀懂了嗎?文學閱讀有沒有方法? 中文系名師、多年參與國家語文教育頂層設計的倪文尖老師,通過對文學史上的中外經典及語文課本中大家耳熟能詳的名篇進行精讀分析,呈現閱讀的趣味和魅力。本書上編爲十一篇課堂講稿與名作解析,從《孔乙己》《背影》《合歡樹》到《京華煙雲》《圍城》,一篇有一篇的角度與技法,實操演練,以文本爲中心,從頭到尾,從肌理到結構,從行文脈絡到作家立場,從內部形式到外部語境……讀通讀透,酣暢淋漓;下編選取《祝福》《故都的秋》《荷塘月色》《哦,香雪》等十三篇詩文進行旁批評點,幾百條隨文批註或提示重點,或設問引起關注,循循善誘地引導讀者探索與思考。 出入文本內外,深入字裏行間,讓“倪大紅”老師手把手帶領你與文本正面對決。
在序言中,吳曉東老師指出:“文尖長期致力於文學經典解讀與教學,注重文本細讀的方法論自覺,在此基礎上,建構一個以文本爲中心,兼及閱讀方法論和歷史解釋框架的'閱讀的詩學',既是學術野心和使命,也堪稱順流而下水到渠成。”而本書,可以說是這種“學術野心和使命”的階段性成果。倪文尖老師在這本書裏,特別是在上半部中,展現了種種閱讀的技藝。 具體而言,論《孔乙己》《邪不壓正》,部分運用了敘事學方法;論《華威先生》,表現爲“傳統與個人才能”和互文性;論《合歡樹》,以語言學分析文體風格;論《圍城》,引入了阿爾都塞的“症候式閱讀”和女性主義批評;論《京華煙雲》和張愛玲、王安憶,我理解爲文化批評,其中涉及城市文化研究;在讀詩——《面朝大海,春暖花開》和《城市》——的時候,他構造了這種“文本肌理”這一概念,摸着“文本肌理”,一點點地觸摸文本的“真意”。 這些閱讀技藝,根植於文本解讀,但在“讀入”文本的同時,也能“讀出”文本,打通形式—社會—歷史,達成一種視野闊大而又切近文本的闡釋。以《如何着手研讀趙樹理》爲例,通過常見的小說“讀法”在趙樹理身上的失靈,指出趙樹理文學與強調現代“自我”和現代主體的18世紀以來西方文學的區別。後者塑造了我們的審美,而今日重新閱讀趙樹理的熱情,則關涉中國革命與左翼文學實踐所提供的另一種闡釋可能性。換句話說,卡林內斯庫等學者指認的“現代性”,是否涵蓋了一切的現代性可能?社會主義實踐超克了幾千年的封建傳統,那麼將其視爲另一種“現代性”的可能,顯然並不爲過。基於此,趙樹理文學提供了不同於西方文學爲代表的“審美現代性”的另一種“現代性”這一點,理應是成立的。 落實在具體文本分析上,倪老師指出:“小說中的‘話’卻使得環境‘實’起來:通過這些話語,帶出村莊的每一個時刻的‘情境’;‘話’的背後又總是存在着說話人,這樣,‘人’的存在也通過言說被揭示出來了。因此我要說,是‘話’,是‘言談’,構成了趙樹理小說的主體,是趙樹理小說的‘主角’。”這裏提到的“人”、“環境”,就與既往小說“讀法”三要素中的“人物”、“情節”、“環境”概念並不一致。趙樹理筆下,如《邪不壓正》,有心理描寫,但也止於描寫,如“他哩,還是他那老思想,不想太得罪人。他想:鬥錯了咱,人家認了錯,賠補了地,雖說沒有補夠自己原有的數目,卻也夠自己種了,何必再去多事?小旦、小昌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這會就算能說倒他們,以後他們要報復起來仍是麻煩。”這般,幾乎沒有心理分析;而自然環境描寫,更是幾乎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社會環境;整個文本依託敘述和對話結構而成,雖然有敘事的自覺,但又很難和西方小說中複雜的敘事實驗相提並論。 對此,倪老師提出:“小說敘述了下河村時間跨度長達三四年的土改運動,也是在許多人的許多話裏,軟英的變化及其場景、語境實實在在地呈現出來了。”不難看出,倪老師通過對“讀法”和“形式”的分析,穿透文本,將文本旨歸推進至更廣闊的社會歷史層面。 這種分析,在《女人“圍”的城與圍女人的“城”》中,也有明顯體現。倪老師分析方鴻漸與四位女性的關係,而此處的分析,是結構主義的。如“而蘇文紈成其爲自覺意義上的‘工具’,對於方鴻漸來說,在這個所謂的‘傷春’階段之初,她充當了任何一個女性都能扮演的角色……‘她’的工具性是雙重的,不但是人物的工具,而且更主要是敘述者‘結構性’的工具。”換言之,蘇文紈在人物塑造上可有可無,其人在小說文本上的作用就是情節需要。但另外三位女性,鮑小姐、唐曉芙和孫柔嘉,工具性依然大於人物本身。這四位女性角色存在的意義,主要是成爲“圍城”主題傳達的工具,所謂的“圍城”,在小說文本里更多地對男性而言,纔有“婚姻是一座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裏的人想出來”,女性角色,至少沒有深刻體現出“城裏的人想出來”。從而,通過形式分析,倪老師發掘出《圍城》的“男權”色彩。 在我看來,倪老師的文本解讀,從形式分析進入,進而分析“形式”的歷史性,即某種特定的小說“寫法”和“讀法”,它誕生於什麼樣的文化傳統;這種文化傳統,是由怎樣的社會結構決定的;這種社會結構,又是在怎樣的經濟基礎之下配置的。我願稱之爲真正的歷史唯物主義文學分析。 同樣是文本解讀,本書後半部分的形式,與前半部分有明顯不同,是旁批加篇末導讀的模式。在我看來,這種形式更接近於中國古典學術中的註疏。這一形式很難納入現代學術系統之中,但作爲文本解讀的一種可能,相較於成篇論文,也具有獨特的優勢。 首先,論文往往圍繞文本的某一特定方面進行闡釋,而旁批,則需要與文本的每一處“正面對抗”,這就要求整篇文本解讀的一致性,在前後旁批中不發生自相矛盾。其次,旁批的形式更爲靈活,可以設問、可以分析、可以反問,乃至可以直接抒情,這是論文體不能做到的。第三,旁批帶有開放性,可以根據既有的旁批直接分析文本;也可以分析旁批,理解分析者的思路;還可以以自己的理解與旁批對話。而論文,由於其與所論文本的分離,很難做到這一點。 實際上,西方文論史上,也有過類似的嘗試,即羅蘭·巴特的《S/Z》。此處無從證實本書是否參考《S/Z》的形式,目的、手段也有較大不同,聊備一說,以供參考。 說回本書,倪老師的批註,以《夜》爲例,有字句、修辭等風格上的討論,旁批19:“又是一段景色描寫,確實比較宜人,但最終‘熟悉的’‘香味依然’卻也分不清是什麼”,旁批30:“‘難活’,生病的意思。文中這種陝北方言,基本不妨礙理解,甚至還特別具有表現力”等等;有敘事分析,如旁批7:“這是敘述者所言,還是小說人物的心理活動呢”(當然,此處不妨引入“自由間接引語”,將其模糊理解);有情節分析,如旁批33:“侯桂英是小說裏出現的第三名,也是第三類女性,她和何華明一樣,深刻捲進了‘外來’的工作。這當然是爲羣衆謀福利,事實上也是爲自己謀解放”;有主題分析,如旁批26:“‘不掙錢,不顧家’是一套邏輯,聽起來也比較好理解,‘落後,拖尾巴’是另一套邏輯,確乎不容易理解。怎麼‘外來’介入‘本土’之後,‘他們便更難以和好,像有着解不開的仇恨’了呢?”可以說,從文本的不同層次,不同位置,以各種方式和文本“交戰”。同樣就《夜》的旁批來說,形式分析上,有敘事學方法、文體風格方法(見旁批39)、詞語分析方法(見旁批2)等,在內容與主體分析上,則涉及女性主義、左翼批判理論,乃至革命史視野等等。 從效果上來看,這種嘗試無疑是成功的。在旁批的支撐下,《夜》有三種闡釋的可能:其一,革命與慾望;其二,婦女解放問題;其三,“本土”與“外來”,而這些又統一在革命邏輯對人性、鄉土性的改造當中,充分打開文本的闡釋空間。 綜上,本書雖然在形式上呈現出兩種不同的面向,但總的旨歸是同一的:向讀者展現閱讀的諸種技藝,及這些技藝所能實現的文本闡釋可能性。對於倪老師的批評方法,或許有值得商議之處;對於得出的那些結論,也可以有批判性的理解,畢竟書中有些文本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產物。但本書的價值,仍然是毋庸置疑的。它向它的每一位讀者,呈現出閱讀文學文本的方法,並給出了具體的方法論實踐:通過旁批,從文本的不同層次與文本“交手”,或設問、或分析,並以此爲基礎,以自覺的方法論整合它們,最終寫成一篇系統的文章。 最後,說說本書的遺憾之處:其一,出現在序言中的《文學文本的細讀方法》,倘若作爲本書的“導論”出現則善莫大焉;其二,書中論《京華煙雲》一篇在文本細讀上略弱,換成《不能失去張愛玲》似乎更佳;其三,倪老師這些年對陳映真的閱讀,未能成文入書。
我們讀文章還是要讀全了,瞭解作者的背景,重要的信息還是要關注。事實上,《背影》寫完之後,20多年後,在1947年,朱自清也有一篇回憶文章,說他寫《背影》全都是因爲父親給他來信中的話。來信中的話你發現沒有?最後一段朱自清是全部引了,大家看看他說的是什麼。因爲有點文乎文乎的,我把它翻成現代漢語:“我身體蠻好的,就是好像拿個筆、拿個筷子還諸多不便了”,“大去之期”大家知道,就是——死。明白嗎?是他爹信裏的這一番話讓他忽然地感覺不對了。
2026年讀完的第23本書。 好書哇。很喜歡上半本倪老師的文字,雖然有些觀點在b站已經聽過,但白紙黑字讀來,感受還是不同。 尤其是分析魯迅“看與被看”的這個母題,讓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思考,其他的作家在創作的時候,究竟是什麼體驗推動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提筆去書寫呢?還有就是分析海子那篇,實在是太順理成章太酣暢淋漓,讓我忍不住想起第一次在b站聽倪老師分析海子這首詩的時候那種恍然大悟又悵然無語的感受,那種如此顛覆但又如此合理的解釋實在是太讓人印象深刻。要是能聽倪老師上一堂課就好了。真想聽他講一堂語文課呀。
挑着讀的。 🔸缺點: ①這本書是文章合集,講座、期刊文章、批註雜糅到這本書裏,沒有邏輯順序,不成體系。 ②講座:有些話語太繞了,讀得很累。有的通篇讀下來也沒有理清楚到底在表達什麼。 ③批註:很瑣碎,有些解讀過於精細化了,像在拆解精密的機器,不符合作者自然的寫作狀態,也不符合讀者自然的閱讀狀態。關鍵是這樣解讀之後,並無助於讀出更多文章的美感。 🔸優點: ①重點可研讀: 父慈子孝還是父子矛盾——《背影》的祕密 《哦,香雪》的批註,尤其是總評。 ②關注文章寫作的具體時間。 比如《祝福》寫於一九二四年二月七日,正值當年的農曆正月初三,這對《祝福》的創作有無影響?關注寫作時間和創作背景,是深化閱讀的有效路徑之一。 ③關注文章寫作的具體地點。 《荷花澱》1945年寫於延安,是具體的寫作時間地點,也好像有某種象徵性。今後有可能的話,不妨在文學內外的大歷史裏重讀作品,深入探究。
如果這本書停在150頁前後,可以打100分。 大膽揣測一下,應該很很多人讀完這本書會有以下2點感受: 1 願意翻開這本書,和倪老師在B站的視頻講解有關,這些內容,帶給倪老師學術圈之外的世俗的影響力,來圍觀他這本書,就是想從視頻回到閱讀中,這是我們讀這本書時的"期待”,結果,就如倪老師在後記中說的,他並沒有完成視頻講解內容的整理,這本書裏,塞進來不少"私貨”,恰好就是這些"私貨”,給整本書減分了。 2 讀完 孔乙己的解讀和 背影的借讀,感覺酣暢淋漓,產生一種幻覺,這本書應該推薦給更多語文老師,語文老師們的課堂有救了。從150頁往後,不知道是作者的本意,還是編輯們出的主意,爲了湊夠一本書的篇幅,把不少學術論文塞進書裏,與前文對比反差巨大。要知道,學術論文,原本就是小圈子裏的爲職稱而展開的文字遊戲,如果這些論文單成一書,作爲浪費國家項目經費的著作,還說得過去,問題就在前後對照,巨大的反差,讓人不適感很強。簡單就一句話,好好地說人話說了150頁,再往後,就把小圈子的文字作爲私貨塞進來,打亂閱讀節奏,降低閱讀體驗。 最後一句話,還是期待倪老師儘快整理他視頻講解的內容吧,這本書,如果要匹配"語文課”這個標題,只讀前150頁就夠了。
跨學科闡釋,考驗的是教師的水平和修爲。
勾子老師來學校講座,“細讀文本”的理念一直舉雙手贊同。提到了她的導師倪文尖。的確,讀完《倪文尖語文課》之後,發現老師對學生的影響之大。感謝勾子老師讓我知道了倪文尖老師。 說回這本書。 “基於文本的閱讀是最基礎的,也是最高的閱讀標準”,在所謂“大語文觀”的引領之下,我們的語文課堂很多時候連着最基本的閱讀標準都難以實現,離文本越來越遠; “讀出自己”,基於文本並不是做文本的奴僕,而是,要在字裏行間讀出自己。套用一句俗套的話,你對文本的解讀中“應該有你讀過的書,走過的路,愛過的人”。
從b站上看了倪老師的一個視頻解讀,好像是廢名的《花紅山》解讀,覺得很有意思 再來看倪老師的書,書中有許多有意思的批註和解讀,值得學習和反思。 原來優秀,知識豐富的語文老師是真的能講清楚文章的美,從各種角度去啓發思考,從而拓寬思路,提升閱讀賞析能力。 倪老師關於海子的詩的解讀確實讓人記憶深刻,從而發現自己之前讀詩讀書多麼的膚淺,汗顏。 但是,學無止境,多學習,勤能補拙
讀這本書是從寫作角度,以及對閱讀教學工作最大的啓發是“旁批”。爲小學生的而讀,推介我兒子讀,讀書,閱讀個人🈶個人的思考不同的感受。小學生學習批註方法。 讀書各取所需吧。
作文語文老師,即使是授課文字實錄,也應該雕琢下語言,文字太囉嗦,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