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卞之琳
“十年是並不短的時間。一個人能有幾個十年。”1941年,值徐志摩逝世十週年,卞之琳編就《十年詩草》,把他“到目前爲止的詩總集作爲紀念徐志摩先生而出版”,《音塵集》《音塵集外》《裝飾集》和《慰勞信集》全部收入。卞之琳的詩有很深的相對觀,融歐化古,思辨與柔美並存,靈動而跳躍,語言在剋制中湧出浪漫。他出“新月”而入“現代”,獨成一家,爲中國詩壇的琢玉者。 本書據詩人生前修訂筆跡改定,十年復十年,原貌再版。
“十年是並不短的時間。一個人能有幾個十年。”1941年,值徐志摩逝世十週年,卞之琳編就《十年詩草》,把他“到目前爲止的詩總集作爲紀念徐志摩先生而出版”,《音塵集》《音塵集外》《裝飾集》和《慰勞信集》全部收入。卞之琳的詩有很深的相對觀,融歐化古,思辨與柔美並存,靈動而跳躍,語言在剋制中湧出浪漫。他出“新月”而入“現代”,獨成一家,爲中國詩壇的琢玉者。 本書據詩人生前修訂筆跡改定,十年復十年,原貌再版。
讀過。最喜歡音塵集(1930—1935)的其中兩篇: 🔹看夕陽在灰牆上,想一個初期肺病者對暮色蒼茫的古鏡夢想少年的紅暈。 🔹小時候他常常羨豔墓草做蟈蟈的家園;如今他死了三小時,夜明表還不曾休止。 外加同樣出自「音塵集」的《斷章》,是我最早接觸的詩歌,熟悉到忘卻: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 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 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詩歌,是一定非要讀懂的嗎?我想那不是的……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上的感受。因爲喜歡這兩篇而給了個“推薦”短評,潦潦草草幾行字略作記憶吧!
《十年詩草1930-1939》 卞之琳 8個筆記 幾個人 ◆ 有些人白髮上戴一朵紅花,像雪野的邊緣上託一輪落日…… 秋窗 ◆ 一步一沙漠,從亂夢中醒來,聽半天晚鴉。 寂寞 ◆ 寂寞鄉下小孩子怕寂寞,枕頭邊養一隻蟈蟈;長大了在城裏操勞,他買了一個夜明表。小時候他常常羨豔墓草做蟈蟈的家園;如今他死了三小時,夜明表還不曾休止。 無題四 ◆ “昨夜付一片輕喟,今朝收兩朵微笑,付一枝鏡花,收一輪水月……”我爲你記下流水帳。 尺八夜 ◆ 2025/12/04發表想法 座右銘,箴言,格言 n. (書籍扉頁上或章節前引用的)警句;題詞;(刻於紋章等處的)銘詞 n. “甜格言”(指其包裝紙上印有格言或詩句的一顆糖果)(亦作) n. 【音】警句(亦作) 原文:Motto 對照 ◆ 設想自己是一個哲學家,見道旁爛蘋果得了安慰,地球爛了才寄生了人類, 斷章 ◆ 斷章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白螺殼 ◆ 青嫩的薔薇刺上還掛着你的宿淚 -- 來自微信讀書
將世界把握爲始終可感的,又兼以一種戲劇化的非個人視角,卞之琳不斷推想着時空與座標、與藝術的多種關係及其形象:窗檻和蝸牛,水盆和草舟,睡車和店小二,天涯和番客;天河與圓寶盒,大海與白螺殼。但最終,比起圓寶盒或白螺殼,人們也許會同意,一首打動人心的詩更接近於,正如他有時看得更清的,一塊寄流水的破船片,一塊裸露的水成岩,一方廢園中的白石,或不過風中刮來一片皺摺的白紙。
實在難以找到第二個新詩詩人,如卞一般,節奏如此紆徐,筆致這般柔軟。讀其詩如飲局部麻沸散,又似邊做額頭冰敷邊洗桑拿,令讀者在一種不期然的昏昏然裏,微茫地覘見作者本人的法相:或是在書齋文几上做一番智性的琢磨推敲,或在是經驗世界裏作他慣常的感性的期艾吞吐——記得卞氏本人似有口吃,倒也與他的詩風相貼合。 他大概是在詩篇中嵌入口語對話最多的近代詩人了。有趣的是,這不僅沒有消解,反倒在很大程度上強化了他那隨處可見的古典味:其一,通俗的口語每每變爲囈語,這竟反而拉開作品與讀者的距離,營造出“隔”的效果,從而讓作者的形象更好地半隱半現於其筆下永不停歇的江南春雨裏;其二,烘托出紛紜繁響的多聲部效果,作者則趁亂在意象的大塊冰蓋間靈活穿梭。 幾乎在每篇作品中,我們都能注意到他那敏感的神經與優柔的個性。起初我曾暗忖,如此格調的詩人,能否寫出那種“勃發挺立”的manly作品。而後來的《慰勞信集》着實令我驚喜。其詩歌中展現的意象跳躍能力堪稱首屈一指——常在險而又險的關口輕捷翻身而過,如燕子掠春,了無痕跡。此外,他極善模擬孩童心理,再出以平白口語,反使作品在字面上巧妙地懸置於可解與不可解之間。
《觀》 澄澈、淡然。氤氳着江南的水霧氣,既涼且潤。尋訪者,盪開寂寥的漣漪。遐思一處夢,眼底尚有淚跡。 總體呈現出小巧、輕盈的特點,少有壯大的東西。閱讀過程中,不自覺便聯想起易安對少遊的評價:“專主情致,而少故實,譬如貧家美女,雖極妍麗豐逸,而終乏富貴態。”儘管同爲碧玉,卞卻是貧女乍富,恐生事端,於是自己先將古典的堂皇蓋了下去。
探卞之琳的比喻在詩歌中的作用: 《秋窗》: 像一箇中年人/回頭看過去的足跡/一步一沙漠/從亂夢中醒來/聽半天晚鴉/ 看夕陽在灰牆上/想一個初期肺病者/對暮色蒼茫的古鏡/夢想少年的紅暈。 《尺八》: 像候鳥銜來了異方的種子/三桅船載來了一支尺八/從夕陽裏,從海西頭/夜半聽樓下醉漢的尺八/想一個孤館寄居的番客/聽了雁聲,動了鄉愁/聽了慰藉於鄰家的尺八/次朝在長安市的繁華里/獨訪取一枝淒涼的竹管…… 兩首詩均使用比喻兼及聯想起頭一個情境來謀篇佈局,而其對於“想”“像”的使用,顯露着自敘筆調的思緒痕跡,情感生髮具有了循序漸進的過程。這裏對古典詩詞的接受有顯而易見的兩處。一個是提領詞的使用,一個是自敘口吻,在自敘的情境裏,實際除“我”以外不會有第二人。 參考善寫寂寞又愛賦法的柳永以降婉約詞人來觀察卞之琳對舊詩詞習慣的接受與改變: 柳永《雨霖鈴·寒蟬悽切》“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周邦彥《蘭陵王·柳》“漸別浦縈迴,津堠岑寂,斜陽冉冉春無極。念月榭攜手,露橋聞笛。” 李清照《鳳凰臺上憶吹簫》“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 “念”即想,該字提領的整句均爲虛寫,在詞中,它的存在是爲了感情的遞進或轉折,凡“念”字一出,不是回憶美好的往事就是預測將來的孤獨。而使用念字以前的詞句,往往都是實寫,柳永實寫分別“執手相看淚眼”,周邦彥是寫景,李清照系嘆惋“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虛寫部分的功能相似,而提領字前實寫部分的目的卻不盡同,依上下闋不同位置和情勢而變。 以卞之琳的這兩首詩爲例,可窺見他在古人會進行具體實寫蓄勢的部分,選擇了比喻,“像”字提領一個雖表現具體卻意義不明的情境。雖然卞和柳、周、李一樣,都是詩歌中的當事人、敘事者,可卞這種採用自敘口吻卻避免實寫自身的作法,使得詩人主體得到了分化,“我”既是敘事情境裏“像”的主體、“想”的主體,不斷被形容和渲染的主體,同時又是身爲作者自我反思和觀察的主體。詩人爲了形容自身的處境,採用奇特的比喻和新奇的聯想,超越時空,與外界事物達成共鳴,進而兼具了一個客觀檢視和觀照自己心靈處境的視角,從而達到剋制情感的目的。因而同一個提領字,古典詩詞中勢必顯山露水,而卞之琳的詩,恰好用於剋制“濃郁”的可能。
一個時代的語言,憑着想象和洞察穿梭於時空,樸素卻感情豐富,<淚>、<睡車>、<無題>和<淘氣>等都很喜歡。而到慰勞信集,又揭開民族的傷痛和抗爭歷史,然而我們先輩的底色是堅毅和進步的,真心是"捧出意義連帶着感情"。
卞之琳的詩作很成熟,沒有典型的新詩腔調(啊、這、那、!)和粗糙抒情。圓融了古典詩的蒙太奇式手法,在多個視角中靈動跳躍,是個大家。他最妙的一點是詩作有永致,讀完後常使人久久咀嚼其味,有餘不盡。正是詠春拳打七分力,留三分後勁作對手躲避後的應對。
根據不靠譜印象,這部詩集選的詩和《雕蟲紀曆》基本差不多,但少了《雕》經典的前言,多了詩人的附註。 言之如吹影,思之如鏤塵。 初中讀卞之琳,大學讀卞之琳,現在再讀,我發現自己的品味幾乎沒有變化🤣《斷章》自不必說,明朝看天雨,記下流水賬,雪意和五點鐘……都是我的最愛。 《無題五》 我在散步中感謝 襟眼是有用的, 因爲是空的, 因爲可以簪一朵小花。 我在簪花中恍然 世界是空的, 因爲是有用的, 因爲它容了你的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