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事物的轉譯：近代上海的跑馬、跑狗和回力球賽

馬兒一跑，黃金萬兩 推薦等級：★★★ 香港的馬會算是一項比較有特色的運動，在中國內地，具體來說是在曾經的舊上海這項活動早已是風靡全城。從運動到賭博，從殖民者到被殖民地，通過這項近乎低門檻的娛樂活動我們可以看見那個已經消失在歷史煙塵中的舊上海和舊中國。 《異國事物的轉譯：近代上海的跑馬、跑狗和回力球賽》主要向讀者介紹了跑馬、跑狗等這些娛樂活動是如何紮根舊上海輻射舊中國。從一個舶來物變成了本土化的產業，卻也在時代的浪潮面前不得不退出歷史舞臺。 1.三跑之下 賽馬、賽狗、回力球被作者選爲研究對象，是因爲作爲西式運動其在引來大衆參與娛樂的同時也引發了華洋之間的諸多互動。其不同於簡單的娛樂或者運動，尤其是在其賭博性質被開放之後引起了各方的熱烈參與。 從這一點來說，相比於其帶來娛樂或者運動方面的影響，更加值得注意的是其如何從賭博這方面成爲一時之風尚又被迫退出歷史舞臺。說白了，在舊中國的上海即便它是一項堪稱是全民參與的盛事，可一旦新中國成立，其命運自然和《危險的愉悅》裏那些性工作從業者一樣被取締並加以改造，從而徹底消失在中國大陸。 《惡魔之城》裏舊上海在日本統治下造就杜月笙之後外僑暫居優勢的局面，《魏斐德上海三部曲》裏“歹土”的系列變化更是讓人看到了時代下的滄桑鉅變。在本書的敘述下儘管內容相對輕鬆，但也很難說讓人感到愉悅。 《運氣的誘餌》里美國賭場裏的老虎機讓人看到了賭徒和賭場的怪異博弈，明知是久賭必輸的遊戲裏卻總是有人蔘與。對於本書中提到的這三項活動來說，自然更是如此。 在看到娛樂或運動的一面之外，更加應該留意的是賭博的那一面。畢竟這不僅讓其從無人問津的西式運動變得備受矚目，更裹挾進來華人和洋人等各方勢力。在一個堪比印鈔機的觀賞運動裏，其中自然會少不了各種利益以及勢力的明爭暗鬥。 2.華人賽馬 作爲一項來自於英國的運動，最初其沒有被太多人關注，可以說算是英國殖民者之間比較喜歡的一項運動，不過隨着華人的關注和參與卻變得大爲不同。 一個更爲直接的原因是，原本那些賽馬也好，馬會也罷，往往都只服務於那些殖民者。即便是華人裏出現了有錢有勢的也難以躋身其中。無奈之下，這些有同樣愛好的華人選擇了自己成立俱樂部和舉辦相關的運動，從而將其以華人的方式加以改造。 當時被稱爲“萬國體育會”的成立一時之間引起了殖民者的注意，既是擔心華人不瞭解其中的運動精髓，又怕進一步威脅到自身的存在。在這個階段來說，這還算是停留在運動娛樂的範疇之內。 少數華人精英的參與和熱愛不過是多了一項娛樂愛好，然而就像很多奢侈品一樣它很容易引起其他階層的效仿。當更多的人蔘與進來之後，情況就發生了變化，也自然沒有開始那麼簡單和純粹。 當賽馬運動變得民主化之後，青幫三大亨的參與讓其變得愈發不同。黃金榮、張嘯林、杜月笙最初是被人爲了裝大聲勢而引入的，可一旦接觸之後各自的想法也有了分歧。 黃金榮的純商業考量倒還正常，張嘯林、杜月笙在經營煙土和賭博風生水起之時也靠其洗白身份，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做到了堪稱現代公關的效果，不過其賭博的一面也開始展露。 3.賭博風起 對於張嘯林、杜月笙這樣的人來說接觸馬會和賽馬更像是爲了抬升自身的社會地位，然而當其從觀看到下注的轉變之後，很多人對其的關注更多還是出於賭博的目的。 馬兒一跑，黃金萬兩。哪怕沒有真正出現過，但也足以激勵很多人蔘與其中，自然也有一些上頭了之後紅了眼乃至於傾家蕩產。這和其他的賭博活動並無什麼不同。 不管之前有多麼高雅的包裝，此時顯然更像是一場巨大的賭博機器。對於馬主、騎師以及場內場外的觀衆也好，人們不再只是簡單欣賞比賽，更爲關注的是比賽輸贏。更爲準確一點來說，是比賽輸贏結果帶來金錢上的回報。 這到底是一項娛樂活動，還是一門生意？亦或是已經變成了臭名昭著的另一項賭博活動。甭管其中仍然有單純熱愛其帶來的運動或者娛樂方面的享受，但不可否認的是其早已變質。 更加值得關注的是其不會止步於此，此後引發的賽狗爭議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商業、運動、娛樂，諸如此類的外衣下，依然無法掩飾其已經淪爲賭博工具的殘酷事實。 4.爭議之下 賽狗這項運動仍是由英國傳入中國，開始之初也是以一種運動的面貌登場，然而在一系列的運作之後其牟利的一面也展露無遺。“賽狗總會招收會員的門檻既低，租用獵犬的費用與擁有馬匹相比又相對低廉，足以負擔。” 更爲直白一點說，賽馬還算是有一定門檻的賭博活動，賽狗則將其門檻拉得更低。以前那些眼熱別人賽馬卻無法參與的，如今自然可以輕鬆參與。只是隨之而來的爭議也引發了人們的關注和討論。 “滬上紳商對跑狗的敏感神經，除了出於一貫將下層階級的賭博行爲與犯罪相連，還基於上海的特殊情況。”在一個既有洋賭博和傳統賭博的舊上海里，本來已經是烏煙瘴氣，它的出現無疑是讓情況進一步惡化。 民國政府無法短期內消除的政治動盪，再加上各種社會問題，其造成的自殺率和犯罪率居高不下自然不算太意外。或許可以說每一個稍微有點良心的人都明白這項賭博活動流行起來無疑是讓當時的社會雪上加霜。 對於那些少數精英階層來說可能問題不大，對於大多數生活在底層的民衆則無疑是讓原本艱難的生活變得更加痛苦和煎熬。哪怕是偶有人藉此成爲暴發戶，但最終卻很難有個好下場。 即便是像杜月笙這般混得讓世人羨慕的，最後也不過是被政治利用的工具罷了。有用的時候物盡其用，用不上了就像夜壺一樣扔得遠遠的。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情況自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5.賭博商業 本書中提到的一些賭博活動算是當時賭博活動的特色代表，其既有賭博活動常見的一面，又展現出西方化乃至於商業化經營的一面。極具迷惑性的外表讓人很容易忽視其本身就是一項賭博活動，然而由此造成的巨大危害讓人無法忽視。 對於後來者，我們更像是穿越時空看到一些民國往事。對於身處其中的人來說，無疑是經歷一場難以醒來的噩夢。你即便是潔身自好，也很難說不經受其帶來的影響。 對於那些抵擋不住巨大誘惑的人，仍你有萬貫家財，一旦沉迷其中也會毀於一旦。有趣的是哪怕你不用賭博的形式去參與，那些居高不下的昂貴費用也會成爲巨大的銷金窯。 針對少數精英富人之時，人們可能不太注意到其引發的諸多危害。可一旦進入尋常百姓家，影響範圍的擴大以及由此帶來的連鎖反應可以讓原本就動盪的社會充滿更多不安定因素。 對於生活在亂世的人來說，有些人蔘與其中既有抱着一夜暴富的想法，也可能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法。既然社會沒有提供一條更好的上升路徑，那麼墜落的道路也容易出現。看似都享受快感，卻在觸地那一刻粉身碎骨。 6.寫在最後 對於前人和往事，我們很容易站在局外人的視角指指點點，可要是換個角度去想想就不一樣。哪怕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設身處地，稍微換位思考也會發現其中的問題之所在。 或許在這些運動被引進和開展的時候沒有摻雜進太多的惡劣意圖，然而隨着進一步的擴大和經營似乎在所難免。一方面是其中那些帶有賭博性質的被開發，另一方面可能意味着只有像賭博一樣帶來鉅額利潤的纔可以繼續下去。 在商業的世界裏，能掙錢的生意纔可以繼續下去。對於書中這些來說，問題不在於是否能掙錢，而在於其太能掙錢。說是不擇手段都有點保守了。在一些有心人的開發下，其顯然是赤裸裸的牟利機器。 掙錢或許是好事，可每一份掙來的錢都帶血呢？看似沒有差異，卻有着本質的差異。哪怕以所謂的商業活動自詡，其顯然已經在挑戰着商業世界和人性的底線。 對準了人性的弱點猛攻，錢確實很容易賺，可當政府有力的時候，自然就長不了。因而當舊上海和舊中國縱容之時，新中國很快就讓其消失在歷史的長河裏。

其他書友將本書較好的地方已然大概羅列，我便多講幾句讀完可能會有的遺憾 首先，在運動的文化轉譯方面缺乏更清晰的對主客體的分析，文化轉譯應發生在外來文化與在地文化之間，作者關注到了殖民者其自身的特殊性，也即中下階層羣體在殖民地對英國本土賽馬的模仿，那麼這種模仿之中一定會發生文化上的一層變化，絕不會僅限制在法律，規定等明文層面，更多會存在於社會間的交往，以及本土轉譯等方面。 本書描寫了蒙古馬替代大馬的過程，但在這一層內，如果能夠更多關注上海外僑與英國本土撒賽馬文化之間的交互則會得以向我們進一步展示殖民地文化轉譯的複雜性。 在此基礎上，再將目光放置於文化轉譯的客體，被殖民羣體的反應上，對於賽狗和回力球的賭客的籠統敘述可以進行展開，參與賽狗，回力球賭博的中下層，市民職員，文人，與上流社會玩家之間的態度差異爲何，文化轉譯過程中這幾種潛在的客體相互間如何產生影響，最終如何使得文化轉譯以哪一羣體的態度和觀點爲基礎被實現。如果能夠進一步去解答這些問題，租界文化殖民的複雜性則得以被進一步剖析。 除此之外，倘若作者能花費一些筆墨展示運動被“文化”的過程則會更爲有趣，儘管作者嘗試描寫了不同租界報紙對於回力球的態度，但大多是從政治現實的角度出發進行功利主義分析，這些運動如何在租界成爲文化意向，又承載了怎樣的意識形態，各界對此的態度，反應，倘若能進一步對這些問題進行考察，則得以進一步闡述租界文化殖民的邏輯和運行模式，而不僅侷限於對租界事物的介紹與羅列。 儘管如此，本書仍然是筆鋒懇切，史料紮實的一本學術著作。若對上海殖民時期的運動娛樂，賭博感興趣，並試圖以此爲基礎思考殖民，城市摩登與現代性關係的朋友，或許可以在閱讀此書時得到一些偶然性的靈感。 留下一個作者提及的妙事作爲收尾，從前的上海跑馬場，是如今的人民廣場和人民公園。何解？不必解也。

蠻有意思的一本書，提到了好多有趣的人物和故事。在北京的魯迅溢價買上海的賽馬香賓票，然後寄給在上海的三弟周建人，希冀中獎。本土賽馬會則依託於幫會建立，杜月笙發達後爲賑災搞百萬大香賓慈善馬賽，各種營銷手段都使上，掀起博彩狂潮。曹聚仁沉迷回力球賭博研究，號稱在做學術。在一次次的下注中，藏着無數小人物的悲喜沉浮。 《申報》有篇《賽馬談》說得不錯：「願諸君以賽馬作運動觀、作消遣品，勿以賭博視之。即稍稍下注，亦須審慎，以驗己之觀察及判斷力如何，如此則輸贏不巨，勝固可喜，敗不足憂，斯則不失賽馬之精神耳。」

氣脈綿長的好書，充盈着常識的空氣，可惜沒寫接下來怎麼在港澳發展。對殖民心態多了些體認。這個月在高鐵+大巴讀了大半，回來讀完。

前半部講述西人現代運動的引入——洋人反對中國人搞現代運動的重要理由是破壞了「體育家」精神（某種意義上說的確如此，天朝本來就沒有啥費厄潑賴的），後半部則幾乎完全是國人「嗜好」在運動項目上的無以復加，在這個角度看，的確存在一種「中國式的轉譯」，最後一切都成爲染缸。

三個結論：第一，異國事物的轉譯既不是單純的複製，也不是簡單的本土化，它在移轉的過程中經常因文化的拉鋸與協商朝不同的方向偏移。第二，它是一種多層次的變化，同一類事物（甚至同一項事物）可以朝兩個不同的方向移動，被不同人羣用不同方式定義與解釋。第三，它位移的方向以及幅度大小，端視背後對陣的文化力量。 三層轉譯：1.爲配合殖民社會的需求，上海跑馬總會在制度上因地制宜。2.由西人而華人、由精英而下層的民主化過程。3.在文化架構下，運動娛樂化的翻轉。 還記得我看這本書的起因，是因爲廣州有個地名跑馬場，想起小時候看電視臺香港跑馬，好奇這項運動是怎麼引入國內，成爲生活、文化的一部分。答案就是背後的殖民，面對西式運動，被殖民者無法迴避、忽略背後的文化觀念，無法“西學爲體，中學爲用”。

對於瞭解近代半殖民社會和體育菠菜史很有意義的一本書。

異邦之物落地生根，從來不是簡單的搬運，而是無數次碰撞後的重新生長。當西方競技帶着殖民色彩闖入東方都會，它們既非原封不動的移植，亦非徹底的本土化改造，而是在權力與文化的縫隙中不斷調適，形成一種曖昧的中間狀態。人們追逐賽馬場上的速度與激情時，未必意識到腳下的土地正悄然重構着文明對話的規則，那些看似純粹的娛樂背後，隱藏着複雜的歷史動力與文化轉譯的密碼。

挺有意思的主題，但無意思、無意義的“學術寫作”。

舶來品的本土化、洋人的特權、國人的追趕、身份的執着、資本的狂歡、革命的暴烈、社會的麻木、政治的齷齪…… 雖然是賽馬之列的運動發展講述，但字裏行間看得出來，上海就是近代中國的一個縮影舞臺，一出出荒誕戲輪番登臺上演，既看得到中國走向現代的必然性，也看得到大家調侃中的上海地域特點的來時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