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羨林 沈從文 等
《日子不慌不忙,我們來日方長》 歲月不聲不響,你且不慌不忙。在凡俗的煙火裏,願以素心,悅來日方長;願晨昏相依,四季歡喜;願你全力以赴地過,雲淡風輕地活。手持清風待明月,眉挑煙火過一生。 本書共分爲七章,精選季羨林、沈從文、老舍、朱自清、史鐵生、張曉風等名家經典隨筆散文,共同回憶我們生活中經歷過的親情、友情、愛情等情感經歷,讓逐漸迷失在生活中的人們重新發現身邊的溫情與陽光。 時光總是過的很快又很慢,讓我們一起追隨名家的腳步共同品味生活中的苦痛時刻與溫暖瞬間,找到努力奮進的力量。 《時間從來不語,卻回答了所有問題》 分爲5個部分,40篇文章,分別從對時間流逝的坦然、對人生意義的思考,對社會現象的看法,對真實自我的表達,對人間真情的熱愛,傳遞出季羨林先生的人生觀和價值觀。 季羨林先生是當代當之無愧的文學巨擘,在世事沉浮中始終堅守自己的精神世界,順境不驕,逆境不懼。與大師共語,品味人生百味,這些文章涉及季老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他一生經歷的縮影,經過歲月的沉澱和發酵,詮釋出大師的百年智慧。季羨林對人生的參悟和豁達的處事態度,或許我們還難以抵達,但我們仍能不停追尋。
天下第一好事,還是讀書。” 讀自己喜歡的書,讀能讓自己心情愉悅的書😄 人類千百年以來保存智慧的手段不出兩端:一是實物,比如長城等等;二是書籍,以後者爲主。在發明文字以前,保存智慧靠記憶;文字發明了以後,則使用書籍。 ▶︎《季羨林寫給年輕人的生命禮物》一書通過多位文學大師的散文,圍繞時間、親情、友情、人生意義等主題展開,呈現了豐富的人物羣像與深刻的生命哲思。
挺好看的散文集,各個回事都很深入生活,像魯迅的三味書屋一樣,值得閱讀,
《季羨林寫給年輕人的生命禮物:時間從來不語+日子不慌不忙》 時間從來不語 卻回答了所有問題 歲月從來不言 卻見證了所有真心 火車風馳電掣,頃刻數里,一刻也不停。 而太陽也是一刻也不停,窮追不捨。 她彷彿是率領着白雲、朝霞、滄海、蒼穹, 彷彿率領着她那些如雲的隨從, 追趕着火車,追趕着車上的我, 過山,過水,過森林,過小村。 做真實的自己 辛稼軒的詞:“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這是自然規律,用不着嗟嘆。
2023年1月14日 星期六 祝福早安 天氣陰雨 氣溫2℃ 《季羨林寫給年輕人的生命禮物:時間從來不語+日子不慌不忙》 時間從來不語 卻回答了所有問題 歲月從來不言 卻見證了所有真心 火車風馳電掣,頃刻數里,一刻也不停。 而太陽也是一刻也不停,窮追不捨。 她彷彿是率領着白雲、朝霞、滄海、蒼穹, 彷彿率領着她那些如雲的隨從, 追趕着火車,追趕着車上的我, 過山,過水,過森林,過小村。 做真實的自己 在人的一生中,思想感情的變化總是難免的。連壽命比較短的人都無不如此,何況像我這樣壽登耄耋的老人! 我們舞筆弄墨的所謂“文人”,這種變化必然表現在文章中。到了老年,如果想出文集的話,怎樣來處理這樣一些思想感情前後有矛盾,甚至天翻地覆的矛盾的文章呢?這裏就有兩種辦法。在過去,有一些文人,悔其少作,竭力掩蓋自己幼年掛屁股簾的形象,儘量刪削年輕時的文章,使自己成爲一個一生一貫正確,思想感情總是前後一致的人。 我個人不贊成這種做法,認爲這有點作僞的嫌疑。我主張,一個人一生是什麼樣子,年輕時怎樣,中年怎樣,老年又怎樣,都應該如實地表達出來。在某一階段,自己的思想感情有了偏頗,甚至錯誤,絕不應加以掩飾,而應該堂堂正正地承認。這樣的文章絕不應任意刪削或者乾脆抽掉,而應該完整地加以保留,以存真相。 在我的散文和雜文中,我的思想感情前後矛盾的現象,是頗能找出一些來的。比如對中國社會某一個階段的歌頌,對某一個人的崇拜與歌頌,在寫作的當時,我是真誠的;後來感到一點失望,我也是真誠的。這些文章,我都毫不加以刪改,統統保留下來。不管現在看起來是多麼幼稚,甚至多麼荒謬,我都不加掩飾,目的仍然是存真。 像我這樣性格的一個人,我是頗有點自知之明的。我離一個社會活動家,是有相當大的距離的。我本來希望像我的老師陳寅恪先生那樣,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不求聞達,畢生從事學術研究,又絕不是不關心國家大事,絕不是不愛國,那不是中國知識分子的傳統。然而陰差陽錯,我成了現在這樣一個人。應景文章不能不寫,寫序也推脫不掉,“春花秋月何時了,開會知多少”,會也不得不開。事與願違,塵根難斷,自己已垂垂老矣,改弦更張,只有俟諸來生了。 1995年3月18日 百年回眸 我們眼前正處在一個“世紀末”,甚至“千紀末”中。所謂“世紀”是人爲地製造成的。如果沒有耶穌,哪裏來的什麼公元;如果沒有公元,又哪裏來的什麼世紀。這種人工製成的東西,不像年、月、日、時,春、夏、秋、冬這些大自然形成的東西,有其產生的必然性,對人類和世界萬物有其必然的影響。這是一個十分淺顯的道理,一想就能明白的。 可是人造的世紀,偏偏又回過頭來對人類的思想和行動產生影響。19世紀的“世紀末”中,歐洲思想界、文學藝術界所發生的頗爲巨大的變動,是人所共知的。然而,迄今卻還沒有得到合情合理的解釋。 現在一個新的“世紀末”又來到了我們身邊。在這個20世紀的“世紀末”中,全球政治方面的劇烈變動,實在令人有石破天驚之感。在哲學思想、文藝理論等方面的變動,也十分驚人。今天一個“主義”,明天一個“主義”,令人目不暇接,而所謂“信息爆炸”,更攪得天下不安。這些都是事實,至於它們與“世紀末”有否必然的聯繫,則是說不清楚的一個問題。 也有能完全說得清楚的就是,眼下全世界各國政府,以及一切懂得世紀和世紀末的意義的人士,無不紛紛回顧,回顧即將過去的20世紀,又紛紛瞻望,瞻望即將來臨的21世紀。學術界也在忙着總結20世紀的成績,預想下一個世紀的前景。幾乎人人都在犯着神祕莫測的世紀病。 有人稱我爲“世紀老人”,我既感光榮,又感惶恐,因爲,我自己還欠一把火,我只在20世紀生活了89年,還差11年纔夠得上一個世紀,但是,退一步想,我畢竟經歷了一個世紀的百分之九十,雖不中,不遠矣。回憶一個世紀的經歷,我還算是有點資格的。因此,我不揣冒昧,就來一個“世紀回眸”,談一談我在過去一個世紀中的親身感受。 我一向有一個看法,我覺得,每一個人的一生都是一場拼搏。人的降生,都是被動的,並非出於個人願望。既然來到人間,就必須活下去。然而,活下去卻並不容易,包括舊時代的皇帝在內,餡餅並不從天上自動掉到你的嘴裏來,你必須去拼搏。這是一個人生存的首要任務。我從1911年起,就拼搏着前進,有時走陽關大道,有時走獨木小橋。有時風和日麗,有時陰霾蔽天,拼呀拼,一直拼到今天,總算還活着,我的同齡人有的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我現在的情況可以拿一句舊詩來形象地描繪出來:“刪繁就簡三秋樹。”我這一個葉片身邊老葉片不多了,怎能沒有悽清寂寞之感呢? 再談這一百年來我親身經歷的世界大事和國家大事。我經歷過清朝帝國,雖然只有兩個多月,畢竟還得算是清朝“遺小”。我經歷過辛亥革命,經歷過“洪憲稱帝”,經歷過軍閥混戰,經歷過國民黨統治,經歷過日寇入侵,經歷過抗日戰爭,其間我在歐洲住過十年,親身經歷了“二戰”,又經歷過解放戰爭,經歷過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建立。改革開放以後,鬆了一口氣,然而人已垂垂老矣。 從世界範圍內來看,西方工業革命以後,科技的發展給全世界人民帶來極大的福利,無遠弗屆。這我們決不會忘記。然而跟着來的卻是無窮無盡的災害和弊端,舉其犖犖大者,如環境污染,空氣污染,生態平衡被破壞,臭氧層出洞,人口爆炸,新疾病產生,淡水資源匱乏,如此等等,不一而足。上面列舉的弊端,都與工業生產有緊密聯繫,哪一個弊端不消除,也能影響人類生存的前途。現在,有識之士,奔走驚呼,各國政府也在努力設立專門機構,企圖解決這些問題。“天之驕子”的人類何去何從?實在成了“世紀末”的一大問題。 再說到我自己。我從1911年就努力拼搏,拼搏了一生,好像是爬泰山南天門。我不想“會當凌絕頂,一覽衆山小”。我只是不得不爬而已。有如魯迅《野草》中的那一位“過客”,只有努力向前。我想起了兩句舊詩:“馬後桃花馬前雪,教人哪得不回頭?”我想把這詩改爲:“馬前桃花馬後雪,教人哪得肯回頭?”我的“馬前”當然指的是21世紀,“馬後”就是即將過去的20世紀。“馬後雪”,是可以肯定的。“馬前桃花”,卻只是我的希望。我真是萬分虔誠地期望着,21世紀將會是桃花開滿了普天之下,絢麗芬芳,香氣直衝牛鬥。 1998年10月15日 一個老知識分子的心聲 按我出生的環境,我本應該終生成爲一個貧農。但是造化小兒偏偏要播弄我,把我播弄成了一個知識分子。從小知識分子把我播弄成一箇中年知識分子;又從中年知識分子把我播弄成一個老知識分子。現在我已經到了望九之年,耳雖不太聰,目雖不太明,但畢竟還是“難得糊塗”,仍然能寫能讀,焚膏繼晷,兀兀窮年,彷彿有什麼力量在背後鞭策着自己,欲罷不能。眼前有時閃出一個長隊的影子,是北大教授按年齡順序排成了的。我還沒有站在最前面,前面還有將近二十來個人。這個長隊緩慢地向前邁進,目的地是八寶山。時不時地有人“捷足先登”,登的不是泰山,而就是這八寶山。我暗暗下定決心:決不搶先加塞,我要魚貫而進。什麼時候魚貫到我面前,我就要含笑揮手,向人間說一聲“拜拜”了。 幹知識分子這個行當是並不輕鬆的,在過去七八十年中,我嘗夠了酸甜苦辣,經歷夠了喜怒哀樂。走過了陽關大道,也走過了獨木小橋。有時候,光風霽月,有時候,陰霾蔽天;有時候,峯迴路轉,有時候,柳暗花明。金榜上也曾題過名,春風也曾得過意,說不高興是假話。但是,一轉瞬間,就交了華蓋運,四處碰壁,五內如焚。原因何在呢?古人說:“人生識字憂患始。”這實在是見道之言。“識字”,當然就是知識分子了。一戴上這頂帽子,“憂患”就開始向你奔來。是不是杜甫的詩“儒冠多誤身”?“儒”,當然就是知識分子了,一戴上儒冠就倒黴。我只舉這兩個小例子,就可以知道,中國古代的知識分子們早就對自己這一行膩味了。“詩必窮而後工”,連作詩都必須先“窮”。“窮”並不是一定指的是沒有錢,主要指的也是倒黴。不倒黴就作不出好詩,沒有切身經歷和宏觀觀察,能說得出這樣的話嗎?司馬遷《太史公自序》說:“昔西伯拘羑里,演《周易》;孔子厄陳蔡,作《春秋》;屈原放逐,著《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而論《兵法》;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詩》三百篇,大抵聖賢發憤之所爲作也。”司馬遷算了一筆清楚的賬。 世界各國應該都有知識分子。但是,根據我七八十年的觀察與思考,我覺得,既然同爲知識分子,必有其共同之處,有知識,承擔延續各自國家的文化的重任,至少這兩點必然是共同的。但是不同之處是多而突出。別的國家先不談,我先談一談中國曆代的知識分子,中國有五六千年或者更長的文化史,也就有五六千年的知識分子。我的總印象是:中國知識分子是一種很奇怪的羣體,是造化小兒加心加意創造出來的一種“稀有動物”。雖然有段時間,他們被批爲“一心只讀聖賢書”的“修正主義”分子。這實際上是冤枉的。這樣的人不能說沒有,但是,主流正相反。幾千年的歷史可以證明,中國知識分子最關心時事,最關心政治,最愛國。這最後一點,是由中國歷史環境所造成的。在中國歷史上,沒有哪一天沒有虎視眈眈伺機入侵的外敵。歷史上許多赫赫有名的皇帝,都曾受到外敵的欺侮。老百姓更不必說了。存在決定意識,反映到知識分子頭腦中,就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愛國心。“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不管這句話的原形是什麼樣子,反正它痛快淋漓地表達了中國知識分子的心聲。在別的國家是沒有這種情況的。 然而,中國知識分子也是極難對付的傢伙。他們的感情特別細膩、銳敏、脆弱、隱晦。他們學富五車,胸羅萬象。有的或有時自高自大,自以爲“老子天下第一”;有的或有時卻又患了弗洛伊德講的那一種“自卑情結”(inferiority complex)。他們一方面吹噓想“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氣魄貫長虹,浩氣盈宇宙”。有時卻又爲芝麻綠豆大的一點小事而長吁短嘆,甚至輕生,“自絕於人民”。關鍵問題,依我看,就是中國特有的“國粹”——面子問題。“面子”這個詞兒,外國文沒法翻譯,可見是中國獨有的。俗話裏許多話都與此有關,比如“丟臉”“真不要臉”“賞臉”,如此等等。“臉”者,面子也。中國知識分子是中國國粹“面子”的主要衛道士。 儘管極難對付,然而中國曆代統治者哪一個也不得不來對付。古代一個皇帝說:“馬上得天下,不能馬上治之!”真是一針見血。創業的皇帝絕不會是知識分子,只有像劉邦、朱元璋等這樣一字不識的,不顧身家性命,“厚”而且“黑”的,膽子最大的地痞流氓才能成爲開國的“英主”。否則,都是磕頭的把兄弟,爲什麼單單推他當頭兒?可是,一旦創業成功,坐上金鑾寶殿,這時候就用得着知識分子來幫他們治理國家。不用說國家大事,連定朝儀這樣的小事,劉邦還不得不求助於知識分子叔孫通。朝儀一定,朝廷井然有序,共同起義的那一羣鐵哥們兒,個個服服帖帖,跪拜如儀,讓劉邦“龍心大悅”,真正嚐到了當皇帝的滋味。 同面子表面上無關實則有關的另一個問題,是中國知識分子的處世問題,也就是隱居或出仕的問題。中國知識分子很多都標榜自己無意爲官,而實則正相反。一個最有典型意義又衆所周知的例子就是“大名垂宇宙”的諸葛亮。他高臥隆中,看來是在隱居,實則他最關心天下大事,他的“信息源”看來是非常多的。否則,在當時既無電話、電報,甚至連寫信都十分困難的情況下,他怎麼能對天下大勢瞭如指掌,從而寫出了有名的《隆中對》呢?他經世之心昭然在人耳目,然而偏偏讓劉先主三顧茅廬然後纔出山“鞠躬盡瘁”。這不是面子又是什麼呢? 我還想進一步談一談中國知識分子的一個非常古怪、很難以理解又似乎很容易理解的特點。中國古代知識分子貧窮落魄的多。有詩爲證:“文章憎命達。”文章寫得好,命運就不亨通;命運亨通的人,文章就寫不好。那些靠文章中狀元、當宰相的人,畢竟是極少數。而且中國文學史上幾乎沒幾個偉大文學家中過狀元。《儒林外史》是專寫知識分子的小說。吳敬梓真把窮苦潦倒的知識分子寫活了。沒有中舉前的周進和范進等的形象,真是入木三分,至今還栩栩如生。中國歷史上一批窮困的知識分子,貧無立錐之地,絕不會有面團團的富家翁相。中國詩文和老百姓嘴中有很多形容貧而瘦的窮人的話,什麼“瘦骨嶙峋”,什麼“骨瘦如柴”,又是什麼“瘦得皮包骨頭”等等,都與骨頭有關。這一批人一無所有,最值錢的僅存的“財產”就是他們這一身瘦骨頭。這是他們人生中最後的一點“賭注”,輕易不能押上的,押上一輸,他們也就“涅槃”了。然而他們偏偏喜歡拼命,喜歡拼這一身瘦老骨頭。他們稱這個爲“骨氣”。同“面子”一樣,“骨氣”這個詞兒也是無法譯成外文的,是中國的國粹。要舉實際例子的話,那就可以舉出很多來。《三國演義》中的禰衡,就是這樣一個人,結果被曹操假手黃祖給砍掉了腦袋瓜。近代有一個章太炎,胸佩大勳章,赤足站在新華門外大罵袁世凱,袁世凱不敢動他一根毫毛,只好欽贈美名“章瘋子”,聊以挽回自己的一點面子。 中國這些知識分子,脾氣往往極大。他們又仗着“骨氣”這個法寶,敢於直言不諱。一見不順眼的事,就發爲文章,呼天叫地,痛哭流涕,大呼什麼“人心不古,世道日非”,又是什麼“黃鐘譭棄,瓦釜雷鳴”。這種例子,俯拾即是。他們根本不給當政的最高統治者留一點面子,有時候甚至讓他們下不了臺。須知面子是古代最高統治者皇帝們的命根子,是他們的統治和尊嚴的最高保障。因此,我就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理論”:一部中國古代政治史至少其中一部分就是最高統治者皇帝和大小知識分子互相利用又互相鬥爭,互相對付和應付,又有大棒,又有胡蘿蔔,間或甚至有剝皮凌遲的歷史。 在外國知識分子中,只有印度的和中國的有可比性。印度共有四大種姓,爲首的是婆羅門。在印度古代,文化知識就掌握在他們手裏,這個最高種姓實際上也是他們自封的。他們是地地道道的知識分子,在社會上受到普遍的尊敬。然而有一件天大的怪事,實在出人意料。在社會上,特別是在印度古典戲劇中,少數婆羅門卻受到極端的嘲弄和污衊,被安排成劇中的丑角。在印度古典劇中,語言是有階級性的。梵文只允許國王、帝師(當然都是婆羅門)和其他高級男士們說,婦女等低級人物只能說俗語。可是,每個劇中都必不可缺少的丑角也竟是婆羅門,他們插科打諢,出盡洋相,他們只准說俗語,不許說梵文。在其他方面也有很多嘲笑婆羅門的地方。這有點像中國古代嘲笑“腐儒”的做法。《儒林外史》中就不缺少嘲笑“腐儒”——也就是落魄的知識分子——的地方。魯迅筆下的孔乙己也是這種人物。爲什麼中印都出現這個現象呢?這實在是一個有趣的研究課題。 我在上面寫了我對中國歷史上知識分子的看法。本文的主要目的就是寫歷史,連鑑往知今一類的想法我都沒有。倘若有人要問:“現在怎樣呢?”因爲現在還沒有變成歷史,不在我寫作範圍之內,所以我不答覆,如果有人願意去推論,那就是他們的事,與我無干。 最後我還想再鄭重強調一下:中國知識分子有源遠流長的愛國主義傳統,是世界上哪一個國家也不能望其項背的。儘管眼下似乎有一點背離這個傳統的傾向,例證就是苦心孤詣、千方百計地想出國,有的甚至歸化爲“老外”,永留不歸。我自己對這個問題的看法是:這隻能是暫時的現象,久則必變。就連留在外國的人,甚至歸化了的人,他們依然是“身在曹營心在漢”,依然要尋根,依然愛自己的祖國。何況出去又回來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呢?我們對這種人千萬不要“另眼相看”,當然也大可不必“刮目相看”。只要我們國家的事情辦好了,情況會大大地改變的。至於沒有出國也不想出國的知識分子佔絕對的多數。如果說他們對眼前的一切都很滿意,那不是真話。但是愛國主義在他們心靈深處已經生了根,什麼力量也拔不掉。甚至泰山崩於前,迅雷震於頂,他們會依然熱愛我們這偉大的祖國。這一點我完全可以保證。只舉一個衆所周知的例子,就足夠了。如果不愛自己的祖國,巴老爲什麼以老邁龍鍾之身,嘔心瀝血來寫《隨想錄》呢?對廣大的中國老、中、青知識分子來說,我想借用一句曾一度流行的,我似非懂又似懂得的話:愛國沒商量。 我生平優點不多,但自謂愛國不敢後人,即使把我燒成了灰,每一粒灰也還是愛國的。可是我對於知識分子這個行當真有點談虎色變。我從來不相信什麼輪迴轉生。現在,如果讓我信一回的話,我就恭肅虔誠禱祝造化小兒,下一輩子無論如何也別再播弄我,千萬別再把我弄成知識分子。 1995年7月18日 對少年同學們說幾句話 吳繼路同志寫信給我,要我給《啓明星》寫一篇序。我的第一個想法是:推掉。但是看到附來的《啓明星》的目錄,按年齡順序排列,我的名字赫然站在首位。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面前,我只好屈服了。不屈服又怎麼能行呢?我拿起筆來。 我拿起筆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這就是:有人給我機會讓我對少年同學們說幾句話,我簡直覺得是莫大的幸福。我也是有過少年時代的;但是,到了今天,再回憶起那個時代來,雲煙渺茫,真是恍如隔世了。 當我還是少年的時候,我並不覺得少年特別幸福,特別可愛。有時候,反而有些憤憤不平之意,很想趕快長大成人,好同大人分庭抗禮。以後進入青年、中年。辛稼軒詞說:“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爲賦新詞強說愁。”他這裏說的“少年”,據我理解,實際上是指青年,甚至是中年的一部分。我在青年時期,愁滋味識得頗爲充分。但我不賦新詞,因而也不愛上層樓,只是覺得人生艱難而已。我對別的青年或中年,除了至親好友之外,幾乎是漠不關心的。然而時間只是流逝,一轉瞬間,自己已經進入老境,再引辛稼軒的詞:“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我的心情完全不同。中間也確實識盡了愁滋味,但那只是暫時的現象。到了今天,塵霾已息,朗日重明,我沒有什麼愁可說,也用不着說“天涼好個秋”。只是對於少年兒童,感情卻越來越深,深的程度可以說是同年齡成正比。這一點,在我青少年時代,是完全無法想象的。 這是什麼原因呢?原因大概是,自己一進入老年,想的問題就多了起來。我從不嘆老,也不嗟貧,認爲“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這是自然規律,用不着嗟嘆。不過自己畢竟有了一把子年紀,遲早會向地球告別的。但是地球絕不停止轉動,人類也不會停止進步,光明就在前面,希望在於將來。二三十年以後,擔負起偉大建設任務的不就是今天的少年嗎?因此,年齡增加一歲,對青少年的感情就增加一分。這種心情,我不說,青少年是未必知道的。而且我這種心情,我相信,也有一定的代表性,絕不會爲我一人所壟斷。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我能有一個機會對少年同學們說幾句話。我認爲是一種幸福,不是很自然的嗎? 人人都有一個少年時代。本書的作者們當然不會例外。這些作者,很多我都是認識的。儘管年齡還有一定的差距,各個人的少年時代也不會完全相同。但是根據年齡計算一下,我們都在舊社會生活過一段時間。舊社會的那種情況,舊社會的“愁滋味”,我們都或多或少地嘗過而且“識得”。這種滋味,今天的少年,做夢也不會夢到的。今天的少年有福了。你們是在蜜水中成長起來的。這有好的一面,也有壞的一面。好的是,你們的身體和精神都發育正常而健康,沒有受過挫折或打擊。壞的是,你們社會經歷太少,對好多事物,無從比較,難以鑑別。本書中所收的文章,有的記述了作者童年時代的一些經歷我相信,你們從中可以瞭解一些過去時代的情景,也許能間接識得一些舊時代的“愁滋味”。你們可以拿這些文章當作鏡子,從中照見你們和我們的不同,過去和現在的不同。這會有利於擴大你們現在的遠遠超過我們當時水平的知識面,對社會認識更深刻,對生活體會更全面。當然,這些優美的散文也會給你們一些藝術享受。 你們聽說過“代溝”這個名詞嗎?看樣子,這是從外國翻譯過來的一個名詞。意思是兩代人之間的鴻溝。我同你們從年齡上比起來,已經不是兩代人,而可能是三代或者更多的代。我們之間有一條“溝”,這是很自然的,用不着大驚小怪。我們只有承認這個事實。 但是我們之間難道就沒有共同的語言、共同的感情了嗎?我認爲,還是有的。我一生在教育界工作,天天同學生接觸。我一向自認爲是瞭解同學的。可是最近幾年以來,我卻越來越感覺到我們彼此互不瞭解,特別是我不瞭解學生。我常常以此爲苦。但是我在這裏想着重說一句:也並不是在所有的問題上都互不瞭解。在一些問題上,我們是心心相通的,比如愛國主義,就是其中之一。 我同別的人一樣,也是既有優點,又有缺點的。我常常剖析自己,剖析自己的優缺點何在。我認爲有一點是值得提出來的,就是熱愛我們社會主義的祖國。我頭腦裏有時候也有一些暢想曲。我曾幻想,有朝一日,如果在祖國與個人生命之間非有所抉擇不行的話,我究竟選擇什麼?我的回答簡單而又堅決:祖國。即使把我燒成了灰,我的每一個灰分子也是熱愛祖國,決不變節的。這當然都是瞎想,不過也略能表達我的心情。在這方面,我同許多大學生是有共同感情的。一提到振興中華,他們就立刻來了勁。這不是一個有力的證明嗎? 你們少年同學怎樣呢?我沒有同你們談這個問題的機會,我不敢說。但是我堅決相信,你們也會同你們大學生哥哥姐姐是一樣的。你們也熱愛我們的祖國。這一點是環境決定的。中國過去是一個受剝削受壓迫的國家,我們的知識分子大多數之所以有強烈的愛國心,其根源就在這裏。你們當然沒有識得舊社會那種愁,但是你們從家長、老師那裏,從父輩、祖父輩那裏,也會了解到,感覺到這一點的,所謂潛移默化、耳濡目染者就是。你們從這一集子中的某一些文章中也能領會到這一點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會感到無限的欣慰。我在本文開始時,寫出的那一句話,“有人給我機會讓我對少年同學們說幾句話,我簡直覺得是莫大的幸福”,就不至於落空。 今天我們的祖國,在克服了災難之後,正大踏步地向前邁進。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幸福,前途越來越光明。這一點,我們老年人感到了,你們少年同學們也不會感不到。現在我想改一改辛稼軒的詞:“而今嚐盡喜滋味,欲罷不能。欲罷不能,頻說喜事千萬重。” 1983年7月31日 假若我再上一次大學 “假若我再上一次大學”,多少年來我曾反覆思考過這個問題。我曾一度得到兩個截然相反的答案:一個是最好不要再上大學,“知識越多越反動”,我實在心有餘悸。一個是仍然要上,而且偏偏還要學現在學的這一套。後一個想法最終佔了上風,一直到現在。 我爲什麼還要上大學而又偏偏要學現在這一套呢?沒有什麼堂皇的理由。我只不過覺得,我走過的這一條道路,對己,對人,都還有點好處而已。我搞的這一套東西,對普通人來說,簡直像天書,似乎無利於國計民生。然而世界上所有的科技先進國家,都有梵文、巴利文以及佛教經典的研究,而且取得了輝煌的成績。這一套冷僻的東西與先進的科學技術之間,真似乎有某種聯繫。其中消息耐人尋味。
很棒的休閒散文,觸動人心的感情體會
聽完又買了紙質書回來,再讀一讀,分享給小朋友看看
“我的丈夫死了,但是他愛的牽牛花不能死!”丈夫雖然走了,但是小花園還在,十分簡陋的小房子還在。這小花園和小房子拴住了她那古老的回憶,長達半個世紀的甜蜜的回憶。這是他倆共同生活過的地方。爲了忠誠於對丈夫的回憶,她不肯離開,不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