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故人上心頭

“桃李春風一杯酒，忽有故人上心頭”。雖說君子之交淡如水，但是當年那些和你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朋友今何在？好像連名字都記不得了吧。如此看來，君子之交，是淡而長久。 《忽有故人上心頭》這本小書，都是些文人君子之間的友誼，或師生之情、或文學同道，也有親人故交，抑或幾面之緣。 譬如：豐子愷筆下的李叔同傳奇授業，他與梅蘭芳一面之緣；季羨林對老友的悼念之詞；汪曾祺將趙樹理、老舍的文壇佳話娓娓道來；魯迅先生筆下愛才的藤野先生、互相看不順眼的範愛農；丁玲心頭的“年輕爸爸”胡也頻；胡適、鄭振鐸、朱自清、郁達夫記憶裏的那些友人舊事…… 無論那些文章裏的故人，還是書寫文章的名家，此時都已都不在人世了。惟有他們之間的交集，以文字的形式流傳了下來。 雖然各位名家筆墨或濃或淡，但是“有感而發、真情流露”卻是他們寫文章的不二法門，這也是最能打動讀者的地方。遙想當年，諸位文人名士風華正茂，惺惺相惜。他們之間的“交情”如今看來都是“一期一會”的緣分，或許從此天涯海角再無相見，讀罷令人不禁悵惘唏噓。（2026年5月15日）

那些曾一起分享心事的朋友、曾給予我溫暖的長輩，有的早已斷了聯繫，有的散落在天涯，人生就是一場不斷遇見又不斷告別的旅程，我們會在不同的階段遇見不同的人，也會在成長的路上和一些人慢慢走散。但就像書中所說，“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那些共同經歷過的時光，早已刻進了生命裏，成爲我們成長的一部分，溫柔了往後的歲月。

這是一部懷舊記人的散文合集，由豐子愷、季羨林、魯迅、老舍等多位大家的散文作品組合而成。這些文章主要追憶故人或親友，訴說日常裏的愛與懷念，充滿了情真意切與拳拳之心。書中內容涵蓋了作家們對親朋好友的深切思念和緬懷，以及對過往歲月的回憶，展現了師生情、友情、親情等刻在記憶裏的部分。對我來說感觸最深的便是老舍的《我的母親》，樸實的回憶裏訴說着最深最痛的思念和緬懷，連着兩個“心痛”直接觸動心絃。 另外每個輯子都有一個詩意的標題，也都是有相關的出處的，只是個別字有改動： 1忽有故人上心頭 （忽有故人心上過，回首山河已是秋。） 2今日花開又一年 （今日花開又一年，世事茫茫難自料。） 3從來只有情難盡 （從來只有情難盡，人間哪有情盡橋。） 4人間難免別離愁 （門外若無南北路，人間應免別離愁。） 5桃李春風一杯酒 （桃李春風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燈。） 6此情可待成追憶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這是一本由14位散文大家作品集結而成的散文集，每一篇都飽含着對故人的深切懷念。 書中的文字質樸卻有力量，讓那些歷史中的人物不再只是冰冷的名字，而是鮮活地躍然紙上。像豐子愷筆下的李叔同先生，“溫而厲”的形象令人難忘 ，他爲人儒雅，行事認真，從他的身份轉變中，能看到全身心投入生活的態度。在一個個懷念故事裏，我感受到親情、友情、愛情中最純粹真實的部分。人生無常，離別雖痛苦，但那些真摯的情感長存，讓我們明白，那些離去的故人，永遠活在我們的記憶深處，永不磨滅。

《忽有故人上心頭》是今年春節期間讀完的，當時夫人在陪伴岳母。我一個人品味書中的名家懷人記事散文，尤以豐子愷追憶恩師李叔同最爲動人。文字淺淡質樸，細數師生過往與歲月相逢，字裏行間滿是知遇溫情與故人遠去的悵然。

季羨林、丁玲、豐子愷……這本書把那些我們熟悉又有點陌生的名字，變成了會講故事的人。他們寫故人，不是寫傳記，是寫記憶裏的一件小事、一個眼神、一次來不及說出口的告別。讀着讀着，你會想起自己心裏的某個“故人”。適合那些偶爾在深夜翻相冊、想刪又捨不得刪的人。讀完可能會有點難過，但那種難過，是溫暖的。

記憶像是倒在掌心的水，無論你攤開還是握緊，終究還是會從指縫中一點一滴流淌乾淨。但總有一些人，一旦想起，便如昨日重現，他們的音容笑貌、言談舉止，透過紙頁靜靜浮現，讓人忽然明白，所謂歲月，不過是與一些人相伴，再與一些人告別，而那些溫暖的印記，始終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讀到豐子愷寫李叔同，才知道原來李叔同先生竟是豐子愷的老師。此前對李叔同的印象，全在那首“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裏。寫出這樣歌詞的人，我覺得應該是溫和的，和“厲”沒有任何關係。 所以豐子愷用“溫而厲”三個字形容他時，我很是詫異。 往下讀，才明白什麼叫“溫而厲”。原來“厲”可以不兇，“溫”也可以嚴肅。豐子愷回憶，有一回他寄回郵票去，多了幾分，李先生把多的那幾分寄還給他。後來他再寄紙或郵票，就預先聲明：餘多的送與法師。還有一次，李先生來他家，他請李先生在藤椅裏坐。李先生卻先把藤椅子輕輕搖動，然後才慢慢坐下去。起先他不敢問，後來看每次都如此，終於啓問。李先生回答：“這椅子裏頭，兩根藤之間，也許有小蟲伏着。突然坐下去，要把它們壓死，所以先搖動一下，慢慢地坐下去，好讓它們走避。” 讀到此處，我忽然懂了。這種“認真”，不單是做事認真，是真正在生活中去認真實踐所學的知識。對幾分郵票一絲不苟，對藤間小蟲也存一份慈悲——這哪裏是“厲”，分明是一種極致的溫柔。只是這溫柔太認真、太徹底了，認真到讓人生出敬畏，便成了“厲”。 又讀到李先生教圖畫課。他教木炭石膏模型寫生，同學們一貫只描臨摹，起初無從着手，四十餘人中竟沒有一個人畫得像樣的。後來他把範畫揭在黑板上，大多數同學便照着黑板臨摹，只有豐子愷和少數同學，依他的方法從石膏模型寫生。抄作業是容易的，學習老師的方法、去實踐老師的方法是難的，但進步也是迅速的。 凡事“認真”二字，說來簡單，做起來卻可怕。李叔同的一生，大約就是這兩個字最好的註腳。 一本書讀下來，最讓我心頭一動的，是這把輕輕搖動的藤椅。一個人的品格，不在高處，全在這些不爲人知的小處。正如書名所言——忽有故人上心頭。這“故人”我從未見過，卻因一把藤椅，覺得分外親切。

作爲一部應季的散文讀物，本書以懷人紀事爲切入點，既保存了名家散文的藝術價值，也傳遞了中國人含蓄而雋永的親情與友情觀。 對喜愛現代文學與散文寫作的讀者而言，它提供了取法自然、情感真摯的範本。對普通讀者，則是一次在喧囂時代中溫潤心靈、喚起舊唸的閱讀體驗。

這本書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懷人盛宴。季羨林憶念故友時的深沉真摯，豐子愷筆下李叔同先生的溫潤風骨，魯迅對藤野先生的感念與愧疚，朱自清《背影》裏父親笨拙卻厚重的愛……每一篇文章都是一扇通往過去的門，門後藏着作家們與親朋師友相處的細碎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