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已成今日

能夠讀到這本書，是非常難得的一件事。因爲這本書已經出版的時間是2014年，距離現在已經有9年了。而且因爲當時出書也是一個偶然的機會，所以作者本人也並不看好。只是印刷了1000本，之後再沒有過問這件事。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這本書寫的並不好。她那個時候是利用上班業餘的時間趕出來的。有好幾篇她自己都不太滿意。所以，她就一直不願意對外說這本書。也只是親近的幾個朋友知道。一般人都不會有機會知道有這本書的存在。 作者鄧老師是一個極爲低調的人。我覺得甚至有點過分了。爲了修正她的這個信念，我反覆和她溝通多次。我說這絕對是一本好書，我非常的喜歡。我看書也算是比較挑剔的，而且看的也不少。在我看過的書裏，這本書也可以排在我推薦的書單裏前10名的。是留給我刻骨銘心記憶的一本書。她聽了我反覆的唸叨之後，也纔開始有點信心了起來。最後在我們的合力之下，有了這本書的電子版在《微信讀書》上架，得以讓更多的朋友有機會看到。 可能我要說的會很多，一是我個人太喜歡這本書裏的故事了；二是作者講的人物，是我很欣賞，也是很熟悉的活人的故事，而不是離我很久遠的人物；三是我有幸積極參與了這本書重新面世的一部分工作。特別是後兩點，對我來說，這本書有非同一般的意義。 一、鄧君老師這個人 鄧君老師是一個很特別的人。她似乎是一個可以完全和社會隔離的一個人。她不愛用手機，要找她往往會需要一點運氣。她也不愛交際，能和她成爲朋友，也是需要很大的運氣成分。感覺鄧老師是一個喜歡活在自己精神世界裏的人，而現實世界則好像沒有什麼能夠吸引她的。如果不是還需要掙錢生活養家，她好像似乎不需要認識更多的陌生人。 她是一個極好的人。溫和愛笑，對人也是非常的客氣，甚至是過分的客氣了。會感覺她是很在意別人的感受，是一個非常體貼他人的人。相信所有和她接觸過的人，都會感覺非常的舒服。也許這是讓她和別人相處，自己會很辛苦的一個原因吧。 不過，她這樣的性格，倒是讓我覺得是一個作家應有的個性。絕世而獨立。孤高而和寡。 我是因爲她的妹妹鄧紅是我的書法老師而結識的。鄧紅老師一手小楷，寫得古風雋秀，大家風範。又愛穿民國風的衣服。同時更是一個詩人。我本身對鄧紅老師就仰慕的不行。她的姐姐又是一個作家，我就特別好奇。怎麼會有才氣的人，都在一個家庭裏呢？ 她們都是70年代生人，和我屬於一個時代。我一向不太喜歡現代的中老年人，感覺都類似中國大媽、或是油膩大叔那種角色。少有能讓人眼前一亮的人物。我問過鄧老師，你們的家庭是不是書香世家。才能出你們姐妹這樣的大家閨秀的才女呢？她說不是的。她父母都和文學沒有關係。她們喜歡文學，是因爲大姐的帶領。我就跟着問，大姐是不是也是文學大咖呢？她說不是。她大姐以前很喜歡，後來的工作倒是和文學沒有什麼關係。也知道她家還有一個二姐，而鄧君老師是老三，鄧紅老師是老四。 我也很好奇二姐是什麼工作的人。只是鄧老師不接這個話，我不好追問。只是心裏想象，鄧家四大才女，應該是像宋世三姐妹一樣的人物吧。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我個人是極爲欣賞宋美齡的才氣的。心裏不由得會拿她們姐妹來作比較。 後來，讀了這本書，才清楚的知道那個神祕的二姐的故事。以及爲什麼鄧老師不願意提及的原因。她們的一家的故事，都寫在了這本書裏。在這本書裏，像是被翻開了一頁歷史。只是這個歷史，不是全社會，也不是整個國家，而僅僅只屬於貴州安底這個小地方，只屬於鄧家姐妹和她們經歷過的那些，只是那個時代歷史很小的一角，不過其中卻是五味雜陳，豔麗非常，讓人歎爲觀止。 二、安底的故事 安底是貴州遵義下面一個小地方。我這個徹徹底底的貴州人都從未聽說。但是，現在我對這個地方充滿了想象。鄧老師一家不是什麼書香世家，更不是什麼豪門大戶。而是極爲貧窮的一個外來戶。母親帶着四個孩子從遙遠的東北遷到貴州老家，投奔孩子的外婆。外婆家也極爲貧窮，又加上一大家子人，更是過得艱難。 這種寄人籬下的生活，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給幾個年幼的孩子心裏帶來一種全新的體驗。就像書裏說的，除了剛開始的新鮮過後，就剩下極爲單調而孤獨的鄉村生活。 故事是從回到安底安家開始的。但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卻是母親小時候的回憶。那個中國最恐怖的歷史事件——大饑荒。母親還在小的時候，正經歷前所未有的大饑荒時代。最爲荒謬的是，每家每戶的田裏都有糧食和蔬菜，但是餓死都不能拿來喫。因爲是公家的。如果偷喫自己家種的菜，是要被打死的。父母爲了不讓孩子餓死，就讓孩子自己偷偷逃出去，哪怕去要飯，也許會有一條活路。 鄧老師用母親自己的親身經歷，讓我們感受那個時代的驚悚氛圍。路過一家熟人，想討口水喝，結果看到一家子整整齊齊的坐着烤火，結果走近發現人早已經死透。到處都看到餓死的熟人。 我不禁替書裏的人着急。人都要餓死了，還管他糧食是公家的還是自家的。要是我，可能去偷去強都要把家人護住了。怎麼會讓一家人餓死都不去拿地裏的喫的呢？ 結果故事裏就出現了一個這樣的人。帶着母親一起逃難，順路摘了一些豆角的女人。結果被人抓住，狠狠的打了一頓。回來以後，仍然不管不顧，把自己家牛殺了喫，結果又被人吊起來打，也許是喫不住疼，也許是再也不想在這個社會卑微的活下去了，趁機一頭撞死。 一個故事裏，唯一敢反抗的人，就這麼死了。輕飄飄的。書裏沒有支持，沒有批評，就是敘述了一件和自己無關緊要的一件事。好像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樣子。偷喫的，理解理解，被打，理解理解，自己想死，理解理解。一切無所謂，也是理解理解。只留下，我們現代看這些故事人，滿腦子都是凌亂。 在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時代裏，人命還不如一頭牛命的時代裏。這樣的環境裏的孩子，長大以後會怎麼樣？會不會因爲見過了太多的人輕飄飄的死亡，對生命開始麻木，只對能讓自己活下去的物質條件過於看中？嚴重的不安全感和物質匱乏感，會不會成爲她一生的心理執念？我覺得後面的故事，就很好的解釋了這一切問題。 也讓我們可以理解，爲啥現在的中國大媽們，爲什麼那麼看重物質條件，那麼節儉，那麼以自我爲中心，那麼麻木？也許是因爲她們經過死亡的邊緣，和死亡幾乎是零距離擦身而過。也許她們太早就聽過看過很多極端非理性的事件。而且，完全沒有人給予合理的解釋。如此的突然和強烈，讓人無法用理性的思維來理解。所以，她們是非常沒有安全感的，被死亡的恐懼壓着一輩子。在這種巨大的生存恐懼事件下，任何其他次要的東西都不再重要。這種心理創傷，可能是要揹負一生的。 三、二姐的故事 在這本書裏面，二姐莫名其妙死亡的事件，無疑是最讓人心痛和難以理解的荒唐事。 一個類似於史湘雲的女孩子，正是最美麗的時候，就因爲一個在現在看來，好不起眼的問題，就這麼沒了。而且，還是如此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由不得讓沉浸閱讀情緒中的我，大光起火。真的讓人很生氣。是不是那個時代，所有勇敢叛逆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所以，大家都習慣了壓抑自己，順從且心狠。 我從一開始讀到這個故事的時候，是很不能接受這個故事，雖然它是事實。 二姐是家裏最漂亮的一個，也是最野性難馴的一個孩子。她可以有光着身子跳進河裏游泳的壯舉。也敢寫下“我也愛你。”這種當時大逆不道的小紙條。她的這些事，即使是放在現在，那也當得起一個“牛人”的稱讚。何況是40多年前貴州鄉下的小山村。這樣一個天性自由的女孩，率性而熱烈，就像一團火。可惜的是，她的環境是水，是黑暗，容不得，也容不下她。她可能也早就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吧。她恐怕是下凡的仙女，還回到天上才能得到她的幸福。人間不配。 四、大姐的故事 我喜歡她們姐妹每個人的故事，就像一個流行組合的小迷弟。所以，我想把她們每個人都故事都再說一遍。 大姐給我的感覺，就是這個家裏的媽媽。她身上有一個理想母親所擁有的一切美德。聰慧、能幹、努力、溫暖、包容、耐心。我可以把我想象到的所有關於女性美好的詞語，都用在大姐身上。我覺得她就應該是那樣的人，一個完美的女性代言人。 大姐學習成績優秀，動手能力又極強，人還漂亮，性格還好，又有文學氣質。大把的男生追求。這不是另一個林徽因麼？ 我在大姐故事裏，最喜歡的恰恰是她和妹妹下棋的故事。因爲在這個故事裏，大姐更像一個普通的女孩。下棋輸了，也會使小性子，也會說些難聽的傷人的話。不過呢，到了第二天，早早的擺起棋局，笑着對妹妹說：“快來咯。”我腦海中不僅僅浮現出那個畫面，還可以響起原音重現。好像我就是那個還在暗自生氣的妹妹，被姐姐這句明明不是道歉的話，完全的打敗。看這部書，有好多類似的情景，不斷在我們的內心世界投下影子，久久不能消散。我也想有一個這樣的姐姐。誰不是呢？ 大姐結婚了，三妹哭的見不得人。我覺得，對的，就應該這樣。媽媽被人搶走了一樣。只是，該長大的時候，還是得長大。該和妹妹搶姐姐留下的“財產”，還是得搶。只是姐姐走了，家裏空了一塊位置。二姐也不在了。該是自己站出來的時候了。悄悄的把妹妹最喜歡的放在她的枕頭下面。這時候，特別溫暖。 五、作者和妹妹 這兩人必須得寫在一起。因爲總覺得她們的一體的，應該是同卵雙胞胎的感覺。我們看照片也能感覺到，她們的親密，非比尋常。 她們的故事很多，我最感動的是演唱會的故事。也是整本書我最喜歡的故事之一。我腦海中總是會浮現出胡發雲老師寫的《死於合唱》。同樣都是讓人讀完，魂飛天外，要好久才能慢慢緩過來，重新回到心臟的位置。 可能我對音樂有某種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懷，可能靈魂裏不知道哪一世就有過類似的體驗。我能穿越到當時那個場景。在靜靜黑暗的車間裏，兩個小女生，忘情的唱着唱着，周圍所有的工友，所有的機器和廠房，都不見了，只存在兩個聲音。那應該是一種獻給神靈的詠歎調。 我覺得，很偉大。不知道爲什麼，我就覺得這是一個很偉大的事。也許是一種與天地宇宙融爲一體的共鳴。 我很喜歡書裏很多老故事，比如藏錢、小人書、抄歌譜、喝汽水、和小武哥的友情。每個我都很喜歡。好多都勾起了我的回憶。甚至那些歌詞，看到我很多也會跟着哼唱。腦海裏會自動把旋律調節出來。然後，我就很想把鄧老師約出來唱歌。似乎想比對一下，和自己想象中的聲音是不是一致。 六、父親的故事 父親這個角色，似乎是一個很悲劇的人物。娶了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女人，然後被榨乾了價值，就踢出家門。掙錢卻沒有錢用，一個人住在偏遠的水庫。孩子來看他，沒錢只好帶着一起去別人家蹭飯。挨盡白眼。也讓孩子跟着委屈。不過，不過他好像總是很不怕打擊。什麼情況下都能夠找到精神安慰。我真的很佩服這個男人。怎麼這麼能忍？ 他又是一個急要面子的男人。爲了硬撐，鬧出好多笑話。我一邊笑，一邊難過。我的現實中，總是看到很多男人，佔盡便宜，還覺得自己老喫虧了。自己付出了一點點，就覺得自己了不得似的。全世界都虧欠自己的，自己做什麼齷齪事都是合情合理的。相比這些巨嬰，我覺得這種老好人，尤其難得。 我覺得這家，母親教給孩子的是獨立和力量，而父親教給孩子是愛和慈悲。 能感覺得到，在作者心底，父親的分量是很重很重的。看起來很多無奈和好笑的故事。底下確實很深的鏈接。 我們常說，什麼是一個好人。我覺得是一個能喫虧的人。一個總是在喫虧的人，就是一個好人。所以，好人不常見。也不容易當。誰能一直喫虧，喫一輩子虧。甚至對自己的女兒，都覺得愧疚。而自己的付出，則覺得理所應當，不值一提。這好人當得也太讓人感嘆老天沒眼，世道不公。 所以，沒人願意真的當一個好人。我們一般願意假裝自己是一個好人。我們覺得自己很喫虧了，我們覺得自己是一個好人就差不多了。 而這個父親，可能他從來沒有覺得喫虧。他可能總是覺得給別人添麻煩了。自己做得還不夠好。儘管他一輩子都在爲家裏付出，沒有得到什麼回報。他還是不會覺得自己喫虧了。這種心態，和極度自我的人比較起來，是另一個極端了。太不爲自己考慮了，攻擊性太朝向自身了，這是一種“爛好人”了。 可惜，他已經離開了。沒有機會罵醒他，告訴他不要再這樣了。這樣做太讓人看着難受了。 也許，他也是一個菩薩轉世。完成了他的使命，受盡人間的苦，嚐盡九九八十一難，可以迴歸天界享福去了。 七、母親的故事 母親的故事從一開始到最後都有，她是這個家的關鍵人物。也是我第一次讀完這本書，最爲討厭的人。我很不喜歡。只是，我能夠理解。不是這樣厲害的一個人物，怎麼能把一大家子都養活下來的。也許爲此，她需要付出一些代價，揹負一些罵名。但是，爲了讓自己和一家人活着，她已經拼盡全力。 我覺得母親是一個王熙鳳似的人物。精明能幹，勇敢堅定，敢於創新，是一個猛人。如果運氣好一點的話，那事業上肯定是非常不一般的人物了。在那個年代，就包承包幼兒園，勸老公買斷工齡辦煤廠。這不能說眼光不好啊。 她能歌善舞，帶着孩子排練話劇，能感動一片家長和孩子，成爲本地的明星家庭。現在看，當個網紅妥妥的沒問題啊。 我想幾個女孩子，文采氣質、藝術修養、顏值能力，應該都是從她這裏繼承下來的。雖然，二姐因她而去，可能也是因爲她們太像了。兩個都是猛人，一個不能服一個。你用決絕的方式對付我，我用更絕的方式來對付你。也許在精神上，二姐是贏了母親的。 人生無常，一切終歸平淡。 最後結果如何，已經不再重要。我經常和鄧老師感慨，你們要是堅持下去，或者換到現在，你們一家都應該是演員、歌唱家、舞蹈家。雖然作家詩人也很好，但是你們一家本來更適合當明星藝術家的。有更多的人喜歡。 這本書的故事，我先說到這裏。聽說鄧君老師妹妹鄧紅老師也開始寫安底的故事了。我們一起期待第二季安底的故事吧。

意猶未盡，我還期待着後面發生的故事。書中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情感糾葛，零零碎碎的片段展現一個個性格鮮明的人。語言樸實生動，讓人彷彿置身於故事情境裏，感受他們的喜怒哀樂悲歡離合，有些遺憾總是讓人無話可說。糧食關、鬥地主、露天大電影……那個年代的真實狀況，時代專屬烙印。願這盛世如您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