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說中國：漢字裏的生活世界

第一次見到真正的甲骨文是在殷墟博物館。 看着一塊塊牛肩胛骨上用刀刻出來的文字，猶如天書般難以辨認，頓時有一種無力的挫敗感。 這是驅使我回來惡補這方面知識的動力之一。讀過好幾本關於甲骨文的書籍，最推薦的還是這本。作者用最嚴謹的學問態度，最流暢詩意的文筆，通過手繪的方式，還原先民們通過觀察天文，地理，人體，家庭，祭祀，戰爭，農業，青銅冶煉，飲食等現象，還原一個個漢字的起源，發展的歷程。作者還引經據典，用詩詞，歷史，和典故串起一個個文字背後有趣的故事。 🌿傳說倉頡造出文字之時，天雨粟，鬼夜哭，天地間同爲這亙古未有的創造而震撼。紀錄片《何以中國》裏說： 【文字之於古人，如劈入混沌世界的雷電，驚醒並照亮了蟄伏的文明。自此以後，人類擁有了能夠世代累積和疊加的智慧與情懷，萬物靈長之文明永難磨滅。】 一個個有趣的文字，是先民們最樸素的思想，是最動人的想象力，是他們最美好的願望。 🌵🌲星空，總是出現在詩人奇幻的夢中，如李清照說【天接雲濤連曉霧，星河欲轉千帆舞】，那翻滾的星河，猶如千帆擺動，星河共舞。此情此景，古人仰望蒼穹，他們創造了一個“晶”字，表示星河中那些閃閃發亮的星星。 🌿蒙曼老師講婦女是“一手托起國，一手擁抱家；低下頭柔情似水，昂起頭堅強如鋼”，但在甲骨文中，婦女的“婦”字，先民們直接畫出一個“掃帚”的形象來表示。也許在古人看來，灑掃門庭纔是婦女的主要職責。 🌿朱熹說“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甲骨文中，春天的“春”字，最初的模樣就像種子剛剛萌芽、在陽光下欣欣向榮的樣子。 🌿如“富”字，外面的半包圍結構像一間屋子的外形，裏面是“酉”，表示屋子裏放着一樽酒。屋有餘糧，心不慌。在先民眼裏，家裏長期儲存有美酒，意味着生活富足。 從現代漢字來看，“富”字的“宀”代表家，家裏有“口”有“田”。 上有片瓦遮風擋雨，下有寸土養家餬口。便是最大的幸福，多麼樸素的願望 所以《道德經》講：“知足者富。” 🍀如秋天的“秋”字，則是一直振翅欲飛的蟋蟀。《詩經》中《七月》有這樣的一句： 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牀下。 十月，秋天來臨，原本在野外的蟋蟀開始躲進了人們的牀下。我們從小就有這樣的體驗，每年中秋節過後，蟋蟀便開始整夜在窗邊鳴叫，翻開石頭，想要抓住它，它就會一蹦那麼遠。 🌿如“教”字，右邊是攵，手拿一根棍子；左上是“爻”，一種用擺放草棍計數的方式；下面是“子”，也就是幼兒。顧名思義，用棍子督促孩子學習算數，就是教。你看這樣最樸素的方式，我們一直沿用了三千多年。 🌿如“好”字，像是一個女人懷抱着嬰兒。 中國人講究：多子多福。 一個家，有了女人，生活就有了溫度； 有了孩子，日子就有了奔頭。 俗話說得好：妻賢夫禍少，子孝父心寬。 夫妻之間相濡以沫，父子之間上慈下孝，就是最好的生活。 🌿如“月”字。在沒有霓虹燈的古代，月亮是無邊夜色裏最引人注目的光源。月光不僅從窗口照進屋子裏，也從門縫裏透進來，照亮人們的生活。 這樣的一輪明月，也照在離人的心上。李白說，“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這是思婦們帶着血淚般，綿綿無盡的相思。 也是一份眷眷的人間愛戀，如《詩經》的《佼人》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liǔ）兮。舒憂（yǒu）受兮，勞心慅（cǎo）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 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夜深人靜，明月高懸，心有所屬，不能忘懷。那心上的人啊，便如這皎潔的月光，純潔無暇，想起那個窈窕的身影，風姿綽約，婀娜嫵媚，才知自己的相思如此之苦，幾近癡狂。 也許每個生命中都有一輪自己的明月，歐陽修說【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明月給了我們一種寄託，從此它便入心入懷，照在離人的心上，照在相思的惆悵中，也照在古典詩歌的意象裏。 🌿【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先民們守着一方山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們在田野勞作，他們在田間歌唱。他們渴望愛情，他們讚美勞作。 常常我們所以爲的歷史，往往是權力、是戰爭、是王朝更替。其實，真正支撐人類數千年文明與溫度綿延的是那些晝伏夜出 ，炊煙裊裊的日常生活。 🌿中文之美，美在文字，美在風骨。

本書是青年學者陳文波撰寫的一部古漢字普及讀物。全書十章，通過300多個常用漢字，勾勒出一幅從天文地理到家庭祭祀、從戰爭農業到飲食藝文的古代生活圖譜。一個漢字即一部文化史，這本書的魅力正在於讓漢字不再是靜態的符號，而成爲通往古人生活世界的時光隧道。 本書第一大優點是文筆清潤可讀。很多專業學者寫作普及讀物，難免被學術習氣左右，或故作幽默反顯尷尬。陳文波卻能把古文字知識講得如敘家常、娓娓道來——談“明”字時，他從古文字說解穿越到李白《靜夜思》與蘇軾《記承天寺夜遊》，讓方塊字與文學意境相互映照。 第二大優點是專業性的保證。作者受過嚴格的文字學與古文字學訓練，始終跟蹤前沿學術成果。書中所有說解吸收了學界最新結論，整體可信，透字見人、透字見史的嘗試沒有在學術上落空。 第三大優點是圖文並茂。全書配有1500多幅作者手繪字形圖及考古器物圖，且所有古文字字形均由作者逐字手摹。手摹字形比拓片更清晰，既能得原作神采，又具書家風致。帛紙書畫、銅器紋飾、漢畫像石、瓦當拓片等圖像穿插其間，讓古文字與古人生活圖景相互印證。 古文字學素稱“壁立萬仞，不得門徑而入”。《字說中國》卻以清潤文筆、紮實學養和精美手摹字形，爲普通讀者架起了一座通往漢字深處的橋樑。讀罷此書，你會發現每一個漢字裏，都藏着一個熱氣騰騰的古代世界。

《左傳》中有這樣一則故事，講的是孔子弟子子夏路過衛國時，聽到有人讀到“晉師三豕過河”，這裏的“豕”就是豬的意思。子夏聽後忍俊不禁，糾正到“非三豕，是己亥也”。衛國人把“齊軍於己亥日渡河”，讀成了“齊軍有三頭豬過了河”。這種誤讀並不罕有，古人也常常把“魚”和“魯”混淆不清，後世也有一個成語形容這些誤讀，叫做“魚魯豕亥”。 ​ ​古人爲了把字體變得更易寫、更易認，所以講圓轉筆畫改爲方折筆畫，在秦統一六國後確定了各種字體的固定寫法，史稱“書同文”，這一歷史事件被稱爲“隸變”，標誌着漢字書寫從篆書走向隸書。後又在東漢末年至魏晉年間，經歷了楷書化和草書化，漢字終於變得美觀、方正、易於辨認。可這麼做的代價是，漢字的象形特徵越來越模糊，我們今人藉由漢字瞭解古人生活的通道被阻斷了。 ​ ​“取”字會意，“又”旁象人手，取字指的是古人戰功計算是用割下敵人耳朵的方式。“氵”和“冫”的差別很大，前者與水有關，後者與冰有關，所以“甘洌”和“凜冽”的後一個字不同。“宀”是與屋舍有關，所以藏玉於屋內是寶；“廠”（讀爲含）是與建築有關，“夏”的意思是“大”，所以“廈”是高大建築的意思。“月”與“肉”在古文中經常混同，所以“肉”旁大多寫爲“月”，如肝脾胃腎。“攵”或“攴”是手執木杖敲打，所以“教”“牧”“敲”“鼓”都有杖打的意思。 ​ ​古漢字浩如煙海，但是學會識別他們可以溝通古今，理解古人生活的方式。溯源古際，也恰恰是爲我們今天理解自己打下基礎。以此看來，瞭解古文字正如瞭解自己從何處來，也可以幫助自己想象自己往何處去。識文斷字，同樣是一位語文老師的基本功，是小學功夫，必須紮實。 邢雲歌記於九月十五日，夜深。

古文字學是打開古代文明寶庫的一把鑰匙，能夠幫助我們更深刻地洞察往昔世相。這篇結語的標題套用了法國曆史學家馬克·布洛赫(Marc Bloch)的名著《歷史學家的技藝》的書名，在此書中，作者指出，基於下面兩方面原因，由古可以知今：其一，社會發展受到某些惰性力量牽制，現實問題的成因往往需要向更早的時代追溯；其二，沒有比較就沒有真正的理解，而歷史與現實既有聯繫又有區別，自然是理解現實的重要參考系。既然歷史之於現實的意義無法被否定，那麼，古文字作爲了解歷史的工具之一，以它爲研究對象的學問即使再“冷”，也仍有繼續存在和發展的必要。

還是點了“推薦”，但其實還有很多不足，很多問題。 一是主觀判斷(僅有主觀)，或曰武斷，太多了； 二是動輒說“誤寫”； 三是語焉不詳，欠缺證據和邏輯，包括欠缺很多字體演變的“字形”； 四是編排上還只是大框架粗線條，完全可以更好； 五是文字很一般，都是平凡平淡平庸。作爲研究文字者，不僅應有筋道、精確、深刻處，還應有背後的文化觀念、價值觀念的高卓處，有識見一請以觀堂先生爲座標。 但是也有好處，一是畢竟分門別類地說了這麼多字，引導人去思考；二是附圖上的很多字形，非常漂亮，美得不得了，覺得有空真該好好摹一下，心摹手追。 希望作者繼續好好努力，提高學養，提高識見，寫出更有深度更厚重的作品來，畢竟年輕人，前途可以無量。

讓人豁然開朗的工具類書，可以慢慢品讀。

歷史是一堆灰燼，但灰燼深處有餘溫。

記得小時候有一段時間對文字的結構特別感興趣，每天津津有味地把一個個熟悉的文字拆開，對每個部分的讀音和含義進行絕不小心求證的大膽假設，鬧了不少笑話，也留下了很多疑惑。本來這些疑惑也隨着年齡增長逐漸被埋到了記憶深處，以爲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會翻到這本書，一開始閱讀的時候挺猶豫的，因爲感覺會很枯燥，結果一番品讀下來，枯燥不覺得，反而感到還挺有意思的，不僅解開了我當年許多的疑惑，又增長了不少知識，這樣看來算是雙贏了吧😂。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是書中很多知識真的太冷門了些，讀一遍實在記不住，看來以後有時間最少還得再讀一遍。

此書有三大優點:一是介紹漢字源流，吸收了最新學界成果，整體是可信的；二是以漢字爲線來介紹古代文化，分類系統，以字見史，增加了該書的豐富性、層次感，且文筆清潤，娓娓道來；三是字形出自作者手摹，可見書法功力。喜歡漢字和書法的朋友不妨一讀。

上課的時候會時不時講一講象形字，從象形字到會意字再到假借字，形象又有趣。我還記得曾經跟同學們講過木的甲骨文。木的甲骨文就是一棵樹上長着許多樹枝。人們在木的下方畫了一個橫，便是本，本的最初意思就是樹根，後來意思引申爲一切事物的根本。有時我會想，文字是如何產生的？爲什麼甲骨文的字與如今的字有的十分相似，有的卻大相徑庭。而這本書給了我答案。 《字說中國》從天文、地理、人體、家庭、祭祀、戰爭、農業、工業、飲食、藝文十個涉及古代生活的主題，探究文字如何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中誕生、演變，最終形成如今的簡體字。有趣的是，讀者既能瞭解每個字的誕生，又能通過其誕生窺見古代生活的圖景，瞭解古代文化與歷史。 在原始社會時期，先民們經過艱難而漫長的探索，學會了用圖畫來記錄事物的名稱。事物的名稱就是語言中的詞，而被用來記錄這些詞的圖畫就成了語言的符號，具備了文字的功能。 人們通過日出日落總結出晦明循環以及在其影響下形成的生活節律，使先民的心中漸漸萌發出一個時間概念，於是“日”字誕生，成爲指代某一天的時間單位，由此推及出紀日法。 在漢字發展的早期階段，一個字形被用來表示多個不同的詞是一種常見現象，由此可見在最開始的時候，月與夕的意思是一樣的，直到後來才被分化成爲兩個不同意思的字。 歲在最初並不指幾歲或歲月的意思，而是描述商代王權的象徵物，是一種名叫“鉞”的青銅器。當人們觀測夜空，發現有一顆星星最明亮，會移動距離，亮度發生變化，令人覺得既神聖又畏懼，恰好“歲”字代表令人畏懼的神聖王權，於是“歲”也被用來命名這顆星星，稱之爲“歲星”，其實就是今天的木星。 世界公認的四大古文字，只有漢字至今一脈相承，從未中斷，成爲了“活文字”。甲骨文、金文、小篆、隸書，到楷書、行書、草書，再到現代簡化字，字形雖演變，但核心構字邏輯和文字體系從未斷裂。比如“旦”，從秦朝至今爲止，字形從未變化。一想到我們如今書寫的部分漢字，古人也曾寫過，並且傳承了這麼久。不禁爲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源遠流長而感到自豪與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