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金元詩鑑賞

是恨人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還是問世間…？ 回答：出自元好問《摸魚兒·雁丘詞》 原文：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辨析：“恨人間”是後世誤寫版本，並非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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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遼金元詩鑑賞》 記得有人說過，宋人生在唐後，其詩歌一道，幾乎被唐詩所籠罩。然宋詩畢竟寫出了自己的風格，有清一代，即極爲推崇宋詩。唐宋之後，遼金元三代之詩，更無足觀。其實遼金元三代之詩，雖無高聳入雲的峯嶽，卻不乏別有情趣的奇花異草和清溪幽澗。此三代之詩，整體不但與唐宋不可比拼，與明清之較亦是不如。遼代詩歌尤爲寥落，惟遼人寺公大師的《醉義歌》，爲現存遼人詩歌中篇幅最長的作品，寫下人生無常，清靜無爲的末世之感：“自料吾身非我身，電光興廢重相隔。千頭萬緒幾時休，舉觴酩酊忘行跡。”金代詩人與遼代相比，出現了一些名家，諸如宇文虛中、蔡正甫、党懷英、趙秉文、王若虛、元好問、張斛等。金詩受宋影響極深，詩人元好問所編撰的金詩選集《中州集》，其大旨不外蘇黃一路。宇文虛中的《在金日作》：遙夜沉沉滿幕霜，有時歸夢到家鄉。傳聞已筑西河館，自許能肥北海羊。回首兩朝俱草莽，馳心萬里絕農桑。人生一死渾閒事，裂眥穿胸不汝忘。其《題平遼碑》尤爲慷慨激昂，風骨自見。詩云：十丈豐碑勢倚空，風雲猶憶下遼東。百年功業秦皇帝，一代文章太史公。石斷雲鱗秋雨後，苔封鰲背夕陽中。行人立馬空惆悵，禾黍離離滿故宮。張斛的《將渡江》：無數飛花委路塵，不堪重醉楚城春。明朝回首江南岸，煙雨昏昏不見人。放在唐宋人的詩選裏，亦是清麗出塵。至於金代詩人高士談的《不眠》：不眠披短褐，曳杖出門行。月近中秋白，風從半夜清。亂離驚昨夢，漂泊念平生。淚眼依南斗，難忘去國情。以白描手法描繪詩人的故國之情，樸素自然，語短情長。所謂“渾金璞玉，不須追琢，自然名貴。”又如劉迎的《莫州道中》：楓林葉葉墮霜紅，天末晴容一鏡空。野曠微聞鳥烏樂，草寒時見馬牛風。人生險阻艱難裏，世事悲歌感慨中。白髮孀親倚門處，夢魂千里付歸鴻。王庭筠的《河陰道中》：微行入麥去斜斜，才過深林又幾家。一色生紅三十里，際山多少石榴花。李俊民的《亂後寄兄》：萬井中原半犬羊，縱橫大劍與長槍。晝烽夜火豈虛日，左觸右蠻皆戰場。丁鶴未歸遼已冢，杜鵑猶在蜀堪王。此生不識連昌樂，目送孤鴻空斷腸。皆各有味道，不讓前賢。當然，金代最傑出的詩人乃是元好問，晚清名臣曾國藩編選的《十八家詩鈔》，最後一家即是元好問。其《西園》一詩，很可以看出元好問的風格。詩云：西園老樹搖清秋，畫船載酒芳華遊。登山臨水祛煩憂，物色無端生暮愁。百年此地旃車發，易水迢迢雁行沒。梁門回望繡成堆，滿面黃沙哭燕月。熒熒一炬殊可憐，膏血再變爲灰煙。富貴已經春夢後，典刑猶見靖康前。當時三山初奏功，三山宮闕雲錦重。璧月瓊枝春色裏，畫欄桂樹雨聲中。秋山秋水今猶昔，漠漠荒煙送斜日。銅人攜出露盤來，人生無情淚沾臆。麗川亭上看年芳，更爲清歌盡此觴。千古是非同一笑，不須作賦擬阿房。元好問長於七古，但七律亦是蒼涼沉鬱，有老杜遺風。譬如《橫波亭》：孤亭突兀插飛流，氣壓元龍百尺樓。萬里風濤接瀛海，千年豪傑壯山丘。疏星澹月魚龍夜，老木清霜鴻雁秋。倚劍長歌一杯酒，浮雲西北是神州。元代詩人與金代彷彿，譬如耶律楚材、劉因、趙孟頫、虞集、揭傒斯、楊維楨、薩都剌、王冕等，皆是文名極盛，詩亦不壞。元詩以魏晉、唐爲皈依，注重意境與情趣。“我元延祐以來，彌文日盛，京師諸名士，鹹宗魏晉唐。”如耶律楚材《陰山》：八月陰山雪滿沙，清光凝目眩生花。插天絕壁噴晴月，擎海層巒吸翠霞。松檜叢中疏畎畝，藤蘿深處有人家。橫空千里雄西域，江左名山不足誇。其用字精練生動，格調蒼涼。畫家、詩人倪瓚的《題鄭所南蘭》：秋風蘭蕙化爲茅，南國淒涼氣已消。只有所南心不改，淚泉和墨寫離騷。故國之思，黍離之悲，盡入筆端。詩人郭珏的《徵婦別》則置於杜少陵之《三別》之中而毫無愧色。薩都剌有異族血統，其詩氣魄宏大，掃卻漢人纖弱之風。《越臺懷古》：越王故國四圍山，雲氣猶屯虎豹關。銅獸暗隨秋露泣，海鴉多背夕陽還。一時人物風塵外，千古英雄草莽間。日暮鷓鴣啼更急，荒臺叢竹雨斑斑。此詩弔古傷今，抒發遭讒被貶之感慨。寓情於景，意境雄闊，悲中有壯。“一時人物風塵外，千古英雄草莽間”一聯，尤深摯沉雄，耐人尋味。

遼金元詩歌雖不及唐宋，但可觀者甚多，如元好問《橫波亭爲青口帥賦》:“孤亭突兀插飛流，氣壓元龍百尺樓。萬里風濤接瀛海，千年豪傑壯山丘。疏星淡月魚龍夜，老木清霜鴻雁秋。倚劍長歌一杯酒，浮雲西北是神州。”“回首亭中人，平林淡如畫。”“寒波淡淡起，白鳥悠悠下。”又如倪瓚等詩人的“傷心莫問前朝事，重上越王臺。鷓鴣啼處，東風草綠，殘照花開。悵然孤嘯，青山故國，喬木蒼苔。當時明月，依依素影，何處飛來。”“塞鴻驚帶鵝毛雪，野馬塵飛羊角風。萬騎耳邊驚霹靂，一聲鳴鏑暮山紅”，郝經的“江上舊梅花，今夜落誰家？樓頭有恨知何事，牽住青空幾縷霞。”再如範槨等人“人生萬事須自爲，跬步江山即寥廓。”“犬吠一山秋意靜，敲門時有夜歸僧。”“月近中秋白，風從半夜清。”“酒微醒。對一窗涼月，燈火青熒。”“遠林明落景，平麓淡秋光。”讀來清新雋秀，各有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