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復觀
本書是徐復觀先生見諸港臺報端的文字結集,內容涉及時政評論與思想藝術。作者心繫天下,對自己所處的社會生活偶有所感,便行諸筆端。雖是“燕居”日常的所思所感,卻總能落腳到對國家社會、傳統文化的思考上,展示了作者拳拳的愛國之心。本書中,作者談到對戲曲、香港醫療、婦女地位、國產影片、買辦等具體問題的感想與感悟,不僅在當時擁有很大的影響,即使現在看來亦有很強的借鑑意義。
《“西儒一體”與作爲註腳的“回教”》 一、前言 徐復觀先生隨筆集,最精彩的部分莫過於其中的政論文章。新儒家諸先生裏面,徐復觀先生兼備古典學養與現代意識,不因溫情敬意遮蔽現代意識,不因自視新儒家而自我陶醉。 先生早年赴日求學,九一八事變投筆從戎,參加抗戰。一度升爲蔣介石幕僚,後又代表國民政府,赴延安與毛澤東等中共領導人會談,對人心、世事和民國時代均有切身體會。 四十歲以後,徐先生受熊十力先生點撥而轉入學術,一發不可收拾,短短數年便躋身港臺新儒家之列,與牟宗三、唐君毅和錢穆等諸先生並列。與這些學者的不同之處在於,徐先生在堅守先秦儒家理念的同時,也極力主張走出傳統、構建現代制度體系。 二、梗概 徐先生文字質樸耐讀,全書鋪排猶如智者講道般娓娓道來,絲毫沒有議論文的枯燥味和說教味。就全書內容而言,作者所論甚多,可謂“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自民生到國際,自港臺到大陸,自個體到羣體,涉獵甚廣。 大致而言,由於作者出身政學兩界,故此書可以劃分爲三個部分:時政評論、思想研究和文藝點評。前者最接地氣,後者偏重文藝和影視點評,而其中心關照乃是思想研究。也就是說,作者的核心關切是古今之變,即中國文化傳統之再造與中國政制傳統之轉向,這一關切不唯是徐先生此書之核心,亦是其所有著述之核心,甚至也是清末民國迄今,所有真正知識人的核心關切。 值得注意的是,徐復觀先生還是極少數關注到其時伊朗革命的新儒家學者。他對霍梅尼領導的革命之評述,體現了在他心目中的“反動代表”伊朗乃至“落伍於世界”的回教。 三、關於回教 一方面,這種表述反映出其時海外學人的整體姿態,即致力於文化和政制之現代轉型;另一方面他們對回教的認識可謂頗具典型,這一特徵至今猶存。 徐先生將回教稱之爲“不接受民主軌轍的傳統宗教”,用以襯托其長期關注的“由絕對觀念變形的現代宗教”。儘管其中的某些論斷不乏明見,但始終以“回教”作爲一種映照自身關懷的“落後他者”,而他跟絕大多數漢語學者一樣,對回教的瞭解幾乎都是完全源於西方媒體和東方學家。 進而言之,在國內左右兩派來看,偏重西方現代理路的自由派對回教的誤讀和錯解似乎更爲突出,這一現象的新近代表即是以“博學而嚴謹”著稱的秦暉教授,他對巴勒斯坦問題和滇回問題的討論,顯然顯得“淺陋而粗放”。 在他這裏,西式民主話語和中式民粹話語竟然詭異地耦合在了一起,推崇自由不妨礙他無視巴勒斯坦人的自由——如果在他眼裏巴人有自由的話,以正統知識分子自居,也不妨礙他對清末西南歷史做出偏廢不正的評判。 相對來說,左派學者對回教問題幾乎避而不談,因爲自1949年以來的第三世界理論和相關實踐裏面,國家立場是同情回教世界的。甚至在五六十年代以來很長一段時間裏,中國都非常支持支持巴勒斯坦建國,而反對美帝國主義的嘍囉以色列。 至於簡中互聯上的所謂網民,無論內外,他們對回民和伊斯蘭的惡意,我敢說已經到了登峯造極和無以復加的地步。如果把全球各種語言的惡意詆譭放在一起來看,這些詆譭言論也是絕無僅有、獨佔鰲頭的一種存在。這一問題此處難以詳述,但與教育匱乏、社達思維、線性進化論和崇西惡東的心態不無關係。 四、小結 結尾部分,徐先生爲一些書文所作之按語值得玩味。其用三言兩語,就將一書(或一文)精粹和作者核心觀點論述殆盡。透過本書及作者,還能一窺國共鼎革以來,港臺特別是香港社會相對寬鬆而學術日漸蔚然繁榮之景象。最後,是作者關於鑽研國學和西學的幾句忠告: 現在要使這條黑巷子能通進陽光空氣,希望治國學的人,能從西方的學術訓練中,訓練自己的思考能力;能從現實的人生社會的體驗反省中,恢復自己的價值意識,才能在現代學術的基礎上重新來講中國傳統的學問,這是一件艱鉅而長期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