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埃裏克·梅塔薩斯
希特勒上臺之後,一步步殘害猶太人,蹂躪整個德國,甚至歐洲大陸。面對慘無人道的暴政,身爲牧師和神學家的朋霍費爾,起初奮起抗擊納粹政權對於教會的侵入和控制,建立認信教會聯盟來對抗帝國教會的妥協。隨着納粹暴政的巨輪碾碎無數人的生命,朋霍費爾和反抗組織的其他成員一道,越過抵抗的邊界,採取了刺殺希特勒的密謀行動,試圖從內部瓦解第三帝國,力阻狂輪。朋霍費爾傾聽良心的聲音,尋求上帝的旨意,在納粹的邪惡面前挺身而出,爲了捍衛真理和正義,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本書構思精巧、描寫生動、內容詳實,既扣人心絃,又發人深省,出版後很快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並獲得多項圖書獎。
合上《朋霍費爾》,心中餘震未消。這份震動,不止因他的神學思想深不可測,也不止因他最終走向絞刑架、以生命印證信仰。更深的原因在於——透過他的文字、講章、書信與生命,我看見了一個真正以神爲中心的人,看見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自由。而這自由,與我過去的理解截然不同。 我曾以爲,自由就是少些束縛,多些選擇。工作時,覺得不必上班便是自由;孩子年幼時,以爲有給力的幫助者便是自由;待他們漸漸長大,鋼琴、功課、現實問題又成了新的約束。約會不自由、睡覺不自由、學習不自由……各種時間和身體的不自由;面對時代的荒謬、人性的敗落、歷史的沉重,也常激憤難當。表達不自由、真相不自由、正義無自由……各種心靈的不自由,彷彿總有千鈞重負壓在肩頭。可在讀朋霍費爾時,我發現他的文字裏,沒有一絲奴役感,處處都是驚人的自由。他被監視、被捕、被囚、受審,最終被送上絞刑架。世人眼中,他幾乎失去了一切自由。 朋霍費爾的自由,來自順服,不是順服環境,不是順服強權,而是順服神。當一個人不再執着於掌控自己的命運,不再執着於左右歷史的進程,不再執着於支配他人的思想與選擇,他便獲得了世界無法奪走的自由。書中有一段話,我反覆咀嚼:“他希望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一方面能讓他順從自己的良心,另一方面又能避免強迫別人順從他的良心。”這話深深擊中了我。這世上,天天盼着別人聽從自己、按自己的標準生活的人,實在太多了。而朋霍費爾所呈現的,是一種極高的生命境界:忠於自己的良心,卻不將其變爲轄制他人的工具。他既戰勝了妥協的軟弱,也勝過了控制的傲慢。許多人爲了迎合環境而出賣良心;也有許多人把自己的良心奉爲絕對標準,試圖改造他人。而朋霍費爾,兩者皆拒。他帶領我看清:真正的良心不是權力,而是在神面前的責任。 讀到此處,我終於理解了他爲何放棄美國安穩舒適的生活,執意返回德國。那段日子的日記和書信,令人揪心。他人在美國,心卻從未離開德國。他掛念同胞,掛念正在被扭曲的教會,哀傷於整個民族對希特勒近乎癲狂的個人崇拜。他本可以留下,受人敬重,享有安穩的人生,但他的心始終被神的百姓牽引。他所牽掛的,不只是故土,更是真理。一個終日思想自己的人,很難承擔這樣的重擔;唯有日日思想神的人,纔會爲神所愛的百姓如此憂傷。 書中另一段讓我反覆思量的話是:“這是上帝的旨意”,甚至包含“這不是上帝的旨意”。初讀時,心頭一凜,反覆思想。我認爲這並不是說罪惡成了神的旨意,而是說人的悖逆無法脫離神的掌管。耶穌被釘十字架,並非天父喜悅罪惡。恰恰相反,那是人類最深重的罪。然而,正是在人最邪惡的行動中,神成就了祂最榮耀的救贖計劃。於是我回頭省察自己。很多時候,我們激烈地反抗那些自認爲“不合理”的事。但我們究竟是在維護神的榮耀,還是在維護自己的利益?是在堅守真理,還是在捍衛自己的控制權?朋霍費爾讓我看見:有時順服不是因爲環境合理,而是因爲神仍然掌權。這種順服,不是宿命論,而是對復活基督的信靠。 然而,最深刻觸動我的,是他對苦難的思考。他說:“認真面對這個世界上不屬於我們自己而屬於上帝的苦難,與基督一起在客西馬尼園守望。”讀到這句話時,內心被深深震撼。過去我的苦難觀是個人化的:神參與我的苦難,安慰我,扶持我,陪我走過幽谷。當然這一切都是真實的。但朋霍費爾讓我對苦難有了更深層的思考:我的苦難,是否也屬於神?顯然,並非所有苦難都能簡單上升到這個層面。有些苦難來自罪,有些來自愚昧,有些來自私慾,聖經從未將一切受苦都神聖化。然而,當一個人因順服基督而受苦時,那份苦難便不再只是個人的際遇,而成爲與基督同行的地方。我忽然意識到,自己過去常常不自覺地把許多事情扛在肩上,彷彿每一件都需要我來負責、來憂慮。可朋霍費爾提醒我:這些首先是神的事。我不是救主,基督纔是。原來,人的疲憊未必是因爲苦難本身太重,而是因爲人把自己放在了不屬於自己的位置上。我們試圖承擔只有神才能承擔的分量。而當“我的苦難”被重新理解爲“屬於神的苦難”,我便不再是苦難的中心,神纔是。那份重擔,便在基督裏面被安放。這不是逃避,而是交託;不是消極,而是信心。讀到最後一章《自由之路》,我幾乎是屏息讀完的。當朋霍費爾已知自己即將被處決時,依然平靜地講道、禱告。那位見證他最後時刻的醫生說,從未見過有人如此順服地面對死亡。我把這一章讀了兩遍。因爲這已不再是神學理論,而是他親自活出的神學:他講順服,他順服了;他講十字架,他揹負了;他講自由,他活出了自由;他講用殉道服侍神,最後用生命印證了一切。我幾乎讀到不能自已,萬千觸動排山倒海,因爲我看見了一種完全去中心化的人生。良心不是中心,成功不是中心,苦難不是中心,死亡不是中心,自己也不是中心。基督纔是一切的中心。於是朋霍費爾獲得了非凡的自由。那一刻,使徒保羅的話在我心中響起——“我活着就是基督,我死了就有益處。”(腓立比書 1:21) 許多次,我在那些穿越時空的文字面前駐足良久,彷彿與寫下文字的聖徒隔空相遇。而這一次讀朋霍費爾,我對“聖徒相通”有了新的領悟。聖徒的相通不僅跨越空間,也跨越時間,將分散在不同世代裏的同一位主的門徒,聯結在一個身體裏。 我信聖徒相通,跨越生死。隔着浩瀚的歷史,我好愛朋霍費爾,他是我的牧者!
作者通過詳實的歷史資料和深入的分析,將朋霍費爾的生平呈現在讀者面前。從他的童年經歷,到他在柏林大學的學習,再到他參與反抗納粹的活動,每一個階段都充滿了引人深思的故事和細節。朋霍費爾的智慧、勇氣和對信仰的堅定,都在這些故事中得到了生動的體現。朋霍費爾的思想同樣令人着迷。他不僅僅關注宗教信仰,還對社會正義、政治責任和人的存在意義進行了深刻的探討。在納粹統治的黑暗時期,朋霍費爾勇敢地站出來,用自己的行動和文字對抗邪惡。他堅信,基督徒不應只是消極地等待救贖,而應積極地參與社會和政治生活,爲正義和和平而戰。這種思想不僅在當時具有革命性,即使在今天,也依然具有啓發性。《朋霍費爾》這本書不僅僅是對一個人的介紹,它更是對一個時代的反思。在那個動盪的時期,許多人都面臨着道德和信仰的考驗。朋霍費爾的選擇和行動,爲我們提供了一個關於如何在極端困境中堅守信念和道德的範例。他的故事激勵我們,在任何時代,不論環境多麼惡劣,我們都應勇敢地維護正義和真理。
240929 朋霍費爾 很長的一部人物傳記。全篇令我比較震撼的是朋霍費爾對於基督和上帝的理解非常大膽,他獨到的理念充斥着所有行爲。我也將主要的時間節點作了簡單摘要,可以說朋霍費爾一生給我們的啓示就在於,把痛苦的追尋轉變爲充滿信心的順服;他認爲,上帝的旨意是要救贖人類以及救贖這個世界,而不是要滅絕他們。人必須熱衷於取悅上帝,遠勝過避免犯罪。人必須完全犧牲自己成就上帝的旨意,即使可能犯下道德錯誤也在所不惜。人對上帝的順服必須有前瞻性、大發熱心並且甘心樂意,而單單靠道德主義與敬虔主義是不可能活出這種生命的。 迪特里希·朋霍費爾成長在一個快樂,開放以及正義的精英家庭。因爲他的天分與家族人脈,讓他始終有許多選擇,而且他似乎也對一切保持開放的態度。 父親卡爾·朋霍費爾教導子女只在自己有想法的時候纔開口說話,要做正確的事情。迪特里希·朋霍費爾從小就接受教導要警惕自己不可眼光狹隘,且要努力避免倚賴感覺或者其他沒有正確理性支持的根據。這個親密家庭裏每個人的心都凝聚在家中。當他們表現出無私又勇敢的行爲時,沒有人能勸退他們。朋霍費爾家的孩子都很沉穩,他們既不主張超國家主義,也不支持君主制度,但一般來說,他們都很愛國,因此不會排斥以維持國家尊嚴爲特點的伊格爾會。多年後,一個會友還記得迪特里希是穩重又自信的人,能容忍別人的批評。他也是一個人緣好又身強體健的青年,且具有洞燭機先以及追根究底的精神,不但會巧妙地捉弄人,又非常幽默風趣。 從十三歲開始朋霍費爾就知道自己將來要研究神學。他恍然大悟的場合是一場在聖彼得大教堂舉行的彌撒,這讓他清晰地看到了教會超越種族與國別的明證。瞭解到教會的普世性,一切都隨之改觀,並使得朋霍費爾此後生命的方向完全改變。剛剛萌芽的觀念將來會在他抵擋國家社會主義時開花,並在他參與暗殺某個人的時候結出果實。 迪特里希選擇就讀柏林大學,並在1927年,也就是他二十一歲的時候,取得博士學位。求學期間,朋霍費爾展露出了獨立思想家的一面。有些教授認爲他態度傲慢,特別是因爲他不願意未經思索就接受任何人的思想,而始終跟他們保持一段距離。 在得到博士學位後,一個西班牙巴塞羅那的德國教會邀請朋霍費爾擔任教區牧師,任期只有一年,於是他決定受邀就任。巴塞羅那低靡的學術氣息以及籠罩其上的沉悶氣氛,衝擊着朋霍費爾活力充沛的心智與個性。但他自己不會因此而落寞寡歡或者鬱悶。他渴望成爲一個稱職的牧者,也知道自己必須進入他的服事對象的生命,並在合理範圍內融入他們的生活形態。一些巴塞羅那的生意人對這個二十二歲熱情洋溢、剛從象牙塔走出來的年輕人感到不解,然而,他所講的一切卻透露出一股明顯的生命力;他能吸引住這些人的注意力。 在巴塞羅那期間朋霍費爾相當自得其樂,因此考慮離開學術界而投身教牧。但他當時才二十三歲,還要兩年纔到達按立牧師的年齡。由於他不願意完全放棄在學術界繼續發展的機會,因此決定完成第二個博士後論文——也就是所謂“特許任教資格”——以便得到在柏林大學擔任講師的資格。論文《行動與存有》在1930年2月送審,在7月18日通過審查,因此他得到在大學任教的資格,接着他在7月31日發表就任演講,決定在那年秋天赴美。他在紐約這段期間從事的課外活動,對他的未來產生非常深遠的影響。 從美國回到柏林,朋霍費爾正式開始了教學生涯。他的理想不只是要以大學老師的身份教導學生,而是希望能訓練他們活出真正的基督徒生命,包括從聖經的角度瞭解時勢,一直到以耶穌基督門徒的身份,而不是以研究神學的態度研讀聖經。就當時德國大學神學教授來說,這是非常獨特的作法。 1933年1月30日正午,阿道夫·希特勒就任德國民選的總理。這塊孕育歌德、席勒和巴赫的土地,如今將由一位與狂人和罪犯爲伍的人領導,第三帝國就此揭開序幕。兩天後,二十六歲的神學家朋霍費爾在波茲坦街電臺發表一場廣播演講,演講的題目是《年輕一代對領袖觀念的曲解》。演講的宗旨是要導正以元首爲領袖而造成的問題,內容是在解釋這種領袖必然會成爲偶像以及“誤導者”。他還沒有提出結論,演講就被切斷了。然而,講稿本身並沒有提到任何政治事件或者時事。那確實只是一篇關於哲學思想的演講,但對政治局勢的解析卻勝過上千篇的政治演講。 “歷史上有一個獨特的現象,那就是猶太人必須遵守國家針對其種族而非其宗教信仰所特別制訂的法律。這使得神學家必須分別面對兩個新問題。”這就是朋霍費爾最開始意識到的即將面臨解決的大問題。他表示,教會“對所有階層受害人都需要擔起無條件的義務,即使他們不是基督徒也是一樣”。每個人都知道朋霍費爾指的是猶太人,包括那些沒有受洗成爲基督徒的猶太人。這不僅語出驚人,更是前所未聞的說法。但朋霍費爾仍然意猶未盡。他說:“教會應該負責任地傳講:教會的樣式就是猶太人和德國人一起站立在上帝話語的面前。這就是教會是否仍然是教會的試金石。” 在1933年春天,朋霍費爾所傳講的信息是,爲猶太人挺身而出乃教會的責任。當時的猶太人要到幾年後纔會經歷一場場的恐怖苦難。不久的未來,朋霍費爾將逐一把這三個結論——教會必須質疑政府、幫助受政府迫害者以及在必要時對抗政府——化爲實際的行動。 在授權法案通過一星期後,希特勒宣佈要抵制德國境內所有猶太商店。那年4月,大家原本認定希特勒很快就會因爲胡作非爲而下臺,結果這個希望完全破滅了。國家社會黨如閃電般地迅速竄起。 1933年夏初,朋霍費爾接到西奧多·海克爾的邀請,要他擔任倫敦教會德語會衆的牧師。《伯特利信條》的失敗是驅使他前往倫敦的主因,他要繼續跟合一運動交流,也想要遠離德國的教會鬥爭,得到真正“牧會”或如他常說的“教會事工”的一手經驗。12月3日在馬格德堡(Magdeburg)大教堂舉行穆勒正式就任帝國主教的任職禮。至此,德意志基督徒大獲全勝。朋霍費爾和希爾德布蘭特再次確認,決裂是唯一的解決之道。 1934年7月4日,《巴門宣言》全文刊登在倫敦《泰晤士報》上。貝爾主教和朋霍費爾向世人公佈在德國有一羣基督徒,已經正式且公開地宣示要獨立於納粹的帝國教會之外。 1935年4月底,朋霍費爾和他的神學生打算到岑斯特建立一所嶄新的認信教會神學院,要在那個度假村實現他腦海中醞釀多年的理想。 1938年,希特勒下令採取行動對付猶太人。《詩篇》74篇應當是朋霍費爾當天或是隔天所讀的經文。在默想與禱告後,他領悟到德國各地被燒掉的猶太會堂就是上帝自己的會堂。此時,朋霍費爾非常清楚地瞭解二者間的關聯:揚手攻擊猶太人就是揚手攻擊上帝自己;納粹攻擊上帝的方式就是攻擊他的百姓。德國的猶太人不是上帝的仇敵,而是他所疼愛的子女。這顯然是一種啓示。 我們無法知道朋霍費爾加入密謀的確切時間,主要是因爲他一直都牽涉其中,甚至在整件事能被稱爲密謀之前,他就已經涉入。 1939年9月第二次世界大戰就此開始。朋霍費爾爲自己爭取到爲期一年的兵役緩徵。許多教會以及參與合一運動的人,都努力想辦法結束這場戰爭;但朋霍費爾並不這麼想,他相信主要的目標是推翻希特勒。只有這樣,德國纔有和談的機會。 在希特勒希望儘快擬定進攻的軍事計劃的同時,密謀者也正急着完成他們自己的計劃。他們不想在希特勒突然垮臺之際,讓英國和法國趁機報復他們跟德國之間的恩怨,他們必須得到那些國家和平的保證。對密謀者來說,增進跟友善國家之間的聯繫,並說服他們相信這是個可靠的密謀,是整個計劃的重要環節之一。這就是迪特里希·朋霍費爾可以盡力之處。在往後幾年中,他所擔負的重大責任就是跟英國聯絡。 當希特勒終於在1940年下達攻擊令時,龐大複雜的政變行動卻自亂陣腳而一事無成。他們失敗了。 法國淪陷之後,許多人都開始瞭解到,希特勒是以其勝利成功來毀滅德國。那年7月,朋霍費爾在波茨坦舉行的北普魯士弟兄評議會(the Old Prussian Council of Brethren)上發言時,心中所想的就是這件事的意義。但他說的話卻被廣爲誤解,使得他覺得自己跟認信教會更加疏遠。 1943年初,在兩次暗殺希特勒的計劃失敗之後,大家歡天喜地的慶祝卡爾·朋霍費爾的七十五歲大壽。那是朋霍費爾家最後一場精彩演出。4月5日,朋霍費爾在家中被捕,他被送到泰格爾軍事監獄。 朋霍費爾入獄那天起直到一切告一段落爲止,他始終沒有間斷過每日的靈脩默想以及禱告,而這是他已經延續十年以上的習慣。 1944年4月,朋霍費爾的神學思想突然有所轉變,但因爲處境,他只能在偷帶給貝特格的信中提到他的沉思。10月,他被轉移到蓋世太保監獄。“非宗教的基督教”(religionless Christianity)這個曖昧的觀念,就是他首先提出來的。 最著名的7月20日刺殺希特勒行動以施陶芬貝格爲首,目標是炸死希特勒以及兩三個他身邊的心腹。朋霍費爾在7月21日從病房的收音機聽到刺殺行動失敗的消息,他雖然置身這場動盪之中,卻保持寧靜。 1944年10月8日,朋霍費爾在泰格爾的十八個月監禁告一段落。他被祕密轉移到蓋世太保監獄。此時的迪朋霍費爾是落在國家的看管之下,他在這四個月期間的訊息很稀少。1945年2月7日朋霍費爾被轉移到魏瑪附近的布痕瓦爾德集中營。4月8日,在復活節後第一個主日朋霍費爾在他離世前不到二十四小時,履行了牧師的職分。他最後的禱告還沒有結束,兩個穿着便服、面目猙獰的男子就推開大門進來,然後說道:“犯人朋霍費爾。準備跟我們走了。”對所有囚犯來說,“跟我們走”這幾個字只代表一個意思,那就是絞刑臺。 1945年4月9日朋霍費爾被執行死刑。對他的判決幾乎可以確定是由希特勒親自下達的。導因是4月4日有人在隱藏杜南伊檔案的地點—出乎意料地發現許多卡納里斯的日記。這些罪證隔天就被送到位於柏林的希特勒手中。 盟軍在4月23日進入福羅森堡。其後不到一個星期,希特勒自殺身亡,戰爭就這樣結束了。當時瑪利亞和朋霍費爾的家人全都不知道他的遭遇。他妹妹莎賓直到5月31日才知道他哥哥過世的消息。 以下爲摘錄 衆人禱告的地方就是教會,教會所在之處絕對不會讓人感到孤單。 在我心目中,殺人犯、娼妓比自高自傲的人更樂於禱告。禱告的最大攔阻莫過於自高。 朋霍費爾不喜歡把焦點放在自己身上,也不喜歡利用自己的性格影響別人贊成他的思想方式,他覺得這是種欺騙的手法,反而會讓一個人觀念模糊不清。他想要促進這些觀念。確實,他最重要的觀念之一就是觀念可以獨立存在。 希特勒崇拜權力,而真理則是可以拋在腦後的幻想;他的死敵不是愚昧,而是軟弱。對希特勒來說,殘酷是美德,而憐憫是重罪,這是跟基督教最格格不入的地方,因爲基督教主張的正是柔和謙卑。希特勒信仰的宗教就是他自己。 孤獨的第一個小時很難熬。我不明白自己爲何會在此地,這是否是明智之舉,這一切是否值得。傍晚最後一件事就是閱讀與思想家鄉的事工。我現在幾乎有整整兩個星期沒有聽到任何關於那裏的新聞。實在讓人難耐。 唯一能讓整個世界俯首稱臣的就是成功;決定一切的不是觀念,也不是思想,而是作爲。唯有成功能夠顛倒是非……歷史的發展清楚明白地告訴我們,它所遵守的格言就是:爲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而十架上的那位徹底廢除了所有以成功爲準繩的思想。 上帝渴望的不是成功,而是順服。如果我們願意順服上帝,並願意忍受失敗以及未來的一切困難,那麼上帝就會賜下一種世人無法想象的成功。但這是一條沒有幾個人願意走的窄路。 誰能站立得穩?唯有那些不以自己的理性、原則、良心、自由以及品格爲最高標準,卻能甘心放棄這一切而聽從上帝的呼召,並憑着信心單單忠於上帝又勇於擔當的人——勇於擔當的人就是努力讓整個生命站立得穩並響應上帝呼召的人。 不論我們對個人的享樂感到多欣慰,都絕對不可以忘記我們生命中遠大的抱負,而那應該讓你的喜樂更燦爛而不是趨於黯淡。 所有想要鑽研基督教倫理的人,都得面對一個非比尋常的要求,那就是,從一開始他們就必須捨棄兩個帶領他們走上探討倫理之路的問題:“如何成爲善人?”以及“如何行善?”轉而探討一個截然不同的問題:“什麼是上帝的旨意?” 我們不應該因爲世上有許多不幸而輕視幸福;我們不應該因上帝另一隻手非常嚴厲而拒絕上帝那隻溫柔的手。 我們都知道上帝與魔鬼正在這個世界爭戰,魔鬼也能取走人的性命。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我們不能獨斷地站在命定論的角度認爲,“這是上帝的旨意”;而是應該兼顧另一個面向,“這不是上帝的旨意”。死亡讓我們覺悟這個世界不是理想的世界,而是亟需救贖的世界。 朋霍費爾一步步邁向政治反抗的過程,並沒有違揹他以往的思想,反而是他思想順理成章以及必然的結果。 終其一生,朋霍費爾都把他父親用來解決科學問題的邏輯應用到神學問題上。現實世界只有一個,而基督如果不是整個世界的主,那他根本就不是主。朋霍費爾非常重視下面這個主題:每個基督徒都必須把上帝帶入他的整個生命(不只是靈性層面)而成爲“完全的人”(fully human)。只把上帝掛在嘴邊,卻不願意在上帝安置他的現實世界中弄髒自己的雙手,是一種錯誤的神學思想。上帝已經藉着基督向我們顯明,他把我們安置在這個世界上,並要我們用實際行動在這個世界上順服他的旨意。朋霍費爾願意弄髒雙手,不是因爲他已經不耐煩,而是因爲上帝已經告訴他要如何更加順服。
在2025年的歲末,在過去28天裏,我花了23個小時18分鐘,如飢似渴,夜不能寐,在微信讀書上讀完了這本2000多頁的朋霍費爾的傳記。 無數共鳴,滿懷感恩,爲這世上,還有如此一顆高貴、謙卑、美麗的靈魂。在我看來,這是一個真正的基督徒在世間。他活出了基督的樣式。 毫無疑問,這是我在2025年讀過的,最震撼的一本書。 我推薦它,給每一個,尋求生命意義的朋友們,無論,你是否是基督徒。
非常棒的一本書,完美地呈現了一個完全謙卑、順服的Christian短暫但絢爛的一生。他是天資聰穎的神學家,但爲了God的呼召,放棄了安穩地當一名大學教授,而投身教會鬥爭、創辦神學院,甚至刺殺的密謀;他出身名門,但熱心地服事弟兄和一切陷於苦難的人(特別是遭受虐待的猶太人),即便令自己身陷囹吾仍不以爲意,甚至樂在其中;他的眼目單單仰望上主,及至殉道前,他還爲同囚的弟兄舉辦一場主日崇拜,並在那個星期日下午,鎮靜地奔赴刑場。不惑之年以前離世,在他自己看來,這不是終點,而是盼望邁向永恆的起點;他的一生固然短暫,但生命的厚度卻遠超太多“平庸之惡”的人。 書中對當時德國政教關係的敘述,在當下的時代,仍是一個不容迴避的嚴肅問題。
很多年以前第一次看《作門徒的代價》,通篇只記得那句:“基督呼召我們,是呼召我們爲他死。”原來是真的,他以自己的生命實現了這件事。 作者說朋霍費爾是一個“對信仰很認真的人”,這句話實在是很浪漫,用來形容朋霍費爾也確實很貼切。基督甘願上十字架喝苦杯,司提反被打死的時候像極了基督在十字架上爲罪人的代求:“主啊,不要將這罪歸於他們!”,而朋霍費爾明知返途將要如何仍然義不容辭地返回。只有對信仰真的很認真的人才能夠在今世的每個角落尋求神的旨意。
最早知道朋霍費爾是聽由他作詞,德國音樂家Siegfried Fietz於一九七七年為這首詩譜成的詩歌“By Gentle Powers”(所有美善力量),詞曲搭配得天衣無縫,憂傷中帶著力量和盼望,讀完這本傳記,再去聽一次,瞬間又被帶入那個黑暗年代,彷彿與他同在獄中,等待死亡的隨時來臨,卻仍持守自己的信念: 「我最親愛的瑪利亞,我很高興可以寫一封聖誕節的信給妳。也能藉著妳,把我的愛傳遞給我父母和我的兄弟姊妹們。我也要感謝你們所有人。 我的家,這個時候會很安靜,但我常覺得,周圍越安靜,我就能越感受到與你們所有人的聯繫。就好像是在獨處中,靈魂會長出我們在每日生活中極少意識到的功用一樣。 所以,我沒有一刻感到孤獨、絕望。妳自己、我父母,包括那些積極參戰的朋友們、學生們,都常常與我相伴。妳的禱告和思緒、聖經經文、一些被遺忘很久的談話、片段音樂、書,所有都比之前更充滿生命和真實。…… 我最近幾個晚上想到一些詩句,算是我對妳、我父母和大家的聖誕祝福。 所有美善力量默默圍繞,神奇妙安慰保守。 讓我與你們走過這些日子,並與你們踏入新的一年。 儘管過去年日折磨心靈,艱困時光重擔壓迫; 主啊!請讓飽受驚嚇的靈魂,得到已為我們預備的救恩。 若你遞來沉重苦杯,杯沿滿溢痛苦汁液,從你良善慈愛聖手,毫不顫抖感謝領受。 若你願意再賜我們,世上歡樂陽光亮麗,我們記念如梭歲月,生命完全交託給你。 請讓燭火溫暖明亮燃燒,你給黑暗中的我們燭光; 請容許領我們再度相聚,明白你的光在黑暗照耀。 寂靜深深地圍繞着我們展開, 讓我們聽見那豐富響聲,從周圍無形的世界擴散; 凡你兒女都盡高聲歌頌,所有美善力量奇妙遮蓋。 不論如何期盼安慰,在晚上、早上、每一個新的一天,上帝都必與我們同在。 我愛妳。我愛妳。 我感謝妳,還有我的父母,還有我的弟兄姊妹們。擁抱妳。」 雖然沒有讀過朋霍費爾的神學著述,但僅從本書中摘錄的他的思想,常常感覺他說的實在太好了,即使隔著這漫長的時間長河,也完全可以對應到如今的信仰生活,比如他說“宗教信仰已經被侷限在主日的上午,侷限在一處‘我們可以心滿意足地遠離塵囂兩個小時,但隨後立即可以返回職場……’、‘我們不能夠只獻給神一處我們屬靈生命的角落’,而是必須把一切獻給他,否則就乾脆什麼都不要獻。”、“基督教在本質上不是宗教,而是基督。”、“人要單獨站在上帝面前,才能成為真正的人,同時得到自由又能恪盡職責。”……朋霍費爾的神學觀念對後世影響至深,同時又充滿爭議,因為沒有研讀過,不敢非議。但看到網上有評論說:“他是和巴特一樣的新正統異端,他根本就不信基督的復活,他的死也不是因基督信仰的原故”,便甚是疑惑,如果作者不是為了嘩眾取寵,如何理解朋霍費爾的臨終遺言“這就是一切的終了;對我來說,卻是生命的開始。”? 其實對朋霍費爾的神學理論已有太多的研究和評述,而看傳記最吸引人的地方,除了主人公的傑出和與眾不同,他的成長背景、家庭環境以及從旁人眼中看到的點滴,更能一窺全貌。牧師、先知、間諜、殉道者、神學家,這一連串的標籤,不能不讓人對他充滿好奇,而我看到的則是一位忠於神的僕人。
希特勒上臺之後,一步步殘害猶太人,蹂躪整個德國,甚至歐洲大陸。面對慘無人道的暴政,身爲牧師和神學家的朋霍費爾,起初奮起抗擊納粹政權對於教會的侵入和控制,建立認信教會聯盟來對抗帝國教會的妥協。隨着納粹暴政的巨輪碾碎無數人的生命,朋霍費爾和反抗組織的其他成員一道,越過抵抗的邊界,採取了刺殺希特勒的密謀行動,試圖從內部瓦解第三帝國,力阻狂輪。朋霍費爾傾聽良心的聲音,尋求上帝的旨意,在納粹的邪惡面前挺身而出,爲了捍衛真理和正義,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本書構思精巧、描寫生動、內容詳實,既扣人心絃,又發人深省,出版後很快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書排行榜,並獲得多項圖書獎。
哇~書讀完了,但心中的激盪還在延續。被那個時代的英雄深深震撼;被他生命裏的那堅定不移的信心和那在風浪中的平靜的性情所感動;這就是真信仰是真門徒~是值得我們效法的~
《朋霍費爾》是一部將生平、神學與時代抗爭交織的立體傳記。 作者首先勾勒他出生於顯赫德裔家庭,自柏林大學時期便以神學新星嶄露頭角,並最優等博士學位。 書中詳述他目睹納粹崛起後,放棄優渥的留學機會,回到德國組建認信教會,對抗國教的妥協政策;隨着暴政加劇,他甚至參與刺殺希特勒的密謀,最終被捕並處決。 作品穿插他在泰格爾監獄十八個月的日常——堅持禱告、默想聖經,爲同伴與敵人代求,顯出信仰的韌性。 作者還呈現他與友人的通信,揭示其對教會合一、猶太人受難及“非宗教的基督教”思考的形成,以及他曲折的愛情故事。 全書以緊湊的敘事與大量書信、講章片段,展現朋霍費爾從青年神學家到殉道者的成長軌跡,也讓讀者看到信仰在極端處境中的倫理重量與人性光輝。 我以前看過一本有關他的傳記,他的神學觀點在教會里還是具有爭議性的,我想以後更多的讀一下他本人的一些神學作品,來確認他信仰的正統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