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禹錫集

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

讀《劉禹錫集》 我手上這部《劉禹錫集》出版於1975年，故其“出版說明”處處可見那個年代的極左氣息。“說明”裏充斥着“大地主階級，法家與儒家兩條政治路線的鬥爭，唯物主義，唯心主義”等時代用語，讓今人無法理解，爲什麼唐人詩集會有如此的評價說明？然而劉禹錫的詩還是好的，所謂“鏤冰雕瓊，流光自照”。今天的我們，能夠知道劉禹錫，還是因爲他的詩歌，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詩人劉禹錫，字夢得，系匈奴族後裔，七世祖劉亮隨魏孝文帝遷至洛陽，始改漢姓。這與唐代大詩人白居易的家族來歷一樣，皆爲異族，後改漢姓。《劉禹錫集》二十幾卷，分別爲賦、碑、論、記、書、表章、狀、啓、集紀、雜著、雜興、五言今體、古調、七言、雜體詩、樂府、詩、律詩。以今人眼光視之，所分不免過細，且有的分類雷同。詩歌之外，劉禹錫只有“天論”一篇比較重要，可以說是中國哲學史上的不可忽視的原創。劉禹錫做過太子賓客，故世又稱劉賓客。他與另一位詩人柳宗元交誼篤厚，世稱“劉柳”。晚年與白居易唱和甚多，又稱“劉白”（詩題酬樂天的至少近百首，大類元白之唱和）。《舊唐書-劉禹錫傳》有云：“禹錫晚年與少傅白居易友善，詩筆文章，時無在其右者。”劉禹錫的詩歌中，最爲人稱道的是他的詠史詩。譬如《金陵懷古》“興廢由人事，山川空地形。後庭花一曲，幽怨不堪聽。”《姑蘇臺》“故國荒臺在，前臨震澤波。綺羅隨世盡，麋鹿古時多。”《登司馬錯古城》“故壘清江上，蒼煙晦喬木。登臨直蕭辰，周覽壯前躅。”語調悲涼悽婉，無限傷心盡在故國的風景裏。尤其《金陵五題》七絕最爲精妙，其二“烏衣巷”寫道：“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令白居易歎賞不已。七律《西塞山懷古》“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今逢四海爲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別有寄託，最得懷古之詩的神髓。後人贊《西塞山懷古》：“似議非議，有論無論，筆著紙上，神來天際，氣魄法律，無不精到”。劉禹錫在政治上反對墨守陳規，主張革新除弊，乃是唐順宗時期“永貞革新”的核心人物之一。做官時憂國憂民，體恤民生，故爾屢遭貶謫。他在《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裏寫的“巴山楚水淒涼地，二十三年棄置身”一句，感慨身世，當是劉禹錫大半生坎坷命運的真實寫照。他的一些短詩，寫的清新宛轉，幽趣自在。譬如《途中早發》“寒樹鳥初動，霜橋人未行。水流白煙起，日上彩霞生。”“流水隔遠村，漫山多紅樹。悠悠關塞內，來往無閒步。”《賞牡丹》“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淨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劉禹錫另有一樣跟白居易彷彿，就是不約而同對竹枝詞情有獨鍾，有《竹枝詞》名句：“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晴還有晴。”“山桃紅花滿上頭，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紅易衰似郎意，水流無限似儂愁。”劉禹錫對宋代大詩人蘇東坡影響甚深，宋人陳師道《後山詩話》有云：“蘇詩始學劉禹錫，故多怨刺，學不可不慎也。”張戒《歲寒堂詩話》亦說：“蘇子瞻學劉夢得，學白樂天、太白，晚而學淵明。”秋天在古今文人墨客的筆下皆是悲涼感傷的諷詠抒發，但劉禹錫所寫的《秋詞》，別具風格，詩云：“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一反前人悲秋之舊習，直言秋天的明朗與遼闊，用字平易如話，卻令人回味。

古有語者，一國興衰更替，爲大勢也，君子如龍，乘勢而起，又待時動，一身憂愁與欣喜，君子不怨天，不尤人，反身求誠者，幸得劉君皓月之心於江水之上，永記。

讀劉禹錫還是要知道這人性格特點來看，就能理解他爲什麼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