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勳初
《詩仙李白之謎》是一部嚴謹的學術著作,但淳樸自然的寫作風格拉進了與讀者的距離,使他們在閱讀此書中發現了一位“陌生的李白”——撲朔迷離的身世、充滿異域風情的家族姓名、兩次入贅的婚姻經歷、對唐王朝與邊疆民族戰爭的微妙態度……作者周勳初先生通過九個問題,反覆思考並還原了超級天才李白屢遭挫折與倍受讚譽的雙重處境。
一、作者簡介 周勳初先生,1929年4月11日生,2024年3月11日遂歸道山,享年95歲。曾任南京大學古典文獻研究所所長,南京大學人文社會科學榮譽資深教授。 二、內容簡介 李白生逢盛唐,以絕代之才,揮灑江河,與杜甫形成“雙星並日”之奇景。 但,與包括杜甫在內的很多唐代詩人相比,他身上又有着諸多疑問千百年來始終難以解答。 周先生以其厚積薄發之學識、深厚之學養,將這些疑難問題條條梳理歸納,引用詳實資料嘗試加以說明,開闊了思路,於後學實是大功德。 本書梳理了李白的十個主要疑難:奇特身世、家庭情況、婚姻悲劇、縱橫家的俠士氣概、喪葬習俗、謫仙稱號、安史之亂後的政治站隊問題、複雜的思想根源、人生的評價(結合內容,進行了主觀概括)。 客觀上,從這些內容上揭示了李白思想行爲等多方面,與杜甫等唐代中原詩人巨大的特異性。也正如,周先生在開篇所揭示的那樣: 研究歷史人物,要想掌握他的特點,瞭解他的爲人與風格特異處,辦法之一,就是拿他和同時代的人作比較。假如他對某些事件的看法和處理方式與衆不同,甚至和周圍最接近的人也不相同,那就必定有其思想上的原因。如再進一步深入考察,就有可能瞭解到他所接受的教育或其人生經歷的其他方面均有其特異之處。這應當是歷史研究中可以採用的一種簡單易行而且頗爲可靠的方法。 研究古代作家,更應注意運用比較的方法。因爲那些傑出的作家,感情濃郁,個性突出,更易與周圍的人區別開來。後人若能進行各種不同角度的研究,也就容易把握他的特點,從而使這一研究工作更具體,更深入。 周先生在本書中所要做的就是,通過與同時代其他人的對比,描繪李白的特異之處,探究其特異的思想淵藪。
一本百十頁的小書,從“李白”的怪與的不與世俗同說起,揭示李白的故鄉生平、家庭悲劇、俠客風格、出世入仕、思想源流等10個不同的問題,雖說結論不見得多有新意,但論證的過程確是旁徵博引、汪洋恣肆而又鞭辟入裏,從不同的方位勾勒出我們熟悉的李白形象——他那種自尊自信自負、可憐可嘆可愛的一生境歷。 說他自尊自信自負,不唯獨有“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豪邁,不唯獨有“會稽愚婦輕買臣”的直爽,即使是干謁求名也無媚俗之態。“願君侯惠以大遇,洞開心顏,終乎前恩,再辱英盼。白必能使精誠動天,長虹貫日,直度易水,不以爲寒。若赫然作威,加以大怒,不許門下,逐之長途,白即膝行於前,再拜而去,西入秦海,一觀國風,永辭君侯,黃鵠舉矣。何王公大人之門不可以彈長劍乎?”,是何等的瀟灑飄逸! 說他可憐可嘆可愛,不唯獨是兩入相府之門,成爲人所鄙夷的“贅婿”,致以“星離一門,草擲二孩。萬憤結緝,憂從中催”“一門骨肉散百草,遇難不復相提攜”的家庭悲劇;不唯獨是他半輩子的顛沛流離,自述“孤劍誰託,悲歌自憐,迫於悽惶,席不暇暖。寄絕國而何仰,若浮雲而無依,南徙莫從,北遊失路”的遭逢際遇;不唯獨是他犯了政治上的“幼稚病”,誤入永王幕府,直至“但用東山謝安石,爲君談笑靜胡沙”的滿腔抱負終成幻影。 不過又是那麼可愛,可愛在直率,可愛在天真,可愛在俠客般的行徑,可愛在誓不移此志的獨立不屈與自由開放的人格,他是我們熟悉的“唐吉訶德式”的人物,天真熱情,充滿着浪漫主義的幻想,是生活在盛唐之下的戰國時的人物。 “夫其明濟開豁,包含弘大,凌轢卿相,嘲哂豪傑,籠罩靡前,跆籍貴勢。出不休顯,賤不憂戚。戲萬乘若寮友,視儔列如草芥。雄節邁倫,高氣蓋世,可謂拔乎其萃,遊方之外者已”,用這段描述李白所鍾愛的描寫東方朔畫讚的文字來描述他自己,誠不亦宜乎! 另外,從這本書,進一步熟悉了李白的家世婚姻,熟悉了縱橫家的學術,熟悉了蠻人的婚姻習俗和喪葬源流,特別是文中大量引用的李白詩文和其他史料,小書不小,見解宏大。對李白感興趣的,可以一睹。最後,蓋上全書,腦子裏是那個落拓瀟灑的身影,拈一掲雲: 仗劍去國,辭親遠遊。 平視天下,睥睨王侯。 哀哉不遇,遭世離憂。 浮萍水草,渭水東流。 千載之下,爾俟我愁。
“李白的成功與失敗,皆源於他無法被任何一種文化完全規訓。他是盛唐氣象中最耀眼的彗星,卻也是文化夾縫中最孤獨的流浪者。” 這何嘗不是對當代人精神困境的隱喻,在價值多元的今天,我們同樣掙扎於傳統與現代、理想與現實的撕裂中。 李白的詩歌之所以跨越千年仍直擊人心,除了詩詞本身的豪邁灑脫外,或許正因他早已道出了這種永恆的困境,“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周勳初先生以“陌生化”的視角重新審視李白,將他的身世、婚姻、思想等置於多元文化背景下考察,顛覆了傳統認知中那個僅以“詩仙”形象示人的李白。 李白家族可能帶有西域血統,其父輩長期生活在西突厥統治區,這解釋了李白名字中“白”字的異域色彩,如突厥語中“伯克”的諧音。 這種文化雜糅性,讓李白既不受儒家倫理的完全束縛,又兼具遊俠的豪放與道家的超脫。 李白兩次入贅相府,卻始終疏離家庭,周勳初先生將這一矛盾歸因於其文化背景與中原士族的衝突,李白對家族關係的淡漠,詩文中幾乎不提父母兄弟,以及對婚姻的工具性態度,借聯姻攀附權貴卻難融於世俗家庭倫理,折射出他遊離於儒家傳統之外的異質性。 此外,書中對李白剔骨葬友的驚世之舉進行了深度解析。 這一行爲違背儒家“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倫理,卻與南蠻喪葬習俗相合,暗示其文化認同的複雜性。 周勳初先生甚至推測,李白腰間常佩利劍、自稱“手刃數人”的遊俠行徑,亦與蜀地尚武傳統和胡風影響有關。 這些論證依託於大量史料對比與跨學科考據,如將李白與杜甫、王維等同時代詩人對比,凸顯其獨特性。 作爲讀者,我感受到書中流淌着一種深沉的悲憫,周勳初先生並未將李白神化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而是還原爲一個掙扎於理想與現實間的凡人。 李白以“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自詡,卻在永王李璘事件中淪爲政治犧牲品。 書中分析其失敗根源時指出,李白對權力運作的幼稚認知與蜀地文化中“縱橫家”的遺風密不可分。 這種“不合時宜”的悲劇性,令人聯想到尼采筆下“超人”的隕落,天才的純粹性註定與世俗政治的污濁格格不入。 書中引用到日本學者筧久美子的尖銳批評,稱李白是“對家庭不負責任的丈夫與父親”。 但周勳初先生並未止步於道德批判,而是試圖理解其背後的文化斷裂,李白將子女命名爲“明月奴”“頗黎”等奇異名字,恰是中原禮法與異域文化碰撞的縮影,這種疏離感,讓李白的詩歌迸發出超越世俗的生命力,卻也註定了他精神世界的孤獨。 讀至此處,我彷彿看到李白在月光下獨酌的身影,既是“天子呼來不上船”的狂士,也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的孤魂,他的偉大與脆弱,皆源於這種撕裂式的存在。 在我的思考下,周勳初先生的論述並非無懈可擊。 例如,關於李白異端思想的來源,書中雖提出西域文化、蜀地傳統等多重影響,卻未深入探討其具體思想脈絡如何形成。 此外,對李白詩歌美學與其文化背景的關聯性分析稍顯薄弱,若能結合具體詩作,如《蜀道難》中的地理意象與蜀文化象徵,或能更立體地呈現其創作心理。 然而,我又想到,這些“未竟之問”恰恰彰顯了本書的價值。 正如羅宗強在附錄中所言,周勳初“提出了更多問題而非答案,卻爲李白研究開闢了更廣闊的領域”。 例如,書中對唐代多元文化交融的剖析,可延伸至對岑參、高適等邊塞詩人的比較研究;對李白家庭觀的探討,亦可與白居易、元稹等中唐文人的倫理選擇對話。 這本書不僅是李白研究的里程碑,更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學術研究的兩種境界,既要如考古般嚴謹,亦需如詩歌般靈動。 周勳初先生以學者的冷眼與詩人的熱忱,讓我們重新認識了李白,他不僅是“詩仙”,更是一個在文化碰撞中掙扎求索的凡人。 總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經過很長時間的折騰,大家似乎越來越清醒的認識到,城軌的建設週期過去了,更流行的說法,這不是週期的結束,而是一個時代的落幕。 如何理解時代的落幕,我理解是過去那種全球化模式結束了。未來如何,那是大人物考慮的事情,我們只需要鍛鍊好身體,然後繼續掙扎。 但我又想,任何事,也不能過於悲觀,過於絕對,而且新事物總是孕育在舊事物裏,新技術也是在以前的技術上更新升級。雖然一個時代落幕,但也不否認這是一個週期的下行,比如去槓桿,去完了總會再上,週期永遠還會有周期。我們不能否認時代落幕從而去否定週期。中國這麼大,內循環也好,統一大市場也好,總還是需要投資和消費。 所以,天塌不下來,我們何妨學學李白,給點陽光就燦爛。李白在聽到永王的召喚時,“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這是最近看了兩本有關於李白的書的感受,不過對於李白,這兩本書,更多的講述了李白何以李白。 李長之的《李白傳》是孩子老師給推薦寒假讀物。同時推薦的還有《鋼鐵是如何煉成的》和李娟的《我的阿勒泰》。孩子選讀了《鋼鐵》一書,我則選了《李白》。不得不說,《李白傳》是好書,只是這本書我覺得不太適合一個初二的孩子去讀,一個是閱讀難度較大(李白的詩雖然已經很白了,但畢竟這本傳記引用了大量的李白詩詞,我覺得難度不小),二是沒有一定的社會閱歷,也很難體會詩人以及作者的心境。 看完李長之的《李白傳》,微信讀書立馬給我推了周勳初的《詩仙李白之謎》。這兩本書在微信讀書推薦值分別爲81.6%和93%。推薦值到80%以上,微信讀書裏,都是相當可以的。爲什麼後一本推薦值更高?我倒認爲主要原因恐怕是後一本更接近當下人思維,而前一本恰恰是引用的詩文過多,閱讀難度上去了,而趣味就下來了,同時,前一本對李白的讚譽有點過了,倒是後一本,對李白的身世進行了更加多的解剖。 這兩本書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分析李白作爲普通人的一面,比如他爲什麼有着衝突的性格,又比如,李白的詩詞爲什麼好。但在一些細節上並不一樣。 首先說,李白的人生追求,李白的一生不是在求功名,就是在求成仙。兩者都是目的,這兩個一個入世,一個出世。兩個矛盾的目標,李白居然認真的追求了一輩子。 李白追求“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他嚮往魯仲連和范蠡這樣的人物,期待建立不世之功,並且完美身退。可惜,李白一輩子也沒建立不世之功,從而也做不到身退。爲什麼會如此,《詩仙》認爲,李白所處的時代是盛世之末,人心還是想統一的。而李白崇拜的人物,魯仲連、范蠡,還有東晉的謝安、謝朓,都身處亂世。所以,李白夢想的建立不世之功,很不現實,李白襄助永王,居然想割據一方。至於李白爲什麼會有如此想法,《詩仙》認爲,李白的出生和成長有跡可循。《詩仙》全文最後都歸結爲,李白家是“海龜”,家庭基因裏帶着“胡人血統”和“胡人的價值觀”,所以,李白不認爲需要尊崇儒家,李白也沒有華夷之分,甚至李白的母親可能就是少數民族,有着很多不一樣的家教和風俗習慣。 《李白傳》則認爲,李白追隨永王是“被脅迫”的。我傾向於認爲,《詩仙》說得對,李白被名利心主導,又由於家庭教育原因,沒有注意到天下一統是主流,李白一開始的選擇就錯了。而這一點,高適、杜甫當時的戰隊都很主流,選擇了肅王。 二、李白的詩爲什麼氣勢磅礴 兩本書自然都提到了李白的仙氣,也就是天賦。但這兒,《李白傳》寫得更好。“鐵杵磨成針”的故事講的就是李白,李白雖然來自西域,但李白自身很勤奮,讀了不少古代經典,比如他很喜歡《樂府》,而《樂府》裏有不少民歌,李白的詩相對好懂;又如,李白喜歡道家,讀了很多《老子》和《莊子》,比如他的“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假令風歇時下來,猶能簸卻滄溟水”明顯有《逍遙遊》的痕跡。 因爲李白想成仙,他還身入道教,接受了道教符籙,感覺像佛門裏的受戒禮。所以,他的詩集裏自然描寫了很多神仙般的句子。這或許是李白浪漫主義的由來。李白的詩功,與李白的“事功”我認爲具有辯證唯物主義,互相成就。正因爲李白的天真無瑕,導致了李白“事功”失敗,同時留下了千古詩篇。 李白崇尚的是東晉名士風流,包括他的行事風格,喜歡當隱士,而魏晉南北朝的人物,由於政治黑暗,那個時代的人追求的是所謂心靈的自由,比如竹林七賢。而李白的詩詞正是這種自由觀和豐富想象力的體現。他說過“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也實在說明了他的文學偶像的文章風格,也就是文章清新麗質。 三、李白的身世 李白確實是謎一樣的人物。《李白傳》提到李白很愛他的老婆和孩子,可是《詩仙》說,李白對家庭來說很不尋常。李白的親情詩很少,不像杜甫。《詩仙》一書歸咎於李白兩次“贅婿”的經歷。《李白傳》和《詩仙》都提到,李白不擅長寫親情,這一點與李商隱相差很遠,李商隱的“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李白寫情很直接,也很物質,比如“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地難爲情”。“相見不得親,不如不相見”。這可能與道家的“自然觀”有關係。我則覺得,以李白的天賦,和激情,如若心中無情,確實難爲他了。《李白傳》作者自己也說,李白是一位激情澎湃,精力充沛的人物。“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所以,李白並不是不會寫。倘若,他有蘇軾那麼深情,自然能寫出“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又或者柳永的“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而李白兩次“贅婿”的經歷,確實也讓人難以理解,畢竟李白家境挺好的,不然,不會在老家養那麼多鳥。而且,李白排行12,李白的詩詞裏也很少提及他的兄弟們。不像王維和蘇軾兄弟情深,並留下了千古詩篇。 而這些,都很難用《詩仙》所說的“少數民族”,“海龜”等等簡單概括。《詩仙》好的一面是從李白的詩詞中挖掘李白的教育背景和成長背景,遺憾的也是,我們也只能從這方面去琢磨。 看完這兩本傳記,我們很難理解,李白的父親李客,當年從西域迴歸華夏的時候,如果沿絲綢之路,理應先到新疆,再到甘肅,而後大概率到關中。但顯然,李客選擇了進入隴西后,跨過秦嶺,到四川盆地落戶。真的是“長安居不易?” 這個過程如何選擇的?而且,李白入川大約5歲。那麼李白的兄弟姐妹都是一個母親所生? 四、李白替友葬骨 這個故事來自李白的文字。例如他在《上安州裴長史書》中說:“昔與蜀中友人吳指南同遊於楚,指南死於洞庭之上,白禫服慟哭,若喪天倫,炎月伏屍,泣盡而繼之以血。行路聞者,悉皆傷心。猛虎前臨,堅守不動。遂權殯於湖側,便之金陵。數年來觀,筋肉尚在,白雪泣持刃,躬身洗削,裹骨徒步,負之而趨,寢興攜持,無輟身手,遂丐貸營葬於鄂城之東。” 就是說,他先把朋友葬在洞庭湖邊,過了幾年,把朋友的骨肉剔盡,帶走他的骨頭埋在武漢邊了。《詩仙》作者專門找出這個事,說明李白具有少數民族的一些喪葬風俗。 這個事讓我想起2014年在廣西南寧踏勘現場。當時我也是看到有人在墳墓邊做法事,然後取出黑色的骨頭裝入一個甕裏,當時我以爲是遷墳。經《詩仙》作者描述,現在回想,那可能也是“二次葬骨”。 《李白傳》一書大概寫於建國前後,而《詩仙》一書則是2021年的作品。《李白傳》贊遠多於貶,而《詩仙李白之謎》則給我們留下了更多的謎團。這個謎團,主要還是集中在李白的原生家庭、出生、兄弟姐妹、父母情況等。
周勳初先生說:“我一直主張綜合研究,而在我的幾種著作中,最能呈現這一特點的,要算《九歌》研究與李白研究。”該書運用民俗學、人類學等知識,向讀者推出了一個多元文化之結晶的李白形象,突厥、羌族、南蠻、蜀地的特殊文化氛圍,對李白這一盛唐天才詩人的影響不可謂不大。(關於李白與羌族的關係,見其《李白的羌族文化》) 但閱讀過程中仍有一些疑惑: 天寶元年(742),道友元丹丘通過玉真公主推薦,玄宗乃下詔徵李白進京,供奉翰林。初頗受寵遇,後遭讒毀,遂離京遠遊,在朝前後不到兩年。其時李白盛名遠播,與賀知章等日沉飲,號“酒中八仙”,賀知章譽之爲“謫仙人”。 李白供奉翰林事,前引李陽冰、魏顥、劉全白、範傳正、裴敬諸文中都有記載。《國史補》《松窗雜錄》等小說中亦有記敘。杜甫有《飲中八仙歌》 李白榮獲的謫仙稱號,迅速地在京城中傳播開了。李陽冰在《草堂集序》中提到“又與賀知章、崔宗之等自爲八仙之遊,謂公謫仙人,朝列賦謫仙之歌,凡數百首”。範傳正《李公新墓碑》中也說:“祕書監賀知章號公爲謫仙人,吟公《烏棲曲》,雲:‘此詩可以哭鬼神矣。’時人又以公及賀監、汝陽王、崔宗之、裴周南等八人爲酒中八仙。朝列賦《謫仙歌》百餘首。”……可惜這些《謫仙歌》都已失傳了,以致後人無法從中窺知其時盛況。杜甫也同意這種稱呼,《寄李十二白二十韻》中說:“昔年有狂客,號爾謫仙人。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他並作了著名的《飲中八仙歌》,中詠李白曰:“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把李白的神態活龍活現地勾勒了出來。 “八仙”應如程千帆先生所說的,並非當時同在長安的八個酒友,洪業先生的“八仙無疑是當時身在長安的八個酒友”究竟還是有疑的。然而李陽冰在《草堂集序》中提到“又與賀知章、崔宗之等自爲八仙之遊”,周勳初先生寫道“其時李白盛名遠播,與賀知章等日沉飲,號‘酒中八仙’”。 杜甫生長在中原地區,與李白早年相遇,有《贈李白》詩云:秋來相顧尚飄蓬,未就丹砂愧葛洪。痛飲狂歌空度日,飛揚跋扈爲誰雄?這詩正好反映出了兩種背景不同的區域文化中所培育出來的文士的不同觀念。杜甫見到李白“飛揚跋扈”,也就提出了疑問:痛飲狂歌,空度歲月,又有什麼意義?飛揚跋扈,鬥毆殺人,又稱什麼英雄?這種疑問,怕是當時大多數的文士都會提出來的。按古來文士向視“跋扈”爲貶義詞,《後漢書·梁冀傳》載,漢質帝目梁冀爲跋扈將軍,此乃古人習知之事;“飛揚跋扈”亦爲含有貶義的成語,《北齊書》卷二《神武帝紀》下,載高歡稱侯景常有“飛揚跋扈”之志,《北史·齊本紀》同,當是這一成語的最早出處。杜甫自雲“讀書破萬卷”,這些歷史的往事,他不應不知,這裏卻用此一成語形容李白,也是以其過度放縱之故。 而洪業先生解釋這首詩時稱“漢語中的詩歌語言總是很簡潔,人稱代詞一般都被省略。這裏,不能夠加上第二人稱,否則看上去好像年長的詩人被當作一個頑劣孩子一樣被斥責。”譯者曾詳波評價道“聊聊數語,舉重若輕,自成一家之言,足以破宋人以來的紛紜聚訟。”
看不懂作者的寫作目的,到底是要分析李白的性格還是考究李白的經歷。作者大量的資料引用貌似在考定李白的經歷,但是他又反過來用這些經歷來分析推測李白的性格。這種寫法存在兩個問題: 1 大量重複引用資料。因爲作者把李白的經歷之謎分解成了好幾個不同的子題,各個加以闡述,所以同一資料產生多次引用,且毫無時間線。 2 以人物行爲反推人物性格是本末倒置的研究方式。關於如何瞭解一個人,我更支持看一個人說了什麼而非他做了什麼,也就是說用他留存的文字去了解他,得出大概的性格輪廓,再根據經歷史料的研究瞭解影響其性格形成的原因。人們往往因爲這種方式比較困難而反其道而行,畢竟經歷是實實在在的有憑有據的,性格這麼縹緲的事物怎麼讓人產生信賴?但所有一切之中唯有性格是根本,決定你的思維行動抉擇甚至於命運,怎麼能小看性格呢?以性格爲基石再去看其身平所有行爲都大差不差的不會產生矛盾感,而以行爲反推性格經常就會產生矛盾感,這個人到底是這樣的人還是那樣的人?說不清楚。 理解李白還是去看李白的詩文吧。我本來是絕對不會再看這類書的,奈何被書評誤導,以爲作者真有什麼新穎角度去理解李白,看完有種上當的感覺。這本書按閱讀價值而言我感覺是沒必要的。
一直以來對李白的認識都侷限於課本,逃不開“浪漫飄逸”四個字,周先生的觀點很新,即使是二十多年前提出的,今天讀到仍感驚奇。李白看着很簡單,實則也是很複雜的。從他的詩中讀出來的始終是“盛唐氣象”,周先生則從淵源家世、思想信仰等入手分析,讓我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李白。 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是李白入李璘幕府一事,因爲對歷史知道並不多,本來我也看不清局勢,經老師這麼一捋,這才明白了點。中央已經有了正統皇帝,雖說有玄宗旨意在先(消息時間差),李璘妄想割據一方乃是不切實際,背棄君主、父兄更爲儒家道義所難容,而李白卻沒有看清政局,只想做個“謝安石”,幫助藩王東山再起。甚至他的許多詩歌都是悖乎主流的,怪不得有“世人皆欲殺”一說法,現在才揭開了這個謎底。
李白評傳,我最喜李長之和周勳初兩位先生的。既可欣賞到李白的浪漫與輝煌,也見識了其背後的掙扎與荒涼。
成長環境和教育對人的影響也許是佔很大比重吧,這本比較偏學術性分析,但一點都不枯燥,從一個個謎點入手,帶領我們一步步深入瞭解李白其人其言其行,層層遞進,蠻有意思,值得一讀。看完有感凡事皆有兩面性,每個人都生存在侷限的空間和思想境界裏,成也由它敗也由它,重要的是不畏懼困難,在有限的條件下活出本真,活出自我。
好書!讀了四十分鐘就來推薦。偶有瑕疵,無礙觀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