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魯迅
魯迅先生是中國的脊樑,對中國社會、人性、文化有着深刻的洞悉與體察,他的精神被稱爲中華民族之魂。他一生著述逾千萬字,作品的文學價值極高。本書精選了魯迅先生的多篇散文、小說、雜文,句句深刻,篇篇清醒,刻畫着百年前的中國社會,具有極高的閱讀價值。他的觀點,在現在依然有警醒世人的力量,或許我們能從魯迅先生的文字中領悟到自己的人生哲學。
魯迅:憑它花開花落,豪情永似舊時 《人間孤獨:魯迅的百年覺醒》是一本魯迅作品選,書中分三部分,選取了魯迅在雜文,隨筆以及短篇小說和敘事散文等方面的代表作品。 作爲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無可爭議的第一巨人,百餘年前的魯迅在今天不僅沒有被遺忘,名聲反而比後世的諸多一流作家更加顯赫。當然,和許許多多的偉大作家一樣,魯迅最大的願望,想必並不是讓後人將他本人捧上神壇,而更願意讓他的文字啓迪後人思考。 因此,我們談論魯迅最佳的,或許也是唯一的方式是,閱讀魯迅。《人間孤獨》正是一本出色的魯迅選本,僅僅憑藉本書的選目,我們也足以感受到魯迅文字的魅力。 《人間孤獨》中的許多篇目曾出現在中學教材當中,比如《記念劉和珍君》、《祝福》、《孔乙己》、《社戲》等等。但相信絕大多數讀者都會同意,在不同的年齡階段閱讀魯迅,會有不同的體驗與感想。 就拿《祝福》這一個短篇來說吧,祥林嫂早已成爲中國文學史上最經典的人物形象之一,魯迅借祥林嫂的故事發出了對於封建社會喫人本質的批判與諷刺。 這種套話式的解讀我們可以在各種教材上看到,但如果我們去一遍遍地看原文,就會發現,上面那些解讀並非不準確,但是,它是死的,而魯迅文字中的祥林嫂,始終是鮮活的。 《祝福》描繪的是中國底層階級的遭遇與生活,這個題材堪稱是華語文學最青睞的熱門題材之一,但後來的絕大多數作品都難以匹敵《祝福》,爲什麼呢? 越南裔美國青年作家王鷗行在一次訪談中說過這樣一個觀點,作品不僅僅是作家的經驗,更是對經驗的探索。 我們常常強調作家需要體驗生活,以此來獲取寫作的經驗。但之後呢?如果寫作僅僅是對個人經驗的書寫,將很可能淪爲一場缺乏寫作技巧的“民族誌”或者“報告文學”。 不要誤會,並不是說民族誌或者報告文學就沒有價值,絕非如此。當下興起的非虛構寫作浪潮足以證明大衆對於非虛構的興趣,同時這種寫作的門檻也更低,將寫作的權利賦予了更多更廣的人羣。 但我們應該承認,文學的本質是虛構,那些最一流的文學不僅需要個人經驗的表達,同時也需要在文學層面的探索。 許許多多的文學作品僅僅停留在了第一個層面,而《祝福》則完成了第二個層面的探索。當我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我們再去閱讀小說原文,就會恍然大悟,《祝福》寫的是底層人民的遭遇,但魯迅的寫法絕非普通的平鋪直敘。 於是我們又會意識到,魯迅更厲害的地方在於,他使用了諸多的文學技巧,但卻絲毫沒有妨礙到他主題的表達(這一點是後世諸多現代文學或者後現代文學的常見弊病,過於重視技巧的探索從而損害了經驗和主題的表達)。 關於魯迅寫作的技巧,還有一個頗有意思的點,《人間孤獨》最後一篇《弟兄》寫的是兩兄弟的故事,這篇中魯迅有不少關於夢的刻畫,這很容易讓讀者聯想到20世紀現代文學的一個關鍵詞——意識流。 在《弟兄》這個故事中,魯迅也借這種意識流的技巧來讓整個故事變得不再普通,主題耐人尋味。 魯迅關於夢的刻畫,在《人間孤獨》的第二部分中也有體現。這部分選編了魯迅的隨筆名篇,篇幅不長,但深意不減。 這部分最耐人尋味的一篇是《過客》,採用劇本的形式,頗具荒誕色彩,但又充滿了寓言和理想主義的風格。 故事的情節並不複雜,寫的是一個趕路的過客向一對老翁和女孩討要一碗水。 故事的荒誕和寓言色彩在於,這個過客既不知道自己怎麼稱呼,又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裏,甚至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裏。 但他又清晰而又堅定地知道,“我只得走,我不迴轉去!”,並且“可是我也不願意喝無論誰的血。” 故事的深意昭然若揭,這個孤獨的,不被理解的行客身上無疑具有魯迅本人的影子。 故事中還有另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過客對老翁說,他聽到“前面的聲音叫我走”,老翁則說“他似乎曾經也叫過我”,然而“我不理他,他也就不叫了。” 一個堅定的理想主義者與一個泯滅理想的失落者形象躍然紙上。 《過客》中近乎偏執的理想主義者形象也可以視作是解讀魯迅文字的鑰匙。 魯迅在後世被一再地提及,在這個過程中,他感染了一羣又一羣的讀者,但也不免會受到一次又一次的誤解,甚至淪爲某些人借題發揮的筏子。 學者劉東曾有一個觀點,“從對現實生活的終極肯定出發,把人間問題當成全部靈感的源頭。” 這句話恰可以用來作爲魯迅文字的註解,魯迅的文字中充滿了批判與諷刺,甚至會讓人絕望(比如《祥林嫂》原著的結局),但實際上魯迅的出發點始終是“對現實生活的終極肯定”,正因爲這份堅定,《過客》中的那位孤獨者纔可以不知疲倦地走下去,始終聽從內心的聲音。 這一點在名篇《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中也有直白的體現。在這篇雜文中,魯迅熱情謳歌那些敢於對抗黑暗與封建的勇士們,並稱頌其爲“中國的脊樑”。 在文章中,魯迅駁斥對於中國人的集體污名化,“說中國人失掉了自信力,用以指一部分則可,倘若加於全體,那簡直是誣衊。” 這篇文章的最後一句是,要論中國人,必須不被搽在表面的自欺欺人的脂粉所誆騙,卻看看他的筋骨和脊樑。自信力的有無,狀元宰相的文章是不足爲據的,要自己去地底看。 魯迅曾寫過一首《悼楊銓》,開頭兩句是,豈有豪情似舊時,花開花落兩由之。然而看過魯迅其他的文章,我們不難發現,上面兩句詩其實是“說謊”。更真實的說法或許是,任它花開花落,豪情永似舊時。 《人間孤獨》的第一部分中選錄了幾篇魯迅的懷人文章,包括名篇《記念劉和珍君》。 但最打動我的卻是另兩篇悼念範愛農和柔石的文章。 範愛農是魯迅在日本留學時認識的朋友,二人的初識曾引發一場誤會,但後來卻成了朋友。範愛農最終在理想失意、飢寒交迫中去世,魯迅在悼念文章中平靜地記下了範愛農死前時常說的一句話,“也許明天就收到一個電報,拆開來一看,是魯迅來叫我的。” 我們無法準確猜測魯迅寫下這句話時內心是如何的心情,但依舊能從這樣一句平平淡淡的話中,感受到無比的沉痛。 類似的另一個例子出現在魯迅懷念柔石的文章當中。 柔石(1901-1931),原名趙平復,左聯五烈士之一,1931年2月7日,與其他四名左聯作家胡也頻、殷夫(別名白莽)、馮鏗、李偉森(彼時尚未加入左聯)以及其他十八位共產黨員,被國民黨祕密殺害於上海龍華。 魯迅在《爲了忘卻的紀念》中提及了上述幾人,其中對白莽和柔石的回憶最多,尤以關於柔石的回憶最爲感人。 魯迅太知道什麼樣的細節最具力量了,他在回憶柔石時寫,柔石近視,又熱心照顧人,魯迅和他一道出門的時候,他“簡直是扶住我,因爲怕我被汽車或電車撞死”,只看這個細節讓人有些覺得搞笑。但刀子在後面,魯迅在看過柔石寫於獄中的信後,平平淡淡地說,“他的心情並未改變,想學德文,更加努力,也仍在記念我……” 上述兩個細節,都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話,但卻無比震撼人心,哪怕過去了一百年的時間,有心的讀者依舊不難從中感受到無比的悲痛。這不單單是文學的力量,還是魯迅運用文學的力量。 做一個不負責任的聯想,或許魯迅的上述悼念文字繼承了自漢樂府《十五從軍徵》以來的傳統。那首詩中也有平淡而又令人心碎的一句詩:羹飯一時熟,不知貽阿誰。 當然,同樣類型的句子,或許下面兩句更有名: 一句是,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另一句是,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經典語錄 1.我們就是不計較,彼此都一樣。我們就將錢財兩字不放在心上。這麼一來,什麼事也沒有了。有誰家鬧着要分的,我總是將我們的情形告訴他,勸他們不要計較。 2.在夜的漸就寂靜中,在他的翹望中,每一輛汽車的汽笛的呼嘯聲更使他聽得分明,有時竟無端疑爲普大夫的汽車,跳起來去迎接。 3.惘然地回身,經過院落時,見皓月已經西升,鄰家的一株古槐,便投影地上,森森然更來加濃了他陰鬱的心地。 4.這樣的許多回,他知道了汽笛聲的各樣:有如吹哨子的,有如擊鼓的,有如放屁的,有如狗叫的,有如鴨叫的,有如牛吼的,有如母雞驚啼的,有如嗚咽的……。 5.我決不至於昧了良心。你們不要受孩子的誑話的騙……。
本書摘要了魯迅先生幾篇廣爲流傳的文章,比如文中提及祥林嫂、孔乙己等大衆所熟悉的人物故事。再看先生文章,依舊令人振聾發聵。值得再看,反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