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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隼 封面

遊隼

J.A.貝克

3.6萬人在讀
12.5萬字總字數
¥62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4 · 視頻解讀 9

內容簡介

從秋天到春天,在英格蘭東部一片平坦的溼地上,J. A.貝克追逐着遊隼的身影。他沉迷其間,癡癡地追隨這種鳥,觀察它們——在天空中,在地面上,追逐、捕殺、進食、休憩……在日復一日的追逐中,他作爲人類的意識逐漸消融,無可避免地被一種鷹的意識所取代…… 這並不是一本關於觀鳥的書,它是一本關於如何成爲一隻鷹的書。關於一個人,渴望成爲人以外的存在。

讀者書評

★★★★★

讀完此書,沉重壓抑之感久久無法消逝。我仰望天空,看風,看潮汐,看光線彷彿在遊隼的羽毛間流轉,如貝克般也只能站在大地做個觀察者,也有那份永遠無法觸及一隻鳥的靈魂的絕望。這種絕望告訴我:有些美,只存在於你永遠無法抵達的地方。遊隼從不爲誰停留,這也是它教會人類最殘酷的浪漫。 大量的筆觸,多角度切入完美描寫雌雄雙隼各自在空中盤旋,俯衝捕獵的場面。震撼,華麗,追捕獵殺之絕美前所未有。而這一場場生命的角逐也是貝克十年如一日對鷹隼的專情凝望。在這些獵殺之間的環境植入也是貝克凌冽筆鋒的最佳展示,雨雲,天空,迷霧,晨曦都是爲鷹隼生命之旅準備的道場,筆筆書寫着敬畏,警示與哲思。欣賞這場十年如一日的陪伴之旅。 我也很欽佩貝克用十年的孤獨去翻譯一隻鷹的沉默,這種純粹很吸引我。我在人間遊蕩幾十年,從未刻意去理解什麼是溫柔?什麼是善待?但就在一隻遊隼俯瞰人間的眼睛裏,升起了我對大地虔誠的敬畏和對人類深沉的悲憫。因爲他寫:“他飛得那麼慢,彷彿是爲了讓翅膀記住空氣的形狀。”“黃昏時,他的羽毛吸了一整天的光,然後緩緩釋放成餘溫”。“他所獵殺的,其實是他自己飛逝的時光。每一次俯衝,都是對死亡的一次提前消費。”“我一生都在試圖飛離地面,而這本書,就是我墜落時留下的最長的嘆息。”貝克精細的觀察力和精緻的打磨讓本書文字充滿了哲理與詩意。 這本書也是在人類大量使用農藥,遊隼瀕臨滅絕時,貝克對他們最後的輓歌,看看這些語言:風是刀子,天空是牢籠,死亡是一頓安靜的晚餐,像不像大自然借貝克之筆寫下的遺書?我喜歡能牽動我靈魂的文字,這本是。

★★★★★

2023-Keep Reading📖-No.12 《遊隼》——【英】J.A.貝克 難以想象的寧靜與優雅。難以想象的意猶未盡。 如果你是一位喜歡動物、喜歡自然甚至喜歡孤獨的人,我想不出什麼理由會不喜歡這本書。滿分10分,我願給出9.5分,可能更高。 全書的結構非常簡潔明瞭。第一章《緣起》講述作者J.A.貝克(以下簡稱“貝克”)的創作初衷;第二章《關於遊隼》介紹遊隼的分類、體徵、習性及獵物等基本信息;第三章《埃塞克斯的鷹》以日記的形式對遊隼進行長達半年之久(從首年10月1日至次年4月4日)的野外觀察記錄。 通篇的自然景物(動、植物)描寫,或許會讓尚未翻開本書的讀者略感乏味,但原作的文字生動形象,而譯者李斯本先生也用極致細膩、優雅的筆觸展現出原作的神韻。這是一本需要翻開的書。在年初閱讀李斯本先生翻譯的《客鄉》時,我便已體會其翻譯功底之深,一本外文作品讀着沒有絲毫生澀之感,言語之流暢令人倍感驚喜。《遊隼》亦是如此。 全書15萬字,貝克都在寫鷹,寫自己如何追鷹;鷹的眼睛、羽翼、利爪、身型…鷹的飛行、休憩、捕獵、睡眠…足可見其對遊隼的觀察細緻到何種程度。書中貝克很少提到“我”,而集筆墨於遊隼,即根據觀察時的心境將遊隼擬人化爲“他”或“她”。貝克也沒有直接表達自己對於遊隼的喜愛,但他的一路追尋便是他陷入癡狂的最佳證明。在追尋途中,他更是將自己比作“半人半鷹”: 我想,我如今在他眼中,應該一半是鷹,一半是人吧。我值得他時不時飛過來看一看,但我永遠得不到他全部的信任。一隻殘疾的鷹?或許吧。不能飛,亦不能幹淨利落地捕殺獵物,叫他摸不透,脾氣還很古怪。 貝克追鷹的初衷簡單而又悲哀:“沒剩下幾隻遊隼了,將來只會更少。它們或許是無法存活了。許多是仰面朝天死去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瘋狂地抓住天空,在最後的抽搐中凋零,燃燒殆盡……因爲那些齷齪、陰毒的農藥。”工業時代里人類無序的擴張無情地壓縮着遊隼的生存空間。這一自然界中最偉大、最高貴、最迅猛的捕獵者之一,於上世紀60至70年代一度瀕臨滅絕。對於遊隼而言,沒有任何一種痛苦,任何一種死亡,能夠超越其對人類的恐懼。我們都是捕獵者,但區別在於我們渾身都是死亡的惡臭,我們攜帶着它且無法擺脫。 而貝克,這位土生土長的埃塞克斯人,對此無能爲力,僅能拿起手中的筆和望遠鏡記錄下遊隼翱翔於天際的珍貴瞬間,也許遊隼每一次的展翅高飛、雲端迴旋對他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慰藉 在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我想重溫這飛鳥無與倫比的美麗,還有這片它曾經停留生活過的土地,一片於我而言如此慷慨、斑斕,與非洲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的土地。這是一個垂死的世界,就像火星,但依然熾熱。 當我們談到某個物種的滅絕,“自然”是永恆的旋律;而只要人類尚存於地球,“人與自然的相處之道”便是繞不開的話題。自人類意識到與自然和諧共生之日起,就不乏像貝克這樣的一類人試圖通過電影、書籍、攝影等各種形式進行探討和呼籲,而大部分人永遠不知自然爲何物。我喜歡自然,但我不喜歡身處慾望都市中,與自然之間總隔着一堵由鋼筋水泥築成的冷漠高牆,以及隨之而來絕望的孤寂感。 俯瞰褪去綠色生機的大地,仰望轉爲灰暗死寂的蒼穹。某一刻,我彷彿突然能夠理解貝克,理解他追鷹的執着,理解他盪滌骯髒靈魂的企盼,理解他化身爲鷹探尋人類註定無法擁有的自由的妄念。 自由!你無法想象自由意味着什麼,直到你看見一隻遊隼如離弦之箭,衝入溫暖的春日天空,隨心所欲地徜徉在無邊無際的光亮之中。 全書末尾,貝克如願在海堤將其與遊隼的距離縮短至僅有五碼,鷹的身後迅速被黑暗籠罩,他站到了鷹的面前。貝克知道,鷹不會再飛走了。隨着鷹閉上眼睛,緩緩睡去,這也意味着“追鷹之旅”落下帷幕。那曾是被奉爲聖盃的存在,而如今最後一隻遊隼也已經“離開”了,貝克最終還是失去了他妄想獲得的自由。他追到了,是因爲他在旅途中目睹了太多大地上的悲歡與生死,他看到了自然最本質、最可愛的模樣;他沒追到,是因爲人類何其渺小,小到我們的追逐於隼、於自然或許都毫無意義,甚至是人類最自以爲是的冒犯與不敬。 《遊隼》不僅僅是一本關於鳥的書,還是一曲寫給自然壯烈而悽美的輓歌,更是一本不斷拷問人與自然關係的悲憫判書。 值得慶幸的是,貝克於幾十年前的憂慮並未成爲現實,幾近消亡的遊隼存活至今。身爲,我們何其幸運能夠一睹這種生於自然之間如流星般充滿速度與力量的孤寂而美麗的脆弱呢? 最後,李斯本先生在譯後記中寫道: 我想,寂靜是他對人生作出的最無力的反擊。而翻譯這本書,也是退去現實的高燒,嘗試理解一顆寂靜主義者的心。即使最後沒有幾個人願意讀完它,這種退燒對我而言,已經是天大的好事。 我想,我不僅願意讀完它。即使在未來的某一天,當我想要逃離這骯髒、嘈雜且冷漠的世界時,我仍會重新翻開它,回到埃塞克斯,再當一回寂靜的追鷹者。 P.S. 摘錄三個我最喜歡的片段: 追鷹的人,在邁出大門的瞬間就能知曉風的方向,察覺出空氣的重量。內心深處,他似乎已經預見了鷹的這一天,亦如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碰撞出的火花。時間和天氣的指標杆束縛着鷹,也束縛着追鷹的人。但一旦發現鷹,追鷹者便能欣然接受這之前所有的枯燥、痛苦,所有的等待、搜尋。頃刻間,一切都變得光彩熠熠,就像一座廢墟神殿裏倒塌的圓柱,遽然重獲了它古典時代的顯赫榮光。 人類所有或怪異或駭人的工業製品,對他們而言都是自然、純潔、未被玷污的東西。所有靜止之物都已死亡。所有移動、停下,而後便不再移動之物,都會緩慢地死去。對鷹而言,動作就如同色彩,它劇烈閃耀過雙眼,猶如緋紅色的火焰。 對鷹來說,是踩着獵物柔軟而鬆弛的屍身休息,是撕扯、拔去悶塞的羽毛,是滾燙的鮮血從鳥喙的尖鉤上滴落,是盛怒之火逐漸熄滅,化作身體內部一顆小小的、堅硬的核心。 而對旁觀者來說,對幾個世紀以來被庇護着,遠離了這種飢俄、這種盛怒、這種痛苦和這種恐懼的旁觀者來說,是那些軍刀戰馬的記憶從天而降,是藉着這獵人之軀感受到的獵人的喜悅——正義的獵人,僅以他熟悉的方式殺生取食,將以果腹。

★★★★★

我先向大家鄭重的推薦這本書,再繼續以下的內容。 大家好,我是一隻遊隼(sǔn),是世界上飛得最快的鳥,屬於一種中型猛禽,也是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安哥拉的國鳥。你也可以叫我約翰.亞歷克.貝克,你可以把現在閱讀的這本書當作是我的自傳,是的,雖然介紹的不夠特別詳盡。我出生在英國的埃塞克斯的一個鄉鎮,而且一輩子也沒離開這個地方,是的,我的所有的記憶都在這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變成了一隻遊隼,我喜歡在飛翔時追逐風的溫度,這樣能讓我感受到自由。我喜歡從高空直接俯衝向鳥羣,這是我的拿手絕活,看着他們受驚嚇四散飛逃的樣子,能讓我的孤獨和寒冷得到一些慰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喜歡記錄文字,雖然我在16歲以後就沒有再上過學,但我喜歡把關於我--做爲一隻遊隼的生活記錄下來,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希望在老去的時候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來過。 我的生活單調,但對我來說卻充滿了樂趣,我用了十個嚴冬來追尋遊隼的身影,觀察它追風逐食,這就是我生活的全部,除了這些之外的所有東西我都沒有任何興趣。我覺得有遊隼陪伴的日子是我最開心的日子,因爲埃塞克斯的這些遊隼早就把我當作他們羣體中的一員了。 這就是我--約翰.亞歷克.貝克--一隻遊隼,想和你說的話,正在閱讀這本書的你,能體會到我內心中的這種感受嗎? 最後,這本書能這樣的吸引我、打動我,我認爲一大半的功勞應歸於譯者李斯本,翻譯的真的非常棒,感謝!

★★★★★

我的文字顯的蒼白不太能表達作者寫這本書時的心境,還是摘抄翻譯者李斯本對作者的獨白更加真實內容如下: 遺憾的是,作爲一個人,他一生都沒有走出過他的埃塞克斯。作爲一個人,他平淡無奇,他近乎隱形,事實上,英語國家的出版人在他去世多年後才獲悉他的全名:約翰·亞歷克·貝克(John Alec Baker)。他是土生土長的埃塞克斯人,一生都生活在當時還只是一個鄉村小鎮的切爾姆斯福德。他所受的正式教育於1943年結束於切爾姆斯福德愛德華六世中學,當時他年僅十六歲。可能唯一具有自傳性的情節是,他在完成這本書後即患上重病(也有說法是他是因爲病重才決定寫下本書):類風溼關節炎,並最終死於緩解關節疼痛的藥物所引發的癌症。他從未在書中坦言自己患病的事實,但最粗心的讀者也能感受到他正在遭受某種折磨,精神上的,肉體上的。他看待事物的方式透着一絲灰暗,甚至是一股死亡的氣息,他對微觀細節的感知似乎也因此更加敏銳。這個一心想要站到世界的最外面的人,這個渴望成爲鷹並且用盡全力去成爲鷹的人,卻只能用整個餘生在病榻上仰望,然後默默消失在世上。 20世紀60年代中期的英國,正處於對遊隼而言最晦暗無光的時期:農藥的使用極大地減少了英國乃至整個歐洲及北美的遊隼數量,這一自然界最強大、最成功的掠食者之一,竟一度瀕臨絕跡,而我們的作者對此無能爲力。遊隼就是他自己。在他內心深處,獵人早已成爲他所追捕的獵物。遊隼那恣意翱翔、無畏無懼的形象曾經給過他多少慰藉,後來就給了他多少無望,一種不相信事情還會有轉機的無望。四月,最後一隻遊隼的離去,就像唯一的同伴也要告別一樣將他掏空。 但他的敘述始終是寂靜的,彷彿因害羞而欲言又止,彷彿擔心自己這不堪的人類的思緒會攪擾鷹的自由。 你要足夠寂靜,才能發現:這不是一本關於鳥的書,而是一本關於成爲鳥的書。關於一個人,渴望成爲人以外的存在,懷着對整個自然世界的悲憫與渴求,以及對整個人類世界的厭棄和疏離。 作爲一本日記,他的確極盡筆墨,爲我們構築了一個完整的世界,只是作爲記錄者的他,內心卻常常陷入一種“什麼也沒有發生過”的空無。他目睹了太多大地上的悲歡離合,偶爾也恐懼得失去驕傲,但他又是那麼地確信,確信再大的驚恐、喜悅、喧囂、悲痛、死亡……最後都會隨日頭落下,被黑夜覆沒。而明天又是鳥鳴不斷的清晨,昨日甚至不能凝固於記憶,就像生命本身。這日記一日一日,彷彿已持續了一萬年,還將要繼續一萬年;這是20世紀60年代的冬季,也是所有的任何的冬季。 我想,寂靜是他對人生做出的最無力的反擊。無聲的訴說着自己!

★★★★★

《遊隼》並非情節驅動的虛構小說,而是一部以極致專注著稱的自然紀實之作,更是一場深入荒野與自我的心靈歷險。作品完整記錄了作者J.A.貝克在英格蘭東部一片平坦溼地,從秋日到次年春日的全部觀察歷程——那段日子裏,他幾乎每日穿梭於沼澤、草甸與河谷之間,目光始終追隨着一對遊隼的蹤跡,彷彿這是他唯一的使命。 書中既有細緻入微的自然筆記,詳實描繪出遊隼的形態特徵、生活習性、捕獵技巧與繁殖過程:它如何展開翅膀,以令人驚歎的高速俯衝捕捉野鴨、鴿子等獵物,又如何在懸崖峭壁或樹洞深處築巢、孵育幼鳥;也有日記體般的追蹤記錄,作者帶着近乎朝聖的虔誠,跟隨這對猛禽在風雪中跋涉,不錯過它們每一次出擊的迅猛、進食的專注與休憩的靜謐。與此同時,他也用文字勾勒出溼地裏其他生靈的生存狀態,以及天空與大地間不斷變化的天候,將讀者悄然帶入一個充滿尖銳張力與原始殘酷的荒野世界。而在這場長久的凝視與追逐中,更發生着作者內在的意識蛻變——人類的自我認知漸漸被“鷹的意識”覆蓋,他開始對自由、速度與獵殺的原始衝動產生深切共鳴,也真切體會到作爲頂級掠食者,那份獨屬於高空的孤獨與生存的必然。 這部作品的深層意涵,藏在觀察者與被觀察者的關係裏:作者不只是客觀記錄遊隼的行爲,更試圖走進它的視野,理解它眼中世界的尺度與生存邏輯,讓人類重新迴歸自然的一員,而非凌駕萬物的主宰;也藏在對自由與束縛的思考中:遊隼翱翔天際的無拘無束,觸動着作者反思現代文明對人的羈絆,追鳥的過程,本身就是他掙脫日常規訓、貼近生命本質的嘗試;還藏在隱晦的生態警示裏——書中隱約提及農藥污染、棲息地破壞等人類活動對猛禽生存的威脅,提醒着讀者,頂級掠食者的存亡,與整個生態系統的健康息息相關。 從結構上看,作品前半部分既介紹了遊隼在生物學上的特徵與神話傳說中的象徵地位,也穿插着作者早年的狩獵經歷,爲後續的追蹤故事鋪墊背景;後半部分則聚焦於一個完整的冬季到早春,以時間爲軸展開每日的追蹤日記,既展現出自然四季循環的規律,也同步呈現出作者個人精神世界的蛻變軌跡。 讀完《遊隼》,讀者收穫的不僅是一部詳盡的猛禽生態筆記,更像是親歷了一場關於自由、野性與自我邊界的深刻體驗——這種兼具科學觀察的嚴謹與精神探索的深度,正是它獨特而震撼人心的地方。 微信讀書·At問書

★★★☆☆

“獵人必須成爲他所追捕的獵物。” 這是貝克的願望,他試圖抹除自我,成爲遊隼。而這正是全書最深的悖論:他越是想逃離人類視角,其文字就越是人類意識最極致的投射。他詩性的觀察更多是一種強加的修辭,將自己對自由和死亡的迷戀,全部灌注於遊隼的生活,遊隼不過是一隻帶着貝克飛離現實的精神容器。這不是成爲鳥,而是將鳥殖民成爲自己的象徵。

★★★★★

太愛這本書了。以至於很長時間內都沒有辦法寫下書評,似乎任何文字都無法表達這本書給我的震撼。 《遊隼》 兩年前讀的書。 2024年讀過的最好的書。 可以跟法布爾的《昆蟲記》 共同成爲我最愛的自然書籍。 作者J.A.BAKER終其一生沒有走出他的故鄉小鎮。卻通過對遊隼的追逐與記錄,跨越了山河與時光。現在,他的靈魂會和遊隼一起飛翔吧(作者已於1987年去世 R.I.P. “我一直渴望成爲外在世界的一部分,到最外面去,站到所有事物的邊緣,讓我這人類的污穢在虛空與寂靜中被洗去,像一隻狐狸在超塵靈性的冰冷的水中洗去自己的臭味;讓我以一個異鄉人的身份回到這小鎮。遊蕩賜予我的奔湧的光芒,隨着抵達消逝。” *** *** *** 他鐘愛遊隼。 或者說, 遊隼就是他的靈魂吧。 作者的文字非常美,冷靜剋制卻又讓人動情。翻譯文字也很精煉。那是詩一般的語言。那是屬於大自然的語言。 作者用了十餘年時間追逐遊隼,將全部的觀察和描述都傾注在這本書裏,以日記形式寫成。哪怕只是隨便翻幾頁,都讓人覺得清新自然,身心愉悅。 我想,這不僅僅是關於遊隼,關於鳥,或者是關於自然的書。這是一個人如何成爲自己的書。或者說,一個人如何渴望並最終成爲,超脫人以外的存在。 這是一個人,如何在終其一生的追逐和凝視中,最終成爲他所愛的靈魂,與之融爲一體,扶搖而上九萬里。 在天空中飛翔的,將是遊隼和你。以及千千萬萬渴望自由的靈魂。 致敬遊隼, 以及所有在空中自由飛翔的靈魂。 (PS發現自己的文字還是遠遠無法表達出對這本書的喜愛,以及她給我的震撼。以下直接上原文書摘。若以下文字有打動你,一定要讀讀這本書!) *** *** *** 💕關於遊隼 遊隼於每年八月中旬至十一月遷徙至英格蘭東部海岸,多數在九月下旬或十月的上半月便抵達了。它們可能在任何一種天氣狀況下從海面上飛來,但最有可能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好日子,與一陣清爽的西北風一同到來。 雖然存在着許多變數,但遊隼的一天通常開始於一次緩慢、悠閒的飛行:由棲息地飛往離他最近、最適合洗澡的溪流。說是近,這也可能是十或十五英里開外的地方了。洗澡後,他會花上一到兩個小時等待羽毛乾透,梳理羽毛,還有睡覺——只有在洗過澡,再懶洋洋地睡上一覺後,鷹纔會真正清醒過來。 *** 遊隼追求的是極致完美的獵殺,爲此,它們會精進不休地苦練,就像一名騎士或運動員。在這套行爲準則的約束下,那些最適應、最有能力的鷹存活下來;而那些不斷打破行爲準則的鷹,很可能不是病了就是瘋了。 *** 這一切意味着,當一隻鷹看似漫無邊際地掃描大地時,只要輕微轉動腦袋,他便能捕捉住任意一秒的瞬息萬變;只要對準,聚焦,他頃刻間便能獲得更大更清晰的視圖。 遊隼眼中的大地,彷彿船隻駛入海灣時,水手眼中的海岸。航行的尾流在身後逐漸消散,貫穿天際的地平線從兩側漂流向後。就像一位水手,遊隼活在一個奔流不息、了無牽掛的世界,一個到處都是尾流和傾斜的甲板、沉沒的陸地和吞噬一切的海平面的世界。我們這些拋錨、停泊了的俗世之人,永遠想象不出那雙眼睛裏的自由。遊隼看見並記住了那些我們甚至不曾知曉的圖案:那整齊四方的果園和森林,那永無止境變幻着形狀的田野……他記住了這一連串的圖形,並憑此穿越千山萬水,找到了回來的路。然而他又知道些什麼呢?他真的“知道”一個逐漸增大的物體是在向他靠近嗎?還是他真的相信他所見的物體的大小就是它們實際的大小,所以遠處的人是因爲太小了以至於根本不用害怕,而近處的人是太過巨大,才令他感到恐懼?他或許活在一個心悸驚顫永無止境的世界,一個萬事萬物永遠在縮小或膨脹的世界。他瞄準了遠方的一隻鳥,一瞬白色羽翼的震顫,可能只是察覺到了低空裏洇開的一抹白,一抹他絕對不會襲擊失誤的白。遊隼,他的存在,他的一切,都是爲了連接起那雙瞄準獵物的眼睛和那對襲擊獵物的利爪。 *** 野生的遊隼熱愛風,就如水獺迷戀水。這是它們生命的一部分。只有在風中,在水裏,它們纔算真正活着。我見過的所有野生遊隼,在狂風中都飛得比其他任何時候更久、更高、更遠。它們只有在洗澡或睡覺時纔會避開風。 關於鷹,最激動人心的事莫過於它總能在平靜大地上激發出生命的力量——如魔法般召喚出一羣羣飛鳥,高升入空。 *** 遊隼在雲層下方盤旋,椋鳥羣如黑色拳頭,將他攥緊。一個狂野的甩身,他擺脫了椋鳥羣,華麗地衝向南方,高高升入烏雲那明亮的鑲邊,如一抹黑影閃過耀眼陽光。 *** 他又抬頭。我們之間只相隔了四碼,但還是太遠了,我們之間隔着的是一千英尺冰裂縫般深邃而無法跨越的距離。我像一隻受傷的鳥兒,拖拽着自己的身軀,踉蹌掙扎,四肢綿軟。而他只是看着我,轉動着腦袋,輪流用左、右眼看着我。一隻水獺尖叫起來。有什麼東西噼裏啪啦掉進了冰寒刺骨的溪水。 鷹在好奇與恐懼之間的微妙地帶徘徊着,已是箭在弦上。他在想些什麼呢?他真的在思考嗎?這對他來說是全新的體驗。他全然不知我究竟是如何到達那裏的。我慢慢地遮住了自己蒼白的臉。他並不害怕。他凝視着我眼中的白色閃光。他無法理解它們斷斷續續的閃爍。如果我能阻止它們的閃動,他會願意停留嗎?然而我無法阻止啊。一陣翅膀的撲動,他飛入漆黑樹林間。貓頭鷹鳴叫起來。我站在他的獵物上方,浸血的薄冰反射着星光。 *** 他們從不歌唱。他們的鳴叫聲粗糲而醜陋。但是,他們的翱翔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無聲歌唱啊。他們還能夠做些什麼呢?他們現在是海洋之鷹了,他們在陸地上已了無牽掛。骯髒的毒藥在他們身體裏燃燒,像一根潛藏的導火線。他們的生命是一場孤單的死亡,再不可能重新來過了。他們如今所能做的一切,就是將他們的榮耀帶向天空。他們是這家族最後的殘喘了。 💙關於風景 10月1日 秋高氣肅。玉米都收割了,田野閃爍着秋收的金色。 10月8日 風起霧散。河口輪廓逐漸清晰,彷彿是由東風切割而成。陽光下,地平線明亮而刺眼,島嶼接連浮出海面。 風愈刮愈冷,陽光卻愈顯溫暖。樹林彷彿飄浮於山脊之上。遠處一座大宅子草坪上的雪松燃燒起來,逐漸悶燃成一道深綠色的光。 10月9日 大霧瀰漫,空氣潮溼而悶熱。它聞起來有一股刺鼻的金屬味,它正用那冰冷、腐爛的手指胡亂摸索着我的臉,它橫跨道路兩側,像一隻侏羅紀時代的大蜥蜴,渾身散發着來自沼澤的惡臭和慵惰。 隨着太陽昇起,濃霧終於被一點點撕碎、捲走,在灌木和樹籬下漸漸消亡。到十一點,太陽昇入了遼闊、湛藍的蒼穹中央,如此光芒四射,最後一點霧氣也從它的邊緣向外燃燒開去,猶如一輪漸漸暈開的白色日冕。大地被點燃了,所有的色彩都沸騰了,雲雀開始了歌唱,家燕和白腹毛腳燕紛紛飛向下游。 10月12日 落葉雖凋殘,卻很是燦爛。橡樹的綠一日日褪去,榆樹周圍已是一片明亮的金。 10月14日 一個難得的美好秋日。高雲之下,萬物平靜、溫和。陽光好似非常遙遠,一縷縷閃耀、環抱着大地;天空湛藍,所有棱角都粉碎成了薄霧,只剩一片遼闊。榆木和橡樹林依舊蒼綠,但已經能看到一絲金黃。樹葉開始飄落。田野中升起麥茬燃起的濃煙。 10月16日 海浪拍打卵石灘,濺起層層浪花,涉禽們就在這跳躍的水花裏睡着了。 10月24日 天空安靜,雲團簇擁,空氣清冷而平靜。路面上已落滿了枯葉,踩上去脆而易碎。 10月26日 田野寂靜無聲,迷霧之中,萬物朦朧而神祕。一陣冷風吹過,雲層堆疊了整片天空。麻雀躥過落葉的樹籬,沙沙窸窣,如小雨紛紛。歐烏鶇叫嚷起來。寒鴉和烏鴉站在樹枝上窺探下方。我知道,遊隼就在這片田野中,但我就是找不到他。 10月29日 黑褐色的大塊泥土被耕犁一點點碾壓而過,終被捲入犁溝,化作一片片閃亮的泥塊,陽光反射在它們平滑的切割面上,閃着忽明忽暗的光。 10月30日 秋色被冷風吹剪着,一夜之間橫跨了兩個河口,也湮沒了河口之間的綠色岬角。 11月4日 西北風呼嘯。天空彷彿被剝開了一層皮,露出明晃晃的白,而雙眼無可逃遁,只有直視太陽冰冷的光耀。人與萬物間的距離也被風吹走了,每一棵樹和教堂和農場都向我走近了,擦去了身上的霧濛。我甚至能看見九英里外河口附近的小樹林,它被大風壓彎了身子,背後就是洶湧的海浪。一條全新的地平線拔地而起,蒼白、荒涼、赤裸粗獷,就像是被狂風用冰冷的魔爪狠狠拔起似的。 11月11日 幾縷慘淡的陽光從陰鬱的雲端透出,鷗色如白骨,在灰燼一般的天空中飄蕩。河邊高高的榆木之上,麻雀尖聲啼泣。 11月16日 河谷寧靜,霧氣迷濛,天空彷彿被一層冰冷而堅不可摧的光之穹頂牢牢籠罩。五十隻銀鷗正沿一條稀薄、蔚藍的雲中縫隙向北飛去,我目送它們莊嚴而憂鬱的羽翼緩緩飛入那一抹狹窄的藍。我想,它們是極佳的預兆,今天一定有什麼好事發生。 河谷沉浸在暮靄之中,地平線亮黃的軌道環逐漸淹沒了太陽耀眼的瞳孔。東方的山巒綻放出燦爛的紫色,然後逐漸褪爲似有敵意的黑。大地呼吐出冷冽的暮色。落日餘暉的陰影裏,寒霜寸寸生長。貓頭鷹醒了,開始鳴叫。初升的星稀薄而寂寥。像一隻棲息的鷹,我久久聆聽着這岑寂,深深凝望着這黑夜。 雨整整下了一個小時,生生撲滅了白晝。河谷好似一塊溼透了的褐色海綿,籠罩在灰褐色的水霧中。 北風冰冷,烏雲低沉而陰鬱,光線非常昏暗。潮水已遠遠退去,留下一大片空蕩的鹽鹼灘。田野灰茫而蕭瑟,如同遙遠的海平面。陸地與海洋已被敲打成了同一塊扁平、枯燥而沉悶的金屬。我愛荒涼,但這已遠遠超出了荒涼。這是死亡。 12月5日 結霜的樹籬是珊瑚般的白骨色,在陽光的照射下,更顯冷峻、陰鬱。直到霧凇被陽光曬融、蒸發,直到樹木開始滴水,直到迷濛山澗迴盪起模糊不清的、從忙碌農場上飄蕩而來的聲響之前,這寂靜河谷是不會有任何動靜的。 12月17日 太陽低矮而炫目,南方如極地般耀眼。北風刺骨。夜晚的白霜尚未化去,於草地之上,白如鹽粒,於清晨陽光之下,脆而易碎。 12月18日 東風悄無聲息地將白霜呼上了草地、樹林和沉寂水面的邊緣,太陽也沒能將它融化。陽光耀眼,從鈷藍色高空照射下來,穿過淡淡紫羅蘭色的空氣,直至冰冷而蒼白的地平線。 然後……然後便什麼也沒有了。寂靜掛滿了樹枝。空氣冰冷,帶着一股金屬的味道。 12月22日 白晝最短的一天:枯燥,寒冷。 12月23日 霧天。明亮的白晝一寸寸從光明中隱退。姬鷸搖搖擺擺,從靜滯的池塘邊緣飛起。 12月24日 東風凜冽,萬物也好似變得堅硬,白晝彷彿一塊無瑕的水晶。一縷縷陽光飄浮於大地之上,空氣清透,一種無情的清透——堅固、悠揚、冰冷、純淨而疏離——如亡者的臉。 12月29日 田野覆蓋着三英寸厚的積雪,微微閃爍着清晨無力的陽光。許多鳥兒都離去了,或者,是寒冬令它們沉默了。空氣荒涼、緊繃,沒有一絲緩和或寬慰的跡象。 1月18日 沉滯,朦朧,無雲;小小的太陽,在白霧天空中愈顯蒼白、乾癟。冰封的河流碎裂、碰撞、摩擦,形成一塊塊鑽石形狀的浮冰。但到黃昏,鑽石又會重新封入河流的剛硬。 1月25日 今天,我沿河岸步行了十英里。地平線被薄霧籠罩,藍天上,日光冰冷,北風輕柔。我在雪地上艱難地穿行着,積雪已沒過我的腳踝,白光令人目眩。 2月10日 純粹的一天。日光無瑕,藍天純淨。石板屋頂和烏鴉的翅膀閃動着灼灼白光,如燃燒的鎂。小樹林是一片淡紫與銀白的交織,根部的積雪還未化去,頂部的黑枝根根鋒利,直插天空凝固的藍。空氣依然寒冷。風從北方升起,有如冰冷的火焰。這是袒露無遺的世界,這是創造的時刻,一道彩虹傾瀉於巨石之上,鋪就了森林與河川。 3月2日 這已經是連續第十八個無雲的晴天了。碧空如洗,彷彿再無任何東西能將它遮蔽。東南風強勁而冰冷,但陽光的溫度使人相信,積雪已衰老了許多,很快會被徹底擊潰,化作涓涓雪水,滋養大地。 *** 暮色一點一滴,漫延擴散。不再是短暫如一陣劇痛般的冬日黃昏了,這是悠長、遲緩的春天的暮色。 *** 今日最終結束於一朵安靜而憂傷的雲。我一直看着它。然後風停了,日頭也落了。 *** 清晨籠罩在深灰色的雲霧之中,一片混沌。大雨落下,霧氣才漸漸散去。羣鳥從河邊飛起,向西飛去,金鴴高高飛於它們之中。它們憂傷的鳴叫聲穿透雨水直擊大地,那是有關世界盡頭的悲涼之美。 *** 雨下了整整一小時,直到灰茫又一次覆蓋了一切。海灘閃爍着牛奶和珍珠母的顏色。大海安靜地呼吸着,像一隻熟睡的小狗。 *** 這漫長的、然而正在消逝中的蒼白午後,終於由西邊開始,被落日一點點染紅。夕陽好似一個萎縮的蘋果,乾癟、垂死。 我抬頭。許多禿鼻烏鴉和寒鴉鳴叫着,緩緩向西飛去,安寧、高遠,在清冷的深藍色暮靄中,微小如初升的星辰。 *** 低斜的午後太陽照耀着南飛的鷗。它們幾乎是透明的——那燦爛而神聖的光輝挖空了它們纖細的骨骼,串起了它們通透的骨髓——它們是如此的縹緲、空靈。 *** 東風凜冽,萬物也好似變得堅硬,白晝彷彿一塊無瑕的水晶。一縷縷陽光飄浮於大地之上,空氣清透,一種無情的清透——堅固、悠揚、冰冷、純淨而疏離——如亡者的臉。 *** 這地方只是地球上的一道弧線,一片冬日荒野的原始粗糙。黯淡、單調、荒涼的土地,灼燒着所有的悲傷。 *** 1月9日 陽光照耀。這是今年第一個有陽光的日子,也是我有生以來最晴朗亦最寒冷的一天。 3月10日 清晨大理石般冷峻的陽光中,雲層緩緩聚攏、高升。而風侵蝕着它們,片片剝落,化作瓢潑大雨。漲潮的河口曾閃爍着藍與銀交織的光,但此刻,只剩下一層晦暗、稀薄的灰。 3月15日 西南風狂烈而燦爛,陽光細碎,白日雲心。 3月17日 東風不止,雲展雲舒,天空遼闊無邊際,萬物也更顯清透明亮。午後冰冷的狂風中,光線尤其燦爛奪目,直到距離日落僅剩一小時,才逐漸減退,淡入黃昏暮靄之中。 我向海角走去——那裏,河流溫柔的水光將與大海荒涼的明亮相交匯。 3月20日 清晨的細雨悄然停歇。小雨化作了水霧,水霧又被雲霧取代,不變的是空氣裏的潮溼和無聊。東北風冰冷。 陽光溫和,雲淡風輕,這是溫暖的春日。蘋果樹紛繁的枝杈間,遊隼光芒熠熠,耀眼如西斜的落日。我在果園中穿行,他一路跟隨着我,懸停於我上方,期盼着我能爲他驚飛一些獵物。 3月27日 一種溫柔的、迴音一般的哞哞聲,從海堤旁一棵小橡樹上傳出。那是一棵空心樹,有着矮而粗壯的樹幹,樹頂的繁枝便從那中空的樹心中生長出來。我走到樹下,被樹身的輪廓遮擋,只能看見一隻小鴞的頭頂。他知道我在那兒,且爲了看清我,他在一分鐘後爬上了一根樹枝。我們之間大約間隔了十英尺。他眨着眼睛:先是兩邊眼睛一起,後來便只眨動左眼了。他深深地彎下頭部,直至膝蓋,就像某種快速的屈膝禮,而後伸直脖頸,將它拉得又細又長。他眼部上方那條毛茸茸的白色斑紋亦不斷移動着,有如皺眉。然後他看向了別處,就像突然感到尷尬似的。 月光灑滿河面,又一天結束了。繁星初顯,衆鳥鳴啼,微光閃爍,瀰漫了整片河口。內陸西邊的天空中,還盤繞着最後的紅色晚霞。 3月28日 西南風颳了一整日。清晨,灑滿陽光的溫暖空氣升騰向上,凝成雲朵。 3月30日 小雨一直持續到了下午兩點,緊接着是滂沱大雨、氤氳霧氣和一輪蒼白無力的太陽。 3月31日 日出清冷而簡潔,只是東方薄霧的一瞬明亮,只是微茫雲層的一束光暈。 4月2日 春天的傍晚。空氣溫潤,沒有一絲棱角,聞上去有一股潮溼青草的味道,混着新鮮的泥土,還有農藥。鳥兒的歌聲少了。 4月3日 暖和的一天。微風緩緩吹散了灑滿陽光的晨霧。雲層聚攏又破碎,重回一片湛藍。 💕關於“我”與遊隼 這是今年第一個有陽光的日子,也是我有生以來最晴朗亦最寒冷的一天。一隻蒼鷺矗立於淺灘以北的小路上,膝蓋深深地埋入了雪中,狂風亦無法撼動他。他長長的灰色羽毛依然平靜而整齊。雍容、高貴,雖早已凍僵死去。他迎風站立着,在他那小小的冰雪棺墓上。他於我彷彿已是非常久遠的事物了。我已然比他活得更久了,就像口齒不清的猿比恐龍活得更久。 *** 我家往東,一條漫長的山脊橫躺於地平線上,像浮上水面的潛艇。東方的天空在遠處海水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明亮,幾乎能感覺到大地盡頭的無數次遠航。山間林木叢聚,匯成深沉而高聳的森林,但每當我走近它們,這深沉便會緩緩散開,天空從中顯露——原來是孤獨的橡樹和榆樹,它們各自佔據着冬日陰影的一大片領地。這平靜,這遙遠地平線的孤寂引誘着我,走向它們,穿過它們,去往別處。它們有如地層,層層疊起我的記憶。 *** 我一直渴望成爲外在世界的一部分,到最外面去,站到所有事物的邊緣,讓我這人類的污穢在虛空與寂靜中被洗去,像一隻狐狸在超塵靈性的冰冷的水中洗去自己的臭味;讓我以一個異鄉人的身份回到這小鎮。遊蕩賜予我的奔湧的光芒,隨着抵達消逝。 我對鳥類的喜愛開始得很晚。多年來,我僅僅把它們看作餘光裏的一陣震顫。它們感受苦難與喜悅的方式如此簡單,我們永遠無法體會。它們的生活如此熱烈而旺盛,我們的心臟永遠承受不起。它們奔向湮沒。它們在我們還未長成之前就已老去。 *** 追鷹的人,在邁出大門的瞬間就能知曉風的方向,察覺出空氣的重量。內心深處,他似乎已經預見了鷹的這一天,亦如他們第一次相遇時碰撞出的火花。時間和天氣的指標杆束縛着鷹,也束縛着追鷹的人。但一旦發現鷹,追鷹者便能欣然接受這之前所有的枯燥、痛苦,所有的等待、搜尋。頃刻間,一切都變得光彩熠熠,就像一座廢墟神殿裏倒塌的圓柱,遽然重獲了它古典時代的顯赫榮光。 *** 我將手掌放置於遊隼曾站立的地方——這是他剛剛站立過的地方——感受着那份強烈的親近感和認同感。 *** 在這一個冬天的日記裏,我嘗試將一切作爲一個統一的整體保存下來:鳥,觀測者,以及這片我們賴以生存的地方。我描述的每一件事都發生在觀測當下,但我並不認爲忠實的觀察和記錄就足夠了。觀測者的情感與行爲也同樣是重要的數據,我必如實記載。 整整十年,我追尋着遊隼。我的確是爲它着了魔。於我,它曾是聖盃一樣的存在。現在它離去了。我漫長的追逐結束了。沒剩下幾隻遊隼了,將來只會更少。它們或許是無法存活了。許多是仰面朝天死去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瘋狂地抓住天空,在最後的抽搐中凋零,燃燒殆盡……因爲那些齷齪、陰毒的農藥。在一切還來得及的時候,我想重溫這飛鳥無與倫比的美麗,還有這片它曾經停留生活過的土地,一片於我而言如此慷慨、斑斕,與非洲相比也絲毫不遜色的土地。這是一個垂死的世界,就像火星,但依然熾熱。 *** 他懸掛、飄蕩在高遠的天際;他慵懶,警覺,至高無上。他俯視着大地,看見大片果園在他身下縮小成爲黑色細長的線條和綠色的條帶;看見黑漆漆的樹林緊密相連,綿延直至遠山;看見綠色與白色的田野逐漸匯入褐色的土地;看見銀色小溪與彎曲河流的線條緩緩伸展、拉直;他還能看見整片河谷,漸漸變得平坦、寬廣;看見地平線盡頭如污漬般零星的遙遠城鎮;看見河口湧動着藍與銀交織的水光,輕舔綠色的島嶼……而遠方,越過所有這一切的遠方,他看見大海的平直線條,閃爍、漂浮在褐與白相間的大地盡頭,如一道水銀。他向上攀升,大海亦隨之高升,掀起一片熾熱耀眼的光之風暴,彷彿在對鷹,對這被陸地困住的鷹發出雷霆怒吼般的召喚:自由! *** 下午兩點,我已尋遍了所有遊隼常棲息的地點,但都沒有發現他。我站在北方果園附近的田野中,閉上眼睛,嘗試將我所有意念凝聚成晶,化作璀璨透亮的棱鏡,然後,進入鷹的意識。我踩在長草地上,空氣溫暖,土地踏實,長草聞上去有一股陽光烘烤的味道,我沉沒了,我陷進了鷹的肌膚、血液、骨骼。大地變成了我腳下的樹枝,太陽照耀在我眼瞼上,沉重卻那麼溫熱。像鷹一樣,我聽見了人類的聲音,我憎惡這聲音,那是從冷酷無情之地傳來的面目不清的恐懼。我就要在這沉重的恐懼中窒息了。我與鷹分享着同樣的捕獵者的渴望,渴望一方無人知曉的荒野家園,四周只有獵物的身影與氣味,在一片漠不關心的天空之下。我感受到了北方的召喚,遷徙的鷗亦神祕莫測,令我着迷。我感受到了身體裏那份奇妙的憧憬——離開,離開。我沉沒了,沉睡了,緩緩進入了輕如羽毛的鷹的睡眠。

★★★★★

作者有着對大自然的敬畏,對遊隼的癡迷,長年累月的陪伴,細緻入微的觀察,有一份孤獨到極致的靜謐。 逐漸隼化的作者,像雪花一樣墜落的文字,形成了一個純粹而又精彩的故事,寫出了一份別樣的美。 遊隼就是你自己,櫛風沐雨,自由自在。目睹大地上的悲歡離合,最後隨日頭落下,被黑夜覆沒。

★★★☆☆

一開始讀《遊隼》,其實很容易覺得無聊。 全書幾乎都是日記式的觀察:尋找遊隼、等待它出現、看它休息、捕食、飛翔,然後再次等待。對隼的描寫也不斷重複,天空、海岸、風、光線、獵物,以及一次次俯衝和捕殺。讀到中途甚至會懷疑:一本書爲什麼需要花這麼多篇幅,只爲了記錄一隻鳥? 但讀到最後的譯後記,再回頭看前面的文字,突然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貝克並不是單純在觀察一隻遊隼。 他觀察得太久、太細,以至於觀察者與被觀察者之間的界限逐漸消失。他開始用隼的方式感受風、光線、距離和危險;他模仿隼的動作,感受它的警覺,甚至開始從獵物的視角理解它的世界。書寫到最後,彷彿已經不是“一個人在觀察一隻鳥”,而是一個人正在努力成爲一隻鳥。 這也讓書中“獵人與獵物”的關係發生了微妙的反轉。 最開始,貝克是站在岸邊觀察遊隼的人,遊隼是被觀察的對象;而當他越來越深入遊隼的世界之後,他與遊隼之間的距離逐漸消失。遊隼既是獵人,也是他精神上的投射,而人類反而成爲了那個被凝視、被厭棄、甚至被捕捉的對象。 所以,《遊隼》真正寫的或許從來不是一隻鳥,而是一個渴望逃離人類世界的人。 當一個人對自然觀察得足夠深入,他最終觀察到的其實還是自己。貝克借遊隼獲得了一種完全不同於人類的觀看方式:冷峻、孤獨、敏銳,卻又自由。他越接近遊隼,就越遠離人類社會;越理解自然,就越無法融入人類。 因此,前面那些看似重複的日記,到了結尾反而獲得了新的意義。那些反覆出現的飛翔、捕食、凝視和等待,並不是單純記錄,而是在一點點完成“成爲遊隼”的過程。 真正令人震動的不是貝克看清了一隻遊隼,而是看到最後,你會發現,他已經看得太久,以至於自己也成了遊隼。 這是一本關於鳥的書,但讀到最後,發現它寫的其實是一個人如何逐漸離開“人”。

★★★★★

如果說《瓦爾登湖》裏,梭羅的“自然”讓人拋棄包袱迴歸自然,找到內心的自己,如果說《一個孤獨的散步者的夢》裏,盧梭的“自然”讓人去參照反思,找到社會平等價值,如果說蕾切爾《寂靜的春天》裏的“自然”,是通過環境反思重新端正自然態度,找到人類發展道路,那麼在貝克的《遊隼》裏,貝克的“自然”是堅定純粹的,是一首向死而生的絕唱 作者貝克用10年時間觀察遊隼,但從小就是高度近視,並且患有嚴重類風溼性關節炎,中年以後他的手指和關節都出現了僵硬和變形,又因服用緩解疼痛的藥物而患上癌症,最終因爲病痛離開世界……他能忍着疼痛癡迷地追隨一種鳥,其實觀察鳥何嘗對他來說不是一場治癒?他從未離開他的小鎮,癡癡地追隨這種鳥,觀察它們,在天空中,在地面上,追逐捕殺,進食休憩……就在這種日復一日的追逐中,日復一日的精準雕琢用詞裏,他作爲人類的意識逐漸消融,無可避免地被一種鳥的意識所取代… 就好像著名詩人希尼說的,一袋煤炭也能入詩,領受作者耐心的,不斷留出停頓的詞句調遣 如果說在索緒爾那裏,言語要遵從語言結構,個體無意識總要投射出社會法則,但在《遊隼》裏你看不到這種嚴密的語言結構,以及左拉式自然主義書寫,貝克的生命就像遊隼的生命一樣,沒有受到語言結構或者規範的鉗制,他只是觀察觀察再觀察,再這樣的觀察書寫裏,自身漸漸掙脫固化的結構和外界體制,在語言的表達中不斷的偶遇想象,組合,生成,變化之中呈現出生命自身的獨特性,差異性和多樣性,成爲鳥本身就是需要觀察“入定”的過程,用禪學的話說是這樣,用德勒茲《千高原》裏“生成→動物”的語言描述就是生成動物,即是“人—動物之間的配置等發生關聯”,通過向動物生成、向非人生成、或者毋寧說向物生成、向世界生成,人類方感知不可感知,人類生命方有通達生命本身之可能性 這本書非常精美,特別適合買來收藏,在午後的陽光裏慢慢獨品

書籍信息

作者J.A.貝克
譯者李斯本
出版社北京日報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01-01
ISBN9787547744277
分類文學-散文雜著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