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克人：上古時代、古代及中世紀曆史

一直拖延沒寫這篇關於塔吉克斯坦Tajikistan的書評，結果26年去沙特出差的飛機上，見到了兩位來自杜尚別Dushanbe的塔吉克斯坦人，他們非常熱情，邀請我去塔吉克斯坦。當然他們不忘提及澤拉富山河Zarafshon，那條流淌着金沙的河。在我看來，澤拉富山河對中國人的吸引，就像歷史上小亞細亞Minor Asia呂底亞Lydia帕克託羅斯河Pactolus對波斯人的吸引一樣。區別在於波斯人在阿契美尼德王朝時期爲了獲得黃金，打通了從小亞細亞呂底亞到中亞澤拉富山的交通，並修建了波斯御道Royal Road。希臘馬其頓亞歷山大軍團沿着這條路滅了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並在苦盞建立了距離希臘最遠的亞歷山大城市Alexandria Eschate，羅馬沿着這條道鋪設了歷史上第一條泥土高速。這條道路鏈接了南亞印度人的香料大道Great Trunk，也連接了來自東方的絲綢之路Silk Road。 很少閱讀到前蘇聯歷史作家的作品，陰差陽錯讀了塔吉克斯坦歷史作家博博佔加夫洛維奇加富羅夫Bobojon Gafurovich Ghafurov的歷史著作《塔吉克人：上古時代、古代及中世紀曆史》History of Tajikistan and The Tajiks。 作者出生於歷史上知名的商業民族粟特人(索格特人)Sogdia的大本營的粟格特省Sughd Province的苦盞Khujand。 粟特人作爲陸上絲綢之路的重要貿易商，把持着從蔥嶺(帕米爾高原)到費爾幹納盆地的關鍵走廊，見證了絲綢貿易管轄權在逐個遊牧列強民族之間轉手，而粟特人只能臣服於這些遊牧強權。千年之後，塔吉克斯坦向北與中國的天山隔空而望，向南與興都庫什山脈上的阿富汗隔空而望，兩山夾縫中，鬼斧神工雕刻出了瓦罕走廊。 凡有高山拔地而起，必有清泉延綿不絕。歷史上粟特省北部和南部兩條內陸河流不僅豐盈了粟特省，也給鹹海Aral Sea帶來了源源不斷的補給。錫爾河Syr Darya發源於天山，流經粟特省，滋潤了粟特省北部，向西最終流入鹹海Aral Sea。 含有金沙的澤拉夫尚河的Zarafshon river 發源於蔥嶺和興都庫什山，灌溉了粟特省南部，早期注入了阿姆河Amu Darya，然後再次流入鹹海。所以粟特省古往今來註定是兵家必爭之地！ 塔吉克斯坦這塊土地早期受到波斯和印度人來回遷徙的影響，儘管考古學家已經非常努力，但是很多歷史已經無法考證！考古和歷史學家能做的就是根據波斯和印度極少數記錄發揮一定的想象力！ 關於希臘和阿契美尼德歷史，確實有明確記載。希臘歷史中能找到關於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和希臘馬其頓到過今天塔吉克斯坦的苦盞。 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薩卡和希臘馬其頓:據記載，居魯士大帝帶領的波斯軍隊計劃拿下高加索山脈的薩卡人Massagetae(也有傳言是斯基泰人)的土地。居魯士向薩卡人的女王托米麗司女王Tomiris求婚，計劃通過婚姻實現國家擴張。中國歷史上匈奴冒頓單于也是向劉邦老婆呂后求婚，計劃拿下西漢疆域！兩位權傾一世的女士，對待敵人的手段不一樣。托米麗司發兵攻打居魯士大帝，在喪失唯一兒子之後，托米麗司在後來戰爭中割下居魯士頭顱，用鮮血浸泡，並丟入錫爾河。呂后面對如日中天的匈奴冒頓單于，選擇了花錢消災。居魯士大帝之後的薛西斯一世繼續掌控波斯帝國，塔吉克斯坦這塊地方就成了波斯領域內希臘人的噩夢。波斯人會把大量的希臘犯人和叛亂者送到波斯帝國最東邊，讓希臘人遠離故土，所以塔吉克斯坦是歷史上希臘人的“寧古塔”。阿契美尼德王朝後期，轄區內鹹海附近的花剌子模Khorazm和高加索到蔥嶺一帶的薩卡人開始獨立，但是粟特人還是忠於阿契美尼德王朝。花剌子模人早期追隨波斯人攻打希臘，波斯衰落希臘強大以後，花剌子模人又追隨亞歷山大大帝攻打波斯。但是在粟特人和希臘人的戰爭中，花剌子模保持中立。粟特人和花剌子模人可能是一衣帶水吧。 希臘馬其頓亞歷山大沿着波斯御道滅了波斯阿契美尼德王朝，並在今天的苦盞Khujand修建了希臘帝國最遠的亞歷山大城Alexandria Eschate。 希臘，中國:希臘人有沒有通過這個區域到達現在的中國新疆還沒有明確結論，不過在希臘歷史記載中希臘人可能到達中國的記載已經出現了，希臘人把古代中國叫賽力斯Seres。後來張騫鑿空西域，記載了坐落於今天的費爾幹納盆地的歷史國家大宛(其實是希臘的一座城市)，這裏有今天的烏茲別克斯坦的撒馬爾罕和塔吉克斯坦的苦盞，兩座名城是粟特人的老家。當代歷史研究者有一部分堅持稱大宛是希臘城市，這樣歐洲和中國接觸的時間就可以提前幾百年。當然我個人認可大宛是希臘城邦的說法。 希臘帝國解體和秦朝滅亡以後全球進入四大帝國時代，而且非常有相似性: 漢朝，羅馬，波斯和貴霜帝國。其中漢朝分西漢和東漢，羅馬又分西羅馬和東羅馬，波斯又分帕提亞和薩珊，貴霜帝國又被分爲西貴霜和東貴霜。 貴霜帝國:亞歷山大死後(約公元前323年)，希臘帝國分崩離析，中亞進入權力真空時期。在漠北草原，從公元前200多年頭曼單于到公元前114年伊稚邪單于，匈奴進入黃金時代。在匈奴和烏孫(前蘇聯學者認爲烏孫就是薩卡人)的配合下，新疆甘肅一帶的大部分大月氏被驅趕到了費爾幹納盆地的粟特人聚集區，又被驅逐到了巴克特里亞，就是今天阿姆河以南，興都庫什山以北的塔吉克斯坦，烏茲別克斯坦和阿富汗三國交界處。 三國相鄰的衢地歷來是三不管地帶，也是今天恐怖組織經常活動的地方。 身居巴克特里亞的大月氏和當地人混雜，最後形成了五位翕侯，其中的貴霜在公元65年左右統一了巴克特里亞，並把疆域延伸到波斯腹地。貴霜帝國的疆域西起伊朗東部邊境，東至恆河中游，北起錫爾河、蔥嶺、南至納巴達河，迦膩色伽一世又將都城遷至犍陀羅地區的富樓沙（即今巴基斯坦的白沙瓦），使這一地區成爲帝國的統治中心。 托勒密王朝:亞歷山大死後，希臘帝國解體，亞歷山大的貼身侍衛托勒密一世·索特Ptolemy I Soter建立了以今天北非埃及爲中心的托勒密王朝，他的後代托勒密八世和埃及豔后克里奧帕特拉Cleopatra爭權奪利，最後給羅馬機會進入埃及。埃及豔后克里奧帕特拉在托勒密家族的所作所爲，非常像西晉 八王之亂中的賈南風和楊豔擾亂國家，導致五胡亂華。 此處省略亞歷山大死後繼業者戰爭描述。 塞琉古王朝:亞歷山大的步兵指揮官Seleucus I Nicator在公元前312年建立了以今天敘利亞爲中心的塞琉古王朝Seleucid Empire，族管着今天敘利亞，伊拉克，伊朗西部，阿富汗等地。塞琉古王朝和印度孔雀花王朝Maurya Empire發生軍事衝突史稱塞琉古-孔雀王朝戰爭Seleucid–Mauryan War。塞琉古帝國創始人塞琉古一世大戰孔雀王朝創始人旃陀羅笈多·孔雀Chandragupta Maurya，結果塞琉古一世戰敗，不但賣地求和，還把自己女兒嫁給了印度陀羅笈多·孔雀，他的孫子就是支持佛教傳播的阿育王Ashoka。至於阿育王是否有擁有希臘血統，印度史學界一直喋喋不休。 波斯帕提亞王朝，塞琉古王朝，羅馬帝國，波斯薩珊王朝:塞琉古王朝公元前240多年時期，波斯人阿爾沙克一世反抗希臘統治，在波斯高原東北部建立了帕提亞王朝。塞琉古王朝的西面羅馬也開始崛起。羅馬從公元前264年到公元前146年近100多年的布諾戰爭中打敗了迦太基王朝統一了地中海，然後進軍塞琉古王朝大本營今天的敘利亞。此時的塞琉古王朝面臨西部的羅馬和東部的帕提亞王朝的兩線擠壓。最後塞琉古帝國戰敗，並被羅馬龐培在公元前64年徹底摧毀。與此同時，帕提亞帝國也被嚴重損耗。帕提亞帝國貴族旁支在公元224年波斯東面建立起來了薩珊王朝，並徹底滅亡了近400年曆史的帕提亞王朝。 羅馬，薩珊王朝，貴霜帝國，嚈噠:薩珊王朝統一波斯以後，與西面的羅馬開始了從公元224年到公元651年期間近400年的衝突，諸多戰爭爆發在今天的敘利亞。薩珊也與東面的貴霜帝國發生軍事衝突。外來戶貴霜帝國內部厚此薄彼的管理制度導致其快速衰落，無法長期對抗主體民族爲波斯人的薩珊王朝。貴霜帝國下屬的花剌子模只要給錢，就可以保持半獨立，可能都是以中亞爲主的主體民族。但是同樣下屬於貴霜帝國的南亞小國就面臨滅頂之災，比如印度河流域的小國國王經常被斬首。在貴霜帝國衰落時期，帝國的東面出現了一個至今令史學界迷糊的帝國嚈噠(yeda)帝國。貴霜西部被薩珊王朝兼併，貴霜東部被嚈噠Hephthalite(也叫白匈奴)蠶食。嚈噠人的活動範圍東起今天中國塔里木盆地，西至費爾幹納盆地粟特人老家，南到興都庫什山的阿富汗。嚈噠人可能是大月氏，突厥和巴克特里亞人混血，也可能是柔然統治下的某個混血民族。嚈噠人堵住了中國隋唐和薩珊的貿易路線，導致薩珊王朝和西突厥帝國結盟，終結了嚈噠這個收保護費不看大小王的主，不過嚈噠也在今天阿富汗留下了珍貴的巴米揚大佛。 粟特商人: 薩珊王朝和西突厥帝國結盟時期，大量粟特人遷居羅布泊。其中粟特商人馬尼阿赫受突厥委派與薩珊商討唐朝絲綢過境薩珊前往羅馬的貿易路線。粟特人在新疆哈密一帶生活，逐漸和東突厥帝國搭上線，於是粟特人在羅馬，薩珊，西突厥和東突厥之間做生意。 伊斯蘭化，突厥和波斯:阿拉伯穆斯林651年滅了薩珊王朝以後，波斯再次進入動盪，先後出現薩法維王朝，薩曼王朝，哈喇汗王朝和加茲尼王朝。其中波斯著名詩人菲爾多西在作品中使勁歌頌已經滅亡的波斯薩滿王朝，惹惱了當朝突厥人加茲尼王朝的馬哈茂德加茲尼蘇丹，蘇丹一怒之下把菲爾多西扔到象羣踩踏。 末尾省略耶律阿保機，蒙古和帖木兒等歷史。

綜合而言不錯的一本書，可以作爲研究中亞的參考書，但文中不時出現的階級字眼說明還是前蘇聯體系下的一本作品，雖然本位主義嚴重，但資料豐富，奇怪的是竟然很少中國和中亞深入關係描寫，只寫西方和波斯，好像在作者看來，中國完全跟中亞也就有點貿易關係。

好的好的好的 大約兩年前，雅熒的師妹問過我塔吉克族的淵源——她屬於這個民族 我說:這可就非常複雜了！ ……

雖然換主頻繁讓人頭暈，但旁觀中亞那片土地的前世還是有助當下對這個遙遠近鄰的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