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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重建了自身:佩索阿詩精選 封面

宇宙重建了自身:佩索阿詩精選

費爾南多·佩索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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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簡介

葡萄牙國寶級詩人佩索阿是文學世界當之無愧的異名之王, 憑一己之力構築出一座 龐大、神祕的文學宇宙,對後世影響深遠而廣博。本書收錄佩索阿以瑟奇、坎波斯、卡埃羅、雷斯四個重要異名及以本名寫作的詩歌代表作,尤其是那些將抒情與沉思融爲一體的厚重之作,其中《海洋頌》等多首偉大的長詩系首次漢譯。

讀者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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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位文學史上最孤獨的造宇者,以“異名自我”爲星辰,親手搭建起一座浩瀚、私密且永不坍塌的精神宇宙,純粹的詩性與最真實的靈魂去一次次破碎,再重建自我世界,也許只爲忠於最本真的感官體驗,完成最終的精神收束,接納自我的萬千面相,通透,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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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敬我心愛的詩人費爾南多·佩索阿。哦不,還有亞歷山大·瑟奇、阿爾瓦羅·德·坎波斯、阿爾貝託·卡埃羅、裏卡多·雷斯。 借他們的詩說他詩:“雖然我從未見過你”“我知道你瞭解我、考慮我、解釋我”“當你感到一切時,我也感到一切”“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讀詩還是在生活,我不知道我真正的位置是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在你的詩歌裏。” ——日子太多,你應活得更長。 二敬譯者程一身老師。譯後記說:“從詩意來說,我確定的基本原則是震驚,我的目標是編一本每首詩都令人一震的佩索阿詩選。但考慮到佩索阿詩風的多樣性,也收入少量令人讀後心裏一動的優美抒情詩,總體上比較看重那些將抒情與沉思融爲一體的厚重之作,輕體詩一般不選,那些書寫小雜感的即興詩一概不選。”“謹以此集獻給像我一樣的佩索阿愛好者”。 太有心太用心。感謝程老師讓我們看到更豐富立體多面的佩索阿。第一眼看,確實是輕體詩和小雜感類的即興詩,大衆接受度會更高。但託程老師的福,讀到後面,尤其是《向沃爾特·惠特曼致敬》這首詩時,忽然被這種強烈的連續的驚歎和反覆的擬聲詞給吸了進去。 文字本身構成一首有畫面的詩。很震撼,很有衝擊力。 三敬雅衆文化方雨辰女士。詩集所選內容在市場上或許並不討喜,仍慨然出版此書。而此前,程譯版佩詩詩集取名爲《我將宇宙隨身攜帶》,此書命名爲《宇宙重建了自身》,系列般連貫。對程老師的佩詩生涯也仿若詮釋:“如今我已活過了佩索阿在世的年齡,編這個選本算是一個交代,就此向他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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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詩: 我心中的飛輪停了下來。 駛向遠方,緩慢的汽船,航行,不要停留…… 駛離我,駛離我的視線, 從我內心深處離開, 消失在遠方,遠方,上帝的迷霧中, 消失,跟隨你的命運,離開我…… 我是誰,爲你哭泣,向你提問? 我是誰,對你說話,愛你? 我是誰,因爲見到你而煩惱? ———————————————————— 我已來過並留下 從我房屋最高的窗子 揮舞着一塊白手帕,我 向我奔赴人間的詩歌告別。 我既不快樂也不悲哀。 這是詩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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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05】(回購紙質書) 在破碎裏重建一個完整的自己 佩索阿的文字,不是讀的書,得品,會被擊中, 它不像傳統文學那樣講故事、塑造人物,而是把一個人內心最幽微、最矛盾、最無法言說的部分,一點點攤開在紙上。讀着讀着,那不就是我嗎? 在熱鬧的人羣裏感到徹底的孤獨,在看似平靜的日子裏聽見內心崩塌的聲音。 佩索阿寫的是分裂,是自我與自我的對峙。 他不只是一個“我”,而是很多個“我”:清醒的我、迷惘的我、渴望被看見的我、只想躲起來的我。 這些“我”彼此拉扯,又彼此依存。佩索阿讓我們看見,人的內心從來不是一座完整的城,而是一片不斷重組的宇宙。 佩索阿並不試圖治癒這種分裂,而是承認它、凝視它、甚至與它共處。 他說重建,不是把碎掉的自己拼回原來的樣子,而是在廢墟之上,長出新的秩序。那些痛苦、懷疑、虛無,並沒有消失,但它們被安放進了一個更大的世界裏。 讀這本書,像是在深夜獨自走了一段很長的路。但你並不孤單,你的破碎也並非失敗,它只是你正在重建自己的證據。 宇宙很大,人心也很大。而有些書,就是爲了讓我們在渺小中,重新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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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頻之人 可遇不可求 有些人骨子裏就是榨汁機 他們每天的主線任務就是琢磨 如何僅用一句話讓你少活好幾天 而有些人就像大功率充電器 偶爾聊幾句就能讓你滿血復活 又可以自信滿滿地和這個操蛋的世界掰手腕了 - 歲月不居 時節如流 與其浪費業餘時間找同頻之人 不如分秒必爭 安心獨處 大量讀書 條分縷析地記錄下每年的讀書清單 野心勃勃地去挑戰你一生的閱讀量 看一看你究竟能過多少種人生 - 閱讀佩索阿 你想要的同頻,都有 你想過的人生,全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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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索阿的虛無之歌 《菸草店》是佩索阿的一首代表作,目前我也沒有見過關於這首作品的分析文章。我只能就我對這首作品的一些膚淺的理解,談談我的感想。我個人認爲《菸草店》是一首內心獨白的詩歌。是對自己內心的審視,是對自己作爲一個寫作者的審視,也是對人生終極意義的審視。因此,作者一開頭,就用了一個極端的肯定句:“我是虛無。/我將總是虛無。/我不情願成爲別的什麼。”這既是他對自己生命的一個總結,也是他對生命終極意義的理解。接下來的一句——“可是在我身上保留着世界所有的夢想。”——表明了作者面對虛無的態度:既然世界是虛無的,那麼世界上所有的夢想都是無意義的,但人畢竟不能因爲生命的虛無而放棄生命,因此,唯一可以活下去的理由便是“夢想”。 佩索阿不是一個行動型的人,而是一個幻想型的人。他的寫作不是對外,而是指向自己的內心。因此,他的一生是枯索的一生,他對外出旅行或其他戶外的活動都不甚熱衷,他除了應付日常的工作外,便是成天蝸居在一所租來的房子裏,專事寫作和做夢。因此,稱佩索阿是閣樓裏的夢想家,一點也不爲過。請看下面的一段: 我的房間, 世界上百萬房間中的一間,無人知道里面 住的是誰 (而如果有人知道,又能知道些什麼呢?), 它的窗戶朝向一條行人穿梭來去的街道的 神祕, 朝向一條不通往任何思想的街道, 真實,又不可能真實,確定,又不知道 是不是確定, 帶着石塊和存在之物下面的神祕, 帶着使牆壁溼透、使頭髮斑白的死亡, 帶着驅使一切事物的馬車奔向虛無之路的 命運。 他租住的這所房間,與世界上所有的房間一樣,並無任何新奇之處,而作者在世時也只是一個普通的寫作者,並未引起充分的重視,就像他租住的房間一樣微不足道,但作者卻從中看出了神祕,但這種神祕不通往任何的思想,而是直接通向死亡和虛無。這裏,如果僅是從房間和它對面的街道本身來說,確實沒有任何神祕之外,只有從終極意義上去察看事物的本質時,纔會產生出神祕感,這種神祕在作者看來,便是那使牆壁溼透、使頭髮斑白的“死亡”和驅使一切事物的馬車奔向“虛無的命運”。 在面對“死亡”與“虛無”時,再堅強的人也會被擊倒。何況佩索阿的天性中總帶着幾分莫名的多愁善感。所以,“死亡”的主題一旦出現,必然引起他極大的感情波瀾: 今天我被擊垮了,彷彿我已經洞悉了真理。 今天我異常清醒,彷彿我將要死去 除了說再見,我與事物已沒有 什麼干係了,這座建築和街道的這一側變成了 一列火車的車廂,帶着分別的汽笛 在我的腦海裏拉響 在駛離站臺之時,我的神經激盪、骨頭咣噹 作響。 佩索阿曾經把他的詩學主張概括爲“新感覺主義”,上面這一段應該可以看作佩索阿的“新感覺主義”的現身說法。在死亡的催逼下,他所租住的房間立刻搖晃起來,如夢似幻——“這座建築和街道的這一側變成了/一列火車的車廂,帶着分別的汽笛/在我的腦海裏拉響/在駛離站臺之時,我的神經激盪、骨頭咣噹作響。”本來,佩索阿好端端地坐在那間房子裏,或者正站在窗戶前沉思,那個與生命告別的場景完全是在思考死亡時出現的一個幻覺,並且作者已完全融入了那個幻覺——不僅腦海裏出現了幻覺(神經激盪),連身體也在顫抖(骨頭咣噹作響)。 今天我無比困惑,像一個思考過、尋找過而又 什麼都忘了的人。 今天我被忠誠和感覺分開,忠誠是 我對街道那頭的菸草店外在真實的忠誠 感覺是我對萬事如夢的內在真實的感覺。 作者從幻覺中暫時穩住了自己,把思緒收回,並分析自己“出神”或“忘情”的原因,乃是“忠誠與感覺的分開”。“忠誠”是忠實於外在的真實,“感覺”是對萬事如夢的內在真實的感覺。之所以產生這種分開,是因爲對虛無和死亡的思考。作者在接下來的文字中坦言,思考“虛無”並不能戰勝“虛無”,在這場與“虛無”曠日持久的搏鬥中,作者坦言他失敗了。 我已徹底失敗。 因爲我漫無目的,或許我是敗給了虛無。 我拋下曾經所受的教育, 從屋子背後的窗戶上一躍而下。 我宏大的計劃溜到了鄉村。 而我遇到的一切只是青草與樹木, 也有一些人,但他們與另外的人毫無異樣。 我離開窗戶,回到一把椅子上。我又會想起 什麼呢? 這一節表明作者想從自然中尋找戰勝“虛無”的力量,但沒有找到,他失敗了。青草還是那些青草,樹木還是那些樹木,人還是那些人,就像世界上所有的那些事物一樣,既沒有任何的新奇之處,也不能獨立於時間和死亡之外。那麼返回自身呢? 這個不知我爲何物的我,怎會知道我將會是 什麼呢? 我想成爲什麼呢?我想成爲的東西太多! 那麼多人都想變成同一個東西,但又全都不能 如願! 成爲天才嗎?在此刻 有十萬個腦袋正在夢見他們就是天才,像我 一樣, 而歷史也許不會記起他們,甚至一個也不會, 他們夢想的戰利品,無非是壘積成一大堆的 糞便。 不,我不相信我自己。 瘋人院裏關滿了有着太多確定性的瘋子! 而我,根本就沒有確定性,我是該更確定還是 該更不確定呢? 不,我甚至根本就無法確定…… 在世界上無數的閣樓與非閣樓的地方, 難道這一刻那些自詡爲天才的傢伙們沒有 在做夢? 這麼多真正遠大的、高貴的、清醒的抱負 ——是的,真正遠大、高貴而又清醒 但誰知道是否能夠實現—— 它們將永遠也不見天日,永遠也找不到一雙 合意的耳朵嗎? 這個世界屬於那些生來就要征服它的人, 而不是屬於那些夢想能征服它的人,即使他們 是對的。 我在夢中的所思所爲,比拿破崙所做的還要 多。 我對我假想的胸脯注入的人性,比基督注入的 還要多。 我祕密地發明的哲學,就連康德也從未 著述過。 返回自身同樣找不到戰勝“虛無”的辦法。首先,人連自身都無法認識,既分不清自己真正需要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想成爲什麼。作者在這裏通過自身的經驗,即作爲一個作家的經驗,思考了“思考和寫作的無用性”——“無非是壘積成一大堆的糞便。”這個句子既惡毒又殘酷,但現實又何嘗不是如此。人類文明艱難建造起來的一切,現在都到了煙消雲散的時候。佩索阿應該說是很有預見性的天才,在隨後的二十世紀的下半葉,一切的價值體系都在解體,一切的概念都已動搖。世界實際上又回到了原初的野蠻狀態,一切都屬於保持原始蠻力的野蠻者:“這個世界屬於那些生來就要征服它的人,而不是屬於那些夢想能征服它的人,即使他們是對的。” 作者從思考寫作的虛妄和人類文明的虛幻中,再次回到自身。他甚至有點自怨自艾地抱怨“我將永遠是那個生非所用的人”“我將永遠不過是那個空有才情的人”。 可我是,或許將永遠是,小閣樓裏的人, 即使我沒有住在那裏。 我將永遠是那個生非所用的人; 我將永遠不過是那個空有才情的人; 我將永遠是那個等待過無門之牆洞開的人 在雞籠裏唱着有關無限的歌謠 在一個帶封蓋的井裏傾聽上帝的聲音。 相信我自己?不,還是相信虛無吧。 讓自然將她的陽光、她的雨水傾瀉 在我沸騰的額頭,讓風撫弄我的頭髮, 而其他的東西也許會到來,如果它樂意,也許 它必須來,也許 又不來。 星辰這患心臟病的奴僕, 我們還沒起牀,它就征服了整個世界, 可當我們醒來,它卻一片晦暗, 我們從牀上爬起,它又變得陌生, 我們離開屋子,它就是整個地球 加上太陽系、銀河以及無限。 這一節有一個形象的比喻“在雞籠裏唱着有關無限的歌謠/在一個帶封蓋的井裏傾聽上帝的聲音”,這是佩索阿一句絕妙的自況。“虛無”不可戰勝,便只有接受。這一節作者從感嘆自身境遇的荒誕與悲涼(一連用了三個“我將永遠不過是”),轉而向着虛無與自然敞開了胸懷。所以他說“相信我自己?不,還是相信虛無吧。”並且,在虛無中接受自然的饋贈:“讓自然將它的陽光、她的雨水傾瀉/在我沸騰的額頭,讓風撫弄我的頭髮……”。 (喫巧克力吧,小姑娘, 喫巧克力吧! 相信我,這世上沒有任何的形而上學能夠像 巧克力一樣, 所有的宗教教育加起來,也比不過糖果店。 喫吧,髒兮兮的小姑娘,喫吧! 如果我能像你一樣爲着同樣的真理去喫巧克力 就好了! 而我卻在思考,同時剝開那奇怪的銀色錫紙, 我把它全都扔在地上,就像我扔掉生活。) 這裏,突然來了一次短暫的插入,因爲剛纔作者在接受“虛無”並任自己與世界融爲一體的時候,實際上就是把自己交出去,把目光轉向了窗外,轉向了“整個地球/加上太陽系、銀河以及無限”。那麼這個插入設想的“小姑娘”應該是一個虛擬的場景,只是要說明世界就像一個虛假的“糖果”而不是“小姑娘”手中真正的“巧克力”,當作者剝開宇宙的包裹物(“奇怪的銀色錫紙”),看到的並不是甜而又軟的“巧克力”,而是……而是什麼呢,而是什麼也沒有,或者是“虛假的糖果”(作者沒有明說),作者把它全都扔在地上,就像我扔掉生活。這一節還是承結前面的主題——“虛無”。世界一旦剝開,內面其實並沒有真正的內核,而是不得不扔掉的殘渣。 但至少,從我那永遠也不能成就什麼的 痛苦中, 留下了這些匆忙寫就的詩行, 一條破碎的通道,通往不可能抵達的地方。 但至少,我以流淚的姿勢 把我這件髒衣服——而不是布頭——扔進了 事物的 進程之中, 而我留在家裏,打着赤膊。 “虛無”歸“虛無”,哪怕只是寫作的“虛無”,仍然不是毫無意義的。佩索阿這裏貌似謙卑——加上了修飾詞“匆忙寫就的”“破碎的”“流淚的”“髒”這樣的自貶語,卻意志堅決地要介入“事物進程之中”。從這裏可以看出,佩索阿雖然承認寫作的虛幻性,但他卻在內心上珍重它、珍視它。哪怕要打着赤膊,哪怕得不到任何的慰藉。 (呵我的安慰者,你並不存在所以你能安慰, 你要麼是希臘女神,被塑造成活生生的雕像, 要麼是羅馬的貴婦,有着令人費解的高貴和 淫蕩, 要麼是行吟詩人的公主,最優雅最迷人的 美人, 要麼是十八世紀的侯爵夫人,袒胸露肩而又遙不可及,要麼是來自父輩年代的著名的娼妓, 要麼是某些摩登的玩意兒,我不大清楚是什麼 —— 無論你是所有這些中的哪一個,你無論是 什麼,如果你能給我靈感, 你就來吧! 我的心是一隻打翻的水桶。 像乞求精靈的人們乞求精靈一樣,我乞求 我的自我,卻找到了虛無。 我走向窗前,看見了絕對清澈的大街。 我看見店鋪,我看見人行道,我看見駛過的 車輛, 我看見穿着衣服的活物來來往往。 我看見依然活着的狗, 所有這些壓在我的身上像一個流放的判決, 而這一切都與我無關,像一切其他的東西。) 佩索阿畢竟是天生的寫作狂。雖然明知寫作的徒勞、寫作的虛妄,但他依然把寫作當成了他畢生的使命。於是,他列舉了寫作中的一些素材,各種各樣的,甚至是亂七八糟的(哪怕是淫蕩的羅馬貴婦、父輩年代的娼妓等等),只要能賜予他靈感,他都歡迎。他一方面對抗“虛無”,一方面又尋找“虛無”。寫作成了他對抗“虛無”的手段,而寫作本身又帶給他“虛無”。他越深地挖掘自我,就越深地觸及到虛無。那些尋常的事物——店鋪、人行道、車輛、穿着衣服的活物、以及狗——沉沉地壓着他,但這些只是表象,其實也與他無關,真正壓迫他的,卻是那無處不在的“虛無”。 我生活過,學習過,愛戀過,甚至信仰過, 而今天沒有一個乞丐不令我嫉妒,只因爲他 不是我。 我看見他們每個人身上襤褸的衣衫、潰瘍和 虛僞, 而我想:或許你從未生活過、學習過、愛戀過 或者信仰過 (因爲什麼也沒有做就等於做了一切,這也是 可能的); 或許你僅僅是存在過,就像一隻蜥蜴被斬斷了 尾巴 失去了蜥蜴,尾巴仍不斷地扭動。 我把自己變成了我不擅長的事物, 而我能變成我自己的那種事物,我卻沒有 去做。 我套上錯誤的道具 他們一眼就認出我不是那個人,我沒有否定 我不知所措。 我試着取下面具, 但它已經粘在我的面孔上。 我把它揭下來,在鏡中看着我自己, 我察覺我已經老了。 我醉了,不再知道我是如何鑽進我尚未脫下的 道具。 我扔掉面具並睡在衣帽間 像一條狗,因爲無害 而被管理者容忍, 我要寫下這個故事,以證明我是無與倫比的。 行文至此,作者對自己的寫作生涯不免心生感慨。他甚至認爲寫作可能不是他最擅長的事物,因爲寫作,他一事無成,彷彿什麼也沒有幹過,雖然可以自我解嘲地認爲“什麼也沒有做等於做了一切”。他可能完完全全地弄錯了(是不是喝醉了,鑽進了一具不屬於自己的面具?),誤了自己的一生。理由是沒有得到任何正面的回饋。甚至得到的是一種負面的反饋(他們一眼就認出我不是那個人),但作者已退無可退,歲月已逝,回頭已晚,一個錯誤的“面具”(佩索阿的名字本身就是面具的意思)粘在他的面孔上,撕都撕不下,他只能將錯就錯,“死硬”到底,像一條狗。但因爲無害,倒也被管理者容忍。 我無用之詩的音樂的本質, 如果我能看着你,就像看着我親手製造的 某種東西,而不是總是看着街對面的那家 菸草店, 把對生命存在的意識踩在腳下, 就像踩着被醉漢絆倒的地毯 或者吉卜賽人偷去的一個一文不值的擦鞋墊。 接下來,作者覺得他的作品的本質倒還是有一些可取之處,至少不像外部世界(菸草店)的法則那樣,他認爲外部世界是蔑視生命的,是把“生命存在的意識踩在腳下的”,就像一些被踐踏的極端卑微的事物——被醉漢絆倒的“地毯”和吉卜賽人偷去的一文不值的“擦鞋墊”。這裏點出了“菸草店”的本意,它是外部世界的一個象徵性符號。並且與他內在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可是菸草店的老闆已經走了出來,並站在 門前。 我半扭着脖子,不自在地看着他, 摻和着半被抽緊的心靈的不悅。 他會死去,我也將死去。 他會留下他商店的招牌,我會留下我的詩歌。 他的招牌最終會死去,我的詩歌也一樣。 最終帶有他招牌的那條街將死去, 我詩歌寫下的那種語言也將凋亡。 然後一切都在那兒發生的旋轉的星球也將 寂滅。 在另外星系的星球上,某種像人一樣的東西 將繼續創作像詩歌一樣的東西,並存活 在商店招牌一樣的事物下, 總是一件事物面朝另一件事物, 總是一件事物就像另外的事物一樣無用, 總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像真實發生的事物 一樣荒謬, 總是內在的神祕就像沉睡在表面的神祕一樣 真實, 總是或此或彼,或者非此亦非彼。 “菸草店”所代表的外部世界,以及外部世界的活物“菸草店老闆”都是作者滿心不悅的。與作內心的原則格格不入。所以作者是以一種怪異的姿態看着這一切的(半扭着脖子),心靈也是“半被抽緊的”,因此可以認爲佩索阿對外部世界是排斥的、恐懼的。但無論外部世界,還是作者的內部世界,都會一樣地消亡,甚至是無差別地消亡(一想起這種無差別式的死亡真令人顫慄)。作者明明白白地說,代表外部世界的“菸草店老闆”會死去,我也將死去。“他的招牌最終會死去,我的詩歌也一樣。”然後,一切都會歸於寂滅。但即使是消亡了,作者依舊堅信詩歌也許是不滅的,即使到了另外的星球,也會有像詩歌一樣真實而無用的事物存留着。有外部世界的代表,也就必然有內在世界的代表,要麼都存在,要麼都不存在,不會只出現其中之一,因爲內與外是相互相存,互爲表裏的。 但一個男人已經走進菸草店(去買菸草?) 令人喝彩的真實突然降臨於我。 我從椅子上半抬起身子——精力充沛、滿懷 信心、合乎人性地—— 試着寫下這些詩行,在詩中我寫下事物的 反面。 我點上一支菸,構想着詩句, 並在香菸中品味一切思想的自由。 我的目光追隨着煙,就像它是我生命的軌跡 而我欣賞着,一個神經過敏的足夠的瞬間, 擺脫了所有的沉思 和徹悟:形而上學是心境不佳的結果。 然後,我更深地躺回椅子裏 繼續抽菸。 只要命運允許,我將繼續抽菸。 這裏從內與外的抽象比較中返回到真實的現場:一個男人去買菸草。這也許是這首詩創作時的一個觸發點。人世的一切如煙,我們追隨着煙的軌跡,也就是追尋着我們生命的軌跡。生命像煙一樣,既真實又虛無。作者在這種對煙的沉思中點上了一支實際的煙,並將其與詩歌的本質、生命的本質等同起來。 (如果我娶了我的洗衣女工的女兒 或許我會快樂。) 我從椅子上站起。我走到窗前。 這裏又插入了一句題外話,雖然作者已置身於虛渺的寫作中,而不是活在真實的世界裏。但是,如果當初選擇了客觀而具體的生活(比如娶了洗衣女工的女兒),今天會怎樣呢?接下來還是外部世界站到了前臺。生命在繼續,像抽菸的人不斷地抽菸,抽完了再買。 那個男人已經從菸草店走了出來(他把零錢 放進口袋?) 哎,我認識他:那是埃斯特維斯,他不要 形而上學。 (菸草店的老闆已經來到了門口。) 彷彿憑着非凡的直覺,埃斯特維斯轉過身來, 看見了我。 他揮手告別,我向他大聲呼喊:“再見了, 埃斯特維斯!”,整個宇宙 又回落到沒有理想和希望的地方,而菸草店的 老闆 已露出了微笑。 結尾把外部世界比做一個熟人,作者其實也是熟悉的。那個熟人代表的外部世界是不承認“形而上學的”,他只是一個物質性的個體,作者能望見,但又無法企及,他被他的內在束縛住了,他只能向他的外部世界的熟人說“再見”,他只能繼續當他的“閣樓裏的哲學家”。但他也再一次表明,這個寫作的內部世界既沒有理想也沒有希望,這世界始終的勝利者只能是那個外部世界(菸草店)的管理者(菸草店老闆),你看“他”已露出了微笑。是的,也必然是“他”纔會露出微笑。 我覺得佩索阿在《菸草店》中清楚表明了他對外部世界和內心世界的態度,以及他對寫作既愛又怨的矛盾心理,是一部通過思考寫作本身來探討虛無的一部心靈史詩。他的一生始終與虛無搏擊着,因此,這首詩也可視作佩索阿的“虛無之歌”。佩索阿的懷疑主義與虛無主義,是一種窮盡了一切文明的可能性之後的虛無感,這一點很類似於二十世紀下半葉的法籍羅馬尼亞哲學家齊奧朗。只是齊奧朗可能更陰鬱、更尖銳,甚至更深刻,他的《解剖概要》與佩索阿的作品放在一起,可以相得益彰。他們也許是二十世紀最陰鬱的思想者,他們一齊發出了這個悵然解體的世界上的一聲喟然的浩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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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反差很大。前面的長詩猶如郭沫若幻想中的自己,“我的我要爆了”,熱烈奔放,直白得經常讓人受不了。尤其是《海洋頌》,一個現代社畜對早期歐洲白男的狂熱讚美和嚮往,充滿了未經後殖民主義和女性主義洗禮的勇敢和野蠻,有一種不顧他人(黑人、黃種人、女性)死活的美。佩索阿試圖把整個世界塞進一首詩裏,長得沒完沒了,伴隨着數不盡的擬聲詞和感嘆號。後面的短詩彷彿精神分裂,突然變得無比節制和溫柔。特別喜歡《擁有你以前》。“我不爲以前的我而後悔/因爲我還是同一個人/我只遺憾以前不曾愛你/把你的手放在我手裏/讓我們保持安靜/被生活環繞。”簡直是最動人的婚禮誓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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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體和靈魂落後於我抽象的渴望”,依舊經典的自然之子。不過不建議以這本開始認識佩索阿,本書收錄了很多長篇,情緒帶入不了的話很容易覺得枯燥而冗長。若是初識還是《我將宇宙隨身攜帶》更爲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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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重建了自身》通過這本書,瞭解了作者:費爾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1888年6月13日—— 1935年11月30日,生於里斯本,是葡萄牙詩人與作家。他在文學上以“創造”性格聞名,稱這種寫作手法爲“異名”Heteronymy,它指的是作者以不同的風格所創造出來的虛構性格。佩索阿創造了三個最廣爲人知的“異名者”(heteronyms),他們有著不同的閱歷、性格與人生哲學,分別是Álvaro de Campos、Ricardo Reis和Alberto Caeiro。 還需要更進一步的瞭解。只這本詩集的寫法,十分吸引我,想要進一步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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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長篇更喜歡中短篇,長詩隱喻多,而且本書電子版本排版不好,讀起來不順暢。其他幾個筆名還有點相似之處,阿爾貝託·卡埃羅的畫風完全不一樣,懷疑佩索阿寫詩那會是不是戀愛了,分手後還有點怨氣。也不知道是節選的詩還是他的詩就這樣,疑似戀愛詩的同期,其他異名的詩還帶着反叛,後期就大多沉浸於虛無與存在,自我認知與社會定位的思辨了。不按異名按時間順序排的話,佩索阿的心路歷程應該會更明顯一點。 葡萄牙人是有點東西的,一種迷人的略帶癲狂的風格。文學作品中有很濃厚的國家印記,文字會告訴你它來自何方。

書籍信息

作者費爾南多·佩索阿
譯者程一身
出版社中信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2-05-01
ISBN9787521741230
分類文學-現代詩歌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