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範昀
本書旨在呈現與分析努斯鮑姆在對“人應當如何生活”這一古老倫理問題的追問中,如何走出一條獨特的思想道路。她基於深厚的古典學背景,在亞里士多德與斯多亞學派思想的啓示下,對當代道德哲學的“非現實性”進行了嚴厲批判與深刻反省,並在此基礎上構建與發展了以人的感知能力爲核心的、充分尊重人的情感與慾望的倫理思想。她的全部工作旨在建起一座連接個體情感與社會正義的橋樑。其倫理思考以人類情感爲中心,不僅確立了情感的認知價值及其在實踐生活中所提供的倫理智慧,而且細緻地審視了羞恥、恐懼、厭惡、憤怒以及嫉妒等情感對於公共生活所形成的挑戰,甚至還爲如何培育與修繕同情、友愛以及愛慾等人類激情,使之爲良好的個體生活與正義的公共生活做出貢獻提供了建議。
一切人類的社會政治問題,都根植於人性(情感)之中,若要有效地思考與解決社會問題,我們需要從倫理問題入手,從培養一個好人開始,否則即便有了新的正義的政治制度,它能否得到有效維持也會成爲問題。(努斯鮑姆) 相當欣賞努斯鮑姆的倫理觀,更具現實感和建設性,不是屬於激進類型或者傳統貧乏的說教,更不是一種空洞的抽象政治安排,這種倫理意義上的“自我完善做個好人”的能力甚至應當成爲政治批判的基本前提,缺失這種對自我如何完善的想象力,就極容易培育出一種虛無的“擡槓”政治和犬儒化的人格,而這種想象力如何來,努斯鮑姆在此展開了非常讓人啓發的線索,那就是文學,在看《愛與知識》時候就對努斯鮑姆不斷從文學中抽象出關於倫理哲學的思考嘖嘖陳贊,也讓我再次愛上了文學和哲學,可以說文學和倫理之間思辨的相互作用一方面可以爲倫理提供知性上的參照,同時也能提出恰當的問題,反過來,文學能夠提供關於“人的倫理生活”的具體性,藉此以一種極爲務實的形式來適當地處理生活的諸種複雜性,努斯鮑姆總結說,文學倘若不轉向“那些在我們的生活具有重要性的倫理和社會問題”的話,那麼它將面臨“一個貧乏的未來”,這點我非常認同的,有些文學已經走向了後現代性爲了審美而審美,殊不知,那種爲了獵奇或者激進姿態的文學帶來的只是麻木,很多現代文學的文本的倫理之維差不多是完全消失了,而閱讀努斯鮑姆的作品,總能在文學分析中看到這個時代最頂尖的道德和政治哲學家們的名字,比如羅爾斯,伯納德威廉斯,內格爾/帕菲特以及像經典的穆勒/邊沁/西季威克/盧梭等等 非常欣賞努斯鮑姆那種氣質,對於巴特勒對於激進左派的批判也是非常認同,如果只是沉迷於理論的構造擺出激進姿勢,那只是爲其謀求學術的資本而已,而這種解構主義思想最終只是將“不承擔後果”成爲一時的遊戲和狂歡,長遠看沒什麼制度建設性,有時這種思想也可能淪爲罪惡的幫兇,努斯鮑姆也很懷疑一些倫理激進的話語反抗是否真的對社會現實的進步產生積極的影響?這些問題值得深究,以前羅蒂就指出過,儘管文化左派曾通過他們激進的文化抗爭樹立了一種“政治正確”,但他們的現實影響力卻十分有限,福山更是指出,在現實影響力方面,保守主義的現實影響力早已超越了學院左派孤芳自賞自娛自樂的激進言說,一言以蔽之,現實感的缺失是當代左翼轉向的致命缺陷 所以看,倫理批評應從過去的左翼“道德審判”轉向“道德探詢”,而努斯鮑姆的倫理批判啓發就在於她的批評並不僅僅涉及狹隘的道德戒律或行爲準則,而是認爲倫理覆蓋了人生的方方面面,這種現實感深受亞里士多德倫理學的影響,努斯鮑姆認爲最好的倫理思考往往並不追求“你應該如何如何”,而是一系列的“美德(virtues)”,即值得稱讚的行爲舉止的典型習慣,這些美德包含人們所推崇的能力,氣質力量以及素質以及心智習慣,比如養家餬口都可算是一種美德,這就是現實感,這就意味着努斯鮑姆意義上的倫理其實就是回答蘇格拉底意義上的“人應當如何生活”,在文學裏,倫理批評也並不關注某個故事或作品是否違反了道德準則,而是關心“像文學故事的講述者或者讀者在氣質上的遭遇”,所以倫理批評還是文學批判,其實都是願意從生命這一更開放的視野去思考自己,有時候文學作品爲什麼吸引讀者同情第三者?這都要想想的 努斯鮑姆是我這兩年遇到最具有創造性分析,以及給我啓發最大的哲學家,願意潛心再去看看她的書,嚴重推薦!
這本書的深度在於,作者梳理了大多數人對社會老生常談的言語,讓好人、愛人、社會者變成了一個通俗整合的體系。 並且依照努斯鮑姆提出的觀點和梗概,即:我們該如何成爲一個好人? 她提出,好人應當要直面自身,比如羞恥、恐懼、消極和自戀,這恰恰是我們在談及“好”時審視過後卻不正面回應的。 而對於這個社會的體系、主義和態度,往往需要很多真實的回應,努斯鮑姆好就好在,她用一種更高明和溫和的講述回應了人們心中的話語。 就像她說,要在文學中體會哲學一樣,從一開始感受她對倫理中美學的生澀,到後來發現她所提到的倫理不僅僅是唯美主義時,我開始愛上了努斯鮑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