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翟永明
從被“凝視”和“慾望”的對象,到藝術創作的主體,她們曾被遮蔽,但從未缺席; 她們是畫家、雕塑家、攝影家、行爲藝術家、裝置藝術家、電影導演、舞蹈家,她們的藝術作品是女性創造力最直接的表達; 她們擺脫歷史重負勇往直前,打破禁區,彰顯天賦,自由開拓新的藝術審美觀,使原處於邊緣的女性藝術,日漸成爲當代藝術的中堅力量。 一份擲地有聲的女性宣言! 對千百年來女性藝術被邊緣化的境況“Say No”! 本書爲是國內著名詩人翟永明關於女性藝術的隨筆集,詳實地分析了女性主義藝術史的發展,介紹了世界範圍、中國範圍內女性藝術發展歷程及具體的藝術家成就,探討了女性內在的藝術天賦與藝術能量。全書共分爲三部分,第 一輯是探討女性藝術中宏觀的結構性問題的評論文章,通過梳理介紹多位藝術家的成長經歷分析了女性主義藝術的發展;第二輯爲圍繞藝術家展開的藝術隨筆,每一篇都介紹了一位或多位女性藝術家的個人成長經歷、傳統男權社會對其藝術創作事業所產生的影響、個人事業發展,所收錄的藝術家活躍年代跨越前現代至當代,系統梳理了藝術史中重要的女性藝術家;第三輯是個體藝術家的細膩觀察,更兼有生來的女性經驗,從知識性、情感性的雙重角度來觀看女性藝術,通過與三位中國藝術家的訪談和線上論壇的形式,展現業內外各界人士對於女性主義藝術史自己的理解和圍繞“爲何沒有偉大的女性藝術家”展開的討論。
初次知曉翟永明,是在《巖中花述》的訪談裏。魯豫念出她那句溫柔又有力量的話:“我是最溫柔最懂事的女人,看穿一切卻願分擔一切。”短短一句話,道盡了當代女性的通透與包容,也讓我很觸動。我想更多的瞭解作爲藝術家和作家身份的她,會如何理解並怎樣傳達女性主義,所以翻開了《天賦如此:女性藝術與我們》這本書。讀完全書,我更加懂了爲什麼我們現在要不斷提起女性主義。其實我們所需要的“女性主義”從不是尖銳的性別對立,而是溫柔的爭取,是對公平舞臺最正當的捍衛。 這本書沒有激烈的控訴,沒有極端的論調,只是沉靜地梳理、理性地剖析,讓我們看清女性權利一路走來的全貌。傳達出真正的女性主義,內核從來不是“戰勝男性”,而是“成全自我”。 讓我印象最深的是,書中很多女藝術家,有人四十多歲才迎來高光,有人直到八十多才被看見、被認可。真的!年齡從來不是束縛我們去做什麼的理由! 我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關於東西方女性藝術家的生平過往,雖然書中提及的各種創作完全不知道,但是讀起來並不困難,而且讓我想去更多的瞭解,所以就會去其他平臺翻看相關藝術作品和解讀。天!原來不止文字能夠傳遞力量,藝術創作同樣也有直擊人心的表達力。 真心願每一位女性溫柔亦有鋒芒。在屬於自己的節奏裏發光,敢沉默沉澱,也敢勇敢發聲,自在生長,活成完整、獨立、自由的自己。
在沒有翻閱這本書前,我從未想過歲月長河裏的女性作品如此匱乏。 「在長長的藝術史上,女藝術家雪泥鴻爪般的依稀印跡,根本無法構成女性藝術的文本。」 也從未在意過文明的內蘊屬性,彷彿它天然就該是這樣,殊不知女性視角的它恍若鍼芒刺心時時痛。 應當注意到生產力帶來的女性解放並不是僅僅是肉體,還有精神;肉體會消亡,但精神可以傳承,只有將精神傳遞下去,才能讓她們更快意識到自我的人權。同時也在警示男性——新時代到了,舊時代並不是你的權利。 她們在歷史的汪洋大海里尋探,一望無垠,只有些許渺小的島嶼落足;於是她們開始創造自己的視角文學,將海水轉換成石料,島嶼相連,最終化作了一片新大陸。 最初的女性創作者們只能依附男性主體的歷史,拋棄自己的性別特徵以尋求男性藝術家主導的市場認可;隨着越來越多女性開始工作,她們也就撐得起以女性爲主的市場,創作者也就得到了支持,形成了一種正向激勵的循環。 「第一,要推動藝術的發展;第二,要推動女性的發展。她們自己也在這個過程中,強化自身的意識,自身變得更強大。然後,再去推動別的女性走向自我強大的方向。中國這樣的女藝術家比較少,這裏面也涉及經濟、社會地位、傳統觀念,女性必須有一定的經濟地位和社會地位,才能推動這樣的發展。」 只有人人開始創作、發聲、前進、改變,那些厭惡真空依而附其他權利主體的無名意志纔會回到人的身上。 「我認爲打破大衆文化強加於人的幻想和神話是很重要的。」 「這裏有一個特性,就像你覺得外表特別陽剛的男人,實際上有着非常脆弱的內心,但他這一點比較隱諱。但是一個敏感的藝術家,就是要發現、要找到這個特性。」 在過去,我將文化分爲超越的神性與人性,在這本書裏我才發現,我所謂的人性不過是自我性別的主視覺。應當將舊時代作爲歷史養料,孕育出同等的男、女性視角,最後在兩者之中尋求超越性,這便是人的求同存異,也是人類的客觀神性。 恍若混沌大海,天包裹着地,當大地意識甦醒,天地兩分也就形成了世界。
其實很早之前就知道這本,但封面讓我以爲是包餃子類書,再也不敢以貌取書了(並非)。 翟永明:“雌雄同體是一個男性女性皆大歡喜的標準答案。但在現實中,有時候,它卻是女性作家的一廂情願。” “雌雄同體”作爲一種美學理想,許諾了一種超越性別的自由表達。但現實是,在關於性別的權力場中,女性表達常常面臨一個隱蔽的審判,要麼被歸入“女性經驗”的“偏狹角落”;要麼必須“模仿”或“附體”於傳統的男性聲音與宏大視角才能獲得入場資格。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是,許多關於性別的當代理論,尤其是將性別徹底話語化、表演化的理論,在解構二元對立的同時,也懸置了女性最根本的困境,物質與身體層面所承擔的不可被符號消解的再生產勞動(生育、照護、家務,社會經濟運行的基石),在父權制與資本主義的合謀下被系統性地無償化、隱形化與情感化。 (就很容易想到幾個月前看的某本網文,單純改變性別身份的“設定”(話語的流動性),很明顯可以看出作者本人及其狂熱讀者對經濟結構、勞動分工和不平等物質基礎的鈍感力。
翟永明,一個美女詩人,很早就知道她,卻沒有讀過她的書。這本書裏,她寫了中外知名的女畫家、女作家,從一個女性細膩的角度,解釋分析她們,作者描述她們時帶着深切的理解,因而下筆充滿了默契。或許是同爲女性的緣故,況且大家又天賦如此。
在看完《現代藝術150年》後就迫不及待地翻開了這本書。任何關於敘事的、宏大的、歷史的東西,必須要補足其女性視角,才能窺見全貌的一角。 被以愛之名剝削貢獻的籍籍無名的女藝術家、被男藝術家恥笑且輕蔑的女藝術家、被竊取創意卻狀訴無門的女藝術家、被當做小衆時尚單品點綴的女藝術家,以及長壽的熬死男藝術家的女藝術家、用個人經驗書寫的女藝術家、挖掘被遺忘的女性歷史的女藝術家、爲遠在別處的女藝術家遊行抗議的女藝術家、用舊的符號重新建構和定義的女藝術家。所有的女藝術家們,聯合起來,在歷史上書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榮譽吧! —————— 《天賦如此:女性藝術與我們》 本書是詩人翟永明以女性主義視角撰寫的藝術評論集,核心是打破以男性爲中心的主流藝術史敘事,揭開中西女性藝術家長期被遮蔽的創作歷史與生存困境,梳理女性藝術的突圍路徑、創作特質與精神內核,補足了宏大藝術史中缺失的女性視角。 一、核心立論:父權體系下,女性藝術的系統性“被遮蔽” 翟永明從琳達·諾克林《爲什麼沒有偉大的女性藝術家》的核心議題出發,剖析了女性藝術家被歷史邊緣化的深層原因: 1. 制度性的創作禁錮:在父權制度下,女性長期只是藝術中被“凝視”的對象,而非創作與歷史書寫的主體。古代中國,受“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禮教束縛,閨秀女畫家的創作僅被視爲消遣,作品多自生自滅、甚至被作者自毀;青樓女畫家雖有更強的創作主動性,但其藝術家身份始終被青樓身份消解,作品僅被文人雅士把玩。西方18-19世紀,女性被禁止進入美術學院學習、無法接觸油畫、青銅等專業創作材料,繪畫僅被視爲婚姻籌碼,創作視野與作品留存均受到極大限制。 2. 創作成果的竊取與抹殺:女性藝術家的才華與成果常被男性藝術家侵佔,如卡米耶的雕塑作品被羅丹冒名出版,草間彌生的裝置藝術理念被安迪·沃霍爾、歐登伯格抄襲,最終前者精神崩潰被關進瘋人院,後者長期被藝術史邊緣化。 3. 話語體系的偏見與雙重標準:主流藝術界對女性創作充滿偏見,既會用“好得不像是女人畫的”否定女性的創作能力,也會用“女藝術家”的標籤孤立、限制女性創作者;同時對兩性創作持有嚴苛的雙重標準,如朱迪·芝加哥的女性主義作品《晚宴》被以“淫穢”之名封禁,而兩年後傑夫·昆斯同類主題的作品卻能公開大規模傳播。 4. 女性自我意識的缺失:部分女性藝術家對自身的邊緣地位習以爲常,甚至認同“女性創作能力低於男性”的偏見;也有女性爲了擺脫性別標籤,刻意抹去作品的性別色彩,形成了另一重自我遮蔽。 二、女性藝術的抗爭:從集體發聲到個體突圍 書中梳理了中西女性藝術家跨越百年的抗爭歷程,展現了女性藝術從邊緣走向主流的關鍵節點與多元實踐: 1. 西方女性主義藝術運動的集體抗爭:20世紀70年代,西方女性主義運動推動女性藝術迎來根本性轉折。茱迪·芝加哥等人建立“女性之家”女性藝術團體,通過美術館集會、抗議等方式,抨擊藝術界的性別歧視;1985年成立的匿名女性藝術團體,以海報、文字公開批評性別歧視的美術館與畫廊,推動女性藝術家的展出與流通機會大幅增加。其中朱迪·芝加哥的《晚宴》成爲劃時代的女性主義作品,它以綜合媒介重構被遺忘的女性歷史,消解主流藝術神話,彰顯女性創作的價值。 2. 不同領域的女性創作突圍:書中梳理了各藝術流派中突破重圍的女性創作者,包括印象派僅有的兩位女性藝術家莫里索與卡薩特,她們以女性視角重構日常與女性身體敘事;達達主義的漢娜·荷依,開創照片蒙太奇的創作方式,以攝影這一新興媒介打破男性藝術的壁壘;超現實主義的弗裏達·卡洛、萊昂諾爾·菲妮、利奧諾拉·卡林頓,以自畫像、神話隱喻構建女性的精神世界;行爲藝術之母阿布拉莫維奇,以身體爲媒介直面戰爭、人性等宏大議題;還有鹽田千春、路易斯·布爾喬亞、辛迪·舍曼等藝術家,以絲線、雕塑、扮裝等多元方式,探索女性的自我、時間、空間與生命體驗。 3. 中國女性藝術的本土實踐:書中聚焦中國當代女性藝術家的創作與困境,記錄了1998年波恩“半邊天”中國女性藝術展的抗爭背景——這場展覽源於對西方美術館“中國無優秀女藝術家”偏見的反擊,成爲中國女性藝術走向國際的重要節點。同時梳理了中國女性藝術家的獨特創作:林天苗以棉線纏繞重構“有用與無用”的定義;姜傑以蠟爲材料,從母性視角關注革命歷史中女性的犧牲與生命的脆弱;喻紅以“並置”手法,將宏大歷史與個體生命對照;秦玉芬以“靜謐”爲核心,在作品中注入東方詩意;曹斐等年輕藝術家則以影像、混合媒介,展現信息時代女性的自由表達。 三、核心議題與深層反思 全書深入探討了女性藝術的核心爭議與深層問題: 1. “女藝術家”的性別標籤困境:許多女性創作者抗拒被劃入“女性藝術”的分類,認爲這一標籤帶有歧視性,會限制作品被更廣闊地評判;但翟永明也指出,刻意抹去性別色彩的自我遮蔽,同樣會讓女性藝術的獨特價值被消解。 2. 女性創作的獨特美學價值:女性藝術常以手工製作爲核心特質,將編織、縫紉、陶藝等長期被貶低的“女性技藝”納入藝術框架,以親手製作、精細打磨的方式,將個人情感、生命體驗與時間感知融入作品,形成了與男性宏大敘事截然不同的、以個體經驗爲核心的創作路徑。 3. 對反抗符號商業化的警惕:書中指出,以身體爲媒介的女性反抗創作,可能會被商業消費異化,“壞女孩”的反抗形象淪爲包裝噱頭,失去了原本的批判精神,最終仍被男性話語體系定義與接納。 4. 對“雌雄同體”創作觀的反思:針對伍爾夫“偉大的靈魂都是雌雄同體”的觀點,翟永明直言,這一說法在現實中往往是女性的一廂情願——即便進入21世紀,主流藝術界對女性創作的偏見仍未消失,僅靠“雌雄同體”的創作觀,無法打破根深蒂固的父權藝術話語體系。
2026年5月23日📝翟永明《天賦如此》 一本探討女性藝術的書,從誕生初期就經歷了漫長的遮蔽與延遲。翟永明的藝術隨筆集《天賦如此》2008年初版面世後旋即湮沒無聞,直至2023年才因女性議題興起而再版。這番際遇,恰如其分地爲全書的核心命題做了最切身的註解:天賦能否被看見,從來不只取決於天賦本身,而取決於一套讓天賦得以“流通”的社會機制。 全書分三輯,由宏觀困境的剖析,到近三十位女性藝術家個案的精讀,再延伸至與當代創作者的對話,在歷史梳理與當代觀照之間構建起一個論說框架。翟永明的詩人身份,使這部著作不同於一般藝術史論著的學術路徑。她的論述不依賴嚴密的理論推演,而是憑詩人特有的直覺與共情,穿越那些被男性敘事覆蓋的藝術場景,直抵問題的要害。對弗裏達、卡米耶·克洛岱爾、珍妮克勞德等被長期歸約爲“某某的妻子”“某某的情人”的創作者,翟永明着力揭示的不僅是外部的命名暴力,更是那種被女性創作者內化了的身份焦慮——她們害怕被稱爲“女藝術家”,因爲這意味着被置入一個次級的評判序列,於是在自覺或不自覺中扮演起“花木蘭”式的雌雄同體角色。 “無法流通的天賦,就不是天賦,剩下來的就只有蟄伏和隱藏。”翟永明提出的這一命題,將藝術史中女性缺席的老問題引向更深的結構性批判。古代女性困於閨閣,缺乏專業訓練通道;近代女性藝術家的作品則被習慣性地歸功於男性導師或伴侶,藝術價值遭受系統性貶抑。書中對這些歷史機制雖未作理論化建模,但大量案例的編織已清晰勾勒出“天賦被遮蔽”的路徑圖。 這部作品的侷限同樣分明。部分篇章近於散文化的人物小傳,對具體作品的解讀缺乏陌生化的洞見,個案選擇也多集中於藝術史中已獲重新發現的知名人物,那些真正被歷史徹底掩埋的名字依然未能浮出水面。因此,它更適合被視爲一部女性藝術的啓蒙讀本,而非嚴格意義上的藝術史研究。然而,考慮到其初版時國內相關論述的稀缺,這種超前性本身已值得重視。 2023年再版新增的對談部分,意外構成了一幕微妙的性別政治展演——當翟永明與男性批評家討論女性藝術時,雙方認知框架的錯位,恰恰印證了書中反覆言說的那種話語權的失衡。書名“天賦如此”暗藏雙關:天賦,是女性藝術家與生俱來的才能;“如此”,則直指那套將天賦拒於流通系統之外的既定秩序。這部書的價值,正在於讓“如此”變得清晰可見,從而使得改變成爲可能。
當藝術史不說她的名字 "我們是那些沒有過去、沒有歷史、無依無靠的女人們,迷失在時光的幽暗中。" 翻開翟永明的《天賦如此:女性藝術與我們》,最先擊中我的不是某位藝術家的傳奇,而是這句平淡卻驚心動魄的話。它說的何止是藝術史——它說的是所有被吞沒的存在。 一、藝術史裏,她們是"被喫掉的"那部分 千百年來,女性在藝術中的位置,是被"凝視"和"慾望"的對象。男人畫畫,女人當模特;男人寫歷史,女人當註腳。 書中提到一個細節令我後背發涼:包裹藝術家克里斯托與其妻子的作品全部是共同創作,但所有展覽署名只有克里斯托一人。 妻子讓娜-克洛德的存在,被徹底消弭在"夫妻共同創作"的溫情敘事裏。這不就是現實中某些關係的縮影嗎——你出謀劃策、熬夜執行、承擔風險,最後功勞歸他,你連名字都不配擁有。 還有那些中國古代的女畫家,薛素素、馬湘蘭,若非依附於"秦淮名妓"的身份與文人交遊網絡,作品大概率連傳世的機會都沒有。而即便傳下來了,"青樓身份"也在消解她們的藝術家身份——她們被收藏、被把玩,而非被真正"看見"。 這讓我想起最近聽到的一句話:有些人會"喫人"。 在藝術史裏,這種"喫人"是以遮蔽、掠奪、消音完成的。男藝術家輕而易舉拿走草間彌生在紐約的"無限之網"靈感;索尼亞·德勞內和丈夫共同發明歐普色彩理論,卻被歸入丈夫名下。她無所謂,因爲熱愛;歷史也無所謂,因爲慣例。 二、"女藝術家"這個標籤,本身就是陷阱 很多女藝術家拒絕被叫作"女藝術家",她們說:"我是藝術家,不是女藝術家。" 但翟永明一針見血地指出這其中微妙的兩難: • 被貼上"女性氣質"標籤 → 被歸入次一等、感性、私人化的"女性藝術"範疇,遭貶低; • 抹去性別色彩、假裝中性 → 等於默認男性標準是唯一"正當"的藝術語言,女性再次自我遮蔽。 於是許多女藝術家不自覺扮演起"花木蘭"——穿進男性的語言體系,用他們的邏輯說話、創作、競爭。可代價是:你贏了一場戰役,卻丟了自己的語法。 書中說得好——真正的超越,不是變成男人,也不是強行標榜女性至上,而是先認清自己被怎樣束縛過,再從那個位置出發,長出獨屬於女性經驗的表達。雌雄同體不該是女性單方面削足適履去迎合的幻夢,而應是雙向的、對差異的真正尊重。 三、針線、身體與"不像藝術的藝術" 長久以來,編織、刺繡、女紅被視爲"低價值勞動",不屬於"高貴的藝術"。可正是這類創作,藏着女性對時間、身體、親密關係最細膩的認知。 翟永明寫針——"魘魔和鍼灸,都針對人體,一是欲置人於死地,一是欲救人於浮屠,兩者毫不兼容,卻都是一針在手。"針既可傷人也可療愈,密密縫合中對時間的感知,是男性主導的藝術史長期無視的維度。 這讓我想到自己翻朋友圈時的不適——滿屏光鮮打卡,像被審視的商品,而自己一地雞毛的生活好像不配被展示。可書中那些女藝術家的自傳式創作(戈爾丁拍自己吸毒、家暴、親密關係;弗裏達畫破碎的身體與鐵釘),恰恰在說:你的破碎、疼痛、不被美化的日常,本身就是值得被凝視的真實,不必符合任何人的審美規訓。 四、"有些問題,不但沒進步,反而退步了" 翟永明在前言裏這句話最讓人心涼,也最誠實。 今天喊着"獨立女性""她力量",可結構性困境並未消失——只是換了包裝。重要展覽男女比例依然失調;年輕女藝術家迴避"女性主義"標籤生怕被污名化;職場裏霸王條款、五年賣身契、肖像權歸公司……喫人現象比比皆是,只不過從藝術圈蔓延到了每一份合同、每一次"你比較細心你來做吧"的情感勞動中。 更隱蔽的是,一部分女性開始內化這套秩序——認同女藝術家能力不如男,認同自己該爲關係讓步,認同真心在利益面前是幼稚。這種內化,比明目張膽的不公更叫人齒冷。 五、寫在最後:搭建自己的敘事框架 書的代後記裏,翟永明對祝羽捷說:"我們不是能撼動歷史建立的框架的人,但是,我們可以爲新的歷史建立框架。那就是:搭建女性自身的敘事框架。" 讀完全書,我理解的"天賦如此",不是天賦異稟,而是——天賦·如·此,女性的天賦、感知、創傷、柔軟與銳利,本就如其所是,不需要向誰證明合法性。 那些被淹沒的名字(李·克拉斯納、卡米耶·克洛岱爾、奧基弗、弗裏達、阿布拉莫維奇……),那些被消音的合作者,那些被視作"不像藝術"的針線活,都是歷史欠她們的一場正名。 而我們這代人能做的,也許只是:不主動把自己抹掉,不輕易把別人捧成神,看穿"喫人"的規則但不被它同化成同類。 畢竟,上帝想發洪水滅世大概也是因爲——人類心底那些醜陋的褶皺,確實經不起細看。但正因如此,每一個不肯自我消音的女性敘事,才格外珍貴。
最近斷斷續續翻閱了不少藝術及藝術史書籍。雖以脈絡化方式瞭解藝術家很有價值,但在現代之前的藝術史幾乎全由男性敘事,那些矯飾的女性裸像讓人既疲倦又憤懣。正當我思考有無以女性視角梳理女性藝術家的讀物時,這本書出現了。感謝微信閱讀算法。 女性藝術與女性藝術家長期被“history”忽視,即使今日仍晦暗不明。女詩人翟永明早在千禧年前便敏銳捕捉到這一點並寫就此書。諷刺的是,由於女性藝術被視爲“低微”,該書一路坎坷,直到去年纔在女性策展人祝羽捷的推動下付梓。 作爲詩人,翟永明的文字靈動且鬆散,本書更像一組關於女性藝術家的散文,呈現那些長期隱身的女性藝術之光。 由於歷史和政治因素,女性介入藝術之路極晚且飽受貶低。早期女藝術家須仰賴父家或夫家的權勢,將才華藏於男性陰影下,難以獲得公正評價。她們困於性別桎梏,身處貶損與厭女的氛圍中不自覺以“像男人/中性”爲衡量,自散兵般孤立無援,終在男性編寫的史冊中湮沒。 現代女性藝術家的境遇也未大幅改善:被貼上“女性氣質”標籤即淪爲次等,當強調中性或男性氣質,又彷彿成了男性藝術的贗品,輪迴般掙扎不休。 從繪畫、雕塑到攝影、行爲藝術,翟永明打撈出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女性藝術家,展現她們如何在女性視角下獲得再肯定與進化。本書不同於海外同類作品的優勢在於詳盡呈現多位中國當代優秀女性藝術家,縱使土壤貧瘠,依然有驚豔之作。 在與阿布拉莫維奇的見面中,她鼓勵作者一定要學好語言,才能讓別人看到我們,也許現在策展寫書並且也正在召開個展的翟女士是用行動回應了她。
翟永明《天賦如此:女性藝術與我們》完整解讀 這是翟永明的女性藝術隨筆集,一部爲被歷史遮蔽的女性藝術家立傳的文論,回應藝術史之問:爲什麼沒有偉大的女性藝術家?。全書分爲三輯:宏觀女性藝術論述、中外女藝術家個案評述、訪談通信,梳理近30位被埋沒的女性創作者(弗裏達、奧基弗、草間彌生,以及國內當代女性藝術家)。 一、這本書寫了什麼 1. 重看藝術史:大量女性天才被歷史隱身 千百年來藝術史書寫以男性爲主,很多女性創作者有極高天賦,卻被丈夫、家庭、時代偏見掩蓋。她們常常只是作爲男性藝術家的妻子、繆斯、模特被記錄,她們本身的創作被抹除。 書中講述畫家、雕塑、攝影、行爲藝術、電影導演等女性創作者的命運:才華真實存在,但不被主流藝術體系看見。 2. 拆解女性藝術家的雙重困境 • 外部困境:社會偏見。畫得好,才叫“畫家”;稍有不足,就被貼上“女畫家”標籤,被歸入次級分類;家庭、生育、世俗期待不斷擠壓創作時間與空間。 • 內在困境:身份焦慮。女藝術家兩難:刻意迴避女性身份,會丟失自我生命體驗;過度強調女性氣質,又會被主流藝術圈貼上標籤、打入另冊。 3. 天賦不是優待,是身體裏的一根刺 天賦對女性,不完全是幸運。這份才華會帶來痛苦、衝突,要對抗世俗、家庭、主流評判,要付出遠高於男性創作者的代價。天賦是刺痛自己,驅動自己突圍的刺。 4. 從“被凝視的客體”,轉變爲創作的主體 過去女性常常是畫布上被觀看的對象;而女性藝術家拿起畫筆,把自己的身體、傷痛、女性生命體驗變成創作素材,發出屬於女性自身的聲音。 5. 不只是講藝術,更是女性生存處境 借藝術家的故事,延伸普通女性的處境:才華被忽視、價值被矮化、身份被定義。藝術問題,本質也是社會性別問題。 二、重點主題 主題1:藝術史的遮蔽——她們從未缺席,只是不被記錄 歷史是被書寫才得以留存。許多女性的天賦,因爲時代制度,無法流通、無法被記載,於是彷彿“從未存在”。不是沒有偉大女性藝術家,是歷史沒有給她們位置。 主題2:女性的天賦,要付出加倍代價 男性天才常常被時代成全;女性天才,往往要對抗婚姻、生育、輿論偏見。很多人在破碎、磨難之中堅持創作。才華本身足夠,但生存環境極其苛刻。 主題3:“女性藝術”的標籤困境 一旦打上“女性藝術”標籤,就容易被隔離在主流藝術之外。 • 如果你強調女性體驗,就被說格局狹小; • 如果你抹去女性身份,又丟失自己最真切的生命來源。 翟永明觀點:女性的生命體驗,恰恰是創作的資源,而不是侷限。 主題4:堅韌的破碎之花 女性藝術是散落在歷史長卷上的破碎之花。命運、傷害、時代把她們打碎,但她們依舊頑強綻放。破碎不等於毀滅,創傷可以轉化成創作力量(典型代表弗裏達)。 主題5:女性不是要變成男人,而是擁有自己的語言 女性主義不是敵視男性,而是爭取讓女性自身的生命經驗,擁有被承認、被表達的權利。存在一種獨屬於女性的表達方式、女性語言,應該被看見。 三、書中金句(原文摘抄) 天賦,是身體裏的一根刺,刺痛每一顆不甘隱沒的心。 女性藝術,是散落在藝術歷史長卷上的破碎之花。由於時代、環境和人爲的影響,她們艱難的、曠日持久的、可貴的呈現,也堪稱堅韌之花。 歷史是一件手工製品……只有進入記憶中,被記錄下來,它纔會存在。對於漫長的前女性藝術史來說,無法流通的天賦,幾乎等於不存在。 當個女性藝術家的好處就在於:知道自己80歲以後事業纔會蒸蒸日上,的確不錯;不過,當個在35歲就可以迅速成名的白人男性天才,那纔是真正的好命呵! 無法質疑和否定的,是這樣一個事實:在中國,一種“女性方式”和“女性語言”的藝術表達是存在的,且越來越多。 許多人把女性主義想象成一羣欲與男人爲敵的女人,想要奪取男性權力的人。甚至認爲她們是想變成男人的女人。 補充小提示 這本書2008年初版,2023再版。翟永明不是純粹藝術理論家,是詩人寫藝術隨筆,文字帶着文學的痛感,讀起來既有藝術家故事,也能映照普通女性的自我困境,適合做女性成長讀書筆記。
《天賦如此》是一本講述女性藝術家(主要是近現代藝術家)如何在藝術史上被抹去名字的散文集,因爲我對藝術比較感興趣,所以這本書我很快就讀完了。令我驚訝的是,這本書是在這兩年女性主義書籍勢頭起來之後再版的,其中的文章都寫就於本世紀初(有一些在再版的時候進行了修改)。作者也不是專職的藝術家,而是對藝術感興趣的女詩人翟永明。 一個本世紀初寫就的散文集,放在今天來看也絲毫不過時。翟永明本人生於1955年,她在青少年時期經歷了那十年,又在二十多歲的時候迎來了突然的開放。而在讀翟永明的這些散文時,我感觸最深的是她的平靜,這種平靜並非是犬儒主義,而是一種真正的開放心態。這個感受在我讀最後一篇她回覆一篇充斥着“男性至上”觀念的讀者來信時到達了巔峯,她不卑不亢,有理有據地反駁、不爭吵,你甚至看不到她憤怒的情緒。她嚴密的邏輯和平穩的情緒讓對方的邏輯破綻無所遁形。 翟永明以一種開放的心態看待藝術,她親眼目睹過動盪的歲月,在她的散文中,她提到了很多當代的女性藝術家,她們的創作圍繞着共同的創傷回憶:戰爭、饑荒、女紅軍託孤、計劃生育…… 但她不會因此否定東方藝術美的部分,也不會因此而狂熱地依賴西方的理念。但這不意味着她不夠敏銳,她能看到這些作品中“女性”的部分,看到這些作品背後女性藝術家長久以來的掙扎和被壓抑的處境。 通過一個好的評論家看作品,會收穫兩倍的快樂,這就是我讀這本書時候的感受。 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我也想到上野千鶴子在對談裏曾經提到過的事。她說自己年輕的時候就開始致力於女性主義和性解放運動,但對於她的下一世代的女性(田房永子)來說,這些前衛的、激烈的運動都像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上野感嘆這種“斷代”——每一代女性都舉着炬火,以爲自己是漆黑山洞裏唯一在行走的人,但其實前輩已經把這條路走過許多許多遍了。 我讀虹影的書,感嘆於虹影筆下迷茫又開放的八十年代;我讀翟永明的書,又感嘆於20世紀末21世紀初國內女性藝術創作的繁榮、大膽和前衛。我才知道原來這條路我們並不是從來都沒有走過,只是沒能把那炬火傳下去而已。 那這一次的火,能不能傳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