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門答臘的郁達夫

以考證抵達真相：評《蘇門答臘的郁達夫》 在中國現代文學史上，郁達夫之死長期被籠罩在傳聞、推測與含混的敘述之中。他的失蹤，不只是一個名作家個人命運的斷裂，更成爲現代文學史上一個的懸案。《蘇門答臘的郁達夫》正是以嚴謹而執着的考證，直面這一空白的重要著作。 本書聚焦郁達夫生命的最後歲月，通過系統梳理南洋時期的行蹤、檔案與相關證言，最大程度地揭開了其失蹤之謎，試圖爲這一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提供經得起反覆檢驗的歷史答案。 尤爲值得強調的是作者的寫作立場。本書作者序中即坦言：“作爲一個日本人，一個郁達夫的忠實讀者，筆者懷着深望慰藉他亡魂的心情寫了這本書。”這一自覺而不迴避的表述，使全書的考證工作具有清晰而堅定的道德指向。作者並未以旁觀者自居，而是作爲日本人，主動承擔起面對歷史的責任。 這種責任感，體現在極爲艱難而罕見的調查實踐之中。作者三赴蘇門答臘進行實地探訪，追索郁達夫最後的生活軌跡；更在日本完成了一次幾乎不可能的採訪——找到了當年最後下令處決郁達夫的日本憲兵隊隊長。這一關鍵證言，使郁達夫之死第一次從傳聞與推測中被拉回到可覈實的歷史事實層面，也爲長期模糊的敘述提供了決定性的證據。 因此，《蘇門答臘的郁達夫》並非以文學想象填補空白，而是以事實抵抗遺忘。它讓我們看到，文學史並不只是作品的編年史，也是書寫暴力、遮蔽與遲到真相的歷史。唯有在直面這些問題時，文學史纔可能真正實現完整，發揮最大程度的價值。 正因爲本書作者與譯者在這一過程中所展現出的長期投入、學術嚴謹與道德自覺，這部著作才具有超越一般研究書籍的分量。 在此，謹向本書作者鈴木正夫和譯者劉高力致敬。

又是一本剛看到前言就被吸引的書，關於這本書的成書過程就足夠吸引人了。之前是《左宗棠傳》，還有李一冰的《蘇東坡新傳》，還有一位柯嵐老師的《法哲學諸神之爭》。 2026-08-12讀完這本書，瞭解到郁達夫人生的最後幾年境況，以及遇害的經過。熟悉日本、相信日本人性本善的郁達夫，卻在日本宣佈投降後被幾個日本憲兵殺害了，也許只是爲了不讓他把當翻譯期間瞭解的祕密說出去。這本書的作者後記，譯者劉高力的蘇門答臘之行，也是這本書很重要的部分，不容錯過。

亂世疲奔走，望國心也煎。 向西一路行，復又遇難關。 偶聽一首如夢令，低唱一曲念家山。 海闊，潮湧，風微拂，夕陽照殷紅。 故國南來雁，結誼共賦還。 ————郁達夫 “如果是接近他的和讀過他作品的會明白達夫對生活是何等嚴肅，他對人類是何等熱愛！”“他愛同胞，而許多人不理解他。他像耶穌一樣地愛敵人，原諒敵人，他終於遭了敵人的毒手！”“中國文學在戰爭中受到的最大打擊就是失去了他”。 ————感謝作者和譯者

很多年以前曾經立志研究郁達夫，買了很多郁達夫的著作及其與王映霞相關的作品，結果原著沒有讀多少，人生過程瞭解了大概，唯獨差的就是郁達夫本人失蹤死亡的這個過程，隨後也就不了了之了。在放下了多年後的今天，偶然看到這本書，便用了一天時間連聽帶看的讀完了。感覺像是一副拼圖終於補上了最後一塊。

郁達夫是民國時期的文人名士，離鄉去國，在蘇門答臘經營酒廠，本可隱姓埋名，埋首讀書，苟活亂世之間，怎奈心懷憂憤，有仁愛他人惻隱之心，遂陷日寇憲兵狼子之手，每年歲首寫遺書自慰。凝望深淵即久，亦自知難逃叵測。果然戰敗後憲兵班長承認自己下令絞殺郁達夫，是懼怕達夫做翻譯時知曉了他們累累戰爭罪行。此書作者也引用說，寧可失去英國也不能失去莎士比亞，郁達夫何嘗不是我們民族的偉大作家呢。

大地書香·副刊編輯讀什麼書 《人民日報》(20260423第20版:副刊) 　　“推動全民閱讀，建設書香社會。”今天是第三十一個“世界讀書日”，讓我們跟隨6位副刊編輯一起讀書，感受閱讀之美，體會閱讀之樂，思考閱讀之徑。 　　不讀書，無以言。提倡終身讀書、主動讀書、靜心讀書，讀經典，學新知，既要廣博地讀，又要有選擇重點地讀。副刊是報紙的綠地、花園，副刊編輯是這片綠地和花園的園丁。副刊編輯的閱讀，涵養情懷，砥礪品格，是自身知識和見識的積累，也爲傳播文化、辦好報紙引入不竭的源頭活水。 　　——編 者 ...... 　　《蘇門答臘的郁達夫》 　　祖國沒有忘記他 　　竺大文 　　很久沒有讀郁達夫了。他在杭州的舊居“風雨茅廬”離單位不遠，去年整修後重新開放，一直想去看看。郁達夫的形象在我的閱讀記憶裏是清晰的，是浪漫的江南文士，是敏感的文學天才。 　　然而，讀到這本《蘇門答臘的郁達夫》，讀到了一個很不一樣的郁達夫。 　　全民族抗戰爆發後，郁達夫先到新加坡，在那裏，他是我們的同行前輩，負責編輯多家報紙的副刊。不久新加坡淪陷，他不得不繼續南行，最終抵達蘇門答臘，卻在戰爭結束後不久失蹤。這段經歷，許多讀者或有耳聞，卻未必深知其詳。 　　本書作者鈴木正夫三次到蘇門答臘實地調查，查閱了大量資料，尋訪了不下百名當事人或知情者，最終揭開了郁達夫被害的真相。 　　我讀的是2023年劉高力翻譯的新版。早在1996年國內就出版過李振聲的譯本。那時，離日文原著的出版僅隔一年。這次的新版修訂補充了300多處，更重要的是加入了70多張照片。 　　讀這本書，好像與郁達夫一起行走在他生命的最後一程。一位名滿天下的作家，同行者逐漸散去，儘管後來又陸續恢復了聯繫，但在到達最後定居地巴爺公務時，只剩下了孤身一人。他在當地隱姓埋名，被迫擔任過日軍憲兵隊的翻譯，後又辦起了酒廠。掩卷之後，久久留在我心頭的是這樣一幅畫面：在租借的居所裏，郁達夫坐在大堆的書中間，面色泛紅，一邊飲酒一邊閱讀。 　　這個時候，他已經利用自己的身份，在非常危險的境地裏保護和幫助了許多人，完成了一個戰士的淬鍊。但骨子裏終究不脫一個文人的本色。有時，對來客談論雪萊的詩篇；有時，在書眉寫下細細的批註。 　　就是這樣一位率真、勇敢的作家，卻倒在了勝利的黎明裏。隨他一起消失的，還有經常帶在身邊的木箱，裏面或許裝有他最後的手稿。 　　也要感謝作者，解開了這個長期懸而未解的失蹤之謎。鈴木正夫最初着手調查，本是想證僞“兇手爲日本憲兵”的說法，結果卻完全出乎他的預料。書中他層層考證，直至與兇手對質。他以學者的良知坦言：“作爲一個日本人，一個郁達夫的忠實讀者，筆者懷着深望慰藉他亡魂的心情寫了這本書。” 　　如今，郁達夫的遺骨仍散落在印尼叢林裏某個不知名的地點。在蘇門答臘，他爲自己起了個假名：趙廉。據說選用“趙”，並非因爲是百家姓之首，而是取完璧歸趙之意。他實在盼着有朝一日能重返故土。 　　值得告慰的是，祖國沒有忘記他。2014年公佈的第一批300名著名抗日英烈和英雄羣體名錄中，就有郁達夫的名字。 　　重讀他的文字，是一種很好的懷念。 ......

“因在南洋從事抗日活動，1945年9月17日（郁達夫）被日本憲兵祕密殺害於印度尼西亞的蘇門答臘。” 這是高中語文課本里的一段註腳，而這本書算是這段註腳的註腳。 鈴木先生大量引用了當事人的回憶錄，讓這本書很有質感，當然也可能覺得囉嗦。值得一提的是，鈴木先生的引證十分豐富，同一件事來自不同的敘述者難免會有些偏差，鈴木先生會把所有的版本呈現給讀者，先辯駁一番，再下結論。嚴謹務實之態度，可見一斑。 這本書最大的亮點就是作者採訪到了殺害郁達夫的憲兵隊長。這讓此書的史料價值大增。作者採訪憲兵隊長的過程也是曲折： “筆者希望有機會得到D的自白，因此後來也還持續地對他進行‘監視’：不時通過電話查號臺確認他還活着，出差路過他家附近，就去看一下他門口的名牌。” 鈴木先生這般的執着，既是出於對作家郁達夫的負責——鈴木先生很喜歡這位與日本有着千絲萬縷關係的作家，也是出於對歷史的負責——作爲日本人卻不偏袒自己的同胞，揭露日軍的罪行。我想，這就是這部傳記的意義，熱愛、執着、正義，爲了文學，爲了歷史。

兼具學術性和可讀性的好作品，作者既有考證文獻和實地調查的熱情，又有多方比證抽絲剝繭的能力，難怪能撥雲見日。我特別喜歡郁達夫，因此幾度不忍卒讀，最感動之處在於這項研究不僅探得了死亡真相，還通過考察郁達夫的經歷和做派豐富了其人的性格。我老師曾說郁達夫的舊體詩寫得比新文學更好，而我認爲其詩太過自由灑脫，因此欠缺主旨上的連貫性（比如兒女情長和家國情懷在一首詩中沒有銜接地隨意切換），但我極喜歡那句“何日西施隨范蠡，五湖煙水洗恩仇”，似乎不僅有西施范蠡對個人愛恨的釋懷，還有對越滅吳國後天下興亡大事的釋然，郁達夫在寫這句詩時可能除了感懷舊愛，也有對戰爭結束後可以回到故鄉泛舟湖上將蘇門答臘的往事一笑置之的期待，將他這種浪漫主義的性格和書中所寫俠士的做派、孤獨的處境和落寞的結局聯繫在一起，實在令人唏噓感慨。

譯者提到本書作者不是文學家，因此這本書文學性不高，略顯枯燥。我看到後是有些猶豫要不要棄書的，因爲之前有很多類似的經歷：書的主題我很感興趣，但是作者像是一個被人刨完了梗的脫口秀演員，心中絕望，缺乏表現力地在臺上絮絮叨叨，讀者也就像臺下觀衆如坐鍼氈，找個機會溜走。 但是本書絕對不是如此，雖然章節之間不完全按時間排序，但是邏輯順暢，不會讓人糊塗，語言平實剋制，在剋制中又流露出作者的真情。加上引用了大量郁達夫詩作和其他人的口述和文字，這些內容風格各異，搖曳多姿，整本書的可讀性非常高。作者和譯者的誠懇體現在每一個細節，郁達夫-作者-譯者三個時空交錯也帶來了令人欣喜的閱讀體驗。

郁達夫是我最喜愛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只要是市場上能買到的，我幾乎都讀過，有的甚至看過幾遍。以前對於郁達夫本人不甚瞭解，自從看了這本書之後，才發覺，郁達夫的所作所爲，真的是對得起他作爲一位著名作家和革命烈士的稱號。同時郁達夫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變得更加高大和偉岸。郁達夫，我由衷的佩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