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田邊剛
1930年,密斯卡託尼克大學探險隊赴南極進行科學考察。隊員採集到的一塊板岩化石引起了生物學家雷克的興趣。他不顧隊長的勸阻,組織了一支分遣隊前往西北地區進行更深入的調查。不久之後,雷克隊與總隊失去了聯繫。爲了尋找失聯的雷克隊,隊長戴爾帶着助手飛越了那片漆黑的山脈。他們遇到了一系列離奇事件,由此也揭開了塵封在南極大陸千萬年古老地球的祕密。
當畫筆觸及禁忌:《瘋狂山脈》漫畫中的視覺恐怖美學 翻開《瘋狂山脈》漫畫版的第一頁,那黑白交織的南極荒原便如冰冷的霧氣般撲面而來。漫畫這一視覺藝術形式,竟如此完美地捕捉到了洛夫克拉夫特筆下那種文字難以完全傳達的“不可名狀之感”。這不禁讓我思考:當克蘇魯神話中最具科學理性色彩的故事遇見最感性的視覺表達,會碰撞出怎樣的火花? 漫畫藝術家顯然深諳洛夫克拉夫特式恐怖的精髓——暗示勝於明示。在原著中,洛夫克拉夫特對古老者的描述始終保持着一種刻意的模糊,而漫畫則巧妙地運用了陰影、留白和碎片化的視覺元素,讓讀者在腦內自行補全那些超越認知的存在。那一格格畫格中,古老者城市的宏偉與怪誕並非一覽無餘,而是在探險隊員手電筒的有限光照中若隱若現,這種視覺上的剋制反而釋放了想象力的恐怖。 漫畫最令人驚歎的改編莫過於它對“修格斯”的視覺呈現。原著中這些無定形的原生質生物,在漫畫家的筆下成爲了流動的噩夢——沒有固定形態,卻充滿令人作嘔的細節;沒有明確的面孔,卻彷彿能感受到它們的注視。這種視覺上的矛盾修辭恰恰呼應了洛夫克拉夫特的核心理念:最深的恐懼來自於對熟悉事物的陌生化,來自於認知框架的崩塌。 黑白灰的色調選擇是這部漫畫的神來之筆。彩色或許能展現南極的壯美,卻可能削弱那種宇宙性的孤寂與虛無。黑白世界中的陰影更加深邃,光亮更加刺眼,這種極簡的色域創造了一種近乎夢境的狀態——或者說是噩夢。當戴爾教授在最後關頭目睹那些超越時空的景象時,畫格開始扭曲、破碎,現實與幻覺的邊界在黑白對比中徹底消融,這種視覺體驗是文字難以企及的。 漫畫還巧妙地放大了原著中的一些細節——古老者壁畫上逐漸變化的圖案、探險隊員面部特寫中逐漸加深的驚恐表情、科學儀器上瘋狂跳動的指針。這些在快速閱讀時可能被忽略的細節,在畫格中凝固成了永恆的恐怖瞬間,迫使讀者駐足停留,感受那種緩慢滲透骨髓的寒意。 值得注意的是,漫畫在保留原著科學探索外殼的同時,通過視覺語言強化了其精神內核。那些精細描繪的科學儀器、嚴謹的探險裝備,與最終遭遇的超自然恐怖形成了尖銳的對比。科學工具的無力感在視覺上表現得淋漓盡致——再先進的設備也無法測量那些超越三維空間的存在,再嚴謹的筆記也無法描述那些顛覆物理法則的現象。 合上漫畫,那些黑白畫面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我突然意識到,《瘋狂山脈》漫畫版的成功不僅在於它忠實地再現了一個經典故事,更在於它找到了屬於圖像敘事的恐怖語法。它證明了一點:真正的恐怖不需要鮮血四濺的直觀刺激,而是那種能在你合上書後,依然讓你對周圍世界的真實性產生懷疑的微妙感覺——而這,正是洛夫克拉夫特畢生追求的藝術效果。 當畫筆觸及禁忌,當時空的無垠被壓縮進有限的畫格,我們得以一窺人類認知邊界之外的恐怖真相。或許,正如洛夫克拉夫特所言:“最古老最強烈的恐懼,是對未知的恐懼。”而這部漫畫,正是將那未知之境以既清晰又模糊的方式具象化,讓我們安全地體驗了一次理智邊緣的冒險。
說實話,《瘋狂山脈》原文給我的震撼感並不強烈。大量的古生物學、地質學和古文明研究相關的術語看起來冗長且費勁。這或許是因爲我一心只想着看故事發展,對於這些想象中的真實細節描述顯得有些急躁。我非常佩服洛夫克拉夫特積累下了如此深厚的學識,這讓我想到早些年讀過的科幻小說。這類小說之所以具有攝人心魂的魅力,就是在於它們用海量現實細節構建出一個讀者無法否認其存在的世界,並在其上衍生出幻想,讓讀者確信這其中發生的事件都是真實的。創作這種小說絕對是一種"帶着枷鎖跳舞"——如何妥善處理材料、不被材料帶偏、避免變成純粹的說明性文本,其難度不言而喻。即便是學習和處理這些艱深的專業資料,對現在的我來說也相當困難(分析原因:除了適應快節奏社會而變得急躁、習慣短平快思維、爲追求效率而捨棄深度外,可能還存在對基礎學科的抗拒情緒和動力不足)。我相信,如果能反覆細緻地閱讀洛老那長達三四頁關於"古老者"的描寫,一定能在腦海中構建出具體形象;也相信仔細跟隨文字去想象"古老者的文明遺址"的模樣,必定能感受到震撼、恐懼和驚歎。但我急着要在一個下午看完,所以並未太認真閱讀。 總的來說,就文本和故事而言,我並不覺得特別新穎。故事結構與愛倫坡那類哥特小說十分相似(順便一提,最近在看《弗蘭肯斯坦》但還未讀完,聯想到之前讀過的霍夫曼《沙人》,這些浪漫主義、哥特、古典小說的共同點很明顯)。 在敘事手法上,無論是第一人稱敘述,還是用信件、日記等不同載體來寫作,都是爲了增強真實感(《弗蘭肯斯坦》是層層轉述,《黑貓》是第一人稱反覆強調"我遇到了很可怕的事",《沙人》則是從第一人稱信件開始,轉向另一封信的第一人稱,最後變成第三人稱全知視角)。《瘋狂山脈》都與《黑貓》結構相似。整體來說,都遵循着愛倫坡的創作理念,結尾也是不明確交代真相,讓讀者留在驚疑和恐懼中,這點既像《黑貓》也像《陷坑與鐘擺》。 不過《瘋狂山脈》的獨特之處在於,它並不借第一人稱專門講述來主角所處時代的人文精神或社會背景。傳統的古典、哥特、浪漫小說往往會用冗長的自述來體現作者對時代的看法和理念。而《瘋狂山脈》對文明和宇宙的思考,主要體現在描寫"古老者遺址"的段落中,前面的敘述更像是說明文。 在處理現實資料的過程中,洛老巧妙地融入了真假難辨的信息:既有他和同好創作的虛構神話史,也有未經證實的現實傳說,這種手法模糊了幻想與現實的界限。 就情節而言,故事有四個轉折點:雷克的跨時代發現(這部分全部使用電報轉述,以純文本方式表達,減少了當事人的主觀體驗描寫,更像說明文,確實不太容易讀下去💦)、主角與丹福斯跨越瘋狂山脈時發現遺址、在好奇與驚惶中逃脫修格斯的追殺,故事的最後在看到更爲恐怖的紫色山脈真相時戛然而止。整體情節雖不出奇,但勝在構建真實。 因爲難以清晰想象《瘋狂山脈》中的具象事物,我找來了田邊剛的漫畫作參考。不得不說,畫面的直觀衝擊力確實更勝一籌,田邊剛果然是大師。這讓我意識到,文字帶來的震撼或許更應該通過情節、恰當的比喻和易於想象的細節來傳達,而對陌生宏大事物採用模糊化、概念化的描述,對讀者並不友好。不過克蘇魯神話的魅力恰恰在於"不可名狀",要深入理解這種美學,我還需要閱讀更多克蘇魯神話作品。 剛纔喫飯時,我跟父母分享了這些感受。我笑着說,驚悚懸疑類小說在每個時代都很暢銷,像愛倫坡、瑪麗雪萊、ET霍夫曼、波德萊爾、洛夫克拉夫特或斯蒂芬金,他們都是因爲看厭了主流作品,想追求創新而寫出這些"邪典""旁門左道"的"亞文化"作品,結果反而開創了新的文學流派。自己也是抱着類似的想法,讀了很多哥特、恐怖、懸疑小說,哈哈。
好看的漫畫,喜歡這種黑白寫實畫風。初中的時候特別喜歡克蘇魯神話系列,偶然發現有漫畫也是速喫,好看! 遂寫點想寫的玩意。 克蘇魯神話有一種宇宙悲觀主義的感覺,其將宇宙設定爲絕對敵意與絕對不可知,認爲存在本身是荒誕,人類及其理性在宇宙秩序中完全排不上號。感覺就和劉慈欣的《三體》的某些方面一樣,將文明的演進理解爲一場純粹的數值比拼,即在單一的科技/知識/生物學尺度上比大小。 就和修仙文一樣,築基期<金丹<化神期什麼的,不過修仙文的主角總是能獲得勝利,而克蘇魯的調查員不瘋就不錯了。 感覺克蘇魯神話和修仙爽文某些方面是相通的,都含有一種被濫用的、庸俗化的數學數字/數值上的崇高。幻想有一個超級無限大的玩意在等着你,不過不同於修仙文,克蘇魯神話抽空這種想象的主體性的和倫理的維度,蛻變爲一種令人恐懼、毫無意義的、純粹量的無限堆積,它就像小孩比誰數的數字大一樣,人類<某種高級種族<某種更高級種族<舊日支配者<古神+外神什麼的。 然後克蘇魯神話中間有一個經典觀點——“人類最古老而強烈的情感是對未知的恐懼”,而克蘇魯的宇宙全是超越人類理解維度的不可名狀的玩意,它們的存在本身即是對人類“理性”的褻瀆,人類試圖以科學或邏輯把握宇宙本質的努力,最終只會導向瘋狂或毀滅。而人類在其中往往是不願接受這種虛無,會通過主體性的努力,主動設立認識論邊界和本體論邊界,建立自身的符號系統、歷史敘事和價值體系,來創造一個相對穩定、有意義的生存空間。 其實感覺當時很喜歡這一部分的原因就是這種主動的設限行爲,恰恰是對宇宙間數值比大小遊戲的否定,雖然這種努力會最終失敗。生存的價值在於主體化的、有歷史維度的、在一定的邊界內展開的差異性生活,而非在同質化的無限競賽中變成可以被踩死的螞蟻。但往往這種努力是失敗的,一方面是不可理解的玩意會主動誘導人窺見真相,或者直接入侵,人往往會去面對這些玩意,這直接導致了“調查員”的精神崩潰。也是很偉大的悲劇,很偉大的失敗了。 感覺也是一種當代的隱喻,在這個社會我們不得不被捲入一種數值比大小的遊戲,及時採取一種精神分裂/遊牧式/差異性的生活也難逃其影響。瞭解了某種“真相”就是“我見到了宇宙蘊含的全部恐怖,在那之後,就連春日的天空和夏季的花朵在我眼中也是毒藥。” 以及現在看來感覺很有意思的是,裏面全是一些不可名狀的東西,卻往往會把這種不可名狀的東西名狀,就比如經典的章魚頭克蘇魯,還有各種無定形的觸手怪(阿撒託斯,修格斯),其觸手元素往往導致其可以定形),反而消解了徹底不可知性,克蘇魯神話作爲科幻恐怖小說必須得去借象徵符號(比如這本可視化的漫畫)喚醒恐懼,也是很有意思的悖論了。
比原著小說好看很多很多,至少把事給講清楚了,不過原著中涉及的怪物形象用畫面呈現出來以後,顯得非常普通,完全不可怕。洛夫克拉夫特作品的賣點需要抽象的文字與讀者的想象力配合才能發揮出1+1>2的效果,如果讀者現象力不足、或是用具體的圖畫將他的文字框定下來,其書中故弄玄虛的恐怖感便會瞬間蕩然無存。 相比之下,巨大瘋狂山脈環繞下的巨大古代遺蹟的圖像,倒更有衝擊力和壓迫感一些,這一塊漫畫家刻畫得很不錯,讓人終於一窺克蘇魯恐怖風格的精髓。 其他就沒什麼好說的了,洛夫克拉夫特的克蘇魯作品我是無論如何都喜歡不起來,還是更願意去看後世流行文化加持下的改編和再創作。
視覺化克蘇魯的壯舉,亦存敬畏的邊界 作者田邊剛以偏歐美寫實的畫風,完成了洛夫克拉夫特文字中“不可名狀之物”的視覺轉譯。巍峨的黑色山脈、古老者文明的玄武岩城市、膠質蠕動的修格斯……這些本需依賴腦洞大開的恐怖臆想,在分鏡與黑白對比中被賦予了極具衝擊力。尤其對南極冰川的蒼茫壓迫感、遺蹟壁畫的文明史詩感刻畫,的確是“愛手藝宇宙”的視覺化里程碑 - 晦澀原著的“最佳打開方式”:閱讀門檻巧妙降低 “愛手藝”原作《瘋狂山脈》以冗長地質報告般的文風著稱,大量生物設定與心理描寫最好別太較真。作者改編很成功:剝離了文本的艱澀,卻保留了宇宙恐怖的內核:通過電影般的鏡頭語言(如探險隊俯瞰古城時的仰視構圖、修格斯突襲時的動態模糊),將人類面對遠古文明時的渺小與戰慄直觀傳遞。對於初探克蘇魯神話者,此作確爲最友好的入門路徑 - 具象化的得與失:恐懼的稀釋與轉化的震撼 實體化後必然削弱“未知”引發的原始恐懼。書中修格斯的黏液觸手、古老者的(海)星形頭部設計不可謂不精湛,卻因具象(視覺錨定)而削減了混沌感。 作者以另一種深邃彌補了此缺憾:對古老者文明的悲憫。壁畫中展現其創造生命的榮光、對抗外敵的壯烈,直至被造物反噬的衰亡,“愛手藝”肯定也想不到自己作品能被當成文明輪迴的史詩哀嘆。人類在英雄殿堂目睹古老者雕塑時,恐懼中竟混雜着對異族智慧的敬畏 - 恐怖稍弱,卻拓出更遼闊的宇宙沉思 相較於原著對“觸碰真理即瘋癲”,漫畫強調文明興亡的宿命感。修格斯從奴工進化爲弒主者,古老者因科技反噬而退化,暗喻:發展終將導向自我毀滅的循環。 對“人類中心主義”的顛覆,恰是“愛手藝”思想精髓之一:“人類僅是宇宙塵埃”。作者則以圖像放大了這一哲學命題,使恐怖從生理戰慄轉向對存在意義的叩問 - 結語:具象與留白的平衡藝術 儘管直面修格斯少了文字引發的顱內驚怖,但作者剛在關鍵處仍巧妙留白:丹佛斯瞥見紫色山脈後的瘋狂,僅以扭曲的面孔與破碎的囈語呈現,拒絕揭露深淵全貌。“半揭示”策略恰是平衡視覺化與未知感的智慧。 - 恐懼因可知而減,震撼因共情而生。異族史石壁復活,人類真宇宙塵埃
本人算是克蘇魯狂熱愛好者,《瘋狂山脈》也是克蘇魯故事中最喜歡的一個作品,但原著實在是翻譯得有些晦澀,導致我很多畫面都想象不出來,漫畫很好的彌補了這種情況,畫風真的能看出來是大製作了,總體來說非常推薦!
整體畫風很寫實,但碰上克蘇魯世界那些想象出的恐怖,就感覺力不從心了,宇宙生物的特寫通常都是滿紙糊一片。另情節鋪展一線到底,有點流水賬的嫌疑。
從第三部結尾漸入佳境,因爲圖片內容終於多過文字,前面兩部通常是一個人物左右兩邊鋪滿了解說,對於已經看過小說的人沒什麼難度,僅從漫畫的角度講,這種文字敘事多過圖片敘事的作品閱讀體驗不是很好,我寧願看到一頁紙寫滿了歐拉,也不想看到密密麻麻的對話,(視覺小說那種把對話統一排版到下方對話框除外),更何況洛夫克拉夫特作品改編就是要着重畫面的表現力,你大面積搬運文字我爲何不直接去看原作呢,雖然受到愛手藝影響的影視化作品有很多,比如怪形,但是直接把小說的漫畫化的比較少,總體而言瑕不掩瑜。
我以前一直以爲克蘇魯最好的表現載體應該只有文字,其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不可名狀”四個字帶給人們無限的想象空間,本書是我首次閱讀克蘇魯漫畫作品,打破了我“畫面會限制克蘇魯文學獨特的神祕恐怖感”的想法,畫家筆力深厚,能承載住文字的奇崛,寫實風格有一種俄式厚重感,畫面的瑰豔詭祕彌補了被削減的想象空間,與一些旁白文字相輔相成,一些大跨頁真的很震撼……看來視覺效果也可以帶來別樣的豐富感受,精彩精彩……
是誰每次看這本書都在凌晨,並且看了好久啊,原來是我(笑) 對於克蘇魯來說,還是感覺文字和語音的力量會比漫畫渲染的更強。人總是會害怕不存在或者臆想中的東西,又總能根據文字/聲音臆想出各種奇奇怪怪的玩意,但直接畫出來的衝擊力就相對而言小了很多。 b站有一個阿婆主lorre,他的克蘇魯講解非常帶感,推薦看了漫畫後感覺不盡興的大家去感受下,尤其是最後修格斯的“Teki-li”真的讓我san值狂掉:-D 總體來說是一本合格的漫畫,如果能接受大片的單圖(主要是爲了渲染舊日和修格斯)的話。